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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author | Roger Frank <rfrank@pglaf.org> | 2025-10-15 02:33:34 -070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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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 may copy it, give it away or +re-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+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.gutenberg.org + + +Title: Peng Kung An + +Author: Tao Jen Tan Meng + +Release Date: October 20, 2008 [EBook #26970] + +Language: Chinese + +Character set encoding: UTF-8 + +***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PENG KUNG AN *** + + + + +Produced by Xu Jia-Fu + + + + +第一回 +彭公授任三河縣 路遇私訪裡江寺 + + + 浩浩乾坤似海,昭昭日月如梭。福善禍淫報難脫,人當知非改過。貴賤前生 +已定,有無空自奔波。從今安分養天和,吉人自有長樂。 + --《西江月》話說這一曲《西江月》,引出我國一部奇書新聞故事來。 + 康熙佛爺自登基以來,河清海晏,五穀豐登,萬民歡樂,國泰民安。在崇文 +門東單牌樓頭條衚衕,住著一位名士,乃四川成都府駐防旗人,姓彭名定求,更 +名彭朋,字友仁,乃鑲紅旗滿洲五甲喇人氏。父德壽,作京官,早喪。母姚氏已 +故。娶妻馬氏,甚賢慧。自己奮志讀書,家道小康。康熙三十九年庚辰科進士, +散館之後,特授三河縣知縣。這一日,報喜人至宅上叩喜。家人彭安稟明老爺說: +「有報喜人至宅,給老爺叩喜。」彭公賞了報喜人二兩紋銀,然後拜老師、拜同 +年,忙了幾天。 + 這日諸事已畢,至家中把老管家彭安叫至面前說:「彭安,你年近七旬,身 +體康健,我今要上任去,留你在家中照管家務,裡外事件,你多留心照應。明天 +我祭了墳塋家祠,拜別祖先,定於後日起程,你把我的該帶行囊,給我收拾收拾。 +我自帶彭興一人,別人不用。你叫他來。」彭安出去,把彭興叫進來,站在面前 +說:「奴才給老爺叩喜。」彭公說:「你收拾行囊,明天跟我上任去。」彭興答 +應說:「奴才知道。」彭安說:「你去買辦祭品。」興兒答應說:「是。」兩個 +人下去。彭公又至夫人房中說:「我蒙聖恩授三河縣令,乃是苦缺,我不能帶你 +同去,家中內事,全仗你分心辦理。我到任之後,再派人接你。」馬氏夫人頗知 +三從四德,七貞九烈,一聽彭老爺吩咐,說:「老爺請放寬心,妾也不能隨老爺 +去的,現時懷中有孕,候降生之後,給老爺帶喜信就是。」言罷,侍女秋香說: +「晚飯已好了,老爺在哪裡吃?」彭公說:「就在這裡罷,與夫人同吃。」僕婦 +劉氏與秋香把飯擺上。夫婦用飯已畢,晚景無話。 + 次日天明,彭興兒進來說:「奴才已將祭品買來,請老爺上墳!」彭公用完 +了早飯,帶領彭興兒出了書房,到大門外上車。彭興打著引馬,出了城,到了墳 +塋。看墳之人迎接老爺,給老爺請安叩喜。彭公下車一瞧,各處樹木齊整,擺上 +祭品,焚香禱告,心中說:「先祖在上,我彭朋仰賴祖宗庇庥,蒙聖上恩德,身 +授三河縣令,今特前來拜祖辭行。」言罷,拜了八拜。禮畢,看墳之人過來說: +「奴才給老爺在陽宅預備茶,請老爺吃茶。」彭公至陽宅落座,把看墳的叫來說: +「我今要上任去,你好好照看墳墓,修治樹木。」來順說:「奴才遵命。」彭公 +賞了來順八兩紋銀,然後上車回家。至宅下車,來到書房,彭安來說:「回老爺, +今有吏部員外郎瑞三老爺同薩大老爺,來給老爺道喜送行,留下茶葉點心等物, +說明天一早還來送行。」 + 彭公說:「知道了。」自己又一想:「瑞三弟是我知己的一個朋友,我正想 +要見他,托他照料家事。我一到任,必要為國盡忠,與民除害,上報君恩,下安 +民業,剪惡安良。男子漢大丈夫生於世間,必要轟轟烈烈作一場事業,落個流芳 +千古,方稱一件美事!」思念之間,天色已晚,回房安歇。次日起來,家人來報 +說:「瑞明老爺來了,現在書房坐著,候老爺呢。」彭公說:「知道了。」自己 +來至書房一瞧:瑞明身穿官服,更見威嚴,身高七尺,年近三旬,四方臉,長眉 +帶秀,二目有神,鼻直口方,身穿藍寧綢褲褂,團龍單袍兒,外罩宮綢紅青褂子, +五品職官,頭戴官帽,足登粉底緞靴。一見彭公站起來,二人對請了安,說:「大 +哥榮任三河,弟特來道喜。」彭公說:「昨承厚賜,未能面謝,今正欲拜府,又 +承仁兄光顧,你我知己之交,不敘套言,我本欲今日起身,奈首尾事未能辦完。 +我還有一事相托,家務之事,望賢弟時常照應。我起身也不坐家內車,僱兩個順 +便驢兒就行了。」瑞明知道彭公為人清廉,家中又不富足,送了二十兩程儀。彭 +公也不推辭。二人用完了飯,那瑞明告辭起身。 + 次日彭公帶了文憑,收拾行裝,先僱一輛車,出朝陽門,興兒僱了兩匹驢, +給了車錢,把行李放在驢上,主僕騎驢順大路往前行走。行了二十餘里,到了三 +間房,見路北有一酒鋪,高挑酒旗並茶牌子,正北是上房五間,前頭搭著天棚。 +主僕二人下了驢,興兒把驢拴上,跟老爺到茶館裡面落座。茶博士拿過茶壺茶碗 +來,說:「二位才來,有茶葉沒有?」興兒說:「有。」 + 由口袋內掇出茶葉來,放在壺內,泡了一壺茶。彭興先給老爺斟了一碗。正 +喝著茶,忽見二人在門前下馬,進來要喝茶。前頭那個人,年約二十有餘,身穿 +藍綢褲褂,薄底青緞快靴,手拿打馬鞭子,在棚下西邊桌上落座,說:「伙計快 +拿茶來,我二人吃了茶還要進齊化門內,買辦物件。」小伙計連忙帶笑說:「二 +位大爺才來呀?」連忙送過一大茶壺來,說:「方才泡好,請用吧!」那二人一 +連喝了兩碗,說:「我們走了。」小伙計說:「二位爺走呵!」彭興說:「伙計, +他怎麼不給茶錢,你還那樣小心伺候。」伙計說:「朋友你不知道,那二位是香 +河縣武家疃 + 的管家。提起他家主人,在東八縣大有名頭,無人不曉,乃是神力王府包衣 +旗人,姓武名奎,別號人稱飛天豹武七韃子。家中有良田二百頃,練得一身好功 +夫,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樣樣精通,收了無數的門徒,就是一樣不好,專好結交 +綠林英雄。 + 今年五月初五日,是張家灣氵裡江寺娘娘廟大會,武七太爺在那裡請客逛 +廟,方才那二人叫武興、武壽,是兩個家人。那武七太爺是仗義疏財的英雄,今 +年廟上很熱鬧,二位老爺何不逛逛去?」彭公說:「我們正要去逛廟。」還了茶 +錢,與興兒上驢,順著大路,來到通州下驢,給了腳錢,找飯鋪吃了飯,主僕二 +人順路出南門,興兒扛著行李,彭公跟著。過了張家灣,來至氵裡江寺村口一瞧: +趕廟的買賣不少,鑼鼓喧天,各樣玩藝也有,跑馬戲的,也有變戲法的,也有唱 +大書的,醫卜星相、三教九流之人,各樣生意,圍繞的人甚多。正往前走,見路 +南有一個茶館,是席搭的,棚內有六七張八仙桌兒,坐著吃茶的人有二十多位, +俱是逛廟瞧會之人,老少不等。彭公口渴,進了茶館兒落座,要了一壺茶。主僕 +二人歇著吃茶,聽那邊一位喝茶的人說:「今天戲可好,就是不能聽,人太多。」 +又有一位老翁:「這氵裡江寺可是千百年的香火,就是今年要鬧出亂子來。」內 +有位少年人說:「武家疃武七太爺在這裡逛廟,還同好些朋友,那武七韃子雖說 +是好人,就是手下人亂的厲害,還有夏店的左白臉左莊頭,他是裕王府的皇糧莊 +頭,今日帶著好些人在北邊跑馬。他有個遠族的姪兒左奎,外號人稱左青龍,帶 +著些匪人鬧的更凶,竟搶人家少婦長女。如今咱們這個廟會有三個縣的人,有香 +河縣的、通州的。」那位老翁聽罷,說:「三河縣的老爺,是被左青龍給壞的嗎?」 +老丈說:「賢弟少說這些是非,常言說得好,『無益言語休開口,不關己事少當 +頭。自求各掃門前雪,莫管他人瓦上霜。』廟上人是多的,你想我這話是不 + 是?」彭公主僕二人正聽到得意之時,那少年人被老丈說了兩句,就不說了。 +彭公給了茶錢,主僕二人出了茶館。對面來了一人,身高九尺,膀大腰圓,身穿 +一件白紗長衫,內襯藍夏布汗褂褲,藍綢子中衣,白襪青雲頭鞋,手拿一把翎扇, +濃眉闊目,兩目有神,四方口,面帶兇惡之相。跟隨有二十多人,都是凶眉惡眼, +怪肉橫生,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布薄底快靴,不像安善良民,隨那少年人進廟。 +彭公主僕二人隨在背後,見對面來了一個青春少婦,約二十餘歲,身長六尺,光 +梳油頭,戴幾枝赤金簪環,斜插一枝海棠花,耳墜金環,面如桃花,柳眉杏眼, +皓齒朱唇。身穿一件雪青宮紗的褂兒,上面鑲著各樣的條子,淡青紗的襯衣,粉 +紅色的中衣。金蓮瘦小,穿著南紅緞子花鞋,上繡著蝴蝶兒,挑梁四季花。手拉 +著一個八九歲小孩子,梳著歪辮兒,圓臉膛,身穿寶藍縐褂青中衣,足穿青緞子 +薄底鞋子,手拿著小團扇,笑嘻嘻的跟著那婦人,走動透些風流,真正是:淡淡 +梨花面,輕輕楊柳腰。朱唇一點貌兒嬌,果然風流俊俏。 + 那一伙人見婦人長得這樣風流,你擁我擠往前湊。那婦人說:「別擠啦,撞 +著人。」那穿白紗長衫的少年人,帶一群惡棍,故意向前擁擠那婦人。彭公主僕 +二人看著心想:「婦人也不學道理,這樣打扮,就是少教訓。也無怪男子跟隨, +被這一伙人擠在一處,成什麼樣子。」那一伙內有一人,姓張名宏,外號人稱探 +花郎小蝴蝶,乃是三河縣夏店左青龍左奎的管家,帶著手下人來逛廟。同他來的 +有一個胎裡壞胡鐵釘,瞧見婦人長得俊俏出奇,他們就倚仗主人之勢,橫行霸道, +欺壓良善,搶擄婦女,姦淫邪道,無所不為。一見這個婦人,他們大家過去一擠。 +那婦人說:「你們別擠!」說話嬌聲嫩語,令人可愛。胎裡 + 壞胡黑狗說:「合字調瓢兒昭路把哈,果衫頭盤兒尖尺寸,念孫衫架著入神, +湊字訓訓,萬架著急付流扯活。」那探花郎小蝴蝶張宏一聽,說:「訓訓垞岔窯 +在那。」彭公主僕二人一聽這伙人所說之話,一概不懂。這乃是江湖中黑話:「合 +字」是他們一伙之人,「調瓢兒昭路把哈」是回頭瞧瞧,「盤兒尖尺寸」 + 是說這婦人長得好、年紀小,「念孫衫架著」是沒有男人跟著,「訓訓垞岔 +窯」是問他家在哪裡住。張宏聽那婦人說擠她,就說:「怕擠,在家內別上廟來, +這裡人是多的,又如何能不擠哪!」彭公一聽,在後面說:「人也要自尊自貴, +誰家沒有少婦長女,作事要存天理,出言要順人心。」張宏一聽,說:「那婦人 +是你什麼人?」彭公說:「我並不認識此人,我勸你不要擠。」 + 張宏一聽,說:「放狗屁!張大爺不用你說,來人給我把他捆上,帶回莊中 +發落!」嚇得興兒戰戰兢兢。一伙惡棍上前,不知彭公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回 +英雄憤怒打張宏 賢臣接任訪惡棍 + + + 話說探花郎小蝴蝶張宏帶些惡棍,把婦人擠住,意要帶回莊中。有彭公勸解, +張宏要捆彭公。忽從外面進來一人,長得儀容非俗,五官端正,身高八尺淡黃臉 +膛。雙眉帶煞,二目有神,準頭端方,四方口,沿口微有鬍鬚。身穿淡青兩截羅 +漢衫,青綢子中衣,白綾襪,青緞雲履。威風凜凜,雖是儒雅打扮,另有一團俠 +氣英風,後跟十數個家人。張宏一瞧,嚇得魂飛魄散。來者這位,乃是京東有名 +的英雄,住家在三河縣所管大道李新莊,姓李名七侯,外號人稱白馬李七侯,乃 +是綠林中豪傑,行俠仗義,專殺貪官,競誅惡霸,喜義氣,憐孤寡,偷的是不義 +之財,濟的是貧寒之家,北五省馳名。有他一人,在三河縣真是路不拾遺,夜不 +閉戶。今天奉武七韃子所約,自家中前來逛廟,帶領家人方要進廟,見張宏在那 +裡與彭公說那些惡話,不由得怒從心上起,說:「張宏你這小廝,又在這裡作傷 +天害理之事,我久聞你的不法!」說著過去就是一掌,打在張宏臉上,嚇得張宏 +連忙賠笑說:「七太爺,小人並不敢做傷天害理之事,她說小人擠了她啦,我並 +不曾擠他,這位先生在旁還勸呢。」用手一指彭公。李七侯說:「先生請吧,不 +必與這些小人作對,自有我管教他們就是了。」彭公說:「這廝要捆我,多蒙 + 尊駕前來救護,我未領教尊姓高名。」李七侯通了名姓,彭公帶興兒躲開, +那婦人已去了。張宏不敢走,他手下餘黨早已驚散。李七侯說:「張宏你這廝, +從今以後改過自新,我還饒你性命,若再遇到我手裡,定殺你這無知小子。我去 +也!」帶著眾家人去了。 + 彭公與興兒在一旁,心中說:「這李七侯倒是好人。」忽聽後邊逛廟之人說: +「今日張宏這廝遇見對頭了,這李七太爺是愛管閒事的,專殺貪官,競誅惡霸。 +就是一樣,他胞弟李八侯所作所為,鬧得這三河縣不安,他管不了啦!還有家人 +孔亮,更鬧得厲害,真是一個惡奴。」彭公聽在耳內,記在心中,我今為官,必 +要為民除害,清淨地面,捉拿惡霸棍徒才是。想罷,帶興兒順路直奔三河縣來。 +頭一天未到任,住在店中。次日天明起來,他主僕二人方至縣境,早有書辦人等 +前來迎接。彭公至衙署接印,那典史和把總前來拜見。典史姓劉名正卿,乃是吏 +員出身;把總常恩字萬年,乃是武舉出身。彭公回拜,會同寅,拜聖廟。諸事已 +畢,想起在氵裡江寺聽人傳言,說本縣李新莊有惡霸李八侯,為人作惡,我不免 +暗訪此人,要是好人,也未可定。俗語說得好:「眼觀此事猶然假,耳食之言未 +必真。」 + 次日,穿便衣帶興兒出了衙門,奔李新莊而來。及到李新莊,吩咐興兒:「我 +今改扮算卦之人,訪查惡霸,你在莊中暗探消息,如到日落之時,我不回來,你 +就快回衙門,調兵來拿這些賊人。」興兒答應說:「是。」彭公信步進莊,但見 +這所村莊,另有一番可逛之處。正是:小溪圍綠林,茅屋數十家。倚水柴扉小, +臨溪石逕斜,蒼鬆盤作孽,翠竹幾橫斜。雞犬鳴深巷,牛羊臥淺沙。一村多水石, +十畝足煙霞。春韻問啼鳥,秋香看稻花。門垂陶令柳,圃種邵平瓜。東渚魚堪釣, +西鄉酒可賒。田翁與 + 溪友,相對話桑麻。 + 彭公看罷景致,信步進村。心想:大概李八侯必是一個財主,我必親訪真確, +才能辦他。於是手打竹板,往前行走,只見路北一座大門,兩旁有十餘棵垂楊綠 +柳,門內有大板凳,當中站立一人,身高九尺,膀大腰圓,粗眉大眼,怪肉橫生, +四方口,並無鬍鬚,身穿藍布小褂褲,白襪青緞皂靴,手拿鵝羽扇,後有兩個小 +童跟他。彭公看罷,說:「一筆如刀,披開崑山分玉石;二目似電,能觀滄海辨 +魚龍!看流年大運,細批終身。」這門首站的,正是李八侯。他正在心中煩悶, +看見算命之人,心想,我何不把他請進來,給我看流年如何,氣運怎樣? + 說:「童兒,你把算命之人給我叫進來。」童兒說:「八爺先請回,我叫他。 +相面的先生,我家主人請你進去。」彭公說:「貴姓啊?」童子說:「我家主人 +姓李名八侯,算好了還要多給你錢。」彭公就知道是惡霸了,隨小童入大門,見 +裡面東房三間是門房,西房三間為客廳,正北一帶白牆,當中屏門四扇。進屏門, +院內花卉群芳,正北廳五間,東配廳三間,西書房三間,搭著天棚。正北台階以 +下放著小琴桌兒一張,上面放著茶壺茶碗,後面一把太師椅子,上坐著方才在大 +門外所站之人。彭公看罷,說:「莊主請了,我十豆三這裡有禮了。」李八侯吩 +咐說:「坐著,你給我瞧瞧月令高低,氣運如何?」彭公一想,心中說:我何不 +借此勸勸他,不知他心下女晌?想罷,說:「莊主是一個水行格局,相貌最好。 +按相書有幾句話:『木瘦金方水主肥,土行格局背如龜。上安上闊名曰火,五行 +格局仔細推。』尊駕相貌少運不甚好,父母早喪,兄弟有靠。兩眉雄渾,性情主 +於齟齬。一生所為,不聽人勸,中年運氣平常。此時印堂發暗,犯些官刑瑣碎之 +事。諸所謹慎,還可福壽綿長。如若不然,恐怕大禍臨身,悔之晚矣!」李八侯 +一聽此言,心中不悅。旁 + 邊過來一人,在耳邊說了兩句。李八侯把眼一瞪,大概彭縣令凶多吉少。不 +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回 +李八侯拷打彭縣令 彭管家送信救主人 + + + 話說李八侯一聽彭公給他相面,勸他幾句良言,他反不樂。 + 旁有一個家人,姓孔名亮,外號人稱白眼狼,倚仗李八侯的勢力,在外面招 +搖是非,姦淫邪盜,無所不為,搶奪少婦長女,霸佔房產田地,欺壓善良之人, +無惡不作。今天見主人請了一個算卦先生,言談不俗,舉止端方,他心一想,立 +聽彭公姓十名豆三,孔亮疑他就是新任的知縣前來私訪。他與李八侯所作之事, +都是傷天害理、欺人滅義之事,他先有三分畏懼之心,走到李八侯跟前說:「請 +八爺到裡間屋內,奴才有話說。」李八侯站起,至裡間屋內說:「孔亮,你叫我 +作什麼?」孔亮說:「八爺,你老人家方才叫這位相面的先生,來給你老人家相 +面,他有些來歷。新任的知縣,姓彭名朋,乃是京都內放出來的。 + 那一日我在縣衙前瞧見他拜廟,彷彿象他。要是他來,咱們爺兒兩個所作之 +事,恐怕不好。依我之見,咱們爺兒兩個,細細的盤問他來歷,千萬不可放他逃 +走才是!」李八侯說:「知道了。」轉身來至外間屋內說:「先生,你是哪裡人 +氏,姓什麼?」 + 彭公說:「我姓十名豆三,號雙月,乃京都人氏。」李八侯說:「我看你彷 +彿象新任的知縣彭朋,你來這裡私訪。說了真情實話,把你放走,萬事皆休;你 +要不說真情實話,我要嚴刑拷問 + 於你。」彭公說:「莊主,你老人家不可如此,我實是江湖相面的,並非是 +私訪。」李八侯說:「十字下邊一個豆字,旁有三筆,定是一個彭字。雙月合在 +一處,正是朋字。你還有甚話說?」 + 彭公一聽此言,嚇了一跳,說:「莊主,你不必多心,我實是相面的。」李 +八侯吩咐家人,把他給我綁起來!眾家人不敢違主之命,說:「你不說實話,我 +們綁你啦!」惡奴孔亮說:「綁起來吧,不必多說。」大眾賊黨過來,將彭公捆 +好了。李八侯說:「將他弔在馬棚之內,細細的拷問於他。」 + 眾人帶彭公至西院,把彭公弔在馬棚之內。李八侯自己坐在這邊椅子上面, +前放一張八仙桌兒,眾家人兩旁站立。孔亮手執藤條說:「你快說實話,免得皮 +肉受苦。」彭公被捆弔在馬棚之上,一聽惡奴孔亮所說之話,心中說:「我才到 +任,先訪這個惡霸,他家這個做作還不小呢!我何不說了真情實話,看賊人該當 +把我怎麼樣?我立意剪惡安良,除奸去霸。」想罷,說:「小輩,我正是三河縣 +正堂彭老爺,你便把我怎麼呢?」 + 孔亮一聞此言,大吃一驚。李八侯在外邊一聽,嚇得渾身顫抖,膽戰心驚, +心內說:「這個亂兒可不小啦!他是現任的知縣,本處父母官,殺官如同造反, +我已把他綁上了,擒虎容易放虎難,我倒無有主意了。」想罷說:「孩子們,你 +等先把那狗官放下來,鎖在北上房西間屋內,待等三更時分,我來結果他的性命 +就是了!」站起身來至前院,叫書童三多、九如,吩咐廚下備酒。三多答應,站 +將起來,到了廚房,要了菜來擺好了。李八侯自己獨酌,心想此事進退兩難,不 +知應該如何辦理才好,只得吃酒。正是俗語說的好:「日長似歲閒方覺,事大如 +天醉亦休。」正在狐疑之間,家人孔亮在外面一想,所作的事,要犯在當官去, +這個罪名不小,待我先去說活了我家主人心思,把狗官結果了性命,以免後患。 +想罷,轉身入書房之內,見李 + 八侯說:「莊主爺,今天此事該當如何辦理呢?」李八侯說:「我是一點主 +意也無有。」孔亮說:「依奴才之見,擒虎容易放虎難,總是結果他的性命,以 +免後患,方為萬全之策。」李八侯說:「你把他那小包袱打開看看,裡面有什麼 +物件,搜搜他的身上,可有文憑沒有?」孔亮先搜他身上,去不多時,回來說: +「搜啦,並無文憑,又把包袱打開,裡邊有《萬年書》並《協記辨方》、《斷易 +大全》等書,並無別的物件。早把他殺了,別叫七太爺知道。倘若他老人家知道, +那時可就了不得啦!」 + 李八侯本是一個無有主意之人,聽孔亮所說,又帶著酒興,說:「亮兒,你 +說得不錯,我正有此意。你去到外面瞧瞧天色,有什麼時候,來告訴我!」孔亮 +到了外面一瞧,說:「天有定更時候。」八侯說:「少等片刻再說。」自己又喝 +了幾杯,壯起膽來,正是:「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。」說:「孩子們,把我 +的鬼頭刀拿來!」家人答應,到後院之內,把鬼頭刀取來,交與李八侯。八侯說: +「孩子們!跟我到西院北上房之內,殺那狗官就是了。」 + 眾家人跟了在後,一直向西院走去,點起燈籠火把、鬆黃亮子,照得如白晝 +一般。先有家人進了上房,把彭公綁出來,放在那李八侯的面前。彭公破口大罵 +說:「你這逆賊,在家中殺害職官,上為賊父賊母,中為賊妻,下為賊子,終身 +為賊,罵名揚於萬載,若被當官拿住,平墳三代,禍滅九族。你老爺雖死,總算 +為國盡忠,該殺該剮任憑於你!」李八侯一聽彭公大罵,大怒說:「狗官,你莊 +主爺有什麼可惡之事,你初到任就來私訪。也是你命該如此,你放著天堂有路不 +往前走;地獄無門,誰叫你今日走進來?」說著,照定彭公脖頸舉刀就剁! + 不知忠良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回 +常守營調兵剿賊 劉典史獻計擒寇 + + + 話說李八侯正要殺彭公,忽聽外面有人說:「且慢,家人來也!」李八侯回 +頭一瞧,是門房內的家人李忠慌忙來說:「回稟莊主爺知道,今有三河縣典史劉 +老爺來造訪,現在門外,不知見不見?」李八侯一聽,心中說:這劉典史來的甚 +是奇怪。 + 書中交代,這劉典史因何來至此處?其中有個緣故。只因彭興兒在村外等候 +老爺,見紅日西斜還不見老爺出來。正在著急,見那東邊出來一老叟,年約七十 +以外,神情飄灑,氣宇軒昂。彭興過去說:「你老人家請了,借問這貴莊何名? +此家富戶姓什麼,叫什麼?」那老人家說:「我們這莊名叫作大道李新莊。這一 +富戶姓李,東八縣有名的白馬李七侯,就是這裡。 + 你找哪一個?」彭興一聽,心中暗想說:「我家老爺在路上聽人傳言,說這 +李八侯是一個惡霸,到任不久就前來私訪。到這時候不見出來,莫非其中有什麼 +變故?莫若我先回縣衙送信為要!」想罷,彭興轉身就走,直奔三河縣而來。方 +到衙門,有當差人等大眾齊說:「彭二爺回來了。往哪裡去啦?也不要一匹馬騎 +著。」彭興說:「沒有你們的事,把當差值日的叫幾個來,到門房有話吩咐。」 +眾差役人等答應說:「是。」彭興方到門房之內落座,公差隨衙役進來說:「二 +爺,叫我們作什麼?你老 + 人家吩咐。」彭興說:「你等急去請四老爺與城守營的常老爺來,我有要緊 +事回稟。」值日頭目答應下去。不多時,劉老爺來,彭興請到花廳落座。少時, +常老爺也到。這位城守營常恒,乃是武舉出身,年四十歲,升任三河縣城守營把 +總,為人剛直,膂力最大。自到任以來,留心捕捉。今天縣署來請,連忙帶跟隨 +的人來到縣署之內。見劉老爺先在那裡,二人見禮已畢,齊聲問道:「縣主現在 +何處?」彭興不敢隱瞞,把私訪大道李新莊的情形說了一遍。劉典史一聽心中一 +愣說:「此事不好,要真有此事,縣主若有好歹,該當如何呢?」常老爺說:「寅 +兄,此事該當如何辦理?」劉老爺說:「李七侯為人正大光明,在三河縣內並無 +底案。他胞弟李八侯,為人奸詐百端,人都看著李七侯之面,不肯與他一般見識。 +今日之事,唯有調官兵前去剿拿李八侯為是。」常總爺說:「寅兄所論甚善。此 +事依我看來,要說白馬李七侯,他為人慷慨俠義,所辦之事上合天理,下順人心, +要是縣主今天遇見他在家,斷不能謀害,必然是有一番恭敬之心。要是他不在家, +那李八侯就不能安分了。若忽然調了兵去,未免有些粗率。你我調齊一百名官兵, +再帶一百名衙役,我先在村口駐紮,等候老兄。你帶幾個親隨人等,先去拜訪他。 +要李七侯不在家時,你用話引話,要套出他的真情實話。 + 他若是未把縣主害了,你可以見機而作。如他不遵,你再派人給我送信,我 +帶兵拿他就是了。」劉老爺說:「很好,就是那樣辦理。」二人議論好了,點了 +兵,各執燈籠火把,二位老爺騎馬出了三河縣城。 + 天已初鼓,到了大道李新莊。常把總帶著人在村口外駐紮。 + 劉老爺帶親隨人等,執著燈籠,來至李七侯大門外。叫家人手敲門環,打了 +幾下,不見有人答應。自己下了馬,站在門首,叫家人再叫。家人又喊了幾聲, +聽裡面有人答應說:「哪一位? + 我睡了覺啦,有事明天再說。」外面劉老爺的家人劉忠說:「我是三河縣劉 +老爺的家人劉忠,因我們這三河縣的劉大老爺前來查夜,特來拜訪你家主人。」 +裡面聽見說:「少等片刻,我們來開門就是了。」劉老爺站在外邊,抬頭一看, +繁星滿天,並無月色。約有二更之時,忽聽大門一聲響,把門開了,手執燈籠, +出來兩個更夫,在旁邊站立,家人李忠說:「原來是劉大老爺,你老爺好哇?我 +給你請安了。」劉老爺說:「不必請安。 + 我因下鄉查辦公事,夜晚不能回去,特來拜訪你家七莊主。」 + 李忠說:「我家七爺被武家疃的飛天豹武七韃子請去逛氵裡江寺了。我家八 +爺在家,你老人家請在此少等片刻,我去回稟一聲。」 + 劉老爺說:「你去回你家八爺知道,我在這裡等你。」 + 李忠轉身來到裡面書房,見案上擺著杯盤殘菜,兩個書童三多、九如在那裡 +說話。一見李忠進來,他二人說:「李二爺還沒睡覺?」李忠說:「八莊主哪裡 +去啦?」三多說:「你不知道,咱們白天這裡八莊主不是叫了一個相面的先生, +姓十名豆三,號雙月,他原來是新任知縣,前來私訪,被孔二爺看破,把此人捆 +上,送至西院之內,八莊主趁七莊主不在家,他拿鬼頭刀去結果他的性命,你要 +找八莊主到西院去吧。」李忠是李七侯的管家,為人忠厚,一聽書童此話,嚇得 +面色改變,說:「不好了,要惹下滅門之禍。」手執燈籠來至西院一瞧,李八侯 +坐在當中桌子上,兩旁家人十數名,各執鋼刀,地下捆著一人。李忠說:「八爺, +今有三河縣典史劉老爺前來拜訪!」李八侯心中一想:「無故黑夜之間來此何干? +莫非有人走漏消息,其中必有情節。」想罷,說:「李忠,你出去說我偶然受了 +風寒,頭疼不能會客。」李忠說:「八莊主爺,不可這樣說法,這位劉老爺與七 +莊主、八莊主全有往來,今天不是渴定是餓,不然走乏了,來此歇歇,與你老人 +家交好,才來至此。八爺要不見他,一則傷和氣,二則說八爺有病,這謊更不能 +啦!劉老爺必要親身探視。依我之見,不可傷了和氣,還是見他才好,不知莊主 +意下如何?」李八侯本是無主意之人,一聽李忠說得有理,便吩咐說:「既如此 +說法,孩子們,給我把狗官亂刀分屍,然後前廳會客不遲。」眾家人不敢違主人 +之命,各執鋼刀,竟撲彭公而來。不知彭公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回 +惡霸被擒入虎穴 清官遇救出龍潭 + + + 話說彭公被八侯困在院內,吩咐家人把他亂刀分屍。李忠說:「且慢!依奴 +才之見,先把他送入上房,先會客然後再辦此事不遲,不知八爺意下如何?」李 +八侯是個無主意之人,他也有些害怕,聽李忠之言,說:「也是的,先把狗官鎖 +在上房屋內,你等看守,我到前廳會客,少時再作道理。」說罷,帶孔亮、李忠 +來至前廳,說:「李忠,你去請劉老爺來,我在這裡恭候。」李忠答應,去不多 +時,由外邊引劉老爺進來,帶了七八名跟役人等來至前廳。八侯連忙站起身說: +「不知劉老爺駕到,未曾遠迎。」劉正卿說:「今黑夜前來,驚動驚動!因我巡 +查天晚,還有一件要緊之事,新任知縣到任不久,前去私訪,至今不知下落,我 +特意帶人前來尋找,不知莊主可聽見耳風無有?」李八侯一聽此言,心中暗想: +「不好了,必是有人到縣衙送了信,知道知縣在我家內。」不由得變了顏色,少 +時不語。 + 劉老爺乃是個精明強乾之員,看李八侯這等模樣,就帶笑說:「八莊主,你 +為何這等模樣?」李八侯愣了多時,聽劉老爺問他,方才答言:「你要問我因何 +這等模樣,也是有幾件心事不能說,正應那古人兩句話來: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 +與人言無二三!方才說新任知縣到任,不久出來私訪,不知因何事故?」 + 劉老爺說:「我也不知道為何事,就是我尋找縣主,也有些耳風。」李八侯 +聽這句話,嚇得顏色改變,心想:「殺官如同造反,劉正卿帶人也不多,莫若我 +一不做二不休,將他一並殺死,可免後患。」想到這裡,賊膽往上壯,二目一瞪。 +劉老爺早看破情節,在那跟人耳邊說了幾句。那家人轉身邁步,如飛地去了。 + 李八侯說:「孔亮,你去把我的家人,全給我叫齊了,各暗帶兵刃,然後聽 +吩咐。」他把眼一瞪,說:「劉正卿,你不是找知縣,你今日前來送死,想走萬 +不能!」劉正卿一聽,正待開言,忽聽外面一片聲喧,家人來報說:「今有常把 +總帶官兵把宅門圍了!」李八侯情知不好,手提鬼頭刀說:「劉正卿,敢在李八 +爺跟前來討死!」掄刀直奔劉正卿。外面一片聲喧,無數官兵人役進來,先把李 +八侯圍住說:「李八侯,你要造反,竟敢殺官!」劉正卿說:「各官兵人等過來, +把李八侯拿住,各處搜尋。 + 也把孔亮拿住了!」眾家人跪下說:「此事與吾等無干,都是我家八莊主一 +人所作。」常老爺說:「知縣老爺在哪裡?快些實說,饒你等不死。」眾家人說: +「我家八莊主把他捆在北上房之內,我們去請出來就是了。」常老爺一聽,這才 +放心,說:「快去請來見我!」眾家人到西院北上房,先把彭公放開。眾家人跪 +下磕頭說:「老爺,這段事都是我家八莊主所為,與小人無干,求老爺饒命吧!」 +彭公定一定神說:「你們起來。是什麼人叫你等放開我呢?」眾家人說:「是三 +河縣右堂劉大老爺同常把總前來,把我家八莊主拿住,叫我等來請老爺。」彭公 +說:「你們起來,把我領到外面去見他。 + 眾家人引彭公來至外書房,與常、劉二人見禮畢。常、劉二人說:「寅兄受 +驚了。」彭公說:「身入險地,遇此惡人,若非二位兄台前來,吾命休矣!」常 +老爺與典史劉老爺說:「彭寅兄,你為地面之事,受此大驚,訪查土棍,遭此顛 +沛,幸而神佛保護,我等得信前來,將惡人拿住,乃是國家之洪福也!」 + 彭公說:「小弟一時失於算計,為訪土棍,受他人之害,多蒙二位兄台調兵 +前來,賴全活命。還望二公把賊黨一並剿除,剪草除根,方為萬全之計。」劉老 +爺說:「先把孔亮拿上來,拷問於他。」兩旁邊家人早把燈籠點上,照耀如同白 +晝。官兵衙役,兩旁排班站立。吩咐:「把孔亮帶上來!」官兵把孔亮拉至台階 +以下,說:「跪下!」孔亮戰戰兢兢跪倒在地,說:「求大老爺饒命,此事與小 +人無干,全是我家莊主之過。」彭公說:「我不問你別的,你等都是大清朝子民, +不思報國家水土之恩,你等連本縣大老爺還要殺呢,何況他人乎!我問你,敢殺 +職官,出於何人主意?」孔亮說:「實是小的主人一人的主意,我並不知情。」 +旁有李忠說:「求老爺開恩,我家八莊主所為,都是孔亮一人唆使。」劉老爺說: +「你起來去吧!」彭公說:「孔亮,我知道不動刑你不肯實說,待把你帶到衙門 +內再問。」吩咐人役備馬伺候。彭公說:「請常、劉二位一同上馬而行。」官兵 +手執燈籠引路,後面三河縣捕頭馬清、杜明押解著李八侯與孔亮,直奔三河縣而 +來。 + 彭公在馬上抬頭一看,滿天星斗,並無月色。思想白日之時,膽戰心驚,不 +由長歎一聲,暗說:「初到任不久,遭此大險!上賴國家洪福,下算自己命不該 +絕。我自此以後,總要為國盡忠,與民除害,再也不敢疏忽。今天拿住這個惡棍, +以淨地面。」正想之際,離縣城不遠,天色已亮。眾人進了城,劉、常老爺各回 +本署。彭公到衙門,換上官服,吃了幾杯茶,傳伺候升堂。三班人役喊聲堂威, +帶上李八侯來。有分教:忠臣義士得相逢,豪傑英雄皆聚首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第六回 +講大義恩收好漢 為民情二次私行 + + + 卻說彭公吩咐差人:把李八侯帶上堂來!三班人等答應,即將賊人帶至公 +堂。彭公在當中坐定,三班人役站在兩旁。李八侯一見,說:「你把李八太爺帶 +在此處,該殺該剮,罪在當行,不可叫你莊主爺生氣。」彭公聞言說:「三班人 +役,你們可聽見了,這惡棍目無官長,咆哮公堂,這還了得。見本縣他還這樣, +大概他素日欺天可知。」彭公說:「李八侯,你老爺才到任,也不知你這等可惡。 +我私訪你家中,你竟敢殺官。不是官兵去救,本縣死在你匹夫之手。你把所作的 +惡事說明白,省得本縣動刑拷問!」李八侯說:「賊官,你八莊主沒有什麼口供, +又何必多問哪!」彭公說:「我問你,我假扮相面之人,你為何要殺我?快些給 +我說!」李八侯說:「我瞧你不是好人,我要殺你。」彭公說:「你這奴才,我 +不打你,也不知本縣的厲害。來人,將他拉下重打,不許留情!倘若徇私,我連 +你等一齊重辦。」 + 皂役一聽,大家都懼怕這位新任的老爺,不敢留情,將李八侯按捺在地,掄 +起大板,打了四十板子。打完了,彭公又問說:「奴才,你還不快說嗎!」那李 +八侯本來沒有受過官刑,家中富生富長,今天這一頓板子,打得個皮開肉裂,鮮 +血直流,無可奈何!聽見彭公又問他,他咳了一聲,說:「你不必問了。我已被 +你訪明白了,又何必多問!」彭公又叫把家人孔亮帶上來,說:「你這奴才可惡, +引誘你家主人魚肉鄉里,欺壓良善。 + 從實說來,以免皮肉受苦。」孔亮見問,口稱:「老爺,我家主人所為之事, +奴才雖然知道,也是不敢管哪,求老爺明鑒!」 + 彭公見那孔亮,就知道他是一個奸猾小人,又見他口齒伶俐,彭公今日在他 +莊中,他也很做了些威詐。此時,彭公一團正氣,真是令人可怕,那奴才戰戰兢 +兢地說:「求老爺饒命吧!」彭公說:「先把這奴才給我打四十大板,再問不遲。」 +眾衙役把他拉下去,重打了一頓。 + 正要帶李八侯,再行審問,天色已亮,雞鳴三唱,紅日東升。外面有人稟報 +說:「稟老爺,外面來了一個白馬李七侯,要見老爺,現在外面。」彭公聞言, +心內暗想:「李七侯是京東一帶有名的響馬,兄弟被拿,他既來此處,恐怕有些 +不好?」 + 正想之間,彭公故意問三班書差人役,說:「這李七侯是何等人物,你等可 +知詳細麼?」書班劉祥帶笑說:「大老爺要問此人,是此處有名的。他在本地並 +無一案是他作的,三河縣境內,他還管得沒有竊盜案子。今天他前來,必是為他 +兄弟的事情。 + 老爺見與不見,在兩可之間。」彭公一聞書差之言,先把那三班頭役杜雄喚 +至面前說:「你出去給我把那李七侯叫進來,我當堂問他。」杜雄到外邊來,說: +「七太爺在哪裡?」 + 書中交代:李七侯因在氵裡江寺廟會上,與武家疃的飛天豹武七韃子和眾綠 +林英雄大家聚會,逛了一天廟,眾賓朋中有武文華、左青龍、左白臉、武七韃子 +等已各自回家。李七侯帶那些知己朋友,內有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 +臉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軍師馮泰、雙刀將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神葛雄, +都是白馬李七侯的好友,一同跟他回大道李新莊。來至莊中,天已大亮。方一進 +門,那些家人說:「七太爺,了不 + 得了!我家八莊主夜內被三河縣的典史與把總帶官兵把那孔亮全都押去,至 +今不見回信。我等正要到氵裡江寺去請七太爺,不想你老人家回來了很好。」李 +七侯一聽家人所說,吃一大驚,口中不語,心中想道:「我八弟素日不法,今日 +為何被他人鎖去,真乃怪事。」隨帶大眾來至客廳之內。眾綠林英雄聽李八侯被 +三河縣拿去,一個個心中有氣,說:「李寨主,你我兄弟在此地並未作過案件, +狗官焉敢這樣大膽!依我之見,咱們大家去殺上縣衙,將八弟搶來,再把那狗官 +殺死!咱們遠走高飛就是了!」李七侯說:「眾位且慢,我先問問家人,是因何 +故?」 + 遂叫家人李忠說:「你八莊主因何被人拿去?」李忠說:「因新來了一位知 +縣,姓彭名朋,方才到任,即行私訪。他扮作相面先生來到咱家,被八莊主看破, +把他捆上要殺他,被人走漏了消息,劉典史與常把總夜內帶領官兵人役,來至咱 +們莊中把知縣救出去了,八莊主拿住了,連孔亮也拿去啦!我等正在著急之際, +七莊主來了。」李七侯一聽此言,心中暗想:「論理這是我兄弟的不是。」那一 +邊白臉狼馮豹說:「七哥,你不必說了,我們等到晚上一同至縣衙,殺了狗官, +救出八弟來就是了。」 + 那邊一班群雄說道:「馮賢弟之言有理。」李七侯總算是個蓋世英雄,一則 +想是自己兄弟任意妄為,二則想這一個知縣必是清官,我到那裡見機而作。想罷, +說:「眾位兄長跟我來,咱們大家不可粗魯,暫時見機而作。」說罷,大家一同 +出了客廳,來到村頭,吩咐家人備馬出莊,直奔三河縣來。霎時間,即到三河縣 +城內,大眾來到衙前。李七侯是本縣一個豪傑,三班六房,無有不認識的。那李 +七侯一到衙門,大家齊說:「七太爺來了嗎?」李七侯說:「勞你駕回稟老爺, +就說我來稟見,有要緊的事。」那值班人回稟進去,彭公就派杜雄出來,見李七 +侯請了安,說:「七太爺,你老人家好哇?我家老爺有請。」李 + 七侯說:「眾位,大家等候就是了!」這李七侯一見縣主,有分教:英雄得 +步青雲路,忠良大開禮賢門。 + 不知李壯士他見彭公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回 +李七侯替弟領罪 左青龍作惡害人 + + + 話說杜雄把李七侯領到公堂,說:「李七侯告進!」兩旁人役喊:「哦!」 +李七侯心內說:「杜雄見我甚講情面,喊嚷告進,其中定有緣故。」來至大堂, +說:「大老爺在上,我李七侯叩頭。」彭公一見,知是在氵裡江寺嚇退張宏的, +說:「你這廝真正大膽,縱使你兄弟行兇作惡,任意妄為,今天你來此,應該怎 +樣?」李七侯說:「我求老爺恩施格外,把我兄弟開放,我情願替弟領罪,不知 +老爺尊意如何?」彭公知李七侯是個仗義疏財之人,可以恩收此人,留在此地捉 +拿強盜。想罷,說:「李七侯,這一件事你知道不知道?」李七侯說:「總是小 +人管教不嚴,以致吾弟作此逆理之事,小人情願認罪。」彭公說:「國家定鼎以 +來,一人犯法,罪及一人,律有定章。本縣久聞你是一個響馬,家中窩藏盜寇, +今天倚仗你那些為非作惡之人,前來擾亂我的公事,對也不對?」李七侯說:「老 +爺既知道小的在本縣並無一案,再者老爺可以查查底卷,把老爺貴差喚來問問。 +小人唯知剪惡安良,與民除害,專殺霸道土豪。小的兄弟無知,唯求老爺念愚民 +無知,治罪於小人就是了。」彭公說:「你既是明白人,也該知道天理昭彰,報 +應不爽。大丈夫生在世上,總要揚名顯親,方是立身之本。你今天前來,本縣看 +你 + 相貌非俗,我有幾句話告訴你,你要是真正英雄,本縣要收你做個頭役,跟 +我當差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李七侯一聞此言,心中倒為了難啦!有心不應允, +又怕救不出兄弟來;有心應允,又怕得罪了那些綠林中好友。想罷,往上挪了一 +步,說:「蒙老爺施恩,抬舉小人,焉敢違抗;無奈家中私事無人辦理,小人暫 +且告辭。過日稟明老爺,可以效力。」彭公說:「我今看你份上,來人,把李八 +侯給我重打八十!」皂役答應說:「是!」 + 把李八侯拉下去,打了八十大板,帶上來跪下叩頭。彭公說:「我暫且饒你, +此你知非改過,那還可免,倘再犯在本縣之手,我定重重辦你。李七侯,你將兄 +弟帶回,必要嚴加管教。」李八侯連聲求恕,那家人孔亮還在一旁跪著。李七侯 +給彭公叩頭說:「謝過老爺,還求老爺把孔亮放回。」彭公說:「李七侯,你還 +要替你那奴才求恕。你想,你兄弟所為的事,皆是這奴才所使,我今要辦他,以 +免他再生是非。」七侯知道孔亮素日有些過惡,他兄弟是他引誘壞了。遂叫八侯 +與他一起給彭公謝了恩,二人出衙門,與綠林英雄相見。那金眼魔王劉治說:「二 +位莊主,如今怎麼樣了?」那李七侯把在公堂的情形,細說了一遍,然後回家。 +彭公把孔亮重責了一頓,命取一面二十多斤重的枷來,枷號三個月後,再行開放。 + 彭公退堂,來至書房,彭興兒說:「老爺洗洗臉用飯吧。」 + 彭公點頭。說:「預備了。」用飯已畢,自己斜身安歇。天有過午醒來,彭 +興兒送過茶來,吃茶已畢,傳升堂伺候。三班六房把花名冊子呈上,點了名,又 +把前任未結的案子三十餘件看完底卷。吩咐人役,明日把未結之案內的人,一概 +帶到候審。吩咐已畢,退公堂自己辦事。凡一切刑名師爺、錢谷師爺、教讀師爺、 +書啟師爺、稿案知帖,各等皆無。除去興兒之外,就是三班六房,連廚子也皆是 +前任的。彭公為人,除俸息養廉之外, + 毫無沾染。到任十數天,大小斷了七十餘件,政聲傳揚,三河境內無不感德。 + 一日清早升堂問案,忽聽外面一片聲喧,大叫申冤,求老爺救命。那些門役 +還要阻擋,彭公吩咐把喊冤之人帶上來。值班差役答應,帶上來有七八人,俱是 +鄉民氣象,老少不一。頭前那個年有五旬開外,身穿藍布褲褂,白襪青鞋,五官 +端正,淚眼愁眉,口呼:「老爺救命,小的冤枉死哉!」彭公說:「你叫什麼名 +字?哪里居住?有冤枉趁此說來。」那老者臉帶淚痕說:「小的姓張名永德,自 +幼務農為業,拙妻故去,唯生一子一女,吾子名叫張玉,年二十歲,小女鳳兒, +中方十七歲,小兒未曾娶妻,女兒亦未受聘,住夏店村東頭。那日村中唱戲,女 +兒前去看戲,於四月二十八日,被那夏店街上有名的光棍硬把小女搶去。他姓左 +名奎,外號人稱他左青龍,他叔叔是裕親王府的皇糧莊頭,他又當本街牙行鬥頭, +手下有些打手。吾兒張玉找到他家,他把我兒亂打一頓,小女也不知死活,吾兒 +受傷甚重,特意前來鳴冤,求老爺恩施格外,給小人尋找女兒,全家感德。」彭 +公說:「是了,你們那些人又是為什麼,可有呈子?」內中有一人說:「我們告 +的都是左青龍,均有呈狀在此。」 + 遂舉狀呈上。差人接來,遞給老爺一看:頭一張具呈人餘順,係三河縣夏店 +小東莊民人。 + 為勢棍欺人,嚇詐鄉愚事:竊夏店鬥行經紀左奎,匪號人稱左青龍,倚仗伊 +叔左莊頭欺壓鄉民。前於四月初九日,在夏店街買麥子八十石,玉米三十石,該 +銀五百二十兩,伊全不給價。親向伊討,伊帶同餘黨十餘人,內有孫二拐子、何 +瞪眼、賈有理等,反說順訛詐,手執木棍鐵尺,打成週身二十餘處重傷。先經前 +任老爺驗明,至今未曾傳伊到案。因此斗膽冒犯天威,唯求恩准,傳伊到案,以 +憑 + 公斷為感。 + 彭公看罷,又看第二張呈子,也是左青龍霸佔房產,還有合謀勾串,私捏假 +字,欺壓孀婦,雞奸幼童,侵占地畝,私立公堂,拷打良民,威逼強婚等事。彭 +公看罷,心想此事關係重大,真假難知,若真是惡霸,前任為何沒有一張底狀告 +他?也許是一家飽暖千家怨,借貸不週,大家告他。我必須要眼見是實,耳聽是 +虛。想罷,說:「你等下去,三日後聽批。」眾黎民下去,彭公退了堂,來到書 +房,更換衣服,又要前去私訪。彭公這一去,有分教:彭縣令辦幾件奇異公案, +魏保英移屍身以假弄真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回 +因小事誤傷人命 為驗屍又遇新聞 + + + 話說彭公退堂,叫興兒到外面拿了幾件衣服,扮作文雅先生模樣,自己出去, +腰中摸出一塊銀子,換了零錢,僱了一匹驢兒,直奔夏店而來。時逢端午節後, +正值炎熱的天氣,野外麥苗一色新鮮,天氣清明,綠樹蔭濃。初夏之際,農夫耘 +田於壟畝之中,行人來往於陽關之上,大半多是為名為利,苦受奔忙。彭公在驢 +上,望見夏店不遠。忽見前面一伙圍繞,來至近前,見裡面有一個趕腳的人,年 +約四十以外,身穿舊藍布中衣,破小汗褂,光著腳,足登兩隻舊鞋,臉上污泥不 +少,短眉圓眼黃鬍子。旁邊站著一人,年在三旬以外,白淨面皮,身穿藍夏布大 +褂,藍布中衣,白襪青鞋,長眉大眼,口中直嚷說:「你這個東西太不講理。我 +且問你,我說的明白,你今又賴我,你們這個地方太欺生了。」那穿汗褂之人說: +「不必多話,我先打你!」說著掄拳就打。那個人說:「我先不與你動手,你真 +打我,我也要打你了。」眾人過去問是為什麼?那白臉的少年說:「我住三河縣 +城內,姓曹名二,在京都後門內北城根開安樂堂雜貨店。因家中有八旬老母,還 +有一個兄弟,昨日給我捎上一封信,說我母親死了。我急去買了幾件衣服,天已 +亮了。我出城到了齊化門,僱了一匹驢兒到了通州,連飯都不吃,聞我母一死, + 母子連心,自己恨不能肋生雙翅,飛到家中。到了夏店,我又僱了一匹驢, +我與他說明白的二百文,我就騎上。走了不遠,他說我走得快了,時逢酷暑,天 +氣太熱,並說他跟不上,他不馱啦,拉住驢叫我下來,我就下來,也沒有閒工夫 +與他生氣。 + 我想騎了有一里路,我就給他五十個錢。他非二百錢不成,如不給他,不許 +我走,因此爭鬥,眾位知道了。」彭公在驢上聽見,下了驢,對趕腳的人說:「你 +這個趕腳之人,為什麼不知好歹。」那趕腳的不聽別人勸,過去照騎驢的又是一 +拳。那曹二舉拳相迎,方一舉拳,把那趕腳的立時打死,嚇得曹二面目改色。眾 +人見是人命,皆往旁邊一閃。少時過來兩個官人說:「誰把他打死的,那一個吧?」 +看熱鬧之人用手一指說:「他就是。」官人說:「去把鎖子拿來,把曹二鎖上, +再作道理。」 + 少時間來了幾個人,鄉約、地方、保甲等一齊同來,大家說:「去人拿一個 +筐來,把他罩上,派一個人看守。」少時間又來了些看熱鬧之人。有地方姓孫名 +亮的說:「小伙計魏保英看守死屍吧,我等先把他送到衙門去報案,人命關天, +非同小可!」 + 言罷,拉著曹二,直奔三河縣去了。 + 彭公看罷,心中說:「這廝真正該當倒運,一掄拳就把人打死,真奇怪,人 +之壽限,自有定數。」想罷,轉身進了夏店街。但見人煙稠密,鋪戶甚多,路南 +路北,各行買賣甚是興隆。 + 正走之間,見路北有一座酒館,裡面甚是潔淨。彭公進內落座。 + 跑堂的過來說:「來了,您老人家要什麼吃的?」彭公說:「給我要兩碟菜、 +兩壺酒吃。」跑堂的下去不多時,酒菜擺上。彭公問堂倌說:「我問你一個人, +你可知道嗎?」跑堂的說:「您老人家說吧,有名便知,無名不曉。且先問先生, +是哪一個?」 + 彭公說:「在下問你那糧行經紀左青龍左奎。」小二把舌頭一伸說:「您老 +人家要說別人不知,要問左奎,可是無人不曉。您 + 老人家貴姓啊?」彭公說:「我姓十,要在此處買些雜糧。」跑堂的說:「要 +買雜糧,如認識左爺,那就好說。我們這夏店街上糧價,是左大爺定的,不怕值 +十兩銀子,他說五兩,別人不敢不賣,很少有的脾氣。」彭公說:「我問你,那 +左青龍是在哪裡住啊?」小二說:「今天不在此,每逢三、六、九集場,他才來 +啊!」彭公想道:「今天白來,莫若我回去,辦了那人命案,再訪左青龍也不為 +晚。」想罷,吃了幾杯酒,會了錢,自己回了衙門。 + 天色已晚,到了後院叩門。家人興兒正在憶念之際,忽聽外面叩門,慌忙出 +去,開了後門,用燈籠一照,原來是老爺回來了。彭公進了後院門,就把門兒關 +上,一直到書房內落座。 + 興兒過來請安,說:「老爺用了飯沒有?」彭公說:「用了。今日有什麼公 +文案件沒有?」興兒說:「有兩件文書,內中有夏店地方孫亮呈報毆傷人命一案, +帶到兇手曹二,係本縣城內人。」 + 彭公聽說,喝了幾杯茶,吩咐值班的伺候升堂,換了官服,坐了大堂。兩旁 +燈光照耀如同白晝。彭公吩咐:「帶那夏店地方呈報毆傷人命一案,當堂聽審。」 +值日頭役人等答應,從下邊將人犯帶上來。那曹二跪下說:「老爺在上,小人曹 +二給老爺磕頭。」彭公留神細看,那兇手正是方才打架之人,隨問道:「你叫曹 +二?」曹二答應說:「是。」彭公說:「你為什麼打死人?被害之人是哪裡人氏? +你要一一的從實說來。」那曹二照著方才的實情說了一遍。彭公聽了,叫人帶了 +下去,吩咐看押。 + 又辦了幾件衙門中的公事,退堂安歇。次日天明,彭公用完了早飯,帶領刑 +房人等,一同去夏店驗屍。這一去,有分教:屍場之中,出一件新聞怪事;三河 +縣內,添幾件異案奇聞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回 +驗屍場又遇奇案 拷賊徒巧得真情 + + + 且說彭公帶同刑仵人等,出三河縣城,人馬轎夫直奔夏店而來。到了屍場, +地方、保甲人等前來迎接老爺。轎夫打杵,彭公下轎一看:早有人把屍棚搭好, +當中擺的是公案桌兒,上邊有文房四寶。看罷,進了屍棚落座,吩咐人去把那被 +傷身死之人驗明,稟我知道。刑房書班杜光,帶同仵作劉榮,先把屍身驗明,然 +後跪在公案前說:「請老爺過目,被害人週身傷四十四處,致命七處。」彭公一 +聽,心內不悅,暗想昨天本縣目睹,看見曹二拳回氣斷,打死趕腳之人,為何又 +有傷痕四十餘處?即站起身來,到了屍身前一著,見遍身血跡,難辨面目,復又 +返身落座,說:「曹二,你到底為何把他打死的?」曹二說:「小人是為僱驢, +與他口角相爭,一拳把他打死。要說四十多處傷痕,這話就不對了。」彭公說: +「曹二,你過去看看再說。」有人帶他到了死屍旁一看,曹二心中一愣,細看那 +死屍,是十八九歲的一個後生,面目倒也白淨,被血所污,也看不出五官來,身 +穿藍綢子褂褲,上面盡是血,渾身傷痕不少。看罷回來,跪在彭公座前說:「大 +老爺,小人冤枉了!昨日我打死的是四十多歲的男子,身穿破衣;今日是一個十 +八九歲的孩童,週身傷痕甚多,不知被何人打死?」彭公一聞此言,心中一想, + 說:「我昨天也是目瞧眼見的事,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,為何今日不是的 +了?其中定有緣故。」想罷,又到那死屍旁邊,仔細一看,並不是昨天被打之人, +其中必有別情。看罷歸座說:「把本地官人帶過來!」旁邊人答應,帶上-人跪 +倒,口稱:「老爺,杜亮叩頭。」彭公說:「你是此地的地方?」杜亮說:「小 +人充當此地的地方。」彭公說:「我且問你,昨天曹二打死驢夫,是你看屍?」 +杜亮說:「不是。」彭公說:「不是你是誰?」 + 杜亮說:「只因小人解送兇手報案,此處留下小人的伙計魏保英看屍。」 + 彭公吩咐:「帶魏保英上來,我問他就是了。」杜亮答應,就站起身來叫魏 +保英。少時有人答應,進了席棚,來到公案之前,跪下叩頭。彭公往下一看,說: +「你抬起頭來。」魏保英一抬頭,彭公看他年有二十八九歲,面皮微青,並無一 +點血色,黃眉毛三角眼,一臉的橫肉,高鼻薄片嘴,身穿毛藍布半截褂、紫花布 +襪子、青布鞋,跪倒口稱:「老爺在上,小人魏保英叩頭。」彭公說:「魏保英, +你今年多大歲數,當差幾年?」魏保英說:「小人二十九歲,自幼在公門當差。 +我父親外號叫魏不活,也在此處當過保甲,已然死了。我跟著杜頭兒當此差使。」 + 彭公說:「你一人看守,可還有別人?」魏保英說:「就是小人自己,並無 +別人。」彭公說:「既無別人,我且問你,夜內屍身為何改換?」魏保英說:「小 +人看守,並未睡覺,焉有改換之理。」彭公微微地一笑,說:「你這該死的奴才, +好生大膽,一夜之間,竟會移屍改換,還不從實招來!」魏保英說:「小人並無 +別的緣故,求老爺恩典吧!」彭公說:「抄手問事,萬不肯應,來人,給我拿下 +去掌嘴!」皂役人等拉下,打了四十嘴巴,又打了四十大板。魏保英說:「老爺 +就是打死小的,也沒有口供,求老爺恩典吧!」彭公說:「我已知道你這廝不是 +好人,要不實 + 說,我把你活活打死!來人,再給我打。」差役人等又拉下打了一頓,魏保 +英受刑不過,說:「求老爺不必多問,我招就是了。」彭公吩咐:「把他給我帶 +上來!」那魏保英叩頭說:「老爺容稟,只因昨日奉我們頭目差使,著我看死屍。 +我吃了晚飯,喝了四兩酒,自己在那死屍旁睡去。天有二鼓,一陣涼風透骨,吹 +得我毛骨悚然。起來一看,滿天星斗,並無月色,又無一個人與我作伴,定一定 +神,見那死屍一旁,燈籠發昏,我去夾了一夾燭花兒,方才要睡,又起了一陣旋 +風,刮得甚是可怕,圍著我繞了一回。我再看不見旋風了,因此我才把臉一蒙, +睡至天色大亮。我這裡又叫了幾個伙計搭屍棚,伺候老爺驗屍。此話是實,並無 +別的緣故,求老爺詳查,不必責打小的。」彭公聽魏保英伶牙俐齒,如此遮蓋, +吩咐:「來人!」兩邊三班人役一聲答應。彭公喝道:「把那魏保英給我活活的 +打死就是!」那皂隸答應,把魏保英拉下去,拉倒在地,舉起板子往下就打,打 +了有二十板子,魏保英受刑不過,說:「罷了,我招了吧! + 老爺不必打了,我說就是了。」彭公說:「我把你這刁猾的奴才,既然你說, +吩咐人放下他來,你就給我說吧!」那魏保英眼含痛淚,說出這件事來。有分教: +說出這事驚天地,追破機關泣鬼神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第十回 +魏保英吐露真情 彭友仁私訪惡霸 + + + 話說彭公審問那移屍調換的看屍官人,嚴刑拷問,魏保英才講出真情實話, +說:「求老爺開恩,小人昨夜看守那被傷身死的屍身,內有三更時候,陡來涼風 +一陣,將小的吹醒,過去一瞧,並不見那毆死的屍身。我想,要是天明沒有屍身, +老爺前來相驗,豈不責打小人。我忽然想起亂葬崗之內,有新埋的死屍一個,我 +即起意把那屍身移至此處,以圖頂替,以免老爺責打。小人故作此事,求老爺恩 +施格外,這確是真情。」彭公說:「我且問你,那一個死屍,你怎麼知道埋在那 +裡,快些說來!」魏保英說:「求太爺施恩,要說那一個死屍,皆因小的貪杯誤 +事。那一天是五月初九日晚上,小的在後街小酒店內賭錢,輸了有四十二弔錢, +正在著急之際,外邊來了一個人,叫小的名字說:『魏保英跟我來!』小的一瞧, +認得是醉鬼張淘氣。我問他:『張二哥作什麼?』他拉我到了無人之處,叫我幫 +埋一個人。我跟他到了左青龍花園子內,他說:『魏二兄弟,我告訴你吧!眼下 +我奉左青龍左太爺之命,在花園之內有一個死屍,給我八兩銀子,叫我把他移出 +去,我想叫你幫我,給你三兩銀子。』小人依他說,也是一時見財起意。我跟他 +進了花園,到了後廳內,見那些管家、更夫,都在那裡守著。我二人領了銀 + 子,把屍身抬出花園,就埋在那亂葬崗中。昨夜才把屍身移出,以作頂替, +這是真情實話,並無一點虛假。」彭公一聽此言,心中就知又是一條人命,再往 +下問魏保英:「我且問你一件事情,昨天曹二打死那不知名姓的驢夫,他的屍身 +在哪裡,你要從實招來。」魏保英說:「求大老爺開恩吧,小人實不知內中有甚 +緣故,我也不知那被傷身死之屍為何作怪,害得我實在好苦。」 + 正說之間,那邊有人說:「老爺開恩吧,把那僱驢的放了,小的並沒死,把 +驢給我吧!」彭公一瞧,吃了一嚇,正是那被毆身死之人,不由得一陣面目失色, +說:「你是什麼人?快些說來,免得本縣動刑。你來見本縣是何緣故?」那人說: +「小的是燕郊人氏,姓呂名祿,家業凋零,有老母在堂,七十餘歲,別無生業, +唯有趕腳為生。只因昨天由夏店允了一個生意,馱到三河縣,騎驢的人姓曹名二, +我二人口角相爭,一時性急,忍耐不住,二人打了起來,小人身受一掌之傷,把 +我打死。天有三更時分,我甦醒過來,身上有席蓋著,旁邊有一個燈籠,又躺著 +一個人在那裡。我就明白了,知道我死了。後又看看驢也沒有了,我知是打我之 +人必定遭了官司了。我不叫那看守之人,怕的是夜靜更深,把他嚇死。我又肚中 +饑餓,想回家吃飯,等到老爺驗屍之時,我好前來認驢。才來屍場之內,見老爺 +在此,又有一個屍身,其中定有緣故,我就不敢前來回話。方才見那魏保英已把 +真情吐露,我才敢前來,求老爺恩施格外,把曹二放了,把我的驢給我吧,我好 +趕腳去,養活我家老娘。」 + 彭公一聽呂祿之言,想他與曹二俱是小本經營,若不體諒他們,豈不招怨於 +人。想罷,說:「呂祿,我把你的驢給你,你的事就完了。」吩咐地方官人把那 +驢給呂祿牽來,當堂完案具結。 + 地方聽老爺吩咐,說:「來人,昨日那匹驢,你們拴在哪裡?」 + 小伙計鄒文說:「拴在那丁家店內,我去拉了來。」去不多時, + 把那驢拉來,交給呂祿,連曹二一同釋放。 + 彭公又說:「魏保英,你帶領我的官人,把那醉鬼張二給我帶來,候我細細 +審問。」那些官人,隨同魏保英去了。片時回來,稟明老爺說:「並無有醉鬼張 +二的下落。」彭公又吩咐鄉人:「你等可有認識這死屍的嗎?」那些官人皆說不 +知。彭公說:「你們看熱鬧的人,如有認得此屍者,自當前來認他,本縣並不加 +罪你等。」說罷,那些瞧熱鬧之人,男男女女,擁擠不開。彭公又派官人照樣傳 +說:「爾等瞧熱鬧之人,如有認得此屍,不必害怕,只管前來說明來歷就是。」 +那些鄉人,個個往前細看那屍,並不朽爛,心中想道:「這個俏後生,也不知是 +誰家的兒,生成花容月貌,白淨面皮,看來年歲在十七八之間,不知哪裡惡人害 +的?可憐身帶重傷,遭此不幸,並無有親人代他鳴冤。」那眾百姓你說我說,聲 +音一片。忽聽那面大叫一聲說:「冤枉哪!」有分教:陽世奸雄,傷天害理皆由 +你;陰司地府,古往今來放過誰。 + 要知彭公提那左青龍的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一回 +趙永珍屍場鳴冤 彭縣令邀請義士 + + + 話說彭公那日審問魏保英移屍之案,忽聽有人喊冤:「求大老爺替小的報仇。」 +彭公舉目一看,見那人年約六十有餘,身穿月白布褂褲,白布襪青鞋,面皮微黃, +兩道重眉,一雙大眼,準頭端正,沿口黑鬍鬚,跪至案桌前說:「老爺在上,小 +人冤枉!」彭公說:「你有何冤事,趁此實說。」那老兒說:「小人姓趙名永珍, +在夏店街上東頭居住,務農為業。小的有一男一女,連我夫婦四口人。我兒十八 +歲,在學房讀書,我女兒二十歲,尚未聘人。我兒趙景芳常在學房內住,本月十 +三日那一夜沒有回家,到第二日也未曾回家,小人各處去找,並不知下落。今天 +見老爺在這裡驗屍,那正是我兒子趙景芳,不知被何人所害,甚是可憐!小人斗 +膽冒犯虎威,叩求老爺恩施格外,替小人拿獲兇手,報仇雪恨!」彭公說:「你 +起來把你兒的屍身領去,暫且停放一邊,候本縣拿獲兇手,替你報仇就是!」趙 +永珍領屍身下去。彭公說:「馬清、杜明,急速鎖拿胡鐵釘到縣聽審。」二役答 +應下去。彭公帶魏保英回三河縣,將他收監,然後拿醉鬼張二。 + 彭公到了衙門,進了內宅,興兒伺候老爺吃了飯,天色已晚。到了次日,天 +明起來,早飯已畢,傳三班人役,伺候升堂。 + 馬清、杜明說:「胡鐵釘不在左府之上,並無這個人。」彭公一想:「左奎 +乃是此處一個財主,有幾張呈狀都是告他。我前次去夏店私訪,路遇趕腳之案。 +這一件事,必須要親身前往,又怕那夏店街中,有人認識於我。」想罷,就叫三 +班捕頭杜雄。 + 杜雄上堂,給老爺請安。彭公說:「杜雄,你去到大道李新莊,把白馬李七 +侯請來。」杜雄答應說:「是。」自己下堂叫伙計們備馬,轉身上馬出城,直奔 +大道李新莊來。到了莊頭下馬,來至李宅門首。杜雄一瞧,家人李忠正在那門外 +站立。杜雄說:「李爺,煩你通稟,有三河縣內杜雄來給七太爺請安問候,現有 +話說。」李忠說:「是。你在這裡坐下,我去到裡邊回稟一聲。」說著轉身走入 +院內,來至書房,見李七侯抱著自己的兒子,名喚李雲,年方三歲,生得方面大 +耳,五官端正。 + 原來李七侯自把他胞弟八侯帶至家中,細勸一回,又指教他半日,他也回想 +過來,自己悔過,從此閉門度日思過,永不敢再作非理之事。那綠林中友人,有 +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眼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軍師馮秦、雙刀將 +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神葛雄這八個人,要往山海關去逛一趟。 + 李七侯一想,綠林中哪有壽活八十歲的?雖說是偷富濟貧,行俠仗義,總有 +損處。我從此閉門謝客,永不見人。這一日在書房抱著李雲,見家人李忠進來回 +話,說:「外面有三河縣捕頭杜雄前來請安。」李七侯說:「請進來。」那家人 +出去,把杜雄請到書房。李七侯站起來說:「杜賢弟少見哪!」杜雄請了安,說: +「七太爺,我今奉老爺的諭,叫我請你老人家到衙門,有要事相求。」李七侯說: +「縣太爺今天叫你來叫我,他乃父母官,我應當前往,無奈有家務纏繞,不能分 +身,煩你回去說,我實不能遵命。」杜雄說:「七太爺不去,怕老爺還差人來請 +你,莫若一同前往。」李七侯說:「你在此吃完了飯回去,我實不能一 + 同前往。」杜雄見李七侯真不能去,吃飯已畢,告辭回衙而去,稟明老爺。 +彭公說:「你拿我的名片,再去請他。你就說本縣公事在身,不能前往。」杜雄 +拿了名片,又去到那大道李新莊,才把那李七侯請來。七侯說:「老爺在上,小 +人有禮。不知老爺呼喚,有何面諭?」彭公說:「夏店有個左奎,外號人稱左青 +龍,此人名氣何如?」李七侯沉吟不已,暗思這一段事情:「叫我如何設法?左 +青龍乃是一個無知之人,我要不看他的叔父,早把他管教一番。今日縣太爺訪問 +他的行為,其中定有緣故。」想罷,說:「老爺要問那左青龍,乃是一個無知之 +人。問他有何事故?」彭公把眾人告他,我私訪,此時已接呈狀及驗屍之事,從 +頭敘說一遍。李七侯說:「老爺要傳他,費了事了,他倚仗人情勢力,他是索親 +王義子,無所不為。依我之意,老爺用穩妥之計,把他請來,先把那原告傳到聽 +審,然後問他。」 + 彭公說:「馬清、杜明,你們拿著我的名片,去把那左奎給我請來。」二役 +答應下去,急速至夏店東後街左青龍的家門首,說:「煩你們通稟一聲,就說有 +三河縣捕頭馬清、杜明前來拜訪這裡莊主。」門上人往裡邊走去,左青龍正同那 +胎裡壞胡鐵釘、盧欠堂先生兩個人吃酒。家人來報說:「今有三河縣的捕頭馬清、 +杜明,要見莊主,不知見否?」左奎說:「請進來。」 + 家人出去,到了外邊,把馬、杜二位帶進了大廳之內。馬、杜一瞧,是正大 +廳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,北上房之內有條案,條案前一張八仙桌子,一邊一把 +八仙椅子。東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,正是左青龍,身高九尺,面如紫醬,兩道環 +眉直立,二目圓睜,四方口,沿口黑鬍鬚,身穿青綢縐長衫,藍寧綢套褲,內襯 +藍褂,足登白襪青雲鞋,三旬以外的年歲。西邊椅子上坐著一人,年約五旬以外, +面皮微白,尖嘴猴腮,兔頭蛇眼,身穿白夏布大褂,足登白襪青雲鞋。下邊椅子 +上,坐著一個瘦小 + 枯乾、相貌平常的人,他就是胎裡壞胡鐵釘。二位班頭一瞧,說:「莊主, +我們奉了縣太爺之命,拿名片來請您老人家。」左青龍一聽馬、杜二人之言,問 +那盧欠堂先生說:「此事我去好還是不去的好呢?」盧欠堂先生說:「還是去為 +上策。」胡鐵釘說:「我跟去。」左奎吩咐備馬,與馬、杜二人吃了飯,諸事已 +畢,上馬同二班頭、胡鐵釘直奔三河縣來。 + 天有正午,進了三河縣城,來至衙門以外。二役進去回稟老爺。時刻不久, +只聽裡面說:「請!」左青龍帶胡鐵釘進儀門,見大堂之上,並無一人。過了大 +堂一瞧,嚇了一跳!見彭公官服端坐正中,三班人役分站兩旁,又有李七侯在此, +不知是何緣故?左青龍正在狐疑之際,聽得兩旁書役人等呼喝之聲,說:「左青 +龍帶到!」三班人役說:「跪下!」左奎說:「彭朋,你到任未久,邀請紳士, +這樣的傲慢。」彭公說:「你倚仗銀錢勢力,欺壓良善,姦淫婦女,搶擄少婦長 +女,霸佔房產土地,雞奸幼童,無所不為。今日來到本縣面前,你尚目無官長, +咆哮公堂!」 + 吩咐左右:「叫他給我跪下!」兩旁人役一喊堂威:「跪下!」彭公一一審 +問左青龍,有分教:勢棍惡霸,從此心驚;純良賢士,得見天日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二回 +設奇謀拿獲左奎 審惡霸完案具結 + + + 彭公升了三堂,馬清、杜明把左青龍帶至堂前。彭公怒說:「你搶張永德之 +女,打壞張玉,剋扣餘順的糧價,趁此實招上來!」左青龍勃然大怒,說:「彭 +知縣,你私捏我的罪名,打算想要我的銀錢,我焉能服你。」彭公說:「帶上張 +永德,當堂對詞。」差役人等答應,帶上張永德跪在老爺面前說:「老爺與小人 +作主,那就是搶我女兒的,求老爺給我女兒報仇雪恨!」彭公說:「左奎,你可 +聽見,還不給我實說嗎?」左奎知道有人告他,說:「縣老爺貪圖他人銀錢,與 +我作對。」彭公說:「胡說,拉下去給我打。」左奎大吃一驚,嚇得胡鐵釘戰戰 +兢兢。 + 兩旁人役立時把那左奎按倒在地,重打四十大板,打得皮開肉綻。打完了, +彭公說:「連他那跟人也給我帶上來,我要細問他。」胡鐵釘跪倒說:「大老爺, +我不是左奎的跟人,他與我住街坊,今日他叫我跟他來,求老爺饒我吧,我家現 +有七旬老母親。」彭公聽胡鐵釘不住地哀求,又見他長的相貌平常,說:「來人, +把他給我逐出衙門外。」胡鐵釘嚇得屁滾尿流,竟自逃之夭夭。彭公說:「左奎, +你要想不說實話,焉能逃出本縣之手。我自到任,就知你的惡名素著。張永德之 +女,現在哪裡? + 餘順的銀兩,你吞起來了,還不從實招來!」左奎本來無有受 + 過官刑,倚仗銀錢勢力,在家結交官長,威鎮一方,無人敢惹。」 + 今日這四十板打得他叫苦哀求說:「老爺你不必打我,我有朋友來見你就是 +了。」彭公說:「哪裡的朋友,給我再打他四十大板。」兩旁衙役人等說:「快 +說,你要不說,又打你了。」左奎無奈,只得把所作之事從實招來,一概承認, +說:「張永德之女,現住我家花園之內;餘順的銀兩,我家可以賠補;趙永珍之 +子,酒醉以後被我雞奸,酒醒之後,他說要告我,我就把他打死,叫醉鬼張二與 +魏保英抬了出去,埋在那亂葬山崗;霸佔劉四的田地五十畝,我也全都承認。」 +代書寫了招供,他畫了押。彭公把餘順叫上來說:「你候本縣給你追回銀兩。」 +又吩咐張永德說:「張永德,你候老爺把你女兒帶來,當堂領回。」 + 再吩咐馬清、杜明與李七侯:「你們到夏店街左奎家中,把張永德之女帶來, +取二百五十兩紋銀,傳醉鬼張二、胡鐵釘到案,明日聽審。」三個班頭領諭下去, +即把左奎獄中收禁。 + 彭公退堂,用了夜飯,時交二鼓,方才安歇。次日天明起來,諸事已畢,吩 +咐升堂,三班差役人等在兩旁伺候。馬清、杜明、李七侯把銀兩呈上,說:「奉 +老爺的諭,現在已把張鳳兒帶來。張二逃走,不知去向,胡鐵釘亦在昨天逃去。」 +彭公說:「叫張永德把他女兒領回去,餘順領銀子當堂具結完案。」 + 又將左青龍提出來,一一對了詞,畫了押,彭公定了一個斬立決。方要帶左 +青龍下去,外面進來一人,身高八尺,頸短脖粗,身穿官服,頭戴官帽,面龐微 +黃,雄眉直立,二目圓睜,四方臉,準頭端正,四方口,年約三旬以外,直上公 +堂,抱拳拱手,說:「老父台請了!晚生武文華有禮。」彭公一瞧,是一個舉人 +打扮,便問道:「什麼人,來此何干?」武文華說:「本縣舉人武文華,因為老 +爺拿獲左奎,他乃本處的紳董,家道殷富,被人妄告。老父台並不細查,嚴刑取 +供,凌辱鄉紳,吾甚不平, + 特來請示。」這武文華是武家莊人氏,家中有田二百餘頃。他又是一個武舉 +人,與左奎是金蘭之好。聽人傳說左奎被人拿進衙門,特意前來辦理,要救那左 +青龍。彭公說:「武文華,你倚仗著是武舉人,擾亂本縣的公堂。左青龍身犯國 +法,現有對證,你豈不知王子犯法,與民同例?來人,把武文華給我逐出衙門外!」 +武文華說:「彭知事,你到任不久,凌辱鄉紳,剝盡地皮,我要叫你坐的長久, +算我無能。說著,氣昂昂地下堂竟自去了。 + 彭公將左青龍收入獄中,定了斬立決之罪。方要退堂,忽聽外面又有人喊冤。 +彭公吩咐帶上來。當值差役們下去,把那兩個喊冤人帶上堂來,都是三十多歲, +身穿月白布褂褲,足登白襪青鞋。東邊跪的那人,五官端正,膚色微黑,面帶慈 +善;西邊跪的那個,也是三旬以外的年歲,面帶良善忠厚之相。彭公看罷,說: +「你二人為何喊冤,趁此實說。」東邊跪的那人說:「小人姓姚名廣禮,家住何 +村,孤身一人,跟我姑母家中度日,今年三十歲。因昨日晚上,小人在村頭閒步, +遇見笑話張興走得慌忙,彷彿有什麼事的樣子。小人平日也與他說笑,我就說: +『張二哥,你發了財就不認得人了。』他立時站住,顏色改變,說:『姚三哥, +你叫我作什麼?』小人說:『你請我喝一杯酒吧!』他拉著我到村內酒鋪之中說: +『咱們兩個喝兩壺吧!』要了酒菜,我二人喝著,我就問他說:『你從哪裡來, +為何老沒有見你?』笑話張興說:『今天從香河縣來,發了點財,你敢要不敢要?』 +說著,他從懷中摸出兩封銀子,放在桌子上說:『你要用,就給你一封。』小人 +說:『我不敢用。』問他從哪裡得來的財?他說他在和合站害了一個人,扔在井 +內,得了一百兩紋銀。小人一聽嚇了一跳!我說:『我不使,你拿起來吧。』喝 +了兩壺酒,我二人分手。小人到家,越想越不是,怕受他的 + 連累。我今一早起來,正要進城告他,又遇見張興慌慌忙忙要逃走的樣子, +我過去把他抓住說:『咱們兩個到城內鳴冤去!』就拉著他來至此處鳴冤。小人 +與笑話張興素日並無仇恨,只因怕他犯事,小人有知情不舉,縱賊脫逃之罪。」 +彭公說:「你叫何名?通報上來。」張興說:「小人名叫張興,孤身一人,跟我 +舅舅家中度日。我舅舅在京都跟官,名叫劉祥,我舅母跟前並無兒女。昨日我舅 +舅回家來歇工,我在他家與他買辦物件,買了香河縣趙廷俊的田地六十畝,定明 +價銀四百八十兩。我舅舅昨日假滿,一個跟主人的人,不敢誤了,連忙的進京去 +了。臨行之時,告訴我說,定銀一百兩,要我舅母把銀子交我送到香河縣城內趙 +宅。他們家人說,他家主人不在家,出去拜客了。 + 我等到日落之時,就說:『你家主人來家時,叫他明天在家等我,我回家去 +了。』走至村口,遇見那姚廣禮,他與小人說笑,我外號人稱笑話張興,我聽他 +說我發了財啦,故此戲言說,我在和合站害了一個人,扔在井內。老爺想情,我 +要真害人,我能對他說嗎?這是小人愛開玩笑之過,故此才有今日之事。老爺如 +若不信,把趙廷俊傳來一問便知。」 + 彭公見他五官慈善,言語並不荒唐,說:「杜明辦文書,到香河縣把趙廷俊 +傳來,當堂聽審。」正說著,從外邊來了兩人,乃是和合站的鄉約劉升、地方李 +福。二人上來叩頭,說:「回老爺,現今我們和合站天仙廟前,有一口井,本街 +人都吃那裡的水。今日清早起來,有人打水,瞧見內有死屍一個,不知何人拋下 +去的?下役特意前來呈報老爺知道。」彭公一聽此言,心想又出岔事一件。不知 +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三回 +和合站日驗雙屍 彭縣令智斷奇案 + + + 話說那和合站的鄉約劉升、地方李福來呈報說,和合站天仙廟前井內,有了 +死屍一個。彭公一聽,正合他所問的案情,便說:「笑話張興,你這該死的奴才, +你是在哪裡害的人,趁此實說,免得皮肉受苦!」張興說:「老爺,小人冤枉哪! +小人實不知情。」彭公吩咐:先將姚廣禮、張興二人看押起來;自己帶刑仵人等, +奔和合站前去驗屍。 + 彭公坐轎,出了衙門,直奔和合站而來。行了有一個多時辰,來到屍場,早 +有這本處官人搭好了屍棚,預備了公案。彭公下轎,升了公座,吩咐人下去把那 +死屍撈上來。早有應役人等,把繩筐預備好了。下去了一個人,少時撈上一個女 +屍來,年約二十以外,是被繩子勒死的。撈屍之人說:「井內還有一個死屍,請 +老爺諭下。」彭公一聽,說:「你再下去把井內死屍撈上來。」那人撈起來一看, +並無人頭,是個男子的模樣。彭公派人驗看,刑仵人等驗完了,來至彭公面前說: +「女屍被繩勒死,男屍是被刀殺死的,請示老爺定奪。」彭公一聽,心中一動, +料想那笑話張興,並不是殺人的囚犯,這其中定有緣故。 + 正在為難之際,忽聽有人喊冤。彭公說:「把喊冤之人帶上來。」 + 少時,當差人等把喊冤之人帶至公案前跪倒說:「小人冤 + 枉!」彭公一瞧:那個喊冤的人,年有六旬以外,精神矍鑠,身穿月白布褂 +褲,白襪青鞋,跪倒在地,淚流滿面,說:「小人蔣得清,在何村居住,就是夫 +婦二人。所生一女,名叫菊娘,給本村姚廣智為妻,夫婦甚是和美。今日我去瞧 +我女兒,見他房門大開,屋內並無一人。小人想,必是我女兒往我家去了。 + 小人又到家中一看,我女兒並未在家中。我又連忙各處尋找,並皆不見。我 +的女婿在和合站開設清茶館,我到鋪中一找,他並未在鋪中,也不知我女兒之事。 +我聽說老爺在此驗屍,我觀看熱鬧,見那個女屍是我女兒,不知被何人勒死?求 +老爺與小人女兒報仇。」彭公說:「蔣得清,你去到那死屍一旁,觀看那個無頭 +男屍,你可認得是何人?」蔣得清來至屍旁一瞧,回來說:「小人並不認識。」 +彭公說:「來人,把地方劉升、李福叫來,把屍身用棺盛起來停放一旁。」 + 彭公上轎,回三河縣而來。到了衙門歇一歇,吩咐把馬清、杜明叫上來,說: +「派你二人帶姚廣禮去到和合站,把姚廣智拿來,當堂聽審。」二役答應,帶著 +姚廣禮出了衙門,直奔和合站而來。到了茶館之中,伙計們一瞧,說:「姚三爺 +來了,好哇!你們喝茶吧,」姚廣禮說:「我們四弟呢?哪裡去了?」 + 伙計說:「在這東首黃家,離此第六家路北就是。」廣禮說:「我們找他去。」 +帶著二位衙役,來至東首路北一瞧,是隨牆的門樓,門板關著,院內北房三間。 +姚廣禮看罷,手打門環,只聽裡面有婦人嬌滴滴的聲音說:「找誰呀?」出來把 +門打開,一瞧姚廣禮三個人,說:「貴姓,來此找誰?」姚廣禮一瞧這個婦人: +年約二十,細條身材,光梳油頭,淡抹脂粉,輕施娥眉,身穿雨過天晴的細毛藍 +布褂,蔥青綠的中衣,足登紅緞子花鞋,三寸金蓮尖生生的,又瘦又小,面皮微 +白,杏眼含情,香腮帶笑。姚廣禮看罷,說:「我姓姚名廣禮,我來找我的族 + 弟姚廣智。」婦人一聽,回頭說:「老四,有人來找你,出來讓進來吧。」 +姚廣智從裡邊出來,見了三哥,說:「你從哪裡來? + 裡面坐吧!」姚廣禮說:「四弟,你這裡來,現今我奉太爺之命來拿你。」 +馬、杜二人一瞧,說:「你就是姚廣智嗎?你的事情犯了!」抖鐵鏈把姚廣智鎖 +上。那婦人嚇得說:「為什麼事呀?」 + 馬、杜二人說:「你也跑不了!」也把她鎖上,帶著婦人與姚廣智,直奔三 +河縣而來。 + 正值彭公升堂,馬清等帶姚廣智上堂回話,說:「把和合站姚廣智帶到,還 +有一個婦人,和他在一處住,也帶來聽審發落。」彭公說:「知道了。」望堂下 +細看姚廣智,二十餘歲,白淨面皮,細條身材,身穿藍綢子中褂,白襪青鞋,雙 +眉帶秀,二目有神,俊俏人物。又看那婦人生得更好,怎見得?有詩為證:雲鬢 +斜插雙鳳翅,耳環雙墜寶珠排;脂粉半施生來美,風流果是少年才。 + 彭公看罷,說:「下邊跪的是姚廣智?」下面答應:「是。」 + 又問:「你在哪裡住家,作何生意?」姚廣智說:「小人在何村住家,離家 +三里,在和合站街上開設茶鋪生理。父母雙亡,孤身一人,娶妻蔣氏。」彭公說: +「你妻蔣氏被何人勒死,拋在井中?」姚廣智說:「小人今日在鋪中聽說,正想 +著前來報官。 + 求老爺恩典,給小人的妻子報仇。」說著,兩眼通紅,眼含痛淚。彭公又問 +說:「那個婦人是你什麼人?你為何在她家?」 + 那婦人說:「小婦人李氏,他與小婦人的男人是結義的兄弟。」 + 彭公把驚堂木一拍,說:「休要你多嘴,問你時再說!」兩旁三班人役一喊 +堂威,把那婦人嚇了一跳!姚廣智連忙說:「小人與她男人黃永有交情,他男人 +在通州作買賣,常給小人由通州捎茶葉,今日我去他家,問捎來茶葉有無,正遇 +我本族中的三 + 哥姚廣禮找我。有老爺的貴役,把我連那婦人一並鎖來。只求老爺把那婦人 +開放,與她無干!」彭公一聽,心中早已明白。 + 又問那婦人說:「你男人作何生意,家中還有什麼人?」李氏一聽,說:「小 +婦人李氏,我男人叫黃永,今年二十四歲,父母雙亡,又無兄弟,娶小婦人過門, +就是我二人過活,他在通州做買賣,是糧食行的生意。」彭公問:「糧行是什麼 +字號,你男人幾時從家中走的?」那李氏顏色更變,連忙答言說:「是五月端午 +節後走的,不多幾日。」彭公說:「你男人一年來家中幾次?」李氏說:「來家 +兩三次,逢年節始來家住。」彭公說:「是了。」又問姚廣智:「你妻蔣氏被人 +勒死,為何扔在和合站井中的?」姚廣智說:「小人不知。」彭公一陣冷笑,說: +「我把你這該死的囚徒,你在本縣跟前,還想不說實話。來人,拉下去給我掌嘴!」 +三班人役答應,拉下去按倒就打四十嘴巴。 + 他還不肯招,只嚷冤枉。彭公說:「你妻子被何人勒死,從實說來!」姚廣 +智說:「我實在不知。」彭公說:「拉下去給我再打!」又打了八十大板,姚廣 +智還說不知。彭公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,說:「姚廣智,你被屈含冤,本縣責打 +了你幾下,我賞你五兩紋銀,你把你妻埋葬,候本縣給你辦兇手報仇,你好好做 +生意,不准生事。」遂連李氏一並開放。二人磕頭說:「老爺恩典。」說完就下 +去了。 + 彭公對李七侯附耳說:李壯士,如此如此。李七侯點頭,出了衙門,暗暗地 +跟隨那姚廣智,見那二人直奔和合站黃永家中去了。天已黑了,七太爺換了衣服, +背插單刀,自己在和合站無人之處站立。候至初更之時,翻身上房,來至黃永住 +所,從北上房跳下去,見屋內還有燈光。李七侯心中說:「白晝之間,公差們多 +粗魯,愣把那婦人給帶上衙門。要是姦夫淫婦,還可以說,倘若是好人,這豈不 +是倚官欺壓黎民?今日是老爺 + 派我前來密探此事,不知真假如何?」正在思想之際,忽聽房內有婦人說話 +之聲。大英雄身在窗戶以外,望裡仔細一聽,又出岔事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十四回 +伶黃狗替主鳴冤 智英雄捉拿兇犯 + + + 話說李七侯在窗戶外面,聽裡面那婦人說話的聲音,正是李氏。他先用舌尖 +濕破窗戶紙一瞧,那屋內炕上放著一張炕桌兒,桌上擺幾碟菜,姚廣智在東首坐 +著。李氏在西首坐著,笑嘻嘻地說:「你多喝兩杯吧,無故的今天挨了一回板子, +打得我心裡怪痛的。」姚廣智說:「明日把炕箱內那個東西扔了,就去我心中一 +塊大病。你真下得手,會把他一刀就殺了,我的心病也去了。」那婦人說:「你 +我這可作長久的夫妻了,你害一個,我害一個,幸虧我們把人頭藏起來了,要不 +然,那還了得嗎?」 + 說著笑著,手托一杯酒,送在那姚廣智嘴上,說:「老四,你喝這杯酒吧!」 +李七侯看罷,知道是姦夫淫婦,便大嚷一聲,進屋內把他二人捆步。至次日天明, +叫地方劉升、李福,用車拉他二人到了縣衙,正值老爺升堂。 + 原來彭公已傳到趙廷俊,正在問他:「你為何賣了六十畝地與何村劉祥呢?」 +趙廷俊說:「我因急用,賣與劉祥六十畝地,應在昨天下定銀一百兩是實。」彭 +公說,「與你無干,下去吧。」李七侯帶上姦夫淫婦。彭公問七侯說:「如何拿 +的他二人?」李七侯把偷聽之話細回了一番。彭公點頭,問姚廣智說:「你還不 +實招嗎?」姚廣智被神鬼纏繞,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 + 一聽彭公問他,不由己地說:「老爺,小人罪該萬死。只因小人不知事務, +與黃永之妻通姦。李氏與我說:『是作長久夫妻,是作短頭夫妻?』我問她:『作 +長久夫妻是怎麼樣,作短頭夫妻是怎麼樣?』她說:『要作長久夫妻,你把妻子 +害了,我把我男人害了,可不是作長久夫妻。你如不依我這話,從此你不必往我 +家來了。』小人因膽小不敢應承。昨日她男人回家,她叫我請她男人喝酒,我也 +不知事務,請她男人在她家吃酒。我二人吃到初更之時,黃永醉了。李氏叫我拿 +刀殺他,小的下不去手,是李氏手執鋼刀,把黃永殺死,把人頭扔在炕箱之內。 + 她叫我把我妻子勒死。小人一時糊塗,把我妻蔣氏勒死,把兩個死屍扔在井 +中是實。」李氏也畫供招認。彭公又派人到她家中,把那個人頭取來。彭公提筆 +判斷:姚廣智因奸謀害二命,接律斬立決;李氏因奸謀害本夫,按律凌遲;姚廣 +禮與張興二人,因耍笑鬥訟,例應杖四十,念其愚民無知,免責釋放回家。 + 當堂又把蔣得清傳來說:「本縣念你年邁無倚靠,把姚廣智的家業給姚廣禮 +承管,作為你的義子,扶養於你,如不孝順,稟官治罪。黃永並無親族,家業田 +產斷歸蔣得清養老。」當堂具結完案。 + 方要退堂,忽見一隻黃狗跑上堂來,連躥帶跳,嘴內咬著一隻靴子。三班人 +役方要往外打,那狗兩隻眼都紅了,象要咬人的樣子。彭公一看,說:「來人, +不准打它。」彭公又說,「黃狗,你要有冤枉之事,只管大叫三聲,也不須你多 +叫,也不許你少叫。」那狗把四條腿一趴,彷彿跪著的樣子,把那只青布靴子放 +下,兩隻眼瞧著彭公,汪汪地大叫三聲。彭公叫杜雄:「你跟著那個狗去,走到 +哪裡,有什麼情形可疑之事,見機而作。或者那個狗把哪個人咬住,你就把他鎖 +來見我。」杜雄答應,說:「黃狗,隨著我走。」那只黃狗站起來,擺了擺尾 + 巴,又聞了聞杜雄,跟著杜雄出衙門去了。 + 彭公退堂,吃了晚飯,安歇了一夜。次日天明起來,洗臉、吃茶已畢,早飯 +之後升堂。杜雄帶著黃狗上堂,說:「下役奉老爺之命,跟隨黃狗出城,到了城 +北,瞧見有一塊高梁地,約有五六十畝,當中有一座新墳,那黃狗用爪刨了半天, +也刨不出什麼來。天色已晚,那黃狗汪汪地直叫,下役把狗帶到我家,餵了它一 +頓。只因大老爺升堂,下役前來回稟老爺。」彭公說:「你去到那北關以外,訪 +問那一段地是哪一村的?把那村中的地方傳來。」杜雄領命下去。不多時,已從 +那張家村把地方蔡茂傳來,跪在堂下。彭公問他:「那城北有一塊高梁地,當中 +有一座新墳,不知是何人所埋,地主是誰?」蔡茂說:「地主姓張名應登,乃是 +本縣的一個秀才。他父張殿甲,是一個翰林公,早故了。那新墳是他的奴才之妻 +埋在那裡。」彭公說:「幾時埋的?」地方說:「是四月間埋的。」彭公說:「裡 +邊埋的這個婦人,是什麼病死的?」地方默想說:「此事要翻案了。這件事該當 +如何?」彭公說:「你還不實說,等待何時?」蔡茂說:「老爺,此事乃是前任 +老爺所辦。劉大老爺卸任,就是大老爺接任。只因張應登的家人武喜之妻,夜內 +被人害死,不見人頭,劉大老爺把張應登鎖押起來,後來有他家的老家人張得力 +來獻人頭,具結完案。」 + 彭公吩咐:「叫馬清、杜明,去到張家莊把張應登與張得力、武喜帶到聽審。」 +二役領命下去,不多時,把那一干人犯帶到堂前回話。彭公說:「先帶張應登上 +來。」兩旁人役說帶張應登,下邊上來一人,身穿藍寧綢雙團龍的單袍,腰繫帶, +粉底官靴,頭戴官帽,白淨的面皮,四方臉,雙眉帶秀,二目有神,準頭端正, +唇若塗朱,秀士打扮,躬身施禮,口稱:「老父台,生員有禮。不知老父台傳我 +有何事故?」彭公說:「張 + 應登,你家奴才武喜之妻,被何人殺死,從實說來!」張應登連忙跪倒,口 +稱:「老父台,生員罪該萬死,求老父台恩施格外。今年正月元宵佳節,晚生拜 +客回來,見路旁站立一個少年女子,生得粉面桃腮,令人可愛。我一見神魂飄蕩, +仔細一看,乃是我的家人武喜之妻甄氏。回到家中,我派武喜進城辦事去了。那 +一日過午之時,我帶著五封銀子,到了武喜家中,手敲門環,甄氏出來開門。她 +認得晚生,說:『主人來了,裡邊坐吧!』恭恭敬敬地倒把晚生恭敬住了。」彭 +公說:「好,就該回去才是。」張應登說:「晚生被色所迷,見那甄氏和顏悅色, +更把我給迷住了,跪倒在地說:『娘子,自那日我瞧見你,茶思飯想,無刻忘懷, +今日你男人不在家中,我特意前來找你,望求美人憐念,賜我片刻之歡。』那甄 +氏面帶笑顏,把晚生攙起來說:『主人乃金玉之體,奴婢是下賤之人,不敢仰視 +高攀,求主人起來,我有話說。』我打算她是與我要銀子哪,我把那五封紋銀掏 +出來,放在桌上說:『美人,我這裡有點敬意,給你買衣服穿。』那甄氏一眼都 +不看,她還是和顏悅色地說:『主人今夜再來,奴婢等候大爺。青天白日,恐有 +旁人看見,觀之不雅。』我一想也對,自己回到家中,在書房閒坐,順手拿過一 +本書來觀看,乃是我先人遺文,內中的一段有『修身如執玉,積德勝遺金』之語, +還說人年青不知世務,為戒應在色,因血氣未定,足能傷身害命。美顏紅妝,全 +是殺人利劍;芙蓉粉面,盡是帶肉骷髏!還有戒淫詩一首,寫的是:『紅樓深藏 +萬古春,逢場欲笑隨時新。世上多少憐香客,誰識他是傾國人。』晚生看罷,自 +己一想,淫人之女,罪莫大焉!求功名之人,不可作無德之事。我越思越想,此 +事萬不可作。晚生回至後邊我妻子房中,焉想到,『好花偏逢三更雨,明月忽來 +萬里雲!』晚生睡了一夜,安心不去。次早起來,書童來報說:『武喜之妻不知 + 被何人殺死,人頭也不見了。』」彭公聽到這裡,說:「且住。」 + 要斷驚天動地之案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五回 +翻舊案詳究細情 巧改扮拿獲兇犯 + + + 話說彭公審問張應登,說:「你的書童來報武喜之妻被殺,怎麼樣呢?」張 +應登說:「晚生聽說嚇了一跳。到了武喜家中,看那甄氏死屍躺於就地,不見了 +五封銀子,連婦人的頭亦不見了。連忙報官。前任老爺把晚生傳來,押入監內。 +老爺說明了,如有人頭才得放我。過了兩天,我家老家人張得力來獻人頭,說由 +野外找來的。前任老爺說:『張應登,你依我三件事,頭一件你給武喜再娶一房 +妻子;第二件把人頭縫上埋葬;第三件你給武喜十兩銀子燒埋。』小人全行應允, +當堂具結完案。」彭公說:「帶武喜上來。」兩旁衙役人等答應,帶上武喜,跪 +倒在地。彭公看武喜五官端正,面帶慈善之相,不象作惡之人。看罷,說:「你 +叫武喜?」武喜答應說:「是。」彭公說:「你妻甄氏被人殺死,是何緣故?」 +武喜說:「小人一概不知,全是我主人所為。」彭公說:「你怨恨你主人不恨?」 +武喜說:「老爺,小人天膽也不敢怨我主人,連我的骨頭肉全是我主人的,報恩 +尚且報不了,還敢怨主人。」彭公說:「好一個不敢怨恨,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」 +吩咐傳三班人役,帶刑仵人等,到北門外去驗屍首。 + 張應登搔頭,不得已跟隨前往。到了北門外,彭公叫一干 + 人證,到了高梁地墳前。早有地方預備公位,彭公下轎坐了公位,吩咐刨墳 +驗屍。地方人等把墳刨開,把棺木抬出來打開,把屍身抬出。五月天氣,此屍已 +壞,刑房過來請老爺過目。彭公到了那死屍一旁,見那人頭髮的有柳斗大,七竅 +看不甚真。 + 彭公看罷,說:「武喜,你去看看那個人頭,是你妻子不是?」 + 武喜瞧罷,說:「回稟老爺,那個屍身象我妻子甄氏;那個人頭醜陋不堪, +不是我妻子的人頭。」彭公說:「張應登,你這個人頭是從哪裡得來?」張應登 +把眼一瞪說:「我不信人頭會有假的,豈有此理。」彭公吩咐裝殮起來,停放一 +旁,打道回衙。 + 彭公到了衙門,吩咐帶張得力上堂。兩旁人等把老管家帶至大堂,跪倒叩頭。 +彭公看那個管家、年有六旬以外,五官端方。看罷,說:「張得力,你那個人頭 +是從哪裡來的,從實說來,免得皮肉受苦。」張得力本是一個誠實之人,料想此 +事不能隱瞞,便說:「我受我太老爺之恩,因我家小主人被劉老爺押住,愁眉不 +展,我有一個小女兒,二十二歲,生得醜陋不堪,又無人家要她,那一日我吃幾 +杯酒,與我女兒商議說,小主人被押,如找不到甄氏人頭,不能釋放,打算把你 +殺了,用你的人頭去救小主人。我女兒雖不願意,被我用酒灌醉,遂將她殺了, +把人頭送到縣衙,才救出我家主人來。上下用了四十多兩銀子,這是從前已往之 +事。」彭公聽了說:「來人,把武喜釋放,把張應登與張得力看押,黃狗派杜清 +喂著。」 + 彭公退堂,請李七侯來到後書房內,說:「李壯士,這一隻青布靴為證,可 +以前去秘訪,須用兩個文武雙全之人。」李七侯說:「是。」領了老爺的示,回 +至家中,到了大廳,叫家人上武家疃禹王廟,把眾綠林請來。家人去後,不多時, +從外面來了幾位豪傑。頭前那位是樸刀李俊,以下是滾了馬石賓、泥金剛賈信、 +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勝、滿天飛江立、就地滾江順、 + 快斧子黑雄、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等十二位 +英雄,一齊來到大廳,與李七侯見禮說:「七爺呼喚我等,有何事故?」白馬李 +七侯說:「我邀眾位英雄,有一件事商議。」就把黃狗告狀之事,說了一遍。又 +說現有青布靴子一隻為證,必須如此如此,不知哪位賢弟辛苦一趟?快腿馬龍、 +飛燕子馬虎二人答言說:「我兄弟二人去一趟吧。」李七侯說:「很好,請二位 +賢弟去吧!」馬龍說:「來人,拿一身舊衣服來。」又要了一對荊條筐,一條扁 +擔,煙袋一根,茶杯兩個,破中衣一件。自己換了一件月白布小汗褂、藍布中衣, +白襪青鞋,挑起荊條筐來,手拿著梆梆鼓兒。馬虎跟隨在後,也扮出了一個莊戶 +人家模樣,暗帶兵器,順大路往前行走。 + 正值天氣炎熱,往北走了五六里地,到了張家莊的東頭,見路北裡有兩棵槐 +樹,搭著天棚,北上房三間,掛著那茶牌子、酒幌兒,寫著「家常便飯」。馬龍 +把挑兒放下,坐在天棚下板凳之上。跑堂的說:「才來呀。喝茶吃飯?」馬龍說: +「先給拿一包茶葉,泡一壺茶來。」馬龍正在吃茶之際,忽見那正西來了一人, +年約二旬上下,頭戴大草帽,身穿藍寧綢大褂、青綢子中衣,腳登抓地虎靴子, +手拿一把折扇,搖搖擺擺地從西往東而行,正從茶館門首經過。裡邊所有吃茶的 +人,齊站起來說:「六太爺,裡邊坐吧。」那個人說:「不必讓,眾位請吧。」 +猛抬頭,見筐內放著一隻青布靴子,說:「這個挑兒是哪一位的?」 + 馬龍說:「是我的,你買什麼?」那個少年人說:「你這只靴子要幾個錢?」 +馬龍說:「大爺,我有兩句話要說明了:頭一件,要買我這只靴子的,他若有一 +隻也可賣給我,湊成一雙。他若不賣給我,我就賣給他。只要你有那一隻,拿來 +一對,你瞧著願意給我多少錢,我也不爭。這一隻青布靴子,是我在路旁拾來的, +挑著也無用。」那少年之人說:「我有一隻,與這一隻一 + 個樣,我去拿來你看。」說著,自己去了。馬龍問旁邊那些吃茶的人說:「這 +位要買我這只靴子的姓什麼?」那一旁有人說:「這個人是我們張家莊有名的神 +拳李六,為人奸巧刁猾,嘴甜心苦,口是心非,所作所為都是傷天害理、欺人滅 +義的事。他若拿了那靴子來,別與他鬥話。」馬龍聽罷說:「知道了。」正說著, +那李六拿著那只靴子前來說:「你比比准對。」那馬龍一瞧,果然是一對。飛燕 +子馬虎過來說:「你別走啦,我丟了無數東西,咱們到三河縣衙門去說吧!」馬 +龍說:「走,哪個不走不是人。」拉著李六兒,一直進了三河縣城。 + 方到衙門,正遇見白馬李七侯。二人說:「七太爺,這個就是差事。」李七 +侯說:「二位賢弟辛苦,你們先回禹王廟去,把他交給我。」這時過來幾個當值 +的說:「鎖上他。」遂將李六帶至班房內。李七侯進了衙門內宅,回明了老爺, +把靴子呈上。 + 彭公吩咐升堂,三班人役等喊過堂威,帶上李六來。彭公說:「你把所作的 +事,給我實招!」神拳李六說:「小人安善良民,不知老爺為何拿我?求老爺說 +明。」彭公說:「你在哪裡住?」 + 李六說:「小人住在張家莊,今年二十七歲,並不敢作犯法之事。」正問著, +忽然那告狀的黃狗,汪的一聲,咬住了李六的腿肚,死也不放。彭公早知其中情 +由,說:「黃狗,他犯國法,自有王法治他,不准咬的。」那黃狗聽說,果然就 +不咬了。彭公說:「武喜之妻被你殺死,還不從實招來!」李六說:「小人不知。」 +彭公說:「你既不肯實招,來人,將他給我拉下去打!」 + 兩旁一喊堂威,把李六打了一頓竹板,只打得他皮開肉綻。李六說:「老爺 +不必打,我實說就是了。」彭公說:「你從實招來!」 + 又吩咐帶武喜、張得力、張應登一同上堂。衙役人等答應,不多時把三個人 +帶上堂來,跪在一旁,聽那李六從頭至尾一一招來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十六回 +胡明告狀獻人頭 彭公被參聞凶信 + + + 話說神拳李六兒被彭公拷打,受刑難忍,說:「求老爺饒命,小人我從實招 +來。只因那一日在通州路遇武喜,我問他往哪裡去?他說奉主人之命,往家裡去 +買辦物件,須得兩個月才能回來。小人聞聽,想起武喜之妻甄氏十分美貌,我回 +家到了晚晌,帶著一把鋼刀就到武喜家去,跳過牆,見上東房裡間屋內,燈光閃 +閃,我舔破了窗紙,瞧了一瞧,那甄氏和衣而臥,炕桌上放著五封銀子。小人進 +了房內,把甄氏推醒。甄氏一瞧,認識小人,說六弟你做什麼來的?小人說:『嫂 +嫂,我白晝之間,聽說武喜不在家中,你一個人睡覺,好不冷清,我來與你作伴。』 +甄氏說:『你胡說,我若喊起來,叫人把你拿住。』說著她就嚷。小人甚是害怕, +一刀把她殺死,把桌上放著的五封銀子帶在兜囊之內,把人頭用包袱包好,擲在 +開飯鋪的胡明後院之內。因胡明為人可惡,不認鄰里鄉黨,我恨他,故移禍於他。」 +彭公說:「胡明飯鋪在哪裡?」李六說:「就在張家莊。」 + 彭公聽罷,吩咐馬清、杜明,傳胡明到案。 + 二役方要下堂,忽聽有人喊冤,一個少年拉住一人,有二十多歲,是買賣人 +打扮,跪至堂前,說:「小人劉元,告的是他胡明。」馬、杜二役一聽,也站住 +了,說:「回老爺,這就是 + 張家莊開飯鋪的胡明。」彭公點頭,問劉元說:「你告他所因何故?」劉元 +說:「我給他當伙計,每月工錢三弔整,因上月小人在後院出恭,見胡明在那裡 +用鐵鍬要埋人頭,那時被我看破,我說:『胡明你害了人啦,我告你去。』他一 +害怕,許給我一百兩銀子,定於這個月給我。他不給我錢,今天我跟他要銀子, +他說我訛他,還口出不遜,打了我一頓,求老爺公斷。」彭公說:「你有何話說?」 +胡明說:「小人開飯鋪生理,只因上月,天有五更之時,在後院出恭,從牆外擲 +過一個婦人頭來。我一害怕,遂將那擲來人頭,埋在後院之內,當時被伙計劉元 +看見,我許給他銀子是實。」彭公遂派馬清跟胡明去把人頭找來。 + 彭公把一干人犯齊集在公堂,把人頭也取來了,給武喜驗看。武喜說:「這 +是小人妻子的人頭。」那只黃狗見了武喜,搖頭擺尾。武喜說:「這條黃狗乃是 +小人家的,走了有兩個多月了,不知今天因何來此!」神拳李六說:「老爺,這 +事也奇怪,那狗乃是武家之狗,自從我殺了甄氏,它天天跟著我。不知它幾時咬 +了我一隻青布靴子來告狀,該當小人犯案。」彭公訊罷,提筆判斷:張應登身為 +生員,以上凌下,見色起意,以致甄氏被殺,例應杖八十。念你書生,罰銀五百 +兩贖罪。張得力殺女救主,忠義堪嘉,賞銀五百兩。胡明見頭不報,杖四十,枷 +號一個月。劉元、武喜免議。李六兒貪色起淫,因奸斃命,例應斬立決,候府文 +書到衙施行,先行當堂具結完案。李六入獄,胡明枷號一月釋放。 + 彭公斷完此案,退堂晚膳。次日天明起來,早飯後,忽聽外面來報,說有順 +天府文書到,差官稟見。彭公說:請進來。 + 少時請進差官,與大老爺見面。四衙老爺並城守營全來了。拆開文書觀看, +內有京報官抄一紙,上諭:御史李秉成奏三河縣彭朋輿情不洽,任意妄為,著即 +革職。三河縣事,著典史劉正 + 卿護理。彭公看罷,知道是武舉武文華的手眼,無可奈何,打發差官起身, +然後說:「二位寅兄,候我盤查三日,再為交代。」 + 劉正卿答應告辭。這一文書,哄動了三河縣那些軍民人等,也有願意彭公卸 +任的;也有說可惜一位清官,一旦卸任,這必是武家莊武舉武文華辦的,他乃是 +索奈皇親的義子,五府六部,很有聲勢,必是為左青龍之故。大家紛紛議論。 + 單說俠心俠腸的英雄白馬李七侯,聽人傳言武文華搬弄人情,把彭公參了, +怒氣填胸,到了書房內,見了老爺說:「方才我聽人說,你老人家被參,不知所 +因何來?」彭公長歎一聲說:「李壯士,我實指望為國盡忠,與民除害,不想半 +途被李秉成所參,我也無顏見三河一縣之人。」李七侯見彭公一點精神沒有,有 +冤無處去訴。李七侯說:「老爺請放寬心,暫住這裡,我管保你老一月之內官復 +原職。」彭公說:「李壯士不可,此事焉能那樣容易。」李七侯說:「我認識一 +個武成,他乃神力王府的管家,在王爺跟前很紅的,說一不二,我去給老爺托著, +請老爺千萬別走,多住四五天再走不遲。」說罷,李七侯出了衙門,上馬竟撲武 +家疃而來。 + 至莊門之外,早有幾個莊客過來接住說:「七爺來了,把馬交給我吧。」李 +七侯進了大廳,正遇見那武七韃子在大廳之上,與那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 +泥金剛賈信、滾了馬石賓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、快斧子黑雄、滿天飛江立、 +就地滾江順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、樸刀李俊等大家說話。一見李七侯進來, +齊聲讓座說:「七太爺裡邊坐吧。」李七侯見了眾位英雄,遂把彭公被參之故, +說了一番。然後說:「請武大哥跟我來,咱們二人到左莊頭那裡去,托他在裕親 +王爺台前說兩句好話,可以有門路保住彭老爺官復原職,方顯我等英雄。」 + 武七韃子點點頭。二人上馬,出了武家疃,竟奔那南莊而去。 + 到了左南莊門,那些家人都認得莊主的好友,連忙過來接馬,說:「二位爺 +有何事故?我家莊主正要請你二位去呢,來了甚好。」武七韃子同李七侯進了大 +廳,見左莊頭正在那裡坐定,一見二位,連忙站起來說:「二位寨主請坐,今天 +是從哪裡來?」吩咐家人獻茶。 + 白馬李七侯說:「我等有一件為難事相求,不知莊主肯替我解難否?」左玉 +春是一個心直口快、愛說大話的人,有一個外號叫左天篷,又叫左白臉,為人慷 +慨忠正,仗義疏財,專愛結交好漢。一聽李七侯所說,他就知道是綠林中人打了 +官司,說:「二位寨主,不論什麼事,只管說吧。五府六部,翰林科道,提督衙 +門,營城司坊,無論哪個衙門,只要有左某一到,可以管保成功。」武七韃子與 +李七侯說:「這件事不是打官司,是三河縣知縣彭朋老爺因拿惡霸左奎,那是你 +本族之人,在夏店街上橫行霸道,已經被彭公拿獲。有武文華倚仗著他是武舉人, +硬上公堂與左青龍講情。彭公不允,逐出衙門。他乃索皇親索奈的義子,他進京 +說是彭公結交響馬,剝盡地皮,誣良為盜,買通御史李秉成參了一本,說彭公輿 +情不洽,任意妄為,上諭著即行革職,把那彭公氣得一語不發。我在書房之內, +誇下了海口,說我與兄台素有往來,托個人情,管保一月之內官復原職。」左玉 +春說:「一個七品正堂,要叫他官復原職甚不容易,非用白銀一萬兩不可。只要 +有一萬兩銀子,我就去辦。」 + 李七侯與武七韃子說:「莊主聽我二人信吧!我二人辦去,十日內大約可成。」 + 二位英雄告辭,回到武家疃下馬,到了大廳之內,與眾位說:「大事全都辦 +好,就短一萬兩銀子,還須眾位大家幫忙。 + 我已吩咐家人預備香燭紙馬,祭拜天地,喝了英雄酒,燒了福紙,才能上馬 +去呢。」 + 大家吃酒燒香已畢。李七侯說:「樸刀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滾了馬石賓、快 +斧子黑雄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,你六個人帶二十名手下人,往東路什百戶埋 +伏;滿天飛江立、就地滾江順、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 +馬虎,你六個人帶二十名手下人,去南窪半路等候!」二位英雄在家中候信。李 +俊帶手下人來至東路什百戶漫窪之處,樹林之內,勒住馬,派人前去探聽。不多 +時有人來報,說有一老一少,兩人押著騾馱子,五個騾子兩匹馬,離此不遠。樸 +刀李俊說:「知道了。」一催坐下馬,往前面一瞧:那邊塵土大起,來了一伙騾 +馱子,前頭一匹黃騾馬,鞍轡鮮明,馬上一人,看他身軀約有八九尺光景,頭戴 +羽纓邊帽,身穿米色銀綢單袍兒,紅青羽緞馬褂,腰束涼帶,足登青緞靴子,肋 +下佩刀,四方臉,濃眉大眼,精神百倍,年過半百以外。這李俊一催馬,便把去 +路攔住。有分教:天下英雄來相會,四海豪傑顯奇能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七回 +眾盜賊剪逕劫人 南霸天獨鬥群寇 + + + 話說樸刀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滾了馬石賓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、快斧子 +黑雄,帶領二十名手下人,在什百戶樹林之內,截住了七個騾馱子。一位老英雄 +押著,騎的是黃驃馬。還有一個少年人,年約二十餘歲,身高八尺,頭戴新緯帽, +身穿米色葛布袍兒,腰束涼帶,足登青布靴子,面皮微白,玉面朱唇,目似春星, +兩眉斜飛入鬢,一團的雄氣英風,騎坐一匹白馬,肋佩單刀。李俊一看說:「歐! +對面來的孤燕,留下買路的金銀,放你過去。我寨主『不怕王法不怕天,終朝酒 +醉在林間。就是天子從此過,也要留下買路錢』。」那位老英雄,乃是叔姪兩個 +從口外回家,押著三千兩白銀,走至此處,聽見前面有人喊嚷,抬頭一看,這個 +樹林甚是險要,見裡面二十餘個盜寇,各執刀槍,一催馬到了林外,把那老英雄 +去路阻住。那位老者抽出刀來,說:「對面小輩,要買路金錢,你有何能?」 + 樸刀李俊說:「我手中的刀定要你的老命。」那位老英雄拉出金背刀來,說: +「小輩,你有多大的能為?」催馬掄刀就剁。樸刀李俊往上相迎,戰了幾個對面, +被老英雄一刀背打於馬下。 + 泥金剛賈信持手中槍怪蟒鑽窩,分心就刺。老英雄鳳凰展翅,往上相迎。賈 +信圈回馬來分心又刺,卻被老英雄把槍磕開,一 + 伸手把那賈信擒過來摔於地上。快斧子黑雄掄月牙開山斧摟頭就剁,老英雄 +用智賺他,慢慢地與他悠鬥。樹林內滾了馬石賓說:「快給七寨主送信去吧。」 +派了小頭目劉狗兒,急奔武家疃送信。 + 去不多時,那二位寨主帶手下人催馬來到樹林內,看那位老英雄正把黑雄摔 +於馬下。李七侯催馬掄刀,直奔那老者而來,大嚷說:「老匹夫休要逞強,老太 +爺與你見個高下。」兩個人大戰有幾個回合,忽見正東上來了幾匹馬,全是綠林 +英雄前來解圍,大嚷說:「自己人,不要動手。」頭前騎馬來的,是賽毛遂楊香 +武,後面跟著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眼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軍師 +馮泰、雙刀將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神葛雄。這九位是從山海關而來,正遇 +李七侯剪逕劫人,連說:「別動手,都是自己人。」楊香武縱馬來至跟前,李七 +侯與那位老英雄不動手了。楊香武跳下馬來說:「李賢弟,我常和你說過,江南 +紹興府望江崗聚杰村,有位英雄姓黃名三太,別號人稱南霸天金鏢黃三太,我給 +你哥兩個引見。」二人見過,大家也引見了。楊香武說:「自己人為何動手呢? +我從樂亭縣來,路遇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等弟兄從山海關來。聽人傳言, +此處有一個左青龍,還有一個武文華,行兇作惡,欺壓善良,我等要來訪問他, +正遇二位動手。」黃三太說:「我因江南事情平常,想要出北口逛一趟。今從熱 +河回來,進的喜峰口。」 + 正說話間,那邊押騾馱子的少年過來說:「楊五叔,你老人家好哇!」賽毛 +遂一瞧,來的卻是神眼季全。這個人武藝出眾,才略超群,兩條腿日行六百里。 +無論什麼人,只要他見過一次,就是過十年再見,還是認識,故此人稱神眼季全。 +大家見禮已畢,武成與李七侯把黃三太等眾家英雄,請到了武家疃。季全把騾子 +拴在內院之外,同眾人到了大廳之上落座。 + 家人獻茶,忽見外面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、滿天飛江立、就地滾江順、搖 +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,帶手下人等來說:「稟寨主,我等在大路之上等候, +從東邊來了一支鏢,保鏢之人是鐵金剛馮元,押著二十萬銀子,送給寨主一千兩, +還說了些好話,說回來之時再來拜見。我等知道他和寨主有往來,也不肯收他的。」 +說完,把一千兩銀子,抬到帳房之內,與黃三太、楊香武等見過禮,大家歸座吃 +酒。黃三太說:「你七寨主乃有名的英雄,為何在本地作起買賣來了?」李七侯 +說:「三哥你有所不知,只因新任三河縣的縣官彭朋,為官清正,剪惡安良,與 +民除害,拿了夏店鬥行經紀左青龍左奎。有武舉武文華,當堂說情不允。他是索 +親王的義子,買通御史李秉成,把彭公參了。我氣忿不平,到衙門見了彭公,說 +不必生氣,我保管你一月之內官復原職。我托著左玉春,他乃是裕親王府的皇糧 +莊頭,說要托人情,須白銀一萬兩方可成功。故此請眾位在本處作些剪逕之事, +往日劫客商一千,只圖三百兩,今日是有多少留多少,事在緊急。」黃三太聽罷, +說:「這就是了,咱們大家該當成全。一則是大清朝的洪福齊天,二則是彭公官 +星發旺,英雄聚會。」老英雄楊香武說:「這段公事,咱們大家辦理,黃三哥給 +出一個主意。」黃三太說:「季全,此事應該如何?」 + 神眼季全為人機巧伶俐,一聽黃三太之言,說:「三叔,這件事須先派人把 +彭公給穩住方好,要不然,即便湊成一萬兩銀子給彭公辦事,他若走了,該當如 +何?」大家一聽,說:「此言有理,但穩住他也不容易,不知有何妙計?」李七 +侯一聽,沉吟半晌,並無主意,武七韃子也閉口無言。齊問季全該當如何? + 神眼季全說:「先派幾個人改扮成報喜之人,去將彭公穩住才好。」那幾個 +改扮之人遂直奔三河縣而來。 + 單說彭公為人清正,自被參之後,將自己應辦之事,辦完 + 案件,一並查清好交代。那些三班衙役人等,全皆伺候新官,外面冷冷清清, +並無動靜。彭興也無精打采。彭公說:「彭興兒,你收拾行李,定於後日起身。」 +彭興本來心腸熱,說:「老爺,不是白馬李七侯叫老爺等候兩天嗎,為何不等。」 +彭公說:「興兒你知道什麼?那白馬李七侯他們說說,不能認真的。」 + 正說著,四衙李爺來催交代,說:「老爺可預備好了,卑職清查已好,詳女 +已辦。」彭公說:「好,我正要請你來。」二人正說之間,忽聽外面一片聲喧。 +彭興到衙外一看:那照壁牆上,貼著報條一紙,上寫老爺高升榮任之喜。頭報二 +報三報,都說當今康熙聖主老佛爺,在暢春園晚膳後,傳旨三河縣彭朋勿許開缺, +仍管理三河縣事務。我等前來討賞,給老爺叩喜。彭興到裡面回明了。彭公賞了 +報喜之人二兩銀子,心中暗想說:「白馬李七侯手眼甚大,果然官復原職。我想 +此事真假難辨,候府內文書到來,再為辦理。」劉老爺也不敢盤查交代了,暫時 +告辭。彭公心中半信半疑,也不好走,進退兩難。 + 不言彭公在三河縣。且說報喜之人回到武家疃,稟明瞭眾位寨主。賽毛遂楊 +香武說:「黃三哥,昨日季全所言之事,雖然把彭公穩住了,還有什麼主意?」 +季全說:「拿我們三叔老人家一隻金鏢,前往北五省各綠林英雄那裡去借銀。」 +此一去,要惹起天下英雄聚會,鏢打竇二墩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八回 +商家林英雄小聚會 湯家店群寇大爭鋒 + + + 話說季全帶了金鏢一隻,快馬一匹,離三河縣武家疃,往河間府商家林來。 +那一日到了張家寨下馬,進了村口,來到那金面獸陳應太的門首。季全知道他與 +黃三太是知己之交,乃是保定府一帶等處有名的響馬。季全方要叩門,裡邊莊丁 +出來一看,說:「季大爺從口外回來嗎?」季全說:「回來了。陳福,你家太爺 +在家嗎?」陳福說:「在家,正同那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李世 +雄三位爺廳房吃酒說話,我去回稟一聲。」不多時家人出來說:「請裡面來。」 +季全答應,來至大廳之內,金面獸等四個人連忙站起來說:「季賢姪請坐,從哪 +裡來?」季全說:「給老前輩請安,一向可好?我奉我黃三叔之命,指金鏢為憑, +向各處綠林中朋友每位借紋銀五百兩,送到通州南門裡鮑家店內面交,有緊急用 +項。」陳應太瞧了金鏢說:「你吃酒吧!」季全說著,又與錦毛虎張秉成等見禮 +已畢,大家吃酒。天色已晚,各自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季全奔茂州去了。陳應太對張秉成說:「賢弟,我手中無銀兩, +你等兄弟如何辦理?」錦毛虎說:「小弟等也是無有。」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 +李世雄說:「咱們去到大樹林中等候作買賣,得二千兩紋銀,好給黃三哥送去。」 +金面獸陳 + 應太說:「咱們去到大樹林中等候吧。」四個人備馬,帶兵器出了張家寨, +來到林中,天色已明。大道之上,不見有人,心中甚是著急。等到天晚,還不見 +人來,即行回家,甚是煩悶。 + 次日又去候至正午,忽見有幾個馱子,四人騎馬押解前來。來者這一伙人, +乃是東路的大響馬,荒草山的寨主並力蟒韓壽、玉美人韓山、雪中駝關保、賽晃 +蓋王雄,只因接了季神眼的信,押解二千兩白銀,送往通州南門裡鮑家店。正走 +之間,忽見前面那樹林內有一伙人,象是綠林中人。韓壽說:「我去瞧瞧,是哪 +一路英雄?」一催馬方要問,忽見那金面獸陳應太掄刀把路截住,說:「對面小 +輩休要走,留下買路的金銀,饒你不死;如若不然,定要你命!」並力蟒韓壽說: +「要買路金銀,只須你贏得我這一口刀,我就給你買路金銀。」陳應太說:「好!」 +掄刀照定韓壽就剁。韓壽急忙相迎,二人大戰十數個回合,不分勝敗。那一旁錦 +毛虎張秉成一擰手中槍,正打算要幫助陳應太。 + 誰想那邊玉美人韓山大嚷一聲,說:「強盜休要逞強,我來也!」 + 把手中竹節鋼鞭敵住了張秉成。四個人大戰,足有一個時辰。 + 忽聽正南上一片聲喧,說:「眾位賢弟,不可動手。」大家一看,對面來的 +乃是那落馬川的金眼龍王劉珍、河南大龍山的蓬頭鬼黃順、老英雄褚彪、黃河套 +高家莊的魚眼高恒、內黃縣的賽李廣花刀無羽箭劉世昌。這五位乃是與黃三太一 +路的英維,也要上通州德門裡鮑家店去送銀兩,來到商家林地面,瞧見並力蟒韓 +壽與金面獸陳應太動手,連忙說:「不可動手,自己人,我給你們引見引見!」 +說著給大家見禮,說:「你們四位在此何干?」陳應太說明其故。四個人和那九 +位,一共十三人,各催坐下馬,一同往北走。到了金雞鎮,天色已晚,住在路西 +的湯家店內。眾人吃了酒飯,俱都安睡。 + 次日天明,起來淨面吃茶,用完酒飯,大家起身。在金雞 + 鎮正北數里之遙,見前面樹林之內,有四個人各跨征鞍,手擎兵刃,大嚷說: +呔!對面來的小輩,獻上買路的金銀,饒你不死。」褚彪說:「哪位朋友前去, +把他等給我拿獲?」雪中駝關保說:「眾位且住,待我前去拿他。」跳下坐騎, +手擎渾鐵棍,竟奔賊人,說:「對面小輩,你是哪路的人,通過名來,連我等都 +不認識,真是前來討死。」那對面截路之人,乃是西路之響馬,名叫閃電手高奎、 +鐵棒田英、白面熊鄧得利、金刀將於真龍,乃是北霸天竇二墩一黨之人,在此剪 +逕劫人。關保一擺棍,說:「小輩,哪個來!」閃電手高奎搖手中銅錘,大嚷一 +聲,說:「小輩別走,看錘!」關保舉棍相迎,兩個人分開門路,棍分三十六手 +左門棍,四十八手右門棍,莊家六棍。那高奎之錘,上下翻飛,戰有一個時辰, +被高奎一錘打在關保棍上,關保一棍,正打在高奎左腿之上,閃電手敗回去了。 +鐵棒田英一擺手中之棍,大嚷一聲,說:「小子,老爺來也!」擺虯龍棒照定那 +關保就是一棒,關保用棍相迎。這邊賽李廣花刀無羽箭劉世昌,一袖箭把田英打 +敗。白面熊鄧得利、金刀將於真龍,兩個人手執兵刃,來至對面,雙戰關保。那 +玉美人韓山大怒,說:「兩個小輩以多為勝,待我去結果他二人的性命。」持兵 +刃就奔於真龍而去,戰了幾個回合,把四家強盜戰敗,撒馬逃去。十三位英雄也 +不追趕,催坐下馬直奔通州而來。 + 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李世雄這四個人心中 +甚是不樂,赤手空拳,一文錢也無有,倘若在路上不遇買賣,這便如何是好?正 +在思想之際,忽見正北來了十數輛車,上插鏢旗,乃是辦珠寶之人。張秉成一催 +馬說:「呔!對面來車休走,我等在此等候多時,留下買路金銀,饒你不死。」 +那鏢車忙把車圈住了。原來此鏢乃是京都前門外可云龍鏢店的,店主名可云龍, +四海馳名。這押鏢的伙計姓孫名 + 景龍,別號人稱鎮東方,慣走關東三省,一身好本領,武藝驚人,原先也是 +綠林中人,因看破世情,自己改邪歸正,這一趟保著二萬銀子。因大清朝康熙老 +佛爺皇恩浩蕩,王法從輕,故此各處盜賊縱橫,任意搶奪。這孫景龍帶著伙計, +往樹林觀看,認得褚彪與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,說:「二位老前輩好哇!」 + 褚彪見是鎮東方孫景龍,便說:「你保了鏢啦!張寨主,我給你們引見引見。」 +說罷下馬,各自見禮。褚彪就把陳應太、張秉成等四人上通州之事,說了一遍。 +鎮東方拿出三千兩銀子說:「這是我的菲意,四位請拿去。」陳應太說:「那如 +何使得,我們萬不敢收,還是請收回吧!自己朋友,實不能領。」褚彪說:「不 +必推辭,收下了吧,咱們事若不要緊,我也不肯叫你收。」 + 說著,叫手下人把銀子放在一處,大家與孫景龍分手,直奔通州鮑家店。 + 曉行夜住,到了通州南門外鮑家店內,此時飛天豹武七韃子、白馬李七侯、 +飛鏢黃三太,帶著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眼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 +軍師馮泰、雙刀將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神葛雄、樸刀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 +快斧子黑雄、滿天飛江立、就地滾江順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、搖頭獅子張丙、 +一盞燈胡衝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眾家英雄,正在鮑家店等侯。這一日外面來 +報,說魚眼高恒等拜見。黃三太與李七侯迎接進來,大家見禮。忽又有人來報說: +「今有西霸天濮大勇、鎮北方賀兆熊、東霸天武萬年三位英雄來拜。」 + 黃三太等迎接進來。外面一片聲喧,天下英雄聚會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十九回 +鮑家店群雄聚會 彭縣令官復原任 + + + 話說飛鏢黃三太聽了手下人來報,說濮大勇、賀兆熊、武萬年到了。黃三太 +說:「原來是賀兆熊等三位到了。」此三人是黃三太結義的盟兄弟,聽見季全指 +鏢借銀,不知黃三太有何用項,故此親來,要見三哥細問情節。這三位中,賀兆 +熊年約五十八九歲,身高八尺,頭戴新緯帽,身穿藍綢子單袍兒,腰束涼帶,足 +登官靴,外罩青紅羽毛馬褂,面皮微紫,四方臉,掃帚眉直插額角入鬢,大環眼 +二目有神,準頭豐隆,四方口,花白鬍鬚,氣度飄灑,精神百倍。那濮大勇年有 +五十以外,雄眉惡眼,紫黑面皮,青縐綢長衫,足登青布快靴。那武萬年年有五 +十餘歲,青面龐,粗眉大眼,頭戴馬連坡草帽,身穿藍綢子長衫,青緞子快靴, +精神百倍,二目有神,一部鋼髯有二寸餘長。眾英雄齊來見禮,大家進店。武萬 +年說:「黃三哥,你老人家借銀何用?我三個人帶來三千兩白銀,不知夠與不夠, +請問其詳。」黃三太說:「老弟要問此事,其中有段緣由。因我由口外回頭,在 +什百戶遇見李七弟,他為三河縣令彭公被惡霸買通索皇親給參了,要托個門路, +保彭公官復原職,須用白銀一萬兩。故此我派季全,指金鏢與眾位朋友借銀,給 +李七侯賢弟辦理此事。」說罷,褚彪也給賀兆熊見禮。那飛鏢黃三太吩咐 + 擺酒,小二早已殺豬宰羊,雞鴨魚肉擺了幾桌。大家綠林英雄,按次序落座。 + 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李世雄四個人在座上 +心中甚樂,想在道路之上,遇巧得了這二千兩銀子,今天來到鮑家店內,在眾位 +英雄跟前,也顯出我等英雄。正在吃酒之際,忽聽外面有人來報,說有小霸王郭 +龍、賽燕青郭虎,乃是北路宣化府的英雄,來至此處,與黃三太送銀。 + 黃三太連忙讓進來。二人說:「我們兄弟今日來送銀一千兩,正放在馱子之 +上,叫來人交了。」這裡黃三太說:「多承二位好意。」二人又與眾綠林見禮已 +畢,歸座吃酒。忽從外面進來一人,年約十六七歲,生得虎頭燕頷,威風凜凜, +光著頭,未戴帽,身穿青縐綢子長衫、青緞子中衣,足登青緞子快靴,凶眉惡眼, +怪肉橫生,一見黃三太便放聲大哭。眾人發愣,並不認識於他。賽毛遂楊香武認 +得是茂州北門外紅旗李煜的徒弟謝虎,隨即說:「謝虎你來此何干?」謝虎說: +「我奉師父之命,從家中帶了五百兩白銀,送至通州鮑家店,交給黃三太爺,不 +想走至半路,遇見幾個強人,手執刀槍,把我圍住,搶了五百兩銀子去。我不敢 +回去見師父,求你老人家給我出一個救命的主意。」 + 黃三太一聽,心想紅旗李煜在鏢行多年,他只要有一桿紅旗在車上,綠林中 +人瞧見,不但不劫,還要護送。今天謝虎說在半路之上失去了五百兩銀子,斷不 +是綠林中人。遂說:「謝虎你回去,我告訴你,銀子既然失去,見了你師父,就 +說你把銀子給了我了。」謝虎磕了一個頭,拜別去了。 + 李七侯見眾位英雄把銀送來,湊至一萬五千兩之數,連忙差人去請左玉春。 +次日左玉春來與眾位綠林英雄見禮。大家見禮已畢,黃三太說:「老兄台甫什麼 +稱呼?」左玉春說:「名玉春,號華舫。」黃三太說:「聽李七弟說,兄台乃是 +裕親王府的 + 皇糧莊頭,這一件事,還求兄台鼎力。」左玉春說:「我也想著出力,但彭 +公在三河署中有半月之久,怕的是走了風聲,彭公也不能在縣中久住。我明日把 +銀子裝在花盆、酒罈之中,這兩樣物件,可以帶進城中送禮。我暗中托人辦事, +須請兩位朋友跟我去才好。」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二人說:「我們跟了去好否?」 +左玉春說:「甚好。」便檢點著把銀子放在花盆、酒罈之內,僱人夫抬著,上插 +黃旗「裕親王府所用」,馬龍、馬虎弟兄二人押著,左玉春騎著馬,出店而去。 + 順著大路,進了齊化門,行至東單牌樓裕親王府門首,到了回事處,管事的 +巴興阿瞧見是左莊頭,說:「左大哥,你可好哇,從哪裡來的?」左爺說:「煩 +你駕去報爺知道,說我孝敬十壇紹興酒,十二盆蘭花,現有兩封銀子,送給你眾 +哥們吃杯茶吧!」叫從人遞過去,巴興阿見了銀子,說:「何必老兄費心,我去 +稟明太監劉老爺。」這個人心直口快,與那左玉春最好,聽巴興阿一回稟,連忙 +說:「請。」巴興阿即將左莊頭請進書房之內。左玉春給老爺請安,說:「劉老 +爺好哇?」劉老爺說:「左賢弟,你從哪裡來?」左玉春說:「由家中來。我這 +裡有白銀一千兩,送給劉老爺台前,買衣服穿。」劉太監是給左玉春走動官司的, +一見左玉春送銀子,說:「賢弟何必費心,自管實說。」左爺就說:「彭公升任 +三河縣,所拿惡霸左青龍,乃是我一個族姪,充當鬥行甚不安分,欺壓善良,我 +久要送他見官治罪,奈未得其便。目下被人公告,內有搶奪婦人、侵吞銀兩一案, +被彭公拿獲問罪。當時有武舉武文華擅自上堂說情,彭公不允,武文華因此怨他, +來京托其義父索奈的人情,買通御史李秉成參了一本,說是任意妄為,奉旨即行 +革職。我想他乃是一位清官,無故被參,我有一個朋白馬李七侯,乃是個英雄, +苦苦懇求於我,叫我來求王爺,為彭公說幾句好話,萬一 + 保著他官復原職,亦未可知。」劉太監說:「此事不容易辦,見了王爺,我 +替他說兩句好話就是了。」便先到裡面回稟,裕親王說:「來人命他進來。」少 +時,有人把左玉春帶至內書房,給王爺磕頭問安,然後,說:「奴才孝敬十二盆 +蘭花,十壇酒,請爺開看!」老王爺把所送之物一瞧,早擺在院中,叫人抬至書 +房,甚是沉重。老王爺吩咐:「打開我看,酒是哪一路的?」 + 執事太監打開,看見裡面白花花的銀子。老王爺說:「左玉春,你送給我這 +些物件,作何用項!」左玉春連忙跪下說:「白銀一萬兩,奴才孝敬,求爺開恩。」 +他就把彭公在三河縣所作所為之事,被武文華買通御史李秉成參了之故,說了一 +遍。老王爺說:「知道了,到後面用飯去吧。」左玉春下來,在劉太監屋中用飯。 +少時從裡面拿出來一把扇子,一對荷包,跟頭褡褳,檳榔荷包共四樣,說老王爺 +賞你的,叫你住兩天聽信,老王爺代你辦理。 + 次日,裕親王上朝面君。當今康熙仁聖帝主,辦理朝中大事已畢,裕親王奏 +道:「臣聞人說,三河縣知縣彭朋為官清正,辦事勤能,李秉成所參,係串通作 +惡。」康熙爺最喜的是皇兄裕親王,所奏之事無不允准。今聽裕親王所奏,便傳 +旨曰:「三河縣知縣彭朋,被人誤參,朕念該縣令勤慎忠正,著彭朋官復原職, +仍任三河縣事。武文華勢棍欺人,該三河縣即將武文華拿獲,嚴刑究辦。欽此!」 +這一道上諭下來,左玉春便回歸通州鮑家店內,見眾位英雄正同一位少年英雄說 +話,亂亂哄哄的。要知群雄聚會,鏢打竇二墩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回 +眾豪傑捉拿武文華 張茂隆定計擒勢棍 + + + 話說左玉春見了上諭恩旨,連夜收拾行李起身,到了鮑家店,見黃三太、賀 +兆熊、濮大勇、武萬年與飛天豹武七韃子等眾英雄,正在一處等候京中信息。那 +左玉春一進店來,大家齊聲問京中事體如何?左玉春把到裕王府所辦之事,細說 +了一遍,大家這才放心。白馬李七侯甚是喜悅,說道:「我到縣中探訪探訪。」 +告別眾位,騎馬到了三河縣衙門,有杜雄等齊來問好,說:「此時典史劉老爺正 +同彭公閒談,你到裡面就知道了。」 + 彭公自有人報喜後,真假難辨,候上司文書候了幾天,並無音信。凡衙中所 +要辦的公事案件,都是那典史與彭公二人會同辦理,同寅甚和。這一日正同那典 +史閒談,忽聽外面一片喧嘩,彭公派興兒出來查看,少時回來稟報說:「昨日早 +朝聖上傳旨,有裕親王保奏三河縣知縣彭朋辦事勤能,實有政聲,著仍任三河縣 +事務。勢棍武文華,倚勢欺壓百姓,著即行拿獲,嚴刑究辦。現有報喜之人,連 +宮門抄一並拿來,老爺請看。」 + 彭公聞聽,知道上回報喜之人,還是李七侯用的穩我之計,此事他辦理認真, +甚為可敬。隨即賞了報子紋銀二兩。大家全來叩喜。三班人役均說:「還是旗官 +根柢硬,事到如今,官復原職,甚不容易。」這時外面有人稟報:「白馬李七侯 +來給老爺道 + 喜。」彭公說:快請進來。」李七侯自外面進來,給老爺請了安,說:「老 +人家這兩日可好?」彭公說:「李壯士你甚是分心,容日後再謝,你我盡在不言 +中就是了。今日有上諭拿勢棍武文華,本縣想到,還須壯士辛苦-趟。」李七侯 +說:「老爺派杜雄一人同我前去,可在三天之內,報老爺知道信息。」 + 彭公點頭,立時派杜雄拿著簽票,跟李壯士前去。二人隨即上馬,到了鮑家 +店,見左莊頭同眾位正說閒話。李七侯說:「來,大家讓座,給杜雄引見。」杜 +雄看見高高矮矮,胖胖瘦瘦,都是三山五嶽的英雄,四野八方的豪傑。李七侯說: +「多蒙眾位台愛,成全此事,我今備一杯水酒,給眾位酬勞。」黃三太說:「七 +弟何必如是呢?我是等候季全,他回來就要回南方去了。」武七韃子說:「我除 +辦事外,尚有餘銀一千兩,也是從眾位得來的,除去你我店中之費,剩下來的賞 +各位的手下吧。」 + 李七侯說:「甚好。我還有一事相求眾位,彭公命我帶杜雄去拿武文華,我 +想武文華乃是一個練武之人,手下打手不少,還有護院之人,須請幾位朋友同去 +拿他方好。我與他有一面之識,去之不便,須請泥金剛賈信、樸刀李俊、快斧子 +黑雄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五位跟杜雄前往,至夜晚動手,將武文華拿住才好。」 +五位英雄都答允了。 + 忽見神眼季全從外面進來,下了馬說:「眾位寨主,你們都好哇?」黃三太 +說:「季全你回來了,我且問你哪裡去了?」 + 季全把所到之處說了一遍,又說:「走至河間府九尾坡,遇見一伙強人,都 +不認識。我說:『你們這伙人是不認識我,我今在南霸天黃爺手下當一個小伙計, +名叫神眼季全。』那為首之人聽了勃然大怒說:『原來你季全就是黃三太手下的 +人。他有何能,敢稱南霸天?我早有心要上紹興府找他,因我有事不能前去。我 +且饒你狗命,去給黃三太送個信,叫他在紹興府等我。 + 我乃是獨霸山東竇二墩竇二太爺,過了中秋節後,定來訪他。』其時小姪不 +敢與他爭鬥,因此回來稟三叔知道。」黃三太說:「好一個小畜生,我在江湖三 +十餘年,並未遇見過對手,今日這廝欺我太甚,我必要親身到河間府與彼比拼比 +拼。眾位英雄,我告辭了。」武七韃子說:「不必忙,我跟你去看竇二墩是何等 +英雄?我也聽人傳言,說有一個獨霸山東竇二墩,外號人稱鐵羅漢,我聞名尚未 +見面,跟你去助助威,也叫他瞧瞧咱們這些人。」飛天鷂子賀兆熊、勇金剛濮大 +勇、俠義太保武萬年這三人聽了武成之言,也說:「三哥要去,我等同往,看你 +二人比武。」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李世雄、並 +力蟒韓壽、玉美人韓山、雪中駝關保、金刀鐵背熊褚彪、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 +昌、蓬頭鬼黃順、落馬川劉珍、高家莊魚眼高恒、白馬李七侯等,還有滿天飛江 +立、就地滾江順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、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賽毛遂 +楊香武,都齊聲說道:「我等跟隨黃寨主前往。」大家一同算還店帳,即欲起身。 +李七侯臨起身,托玉春說:「大哥,求你帶杜雄辦理拿武文華的案子要緊。」左 +玉春說:「這件事交給我就是了。」李七侯隨即派定賈信、李俊、黑雄、馬龍、 +馬虎五位辛苦一趟。然後眾英雄一同起身,上河間府去了。 + 左玉春說:「杜雄,你帶賈信、李俊、黑雄、馬龍、馬虎六位先奔武家莊, +到那裡見機而行,拿住便解送縣衙;拿不住,回到南莊見我,咱們大家再為商議。」 +杜雄答允說:「是。」帶著那五位英雄,離了通州城,來至三河縣地面,先住在 +夏店街上。次日六人穿了便衣,暗帶兵器,到武家莊的東村口,見路北有一個茶 +館,是大花帳,北上房三間,前頭有天棚一個,擺了幾張桌子,有七八個吃茶之 +人。杜雄進了茶館,要了一壺茶,六個人吃著。忽見外面進來兩個人,前頭那個 +年約三旬以外, + 黑臉膛,連鬢鬍鬚,濃眉大眼,身穿青縐綢長衫,足登青緞子快靴。後跟那 +位,三旬光景,虎背熊腰,淡黃的臉膛,五官端正,長眉帶煞,二目有神,身穿 +藍綢子長衫,青緞快靴。兩位英雄進來,李俊連忙站起身說:「二位英雄這裡坐 +吧,一向安呀?」那個人連忙給了六位的茶錢,過來了瞧,賈信、黑雄、馬龍、 +馬虎全皆認得。李俊又給杜雄引見,說:「這一位是杜大哥。這位穿青衣服的是 +常萬雄,外號人稱五方太歲。這位叫摻金塔蕭景芳。」杜雄說:「二位在哪裡恭 +喜。」常萬雄說:「在武宅看家護院是我弟兄二人。」杜雄說:「莊主可曾在家?」 +常萬雄說:「在家。」李俊連忙把蕭景芳叫到無人之處,說:「你弟兄二人,因 +何來此?」蕭景芳說:「因我弟兄二人聽說武文華是個勢棍,手眼甚大,五府六 +部結交吏役,於中取利,詐害良民。我想要偷他些銀錢,周濟貧民,來至夏店, +住在牛家店中。正遇他家要請保鏢看院之人,牛掌櫃把我舉薦在武文華家中,我 +二人也不好動手。昨日有山東顯道神郝士洪,河南上蔡縣葵花寨鐵幡桿蔡慶,山 +東鳳凰張七即張茂隆,也帶著他兩個小徒弟:一個賽時遷朱光祖,今年才十七歲, +一個八臂哪吒萬君兆。這幾個人聽說他是一個勢棍,要搶他一些資財。我二人定 +於明日同走。你等來此何干?」李俊就把指鏢借銀,彭公官復原職,並奉縣諭來 +拿武文華之故,說了一遍。蕭景芳說:「也好,我等協力相幫,咱把惡人拿住之 +時,一同往河間府去,瞧黃三太與竇二墩兩人比武。咱們就在今夜晚間,把他師 +徒幾位,邀請在我們那裡住著。今夜二更時分,大家一齊動手。」 + 二人商議好了,又與這幾位說明了,大家甚是喜悅。這幾位就在這裡吃喝一 +天。常、蕭二位回歸武宅,見了張茂隆,大家說知,然後各自預備,先把隨身細 +軟物件帶好,專等外面的人進來。 + 武文華自從走人情,把三河縣令革職,他便任性橫行,目無王法,無所不為, +常給人走動順天府東路廳等處,甚有威名。 + 今日正同他的美妾在北上房之內飲酒取樂,忽覺心驚肉跳,發似人抓,肉似 +鉤搭,說:「不好!莫非有什麼凶事嗎?」美妾香娘說:「少喝酒,歇息吧。」 +武文華在東房中一坐,悶悶不樂,和衣而睡。天有二更之時,忽聽房上有人走動 +之聲,連忙起來,見燈光昏暗,忽聽房屋上一響,從外面闖進一人來,手執鋼刀, +照定武文華就是一刀。武文華一閃,竄至院中,手執寶劍,只見從南房上跳下一 +人說:「武文華,你往哪裡走?」屋內砍他之人也跳在院中,掄刀來到。這時外 +面一片喊聲,群雄趕到。 + 欲知後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第二十一回 +愣黑雄拿獲武文華 彭縣令嚴刑審惡棍 + + + 話說那武文華跳至院中,從南房上下來的是快斧子黑雄,掄斧就剁。武文華 +急架相還。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二人,持刀過來相助。蔡慶等在房上攔住打手。 +杜雄等一同把武文華拿獲,捆綁好了,押著送到三河縣署內,天已大亮。杜雄說: +「眾位先別走,到我的班房屋內坐坐,候我回明了老爺再說。」 + 杜雄稟明老爺,彭公傳伺候升堂。三班人役,站班伺候。 + 彭公坐堂說:「帶上惡棍武文華來!」前後左右一喊堂威,杜雄帶武文華來 +至大堂,立而不跪。彭公說:「下邊站的是武文華,你見了本縣,為何不跪?」 +武文華說:「舉人並不犯法,為何拿我。」彭公說:「你包攬詞訟,任性妄為, +目無官長,咆哮公堂,拉下去給我打!」左右一聲喊嚷,把武文華打了四十大板。 +武文華說:「你凌辱紳士,責打舉人,我必到順天府把你喊告下來。」彭公說: +「我奉旨拿你,還敢這樣大膽,快把已往所作之事,給我說來。」武文華忍刑不 +招。彭公辦了個勢棍不法,任性欺律,應杖一百,徒刑三年,文書行於上憲。這 +裡賞了杜雄一百兩銀子。杜雄治酒席,請快斧子黑雄、樸刀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 +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、鳳凰張七、鐵幡桿蔡慶、顯道神郝士洪、八臂哪吒萬君 +兆(今年十四歲)、賽時遷朱光 + 祖、摻金塔蕭景芳、五方太歲常萬雄這幾位英雄在班房吃酒,大家盡歡而散。 +次日天明,告辭起身,奔河間府找黃三太,幫助他打竇二墩。 + 眾人上路,那一日正往前走,忽聽後邊有人叫道:「張七哥慢走,我來也。」 +張七一回頭,看見是猴兒李佩、紅旗李煜、賽霸王杜清、鐵金剛杜明,四人與眾 +人見面,行禮已畢。張七問:「你四人往哪裡去?」李煜說:「我等往河間府, +找黃三太去。」杜清說:「我等也是去找他,大家一同前往。」眾人合在一處, +又往前走。時逢夏令盛暑之際,赤日似火,在路上甚是難行。忽然雲生西北,霧 +起東南,一片烏雲,遮住太陽光華。 + 正是:朗朗紅日在天,頃刻霧鎖雲漫;霹靂交加動宸垣,蛟龍滄海何安。 + 樸刀李俊說:「眾位仁兄賢弟,此處並無村莊,哪裡可以避雨?」鐵幡桿蔡 +慶說:「我等催馬向前,前邊有一樹林,或有人家,亦未可知。」眾人走至林前, +見路西有一座古廟,周圍都是紅牆,裡邊大殿三層,旗桿高有七尺。正北山門上 +的一塊匾額,上寫「敕建精忠廟」。東邊角門關閉,李煜上前叩門,說:「開門 +哪!」忽聽裡邊有人答言說:「哪位叫門?」李煜說:「我們。」把門開了,出 +來一個和尚,年約四旬以外,身高八尺,膀大腰圓,光著頭並未戴帽,身穿月白 +布僧衣,藍布中衣,白襪青鞋,面皮微紫,兩道雄眉直立,一雙怪眼圓睜,連鬢 +一把絡腮鬍鬚。他一見眾人皆有馬匹,帶笑說:「眾位裡邊坐吧。」 + 蔡慶等拉馬進廟,和尚把馬拴在樹上,讓眾位在東配房內坐。 + 蔡慶看見屋內東邊有小條案一張,上擺爐瓶,案前一張八仙桌兒,兩邊各有 +椅子,桌兒上有文房四寶。東牆上接著一張直條,畫的是杏林春燕,兩邊有一幅 +對聯,上面寫的是: + 鳳在禾下鳥飛去,馬到蘆邊草不生。 + 眾人衣服全皆濕了,大家擰水。和尚叫一個徒弟烹茶。紅旗李煜說:「眾位 +賢弟,你看這座廟不靠村莊,在曠野之處,和尚生的兇惡,料不是好人,咱們要 +多留神。」蔡慶說:「無妨,不要緊。」正說著,小和尚獻上茶來,大家喝茶。 +只見那個和尚從外邊進來,手舉一股香說:「天有正午,該燒午時香了。」 + 此時李佩出恭去了,眾人說:「你倒虔誠。」和尚說:「我們出家之人,靠 +佛爺保佑呢!」眾人點頭,忽然聞著這股香的氣味,杜清說:「好香,這也不知 +哪裡買的?」眾人皆說真好。正說著,鐵幡桿蔡慶說:「不好!我眼昏心迷,腳 +底下發輕。」頃刻間就倒於地下。鳳凰張七也說不好,一翻身倒於就地。八臂哪 +吒萬君兆、賽時遷朱光祖等一伙英雄,全都倒下了。和尚哈哈大笑說:「你這一 +伙該死的囚徒,往哪裡走!」說著自己出了東配房,到了後院正房屋內,把刀摘 +了下來。 + 書中交代:這個和尚,他乃是綠林中一個盜寇,姓牧名龍,外號人稱水底鱉。 +他有一個朋友,姓杜名鼇,外號人稱金背鼋海狗,會使薰香。他這個薰香,與賽 +毛遂楊香武的雞鳴五更返魂香是兩路傳授。楊香武那薰香,只要人聞著,雞鳴才 +能甦醒過來。他這個薰香,加添藥味,其味甚香,須用冷水解藥,等六個時辰方 +能明白,他那解藥又是獨門。今天他見眾人各跨坐騎,老少不一,必是保鏢之人, +金銀財寶不少,他便自己用瞭解藥,拿了一大股藏香,在東屋中舉著,和眾人說 +話。眾人只顧聞那香味,不知不覺跌於就地,昏迷不醒。和尚法名德緣,到了後 +邊,帶一把鋼刀,要來殺眾人。在外邊禪堂一瞧,天上雨也住了。雨過天晴,風 +息雲散,透出一輪紅日來。他手提鋼刀,進了東禪堂,見眾人橫倒豎臥,昏迷不 +醒,方要掄刀殺人,恰好猴兒李佩出恭回來,見和尚手執鋼刀要殺眾人,自己也 +抽 + 出刀來,大喊一聲說:「和尚休要傷我的朋友!」和尚一回頭,跳出來掄刀 +就剁,李佩急架相還。二人在院中各抖雄威,這一個鳳凰展翅剁和尚,那一個鷂 +子翻身迎李佩。李佩瞧見眾人皆被薰香薰過去了,自己孤掌難鳴,和尚卻越殺越 +勇。正在難解難分之際,忽然牆上又跳下一個人,說:「何處賊人,休要逞強, +待我來取你!」李佩抬頭觀看,見那人身高九尺,面皮微黑,凶眉惡眼,怪肉橫 +生,身穿青緞褲褂,足登青緞快靴,青手絹包頭,手提鋼刀,照定李佩就是一刀。 +李佩見賊人又添餘黨,自己雖然刀法精通,無奈兩拳難敵四手,一人怎敵二人? + 這兩個賊人,都是久闖江湖的大盜,李佩心想:「自己若是敗了,眾朋友性 +命休矣!決不能走,只可與他二人爭個勝敗。」 + 戰了有一個多時辰,李佩渾身是汗,四肢發軟。也就是李佩,要換別人,准 +不是他二人的對手。這一出汗,刀法又亂,大概已不能取勝於賊人。此時眾豪傑 +在精忠廟受了薰香,生死難定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二回 +精忠廟群雄受薰香 河間府豪傑大聚會 + + + 話說李佩正與金背鼋海狗杜鼇、水底鱉牧龍動手,兩個賊人刀法精通,李佩 +急了,一刀把水底鱉牧龍砍死。金背鼋海狗杜鼇大吃一驚,說:「不好!」猴兒 +李佩說:「我李佩是天下英雄,諒你一個無名小輩,怎是我的對手!」那杜鼇聽 +說是李佩,連忙說:「別動手了,原來是李老英雄,我實不知,多有得罪。」 + 李佩說:「尊駕何人?」杜鼇通了名姓,此時天已黃昏,屋內眾人全都甦醒 +過來,聽見院中有人說話,一齊出來說:「二位請進來吧!」杜鼇認得是鳳凰張 +七,說:「七寨主,你從哪裡來?」 + 張七說:「我同眾位從三河縣而來,往河間府找南霸天,去打竇二墩。」杜 +鼇聽了,亦要前去,便把和尚死屍埋了。張七說:「你為何在此?」杜鼇說:「我 +與和尚相好,在這裡借住。他常使我的薰香害人,如今已死,我也要跟著眾位去。 +我去拿酒來,咱們吃酒。」用飯已畢,天晚安歇。 + 次日天明起來,杜鼇也跟隨前往。眾英雄各備坐騎,奔河間府而去。忽見前 +邊塵土大起,對面來了白馬李七侯,帶著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滿天飛江 +立、就地滾江順、大刀周盛、悶棍手方回、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眼 +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軍師馮泰、雙刀將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 + 神葛雄、飛天豹武成、賽毛遂楊香武十七位英雄,正遇見鐵幡桿蔡慶、顯道 +神郝士洪、鳳凰張七、五方太歲常遇春、摻金塔蕭景芳、八臂哪吒萬君兆、賽時 +遷朱光祖、紅旗李煜、猴兒李佩、賽霸王杜清、鐵金剛杜明、快斧子黑雄、樸刀 +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、金背鼋海狗杜鼇十七位豪傑。 + 兩伙合一處,共三十四位英雄。大家見禮已畢,李七侯見內中有兩個年幼之 +人,萬君兆十四歲、朱光祖十七歲,餘皆年歲相當。黑雄遂把拿武文華之故,說 +了一遍。李七侯說:「很好很好!我們同黃三哥到了河間府,並未找著竇二墩。 +他留下人,給黃三哥送了一信,說他往山東德州作買賣去了,約在李家店見面。 +黃三哥叫我先去打店,他等在後,少時就到。」眾人說:「咱們到李家店住很好。」 +大家催馬往德州而行,在東門外李家店占了房,告訴店家說,後邊還有人來。 + 次日,有南霸天黃三太、飛天鷂子賀兆熊、武萬年、濮大勇、小霸王郭龍、 +賽燕青郭虎、花刀無羽箭劉世昌、金眼魔王劉珍、蓬頭鬼黃順、魚眼高恒、鐵背 +熊褚彪、並力蟒韓壽、玉美人韓山、雪中駝關保、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 +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豹李世雄、神眼季全、賽晁蓋王雄二十位英雄趕到。大家見 +禮已畢,店中掌櫃的見人太多,說:「後邊有一大廳,甚是寬闊。」這五十四位 +英雄,在後邊占了數十間房,候竇二墩住了兩天。 + 這一日,正是吃過早飯之際。忽聽外邊一片聲喧,從外邊進來一伙人,為首 +之人身高八尺,項短脖粗,虎背熊腰,並未戴帽,身穿元縐綢長衫,藍綢中衣, +足登青緞薄底快靴,四方臉,面皮微青,青中透藍,雄眉直立,闊目圓睜,準頭 +端正,四方口,虎頭燕頷,年約三旬,英氣勃勃。後跟著十多位英雄,內有閃電 +手高奎、鐵棒田英、白面熊鄧得利、金刀將於景龍、 + 一朵花趙進喜、紅眼狼馮振清、雙頭太歲周勇、獨眼龍王吳通、探花郎君劉 +海、低頭看山高衝這十位英雄。竇二墩抱拳拱手說:「哪位是黃寨主?請過來答 +話。某久仰大名,今要請教尊駕有何能為。」黃三太說:「某就是黃三太。你就 +是竇二墩麼?我聽說你要找我,我今來找你,你我比藝,我奉陪練兩趟。」竇二 +墩說:「此處地方狹窄,明日在東郊野外,離城四里之遙,有一座大樹林,名曰 +駝龍岡,巳正等候,去者是英雄。失陪了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那裡見吧!不送了。」李七侯等見竇二墩這等雄壯,暗說不好, +私與賀兆熊說:黃三哥年邁,怕不是竇二墩的對手,他正在英年之際,你我又不 +能幫助。旁有金背鼋海狗杜鼇說:「料竇二墩乃無名小輩,我明日先把他剁死。」 +旁有蕭景芳,本是能言俐齒之人,聽杜鼇之言,說:「杜寨主別吹著玩啦! + 此時說大話,見了竇二墩,就不敢稱英雄了!」杜鼇本來是氣傲之人,一聽 +蕭景芳之言,說:「姓蕭的,你別小看人,我要不叫你知道我的厲害,也不知我 +的力量如何?明日我要不把竇二墩打死,誓不為人。」蕭景芳說:「我說的是好 +話,你先別著急,等見了竇二墩再犯脾氣。」杜鼇說:「有理。」五方太歲常萬 +雄說:「蕭景芳,你留點陰功吧,別說這德行話。」大家哈哈大笑。眾英雄有替 +黃三太也著急的,怕他不是竇二墩的對手;也有生氣的,忿忿不平。這一日大吃 +大喝,天晚安歇。 + 次日天明起來,用完了早飯,忽聽黃三太說:「眾位賢弟,我去到東郊之外, +找竇二墩去。」大家說:「請。」眾英雄一同到了東郊之外,見竇二墩早在那裡 +等候。一見黃三太來了,說:「黃寨主,今日有言在先,你我動手,不准別人幫 +助。」黃三太說:「言而有信,你贏了我黃某的刀,我橫在刀下,再不生於人世。」 +竇二墩說:「我要輸給你,永不出山,你死之後,我才出世呢!」黃三太說:「好! +你我先比兵刃,刀下無眼,各自 + 留心!」說罷,掄刀就剁。竇二墩的虎尾三節棍一擺,上下翻飛,厲害無比, +一照面就是三下。黃三太用躥縱的功夫閃躲,一往一來,不分上下。幸虧黃三太 +刀法精通,若另換一人,准不是竇二墩的對手。二人這一番較量,畢竟黃三太年 +過半百,暗說:「不好,我今年五十三歲,在江湖上三十餘年,並未遇見對手, +今日遇見竇二墩,他果然武藝高強。」濮大勇等在旁,見那竇二墩武藝超群,棍 +法精通,直替黃三太為難,怕的是黃三太不能取勝,又不能過去幫助。眾人正在 +著急,又見黃三太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,似難分上下之勢。賽毛遂說:「黃三哥 +見機而作,不可定使金背刀取勝。」這一句話,把黃三太提醒,暗說:「我不免 +用暗器贏他就是!」想罷,把刀一橫,跳出圈外,把刀一擎,伸手掏出金鏢一隻, +回手照定竇二墩就是一鏢。竇二墩也是人中之虎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黃三太 +一回身,他就知有暗器,見那金鏢撲面而來,他一伸手便把那金鏢接住。 + 眾家英雄不禁嚇了一跳。黃三太大吃一驚,說:「竇二墩果然武藝精通。」 +翻身掄刀又剁,竇二墩用三節棍相迎,二人又戰在一處。竇二墩暗說:「黃三太 +名不虛傳,若非是我,恐怕不能取勝於他。他要在三十餘歲之時,我二人恐怕就 +分不出高低。 + 竇某自出世以來,並未遇見對手,今天才見這英雄。」黃三太一鏢未打著他, +自己又掏出第二隻鏢,要把迎門三不過的金鏢,照數施展出來贏竇二墩。戰了幾 +個照面,黃三太暗中一鏢,被竇二墩接住,回手又是一鏢,也被竇二墩接去了。 +黃三太連打三鏢,竟被竇二墩連接三鏢。黃三太心中一動,暗說不好!旁邊那白 +馬李七侯與飛天豹武七韃子,見黃三太三鏢並未打著竇二墩,二人勃然大怒,說: +「列位寨主,眾位英雄,我等不可袖手旁觀,大家動手幫助寨主,把他拿獲,替 +本處人除此一害,也就結了。」賈信、李佩齊說:「有理。」大家正要獨抽刀刃, + 旁邊把神眼季全嚇了一跳,連說不可!不知二位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三回 +德州郡三太打墩 河間府二墩報仇 + + + 話說飛鏢黃三太,三鏢並未打著竇二墩。李七侯要去幫助,眾人各抽兵刃。 +那神眼季全說:「不可!我三叔乃性傲之人,依我之見,此時未見勝敗,若是三 +叔贏了還可;要是輸了,咱們大家把他剁死。」李七侯聽了這話有理,說:「也 +好,眾位寨主,咱們在這裡觀看,如不得勝,大家再來動手幫助。」賀兆熊說: +「正是。」眼見黃三太急了,刀法上下翻飛,回身一伸手,一隻鏢正打在竇二墩 +的前胸,「哎喲」一聲,倒於就地。竇二墩說:「罷了,我再不曾想到,今天敗 +在你的手裡。」黃三太過去,攙扶起來說:「賢弟,你我結為兄弟。」竇二墩說: +「罷了,我也無面目再見天下英雄了。高奎,你等兄弟散了吧,我去也。」 + 他回歸店內,在他住的恒茂店裡還有自己隨身的小包袱。 + 竇二墩越想越煩,正在悶坐無聊之際,忽聽外邊有人問道:「竇二爺在哪裡 +住?」店家說:「有何事,在北上房內。」竇二墩一看,是他大哥的家人來福, +便說:「來福,你進來吧。」來福給二爺叩頭,說:「我蒙二爺待我一片好心, +特意前來送信。 + 這真是閉門家內坐,禍從天上來。只因為獻縣新到任的夏增榮,他有一個公 +子,乃是酒色之徒,瞧見我家小姐生得美貌,他先托人來說,我家主人不允,後 +來他帶人來搶,又被小姐全都打 + 回。昨日來了四個差人,把大莊主傳去,硬說欠他兒子的銀兩,把我家主人 +押在獄中。我特來給二莊主送信。」竇二墩的哥哥叫竇成,為人忠厚,無故被害。 +竇二墩說:「來福,你先回去,我隨後就到。」自己算還店帳,帶了虎尾三節棍, +並包裹細軟之物,離了德州。 + 他本來想要遠走高飛,隱居山林,再不見綠林中人了,現在聽說哥哥竇成被 +贓官夏增榮的兒子夏振聲所害,要我的姪女金蓮,我竇勝乃山東有名的人物,豈 +肯受他人之辱。我去找那景州的快腿彭二虎、飛行吳德順,他二人手下人不少, +我去找著他們,大家商議,好殺贓官,救我哥哥。想罷,在路上曉行夜住,饑餐 +渴飲。一日,天色已晚,黃昏以後錯過了宿店,前有一座樹林擋住去路。竇二墩 +正要穿林而過,忽聽那前面大嚷一聲,說:「此地我為尊,專劫過往人。若要從 +此過,須留買路錢。無有錢買路,定叫你命歸陰!」竇二墩見有人說話,暗吃一 +驚,說:「對面小輩,你是何處賊人,敢截我的去路?」 + 對面賊人說:「我乃獨霸山東的竇二墩是也!快獻買路金銀來。」 + 竇二墩聽罷,心中暗說:「怪哉!我竇某今日又遇見一個竇二墩?我問他就 +是。」想罷,說:「小輩,你既說是獨霸山東竇二墩,我聽人傳說,他不劫孤行 +客,一千兩紋銀只留五百兩,專劫貪官惡霸。你若是我的對手,我便給你金銀。」 +那假竇二墩一擺雙錘,竇爺用三節棍相迎,只聽「叭」的一聲,便把假竇二墩的 +錘磕碎。原來假竇二墩那一對錘是木頭作的,裡空外用鐵頁包著,也有七八斤重, +若旁人看,就象七八十斤重的鐵錘一般。今日被真竇二墩把兵刃磕碎,一棍打倒, +「哎喲」一聲說:「爺爺饒命,小人我不知你老人家到此。」竇二墩說:「小輩, +我乃獨霸山東竇二墩是也!假冒我的名姓,焉能饒你。」 + 此人聽了,說:「爺爺,我知道了,我也姓竇,名叫竇二羔, + 只因家有八旬老母,無錢奉養,想出這個主意來,假充你老人家的威名,我 +只為混飯吃,求爺爺饒命,你老人家還生兒養女。」 + 那竇二墩聞聽他原來也知道我的名字,不由動了一點惻隱之心,伸手掏出十 +兩紋銀,說:「你改過自新,作一個小本經營就是了。」賊人接了銀子,磕了一 +個頭,逕自去了。 + 竇二墩腹中饑餓,此時天有初鼓,並無買飯之處,只得往前行走。忽見眼前 +一片燈光,路北有正房三間,西房二間,外圍著籬笆障兒。竇二墩說:「開門, +裡邊有人嗎?」忽聽裡邊有婦人之聲說:「哪一位?」把籬笆障兒一開,手執燈 +籠,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,光梳油頭,淡搽脂粉,輕施娥眉,身穿雨過天晴 +毛藍細布褂,蔥心綠的中衣,金蓮三寸,嬌滴滴的聲音說:「是哪一位呀?」竇 +二墩見是一個婦人,便正顏厲色地說:「我乃行路之人,走過了店棧,求娘子暫 +行方便,借宿一晚,明日早行。」那婦人聽罷,心中一動,暗說:「合該買賣上 +門,不免把他讓進來,用酒灌醉,等他睡著,把他害死,得些金銀,也是好事。」 +想罷,說:「客官,請裡邊坐吧。」又讓至西廂房,說:「客官貴姓,從哪裡來 +的?」竇二墩說:「我名叫竇二墩。」那婦人一聽,大吃一驚,心中說:「我打 +算他是個客商,原來是一個大響馬!等我男人來時,再商議害他。」想罷,說: +「客官還沒有吃飯,我給你作一點飯吃。」竇二墩說:「甚好,無論有甚吃的均 +可。」 + 那婦人方要回房,忽聽外邊有人叫門,說:「娘子開門,我來也。」黃氏聽 +是她男人說話,連忙去開門,說:「你回來了,甚好。」原來是竇二羔回來了, +一進門,笑嘻嘻地說:「今日真遇見竇二墩,果然是英雄,給了我十兩紋銀。」 +說著到了屋內。 + 那婦人說:「別耍臉啦,你自己叫人家給打了,還在這裡說,真是軟弱無能 +之輩,我要不看你忠厚,早晚跟人家走了。」竇 + 二羔說:「你千萬別走。」那婦人說:「你別嚷,那竇二墩現在西屋,方才 +我讓進來的。我打算他是行路客商,原來是一個大響馬。我和你用酒灌醉了他, +把他害了,你我發點財,你想怎麼樣呢?」竇二羔說:「我可不敢。」黃氏說: +「我同你過這苦日月,雖說不是財主,也算豐衣足食,不至於逃難。這二年旱澇 +不收,你看這裡逃難的,不知有多少家兒。今天依我說,咱們把他姓竇的用酒灌 +醉,把他害了。」竇二羔說:「也好!」 + 正在商議之際,此時竇二墩早已聽見,是在樹林中打劫他的那竇二羔的聲 +音。他自己偷著出了西房門,暗暗一聽,屋內二人正說要害他之言。他聽到這裡, +勃然大怒,說:「小輩,你說害我的話,我已聽多時了!」掄刀就把竇二羔砍死。 +那婦人嬌聲嫩語地說:「大爺饒命吧!我肯跟你去。」這淫婦指望竇二墩也是酒 +色之徒,一說就可以愛她的模樣兒,饒了她。焉想竇二墩乃是鐵羅漢,一聽婦人 +之言,哈哈大笑,說:「你這淫婦,方才所說之話,我已聽見,你不必說啦。」 +一刀把婦人殺死,自己找著了酒罈,還從櫃內找出來饅頭、鹹肉、煮雞蛋,自斟 +自飲,越喝越高興。正在吃酒,忽聽外邊叫門說:「開門,我來了。」竇二墩嚇 +了一跳,說:「不好!叫他扯住,恐怕不能逃走。」自己躲在後院之中,忽聽街 +門一響,把門推開了,進來一人說:「你們怎麼早就睡了?」來到屋內,見有死 +屍在地,那人大吃一驚,說:「哎喲,不好了!我的美人被何人殺死了? + 我與你四載露水夫妻,今天被害,豈不傷心!」說著,落了幾點眼淚。竇二 +墩在暗中一瞧,認得是快腿彭二虎,連忙進屋內說:「老二你殺人,往哪裡走!」 +彭二虎細看,認得是二寨主竇勝,連忙施禮說:「二叔,你老人家從哪裡來?」 +竇二墩把方才之事說了一遍,又把自己的事也說了。彭二虎雖心愛此女,已無可 +奈何,且竇二墩待他有恩,也不能變臉。他聽了竇勝之 + 言,說:「待我放火燒了房屋,以滅這人命之案。這也是她的報應,要不是 +我勸著她,早就把她男人害了。」說著,就要放火。竇二墩說:「老二,他們都 +在哪裡?」彭二虎說:「他們都在五里屯小銀槍劉虎的下處住。」 + 二人正說之間,忽聽外邊有人說:「來,你三人把門堵上,我從後邊看他往 +哪裡走。」嚇得竇二墩與彭二虎戰戰兢兢,說:「不好!今天要被拿獲,落在他 +人之手。」忽見街門大開,進來了白面狼馬九、笑話崔三,後跟著軋油燈李四。 +他三個人一見竇二墩,崔三說:「二寨主,你老人家敢情與彭二走一條道嗎?」 +竇二墩說:「你等休得胡說!」遂將自己之事說了一遍,又把竇二羔夫妻二人要 +害他之言,說了一番。崔三說:「二寨主,彭三他說往德州去訪問你老人家,我 +等不信。有順水萬字小銀槍,他說遮天萬字月點他攢子,正並無邪攢,我知道他 +架著一個果衫盤來,他上扇喂可孤萬假充腦兒寨的飯,順水萬字他不信洞庭萬字 +深點,他說我說的禮性,攢裡空著拳,前來要給他一個見證。」竇二墩一聽,哈 +哈大笑說:「小銀槍劉虎、鐵算盤胡六,他二人也是實心的人,不想老弟你隨機 +應變,詭計多端!」書中交代,那崔三所說,乃江湖中黑話:順水萬字是姓劉, +洞庭萬字是姓胡,遮天萬字是姓彭,月點是行二,架著果衫盤來是一個少婦長得 +好,他上扇喂可孤萬假充腦兒寨的飯,是那婦人的男人吃綠林飯,假充竇二墩。 +這是閒言,卻說彭二虎說:「三哥你來得甚好,幫助我把那死屍與房屋點著火燒 +了,咱們去到家中,議論替大寨主報仇就是。」馬九把房點著燒了,怎見得,有 +贊為證:凡引星星之火,今朝降在人間,無情猛烈性炎炎,大廈高樓難占;滾滾 +紅光照地,忽忽地動天翻, + 猶如平地火燄山,立時人人忙亂。 + 竇二墩見火已點起來,左右又無鄰居救火,遂帶眾人直奔五里屯。到了下處, +天色已然大亮。小銀槍劉虎、鐵算盤胡六、永躲輪回孟不成、一本帳何苦來、飛 +行吳德順、壞嘎嘎吳大、拐子手胡七、黑心鬼呂亮、閃電手高奎、金刀將於景龍 +等人,一見竇二墩來了,大家施禮說:「二寨主來了,裡邊請坐。」竇二墩見禮 +已畢,把自己之事對眾人言明,又將要到獻縣殺官盜庫,劫牢反獄,救我哥哥竇 +成之事說了一遍。小銀槍劉虎說:「二寨主,此事不可輕動,獻縣城守營官兵不 +少。我有個朋友,姓丁名太保,乃景州定陵人氏,我去請他,他手下人不少。」 + 竇二墩說:「很好。」原來這是劉虎的脫身之計。這且不表。 + 單說竇二墩等至次日天明,也不見劉虎回音。他心中明白,說:「眾寨主, +劉虎這是脫身之計,誤了我多少事。我兄在縲紲之中,我姪女金蓮一個女孩,她 +如何能掌事業?我須早去救他。」又說:「眾位,咱們共有幾人?」崔三瞧了瞧, +有名的二十餘位,餘下者雞毛蒜皮、平天轉、滿天飛這些無名之輩不少,都是打 +悶棍、套白狼的那些人。白臉狼馬九等說:「咱們混進去,在衙門後天仙觀住, +那廟中道人是我表弟。」說罷,大家一同起身。竇二墩要反獻縣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四 +回浮浪子貪淫惹禍 聚盜寇反獄劫牢 + + + 話說白眼狼馬九,帶眾人先到了獻縣東門外三里溝。到了竇二墩家內,眾家 +人迎接,在前廳落座,家人獻茶。竇勝說:「眾位仁兄與賢弟暫坐,我先到裡邊 +見見姪女,再作道理。」 + 又派管家竇用先拿五百兩銀子,在衙門上下使用。自己到了後邊,叫姪女與 +奶娘、僕婦人等,收拾細軟之物,又派家人預備馱轎車輛,再回到前邊廳上,說: +「列位寨主,大家歇息一夜,明日進城,到天仙觀內會齊。」是日天晚,眾人吃 +了晚飯,竇勝分派說:「咱們分三起人去,我先進獄見我兄長。」又派馬九、崔 +三去殺貪官,軋油燈李四帶眾人去殺狗子,再劫庫作路費之用。這一伙人均已安 +排妥當,一夜無話。 + 次日,家人回來說:「奴才探詢明白,上下已使了三百兩銀子,大莊主不能 +受屈,散拿散放,都有禁卒牢頭照應。」竇二墩說:「知道了!」群寇用完了早 +飯,大家進城,到了天仙觀內。住持張妙修,乃馬九的表弟,預備素齋,群寇用 +畢茶飯。 + 竇二墩說:「我要先到獄中,等侯眾位,以呼哨一響為號。」大家說:「我 +等隨後就到。」竇二墩自己到了獻縣衙門內,見了當值的,說道:「我來瞧竇成 +大爺,你帶我去,我給三兩銀子。」 + 當值的說:「我帶你去。」到了牢獄,叫開門,把禁卒王同叫過 + 來,說:「這位是要瞧竇大爺的。」禁卒說:「你貴姓呀?」竇二墩說:「我 +是他的表弟,也姓竇,你帶我進去。」禁卒已是用過錢的,見有來瞧竇成的,概 +不攔阻,說:「你跟我來!」竇勝來到獄神廟,見他哥哥散拿散放,並未帶著刑 +具。他本來是被屈含冤的,只因本縣的少爺乃酒色之徒,愛上他的女兒,要他應 +允,把女兒給少爺作妾,就算無事。故此眾人都與他和好,勸他應允。無奈竇成 +不依,禁卒也不敢給他罪受。竇勝一見,跪倒叩頭說:「哥哥在此受罪,小弟來 +遲,多多得罪。」竇成說:「賢弟來了,正盼著你呢。」竇二墩說:「兄長放心, +弟有主意。」說著掏出了一包銀子,約二十兩,說,「禁卒大哥,你拿了去,給 +你買一杯酒吃,只求給我二人備一桌酒席,我在此與大哥坐談一夜,不知成否?」 +禁卒王同一見銀子,說:「何必費心,今天已查過獄了,坐一夜也無妨。」少時, +送上兩盤牛肉,一大壺酒,兩盤饅頭。王同說:「你們二位喝著吧!我照應別的 +事去了。」禁卒去後,竇二墩見左右無人,才說:「大哥,我邀請眾綠林英雄, +定於今夜三更天來救哥哥,出此龍潭虎穴之中,姪女那裡我已派家人預備馱轎。 +我送你等出古北口,到關外去找陳子清,叫他把姪女娶過門去也好。」竇成點頭。 +二人商議之際,天已初鼓。 + 不言竇勝兄弟飲酒,且說白臉狼馬九、笑話崔三這二人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 +進入衙門裡面,瞧了瞧大堂後邊,東西各有跨院,西院中有絲弦之聲,唱曲調之 +人聲音響亮。二人暗進西院中一瞧:北上房是三間,東西各有配房,北房內燈光 +閃耀。 + 二人縱身上房,使了一個夜叉探海式,瞧見屋內燈光照耀,內有圓桌一張, +上有燭台一枝,桌上邊放著乾鮮果品,各樣菜蔬。 + 正位坐著一個少年人,年有二旬,面皮微青,青中透藍,俊品人材,雙眉帶 +秀,二目有神,身穿藍紗小汗衫,官紗中衣,白 + 襪青雲鞋。東邊坐著二人,一個三旬光景,又一個二旬以外。 + 西邊坐著兩個小旦,手拿琵琶、弦子,唱的是馬頭調。這是門公洪升,他最 +能奉承少爺,今日他叫了兩個小旦,一個叫金福、一個叫春來,唱的是《歎煙花》、 +《帶病的嫖客》、《歎十聲》、《從良後悔摔多情》,一嘴疙瘩腔兒,實在好聽。 +那狗子越聽越愛聽。笑話崔三有心要進去,又怕人太多。原來這跟官的從煙花中 +買了一個人,是從良的,今年二十三歲,生得美貌,讓她與大少爺私通,又住在 +他家與他女人睡覺,他躲在衙門佯為不知道,真無廉恥。象這個樣,真給跟官的 +現眼。書中交代:跟官的有三六九等,不能一樣。有一種官家子弟,學而未成, +因家道貧寒,不能出仕為官,便托人跟官,借官的力量發財,求取功名,光宗耀 +祖,這個不叫長隨,名叫暫隨。有一等作買賣的商賈人,時衰運蹇,買賣拆了資 +本,不能成就事業,故托人求謀跟官,得了正事,身在公門好修心,或作些好事, +或再歸商賈,多買田園,教子讀書,這個不叫長隨,名曰且隨。 + 再說白臉狼馬九、笑話崔三見狗子正在吃酒快樂之時,二人提刀闖進去,一 +刀一個,把五個人都殺了。又到後院,把贓官全家殺死。軋油燈李四等,與快腿 +彭二虎、閃電手高奎把銀庫打開,得了銀子不少。然後到了獄門,呼哨一聲!竇 +二墩與他兄長二人,到了外邊,說:「朋友來了。」眾寇說:「來了,我等已把 +狗官殺了,你我逃去吧!」竇勝把門打開,大家合在一處,往外逃走。此時更夫 +早已知道,報與本城武營老爺得知了,立時調兵,一齊擁到。竇成兄弟二人,帶 +著群寇,把東門打開,砍死門軍四個。到了五更之後,聽後邊喊聲大振,追兵眼 +看就到。大家合伙,把竇宅的馱轎四乘,轎車兩輛,送出十里之多。群寇說:「二 +寨主,我等不能跟隨出口了,你此去如到了北口外,得了事,千萬給我們個信。」 +竇勝說:「眾位恩兄 + 義弟,你我義氣,如同青山不改,綠水長流,我要失陪了,他年相見,後會 +有期。」說罷,往古北口去了。 + 再說飛鏢黃三太,在東郊外見竇二墩已然逃走。大家備酒,給黃三太賀喜。 +住了一夜,三太方要告辭,忽見外邊家人黃用來報:「老太爺,我在各處訪問, +才知你老太爺在這裡,家中夫人生了公子了。」眾英雄齊聲叩喜,說:「三哥大 +喜,今天打了竇二墩,又生貴子,我等送個名兒,叫他天霸何如?」黃三太說: +「甚好,就叫黃天霸吧!」大家賀了一天喜,才各自歇息。 + 次日,李七侯與武成二人,告辭回三河縣。李七侯又保著彭公升了南通州知 +州,這且不表。單說黃三太與眾人分手,各自回家。自己帶著季全、黃用,到了 +家內。回想自己往日,願從此甘老林泉之下,有薄田數頃,也可以教子讀書。想 +罷,叫秦氏拿出一百兩銀子,把季全叫來,說:「季全,這有白銀百兩,你自己 +隨便使用,務守本分,我是把江湖之道撇去了。」季全叩了個頭說:「我去也。」 +此後他雖海角天涯,每逢三太壽日,必親來叩頭。這一日,黃三太在家中悶坐, +家人來報,說外邊有一個揚州人,姓何,拿著賀兆熊大爺的信,要來面見。三太 +說:「叫他進來。」家人領進那個人來,年約十五六歲,生得豹頭環眼,粗眉闊 +口,四方臉,面皮微青,儀表非俗。身穿藍縐綢皮袍,外罩蟹青宮綢八團龍的馬 +褂,足登白襪雲鞋。見了三太,請了安,說:「老前輩,你老人家好哇?弟子有 +書信相投,乃是飛天鷂子賀兆熊太爺的信。」說著,從懷內掏出來說:「你老人 +家請看。」上寫:「內函敬呈義兄黃三太爺大啟,書由揚州發,名內詳。」三太 +拆開來看,不知上面寫的是何言語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五回 +隱林泉授徒教子 慶生辰又起風波 + + + 話說黃三太接過書信一瞧,問那人說:「你姓什麼,是哪裡的人?」那人說: +「小人是揚州人氏,父母早喪,跟著叔父度日。我姓何名路通,本年十五歲。只 +因我愛練武藝,請了幾位教師,全是武藝平常,有一位賀大爺,與我叔父相契, +甚為知心,他說你老人家武藝精通,叫我來投你老人家學些藝業。」 + 黃三太聽說,拆開書信一看,上寫著:字請恩兄大人福安。自拜別後,天南 +地北,各處一方。弟至揚州,遇故友何澄,言他姪兒何路通專愛習學武藝,訪求 +名人。弟知兄在家,應有安閒之樂,閒暇之時。弟遣何路通前來,投字在台前, +學習藝業。如蒙允准,則來人幸甚!知己之交,不敘套言。專此,即候闔第清吉! +並請福安不一。 + 黃三太看罷說:「你既然願意習學武藝,我就收你作個徒弟。」何路通連忙 +叩頭,拜了八拜,就在此處練習武藝。一住五年,練得有飛簷走壁之能,長拳短 +打無一不通,拜別師父去了。逢年按節,必來給師父叩頭。師生二人,意味相投。 + 光陰荏苒,日月如梭。這一年,黃三太五十九歲,黃天霸 + 八歲。於正月二十二日,外邊門上家人拿進一個拜帖,上寫「新授紹興府彭 +朋」。黃三太叫家人把拜帖拿回擋駕。原來那彭公官復原職,拿了武文華,治得 +三河縣人民安居樂業。白馬李七侯自打竇二墩回來後,隨彭公升了南通州知州, +後又提升紹興府知府。彭公念當年指鏢借銀的好處,特意前來拜望,黃三太卻不 +敢會見。彭公回衙,遣李七侯送來京中茶葉,帶來大餑餑,還有各樣點心。黃三 +太接進來,二人見面,敘起當年離別之情。李七侯說他幫助彭公到處剪惡安民, +升得此處的知府,今日特來拜望。黃三太聞聽此言,說:「賢弟理應如此才是。 + 愚兄老邁,退守林泉,教子讀書,有薄田數頃可以養贍,吾願足矣!」李七 +侯說:「黃三哥,你我山東分手,倏忽幾載,光陰荏苒,日月如梭,三哥不減當 +年威風,五官氣色全好。」黃三太說:「托賢弟福,賢弟你家中還好?」李七侯 +說:「有我八弟照應家業,倒也平安。嫂嫂與姪兒安好!」三太說:「承問,你 +姪兒入學讀書,倒也好。」二人談了一會閒話,黃三太吩咐家中擺上酒菜。二人 +入座又談了一會心,酒飯已畢,李七侯告辭回衙門去了。自此時常來往。 + 今年是黃三太六十整壽,二月初二日的生辰,自己知道有幾位知己的朋友必 +來拜壽。今日是正月二十五日,慶期臨近,須早為預備才是。連忙派家人黃用, +拿了三十兩銀子去治辦酒席,要上等海味席,雞鴨魚肉都要新鮮,先定一班戲子。 +黃用甚為喜悅,接了銀子,找了茶房、廚房人等,寫了雙鳳班崑腔。 + 到了正月三十日,外邊家人來報說:「有季全來給寨主磕頭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好,這季全倒不忘舊,年年來給我磕頭,快請進來!」家人去 +不多時,把季全帶到書房內。三太笑吟吟地說:「賢姪還好麼?」季全跪於就地, +說:「小姪兒來給三叔叩頭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賢姪起來吧,年年勞你前來。」季全說:「小姪理 + 應磕頭,願叔父你老人家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,多福多壽多男子。」黃三太 +說:「好一個多福多壽多男子。多承賢姪遠來,我先給你接風。來人擺酒兒,給 +賢姪一個下馬杯兒。」二人吃了幾杯,家人來報說:「今有紅旗李煜、鳳凰張茂 +隆二人前來拜壽。」三太親身迎接,走到了大門外,見二人各拉一匹馬。紅旗李 +煜年過五旬以外,頭戴新秋帽,高提梁兒,紅纓新鮮,身穿藍寧綢八團龍狐狸皮 +袍,外罩紅青宮綢八團龍的馬褂,是狐肷的,足登青緞官靴,白淨面皮,燕尾髭 +須,雙眉帶煞,虎目生光,儀表非俗。鳳凰張七即茂隆,他是頭戴貂鼠皮官帽, +新紅纓兒,身穿灰寧綢狐肷的皮袍,外罩藍寧綢火狐的皮馬褂,足登青緞官靴。 +二人一見黃三太迎接出來,連忙請安說:「三哥,你老人家好哇?」家人接過馬 +匹,三太說:「二位仁弟遠路而來,多受風霜之苦。」張七說:「仁兄千秋之辰, +理應前來祝壽。」黃三太說:「有勞二位仁弟。」說著進了二門,四人到了上房 +內落座,家人重新擺上酒席。少時,黃天霸進來給眾人見禮。張七見天霸頭戴青 +緞子小帽,身穿絳紫宮綢棉袍,外罩米色寧綢馬褂,足登青緞官靴,白淨面皮, +目似明星,兩眉斜飛入鬢,準頭端正,唇若涂脂,儀表非俗。給張七請了安說: +「七叔好,七嬸母好!」接著又問紅旗李煜好,又問季全好! + 季全拉著他的手,說:「兄弟,你念的什麼書?你今年幾歲?」 + 天霸說:「今年八歲,念《詩經》了。」張茂隆連聲誇好,說:「三哥,這 +就是大少爺?」三太說:「是你姪兒。」張七說:「果然父是英雄子豪傑,日後 +必然光宗耀祖。」四人吃到初更之時,安歇睡覺。 + 次日把戲台搭好,早飯後,外邊又來了飛天鷂子賀兆熊、濮大勇、武萬年三 +位英雄,各帶自己的兒子,前來給三太爺拜壽。家人通報進去,裡邊黃三太同紅 +旗李煜、鳳凰張七、神眼 + 季全、少爺黃天霸迎接出來。大家見禮已畢,到了廳房。賀兆熊說:「老仁 +兄千秋之辰,弟等特來拜壽。自去歲一別,我等在鎮江府城內,住了一載有餘。 +我同濮賢弟、武賢弟把你姪兒帶來,給伯父拜壽。」黃三太說:「知己之交,屢 +蒙厚愛,不遠千里而來,我不敢當。」賀兆熊與武、濮三人齊說:「仁兄何必太 +謙,你我結義弟兄,如骨肉一般,俗語說得好,異姓有情非異姓,同胞無義枉同 +胞!」賀兆熊把兒子賀天保叫過來,說:「你給你伯父磕頭。」賀天保過來說: +「伯父,你老人家好哇?」 + 黃三太一瞧賀天保,不過十四五歲,頭戴貂鼠皮官帽,猩紅纓兒,身穿紫寧 +綢的銀鼠皮袍,外罩米色線縐棉馬褂,足登青緞官靴,身高四尺以外,白生生的 +臉膛兒,黑真真的眉毛兒,一雙虎目,頗有神氣,準頭豐滿,唇若涂脂,俊品人 +物。黃三太看罷,說:「好,我這個賢姪兒,舉止安詳,日後必成大器。」 + 那濮大勇說:「天鵬,過來見你伯父。」黃三太看濮天鵬,約有十二三歲, +頭大項短,生得虎項燕頷,豹頭環眼,面皮微黑,黑中透亮,頭戴青緞小帽,身 +穿藍綢皮襖,紫緞馬褂,足登青緞抓地虎靴子,此子為人粗率,性情暴戾。那武 +天虯也是這樣打扮,青中透藍的臉膛,他的性情與濮天鵬的性情一樣,心直口快, +性情剛強。三人見禮已畢。黃天霸又給三位叔父叩頭,大家贊美天霸生得秀氣。 +今日是小四霸天結義的回目。這四人中,就是黃天霸心地聰明,辦事豪爽,性情 +剛強。那少爺賀天保,是心靈手巧,一見就識,心地忠厚。這小弟兄一見,心投 +意合。黃三太又重新讓座。賀兆熊說:「我等給仁兄拜壽,請壽星上座,我等拜 +壽。」李煜、張七齊說有理。黃三太推脫不開,無奈同眾人到壽星堂拜了壽。 + 大家來至前廳,方才歸坐,家人來報說:「有鐵背熊褚彪、魚眼高恒二值爺 +前來拜壽。」三太迎接進來,大家見禮已畢, + 共敘離別之情。眾人把禮單呈上:頭張是張茂隆的,上寫「折敬紋銀二百兩, +愚弟張茂隆拜。」李煜也是壽酒壽燭,折敬二百兩。賀、武、濮三人,也是每人 +二百兩。大家交了禮,擺了早筵。黃三太告訴家人說:「我那知己的朋友全來了, +再來的禮物,一概不收。」家人答應下去。今日是因為慶生辰,惹出一場驚天動 +地的事來。黃三太北京城劫銀鞘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六回 +論英雄激惱黃三太 賭閒氣搶劫補秤銀 + + + 話說黃三太同大眾在廳房擺宴,忽見家人手執一個全帖呈上。黃三太一觀, +見上寫:「折敬紋銀二百兩,結義弟郝士洪拜。」三太說:「郝爺在哪裡?」家 +人說:「是郝宅家人送來禮物,說他主人病體沉重,不能親來。」黃三太聽罷說: +「眾位賢弟,這郝士洪也太不對,去歲他遣人前來,說是身染重病,不能前來, +我信以為真,遣人去問,說他沒有什麼病。今年又派人前來,斷無此理。」遂對 +家人說:「你去到外邊,給那家人五兩銀子,賞他一頓飯吃,叫他將原禮帶回, +一概不收。」家人答應下去。黃三太說:「眾位賢弟,你等想,這郝士洪去歲派 +人來,今年又派人來,他就是病,難道他兒子也有病麼?這明明是瞧不起我。」 +大家說:「三哥休要生氣,今日乃千秋之喜。 + 論說他也真不對,都是一拜之交,他既不來,可以叫他兒子來呀。這個人是 +眼空目大。」說著,鑼鼓一響,開了戲啦!這頭一出《祝壽》、二出《賜福》、 +三出《牛頭山》,唱得熱鬧。吃酒之間,濮大勇說:「眾位恩兄賢弟,我想光陰 +似箭,日月如梭,我等當年結拜,都是二十餘歲的英雄,如今數十年來,都成了 +老頭兒。要論豪傑,在北方要算李煜大哥,你歷練得真好,只要紅旗一展,無論 +哪路,就都得送你幾兩銀子。鳳凰張七哥 + 他之所為,與黃三哥是一樣兒,永不搭伴,孤身出馬,有一千銀,只留三百 +兩,劫了客旅行商,還許濟困扶危,周濟孝子賢孫,劫的是貪官侯臣。如今黃三 +哥是洗了手啦!咱們綠林的朋友,死走逃亡,真個不少。也有遭了官司,身受重 +刑,死於雲陽法場之上,也有死於英雄之手。」 + 這日大家暢飲,正是「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不投機半句多」,不知不覺,喝 +了個酩酊大醉。黃三太自己已是帶了酒的性情,他一生服軟不服硬,一聽濮大勇 +誇說別人的威名,自己氣往上衝,說:「眾位,不是我黃某說句大話,想當年我 +在綠林中,並無遇見對手。頭八年前,在德州鏢打竇二墩,我作買賣,永遠都是 +單人獨騎,並不搭伴,綠林中象我這樣的人也很少。」濮大勇是個懈怠鬼,一生 +說懈怠話,他聽黃三太之言,說:「三哥,你說的那話,全不為奇,咱們在綠林 +的人,能作之事,不過皆是在曠野荒郊之中,遇見鏢車正然走著,咱們一出去, +他先害怕,知道某處有某人為首,再一威嚇,他豈有不獻金銀之理,此事不足奇。 +若作驚天動地之事,真得有別古絕今之人,倘得到北京天子腳底下,把當今萬歲 +爺的物件,拿他一兩樣來;或在戶部,把那銀鞘子劫了他的來,才是真正英雄。 + 只在外邊逞能,那算什麼英雄呢?」他這幾句話,說得黃三太哈哈大笑,說: +「賢弟,據你說無人敢往北京去劫皇上的東西。 + 我要去劫了皇上的東西來,你應該怎麼樣呢?」濮大勇說:「三哥,你要真 +把皇上家的銀兩劫來,我就給你磕頭。但你老人家這麼大年紀,依我之見,不要 +生氣,京都城內五府六部,營城司坊,順天府,都察院,大小無數衙門,護城兵 +有數十餘萬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咱們這些人,在曠野荒郊無人之處成了,在京 +都城內那可不成。」黃三太說:「濮賢弟,你休要氣我,我若不去,誓不為人。」 +賀兆熊見黃三太怒氣填胸,不由己的 + 答話說:「黃三哥,你老人家還不知道他的外號兒,人人稱他懈怠鬼,最愛 +說懈怠話,咱們這些年的結義弟兄,不能不知道他的性情。」黃三太是成名的英 +雄,一想眾人都在我家,我不能得罪他等。想罷,把氣壓了壓,同著大眾,吃了 +一天酒,聽了一天戲,大家安歇。 + 次日一早,眾人起來,賀兆熊說:「今日趁著三哥的千秋,叫他小弟兄們結 +一個世交。」黃天霸早在這裡聽見,說:「很好,就是那樣吧!」四人敘了年庚, +賀天保十四歲、武天虯十二歲、濮天鵬十一歲、黃天霸八歲,四人行了禮。因不 +見黃三太出來,黃天霸帶著三個哥哥,繪父母磕頭去。忽見家人黃用說:「眾位 +大爺不好了!我家老爺今日一黑早,備上黃驃馬,把作買賣的傢伙全拿去了,他 +一早不叫小人告訴眾位爺知道。」 + 賀、武、濮與張七、李煜、季全、褚彪等大家齊說:「不好,這一定是上京 +都去了!必是昨日濮賢弟你說懈怠話,三哥惱在心中,笑在面上。今日這一赴京 +都,倘有不測,不但有性命之憂,還有滅門之禍。」正說著,從後面出來一個家 +人說:「我家主母現在內廳房,請眾位到裡邊去說話。」眾人跟家人從北上房東 +邊的一個便門出來,往北一拐,瞧見北大廳五間,眾人到了上房內落座。秦氏夫 +人說:「眾位叔叔安好,昨日拙夫回歸內院,我見他怒氣不息,一言不發,我也 +不敢問他。今早他把所用之物,帶在身邊,拉馬去了。我問他,他說十數日才能 +回來,不知有何事故?」濮大勇說:「嫂嫂,我三哥必然是要作買賣去,三五天 +定然回來。」秦氏說:「叔叔你等都前來給他祝壽,他為何這般無禮,就不辭而 +行,太不知事務了,這其中他必有緣故。」賀兆熊說:「嫂嫂不必問,這是昨日 +濮賢弟酒後失言。」就把昨日晚間他二人所說之話,又學說了一遍。秦氏深知黃 +三太的性情,連忙說:「季全,我給你三十兩銀子的路費, + 你騎一匹快馬趕到京中,探詢虛實。你三叔的馬日行四百里,這也追不上他, +須要打聽准信回來,大家方能放心,眾叔叔別走。」大家說:「我等不能走的。」 + 那黃三太因被濮大勇說了幾句玩笑話,他就惱在心裡,暗說:「我定要到京 +都城內,作一件出奇之事,也叫濮大勇知我的本領。」自己騎馬,順大路往京都 +而行。在路上,那馬不喂乾草,淨喂小米綠豆,給它黃酒喝,故此這馬更雄壯了。 +一日,黃三太進了彰儀門,心中一想:「我若到戶部去搶他一鞘銀子,也不容易。」 +正自思想,進了正陽門,見前邊有四個騾子,馱著銀鞘,後跟一個解餉官。這乃 +是一宗補秤的銀子,不是正餉,歸內庫的。只因皇上在海甸暢春園避暑,過了九 +月九登高之後,他才回來在家辦事。那個總管太監也在海甸,這項銀子,要送到 +那裡去才能交。這須出德勝門,故他進了東安門一直往北。 + 黃三太跟至沙灘地方,見四方無人,自己一催馬說:「喂,別走啦!留下銀 +兩,放你過去,饒你性命。押餉官見一老者截住去路,要劫銀子,不由得大怒說: +「好一個該死的凶徒,這乃是天子腳下,禁城內地。來人給我拿住,交地方官送 +刑部治罪。」 + 手下人早往官廳報信去了,不多一時,從那邊來了十數個官兵,要拿黃三太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七回 +聞凶信親赴揚州府 劫聖駕打破大紅門 + + + 話說黃三太截住解餉官,那解餉官遂令手下人去報信,上官廳調兵。這個時 +候,黃三太抽出刀來,把那些手下人砍散,把解餉官拉下馬,砍了他一刀背,自 +己亦跳下馬來,把銀匣子取了一個,捎於馬後,方才上馬。那官兵有十數名趕來, +手拿鉤槍鐵尺,說:「賊人別走,我等來也!」黃三太一拍馬,快走如飛地去了。 +他等一轉眼,別說人,連影子也瞧不見了。眾人無奈,把老爺扶起來,攙到官廳。 +今日這位該班的,是步軍校納光,聞聽此事,嚇了一跳!趕緊把解餉老爺請來, +一問是由保定府來,他是二府同知吳秀章,解這一趟銀子,回去還有保舉呢。納 +老爺說:「老兄,今日之事,你擔不是,我也擔不是,你我小小前程,全不容易。 +再者說,這件事出在禁城內地,會有響馬了!這何人肯信呢?依我之見,你我賠 +出五百兩銀子,認個晦氣,也就完了。你也可以保住功名,不日高升;我也不能 +受地面不清之責。」吳秀章聽罷這話,一想也有理,歎了一聲說:「納老爺,就 +這樣辦吧,我也是該當如此。」 + 再說黃三太趕出彰儀門外,自己住了店,歇息了一夜。次日天明起來,用了 +早飯,算還了店帳起身。在路上正遇神眼季全,跳下馬說:「三叔回來了,嚇死 +我也,家中皆不放心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賢姪快上馬,到家再說。」叔姪二人在路無話,快馬加鞭,那 +日到了紹興府望江崗聚杰村家中。家人接了馬,黃三太、季全二人到了廳房之內, +與賀兆熊、武萬年、濮大勇、褚彪、李煜、張茂隆及小四霸天賀天保、濮天鵬、 +武天虯、黃天霸等大家見禮已畢。黃三太說:「眾位,等我心煩了吧?」 + 濮大勇說:「嚇死我也!你今可回來了。」黃三太說:「皆因一言,我走這 +一趟,也沒白去了。這半個月,我自京都回來,還算快呢。」便叫家人把那馬上 +帶的箱子拿來。家人抬來,放在就地,把箱子打開,裡頭是白花花的二十個元寶。 +黃三太說:「濮大勇,你說愚兄不敢在京都搶劫銀兩,你瞧,這是鞘銀一匣,就 +在北京東安門內北沙灘劫的。」賀兆熊說:「三哥聲名遠振,哪個不知。濮賢弟 +他的外號叫做懈怠鬼,那日又多喝了幾杯,他的言詞兄長不必認真,我給兄長接 +風洗塵賠罪。自從兄長去後,我等坐不安來睡不寧,雖然吃了飯無事,心更焦躁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眾位賢弟,都是自己人,我也不是誇口,慢說搶劫銀兩,就是 +在京都劫聖駕、盜庫銀,我也敢去。」濮大勇樂得前仰後合,說:「黃三哥,你 +這銀子是自京中帶來的,不是從京中劫來的,誰也沒親眼見這事。算我輸了,我 +給你磕頭,劫聖駕那個東兒我可不敢賭啊!」說罷,遂即叩頭,又說:「劫聖駕、 +盜庫銀這兩件事,不是玩的,你就算了吧!你那日出走之後,我嫂嫂也埋怨我, +眾朋友也埋怨我,我可不敢打賭了!」三太聽濮大勇這套話,不由得氣上心來, +無奈在自己家中,不能翻臉,壓了壓氣說:「濮賢弟,你不必用話激我,再作了 +那件事,久後料你也必知道,不能妄談是非。」賀兆熊、褚彪連說道:「三哥, +大人不見小人過,他那個嘴信口胡說,那還了得!再者你老人家歸隱數年,洗手 +不作買賣的人了,今年已到花甲,哪裡也不必去了。」三太說:「二位賢弟,我 +焉能 + 與他一般見識呢!」賀兆熊與金刀鐵背熊褚彪等,大家告辭要走。黃三太說: +『眾位,明日再走,我給眾位送行。季全留下,我要派他到揚州探訪魚鷹子何路 +通下落,我每年生辰或年節,他必要親身來的,今年不來,必然有事,我實不放 +心。」眾人聞聽三太之言,才放了心。黃三太重新又治酒筵,與眾人飲酒,談了 +一天。次日大家告辭去了。 + 黃三太把諸事辦完,拿出二十兩銀子,派季全探訪何路通的下落去了。自己 +悶坐書房,細想濮大勇雖然與我結為弟兄,但所說的言詞傲慢,欺我無能。我今 +年已六十歲,常言說得好,「寧叫名在人不在」,我必要在京都作一件轟轟烈烈 +之事,留下英名,傳於後世。我這一入都中,必須見機而行。正自思想,家人請 +用午飯。到了後邊,秦氏與天霸全皆等候。老英雄說:「天霸,你今日上書房去 +來?」天霸說:「去來。」三太說:「好!你才八歲,想我撫養你也不容易,只 +要你到後來別敗了為父之名,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。為父一生性情高傲,南 +北各省皆有名望,久後你要是現眼,作那下流之事,叫別人說我黃三太作事遭了 +報應,就為不孝。孩子,你要爭一口氣,為人總要立志,光宗耀祖,顯達門庭。」 +黃天霸雖說年幼,一聽他父親所說之言,連連答應說:「孩兒必然爭這口氣,定 +要名登虎榜,顯耀門庭。」三太聽罷很樂。 + 書不重敘。過了幾日,季全由揚州回來,說魚鷹子何路通在家臥病不起,不 +省人事。三太聞聽此言,甚不放心,遂叫季全歸家,自己帶了黃用,騎馬到了揚 +州何路通家的門首。黃用叫門,裡邊走出一個家人,名叫何福,說:「誰呀?」 +黃用說:「我們是紹興府望江崗聚杰村的,姓黃,來找何路通。」家人聽說,知 +道是他主人的師父來了,連忙說:「老太爺請進來吧,我家主人病症方好,不能 +出來迎接。」黃三太下馬,把馬交給 + 家人,跟何福進內。何路通連忙起來說:「師父,你老人家好呵?弟子不能 +行禮,望師父恕罪。」三太說:「我在家中,聽說你病,我甚不放心,不知你的 +病因何而得?」何路通歎了一聲,說:「老師,我一生也是性傲,只因我叔父嬸 +母去世,我一慘傷,想我孤苦伶仃,父母早喪,又無親戚,哪是我知疼著熱之人? +因此越想越慘,食水不調,得了此病。多虧了先生給我治好,今已好了八成。又 +蒙老師憐愛,不遠千里而來,我實感念不盡。」黃三太給他留下了五十兩紋銀, +說:「賢契,你好好地養病吧!」說罷,帶黃用離了揚州。 + 天氣正在三春,桃柳爭春,杏花開放,春風拂拂,柳條裊裊,燕語鶯歌。黃 +三太主僕二人,在午時天氣到了一座村鎮,路西有一座飯店,二人下馬,把馬拴 +於門前,進這飯鋪,見裡邊也還乾淨,北首桌上,有三個人在那裡閒坐吃茶,是 +一差二解,那項戴鐵鏈之人,生得凶眉惡眼,怪肉橫生,黃臉膛,連鬢落腮鬍鬚, +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鞋白襪,話是北京口音。黃三太站起身來,到了那邊,要訪 +聖駕出門的日期。劫聖駕鏢打猛虎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八回 +招商店訪得實信 劫聖駕打虎成名 + + + 話說黃三太站起身來至那罪犯跟前,說:「朋友,你是京都人,身犯何罪?」 +那人見黃三太一片至誠,連忙答話,說:「在下姓金行六,別號叫大力,在善撲 +營當差。因秋圍未派上我差事,我在前門外月明樓聽戲,打死著名的匪棍陶金謙, +把我發在這裡的。」這個人乃是正藍旗漢軍敖海佐領下的旗人,名金大力。下文 +在《施公案》裡,保施公在揚州拿了無數盜犯,這是後話不提。單說黃三太問那 +金六說:「今年圍差,可還有麼?」金六說:「還是二月二十八,三月十六,打 +南苑的春圍。」 + 黃三太說:「勞駕了。」自己吃了飯,對黃用說:「你回家去吧,我要訪幾 +個朋友去呢!」黃用答應去了。 + 黃三太那一日到了京都,住在永定門外德隆店內。小二見黃三太身穿官服, +年約六旬,認著是一位當差的。此時三月初旬,永定門外正是步營垫道。淨水潑 +街,黃土垫道,按段都是步軍校專管。那些兵丁人等,也有往各處吃酒的,也有 +在一處賭錢的,等等不一。黃三太問店內伙計:「當今萬歲爺幾時出家?」小伙 +計說:「三月初十日,一定出京,全派好了。」三太自己要了酒飯,吃罷安歇。 +一連住了幾天,到初九日,黃三太怕萬歲夜內過去,自己到初鼓算了店帳,把馬 +拉出店去。他一 + 瞧,只見一條火龍相似,道上人煙不斷。黃三太也是身穿官衣,龍蛇混雜, +那些當差之人,各衙門都有,他哪裡認得出來呢? + 黃三太本來生得不俗,頭戴小呢秋官帽子,身穿藍綢夾袍,腰束絲帶,外罩 +紅青寧綢夾馬褂,足登青緞靴子,面皮微紅,紅中透黃,一部銀須,根根似線。 +他拉著馬來回走了幾趟,也無人盤問。天有四更時候,還不見聖駕到來。 + 話說當今仁聖皇帝康熙老佛爺,這回傳旨,帶著宗親王室,貝子貝勒,王公 +大臣,去南苑打圍殺虎。那大清朝正值定鼎之初,河清海晏,五穀豐登,春秋都 +要打圍演武。這日,當今老佛爺不坐輦,不坐轎,單騎逍遙馬。那匹馬是北邊克 +勒親王孝敬的,其色皆白,渾身並無雜毛兒,四蹄走得如飛。皇上騎馬,前頭有 +前引大臣,護駕大臣。出了永定門,康熙爺有旨,不准攔人。那些軍民人等,起 +早跪於道旁,瞧看皇上。當今聖主在逍遙馬上一瞧,那城外柳綠桃紅,又是一番 +新氣象,郊圍麥苗,一色皆新,天氣清和,惠風送暖,野花生香。皇上在馬上說: +「王希,朕看今春這個景況,真是五穀豐登。」宰相王希回奏說:「托我主的洪 +福,正是皇上有道家家樂,天地無私處處同。」 + 君臣正在講話,離大紅門不遠,忽聽前邊一片聲喧說:「有了虎啦!」哪裡 +來的虎?這是那些海戶當差之人,從口外用錢買來,放在木籠內養著伺候差事 +的。這一隻虎是二月來的,野性未退,今天從籠內跑出來,順道出了大紅門,把 +那管虎的海戶兵丁,嚇得魂飛膽戰,連忙拿兵刃追下來,他等又如何追得上。 + 那虎一出大紅門,正遇前引大臣等,連忙說「打!」這裡一亂,康熙爺上前 +問說:「亂的什麼?」有當差的王大人王希,奏明皇上。康熙爺乃是一位佛心的 +人,一聽此言,說:「速傳朕旨,不論軍民人等,只管打虎,朕還有賞。」 + 這聖旨往下一傳,那些當差之人,一片聲喧,早驚動了飛 + 鏢黃三太。他在大紅門正候聖駕,忽然從南苑內竄出一隻虎來。 + 又聽傳旨,他加鞭飛馬,闖進了外圈子,說:「你等閃開,打虎的來也!」 +那虎見人多,正在無處逃走之際,忽見對面有人,竟撲三太而來。黃三太望對面 +一看,那虎好生的厲害,怎見得,有贊為證:頭大耳圓尾巴搖,渾身錦繡最難描, +樵夫一見膽嚇破,牧童聞聲魂皆消。 + 長在深山誰爭力,眾獸之中任咆哮,山君未曾令人怕,眈眈之視枉自驕。 + 黃三太看罷,伸手把迎門三不過的飛鏢掏出來,照定那虎就是一下,正中在 +那虎左肋之上。那虎大嘯一聲,竟奔三太而來,被三太又是一鏢打在前胸,登時 +身死。眾當差人先報與宰相王希。王希奏明聖上,聖上傳旨,命打虎之人前來召 +見。那康熙老佛爺乃馬上皇帝,並不膽小,卻要見打虎之人。那當差人等閃開, +老佛爺遠遠見有一老頭兒,威風凜凜,跳下馬來,先把肋下配的刀解下,擲於就 +地,來至馬前跪下,膝行幾步,說:「小民黃三太,叩見萬歲萬萬歲!」康熙老 +佛爺看黃三太年到花甲,還有這等本領,真雄英也!開金口說:「你是哪裡人氏, +來此何干?據實說來。」黃三太連連叩頭說:「求萬歲赦我死罪,我才敢明白回 +奏。」康熙爺說:「赦你無罪,只管實說。」 + 那黃三太叩了一個頭說:「小民原籍福建台灣永和鄉人氏,寄居紹興,練了 +一身武藝,身歸綠林為寇,不劫買賣客商,單劫貪官污吏、勢棍土豪,得了銀子 +也不亂用,周濟孝子賢孫,前數年我就洗了手,不敢作欺心之事。因我六十生辰 +之日,有昔日結拜的朋友濮大勇,酒後他說我年邁無能,要在北京天子腳下,作 +一件驚天動地之事才算英雄。小人一時氣忿不平,我來到京都,正遇萬歲爺行圍 +打獵,遵旨打死猛虎,不敢求賞,只 + 求萬歲爺賜我一點物件,成我之名,死於九泉之下,也感念萬歲爺的皇恩浩 +蕩。」當今老佛爺聽罷此言,龍心大悅。又看黃三太年老,已然是洗手的綠林, +皇上因隨身不帶零碎,一回身便將所穿的黃馬褂脫下來,說:「黃三太,念你打 +虎救駕之功,我賜你此物回家務本,成名守分。去吧!」黃三太叩了個頭,說: +「我皇萬歲萬萬歲!」接了過來,自己回到黃驃馬臨近,拾起刀來,飛身上馬, +曉行夜宿,那日到了家中,把黃馬褂供於佛堂之內,晨昏燒香,無事叫天霸白日 +讀書,晚間練武,把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,三隻飛鏢,甩頭一隻,盡皆練熟。 + 這且不表。那日康熙老佛爺給他黃馬褂,此事轟動京都,人人知曉,歡喜煞 +了那位洗手不作的飛天豹武七韃子。他自從鏢打竇二墩之後,自己歸家,李七侯 +則跟了彭公,當看家護院的鏢手去了。他也想綠林無味,自己到京都,在達木蘇 +王府充當差事幾年,王爺甚是喜歡他,即放他第二等侍衛,在府中管事。另外還 +有兩個朋友湯夢龍、何瑞生,這兩個是當提督衙門的大班,辦事拿賊。這一日, +武七韃子下班無事,正悶坐書房,想要出城聽戲。忽見家人來報:外邊有京東樂 +亭縣賽毛遂楊香武來拜。武成聞聽,連忙往外迎接。來至大門,看見楊香武身穿 +藍布大褂,白襪青鞋,面皮微黃,似有如無的兩道眉毛,兩隻圓眼睜得溜溜亂轉, +神光朔朔,高鼻樑,薄嘴片,微有幾根鬍子,上有七根,下邊八根,說話聲音洪 +亮。見武七韃子從裡邊出來,他就說:「賢弟你好哇,久違久違!」武七韃子說: +「大哥,你我有三載總未會面,不想今朝在此相遇。我正要出南城聽戲,兄長來 +了甚好!」說著請了安,笑嘻嘻地到了書房落座,家人獻茶。武七韃子說:「大 +哥,你往哪裡去了?三載並未往我這裡來!」楊香武說:「我在山東、河南住了 +三年,忽然想起來京看看老弟,昨朝我方到京中,在南城居住,訪問才 + 知你已遷至武寧侯衚衕。我也想與你談談心,這京中就是你與何賢弟、湯賢 +弟,他二人我聽說充當內大班,辦案差事很紅。」 + 武成吩咐備飯,先替兄長接風。少時家人擺上杯箸,把酒送上來。武成先給 +他斟上一杯,自己也斟一杯,二人落座吃酒,說些閒話。武成說:「楊大哥,要 +說綠林中人物,我就信服一個人,此人乃是南霸天黃三太,昨日在後門內沙灘, +放響馬劫了銀鞘,你想何等英雄?人說他所騎黃馬,年有六旬,我知道並無別人。」 +楊香武說:「那也不算出奇,這京都是有王法的地方,反無王法了?外州府縣的 +衙役,全會武藝,可以辦案,這京都之內,無有什麼人管這閒事。」武成說:「楊 +大哥,我還有幾句話,說給你聽了,自然佩服!」武成說這幾句話,激起楊香武 +一盜九龍杯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十九回 +飛天豹斟酒論英雄 楊香武頭盜九龍杯 + + + 話說武七韃子在書房之內,擺酒與楊香武二人談心,情投意合。提起綠林英 +雄來,武成說:「就是黃三太,先在北沙灘放響馬,後在大紅門鏢打猛虎,當今 +萬歲爺見喜,欽賜八寶團龍黃馬褂,天下揚名,有一無二。你說,在咱們綠林中, +真算第一人!」楊香武說:「真好!黃三太六十歲的人,作此絕古空今之事,我 +楊香武實在佩服。武賢弟,並非愚兄我誇口,三日之內,在此作一件事,叫你定 +然知道。」武成說:「仁兄休要取笑,這京都禁地,能人過多,再者兄長四旬有 +餘之人,老不講以筋骨為能,英雄出於少年。我乃金石之言,兄長鬚要三思而行。」 +楊香武說:「賢弟之言是也。少時用完飯,我還要看看湯夢龍、何瑞生二位賢弟 +呢!你給我十兩紋銀,我要買些物件。」 + 飛天豹武七韃子連忙叫家人取了十兩紋銀,說:「兄長,不夠只管說。」楊 +香武說:「使不了。」二人用飯畢,楊香武說:「賢弟,今日正當暑熱之際,不 +知萬歲在哪裡避暑?」武七韃子說:「現今皇上在京西海甸,離城二十里地,有 +一座暢春園,在那裡避暑。每年五月節後即去,凡一切公事,有軍機大臣在那裡 +辦理。過了九月九日登高之後,才能進城啦!」楊香武聽罷,站起身來告辭,說: +「賢弟,明日再見,我到後門外去看看湯、 + 何二位。」 + 武成送至門外,楊香武出了西直門,過了高亮橋,順著石頭道,到了海甸。 +一見那街市之上,人煙稠密,買賣興隆。順著泄水湖,往南到了龍風橋,見西邊 +往南路西,有一座清茶館,門首貼著黃紙報子,上寫:本館於本月初一日,准演 +趙太和《隋唐全傳》。楊香武一見,天有過午之時,自己也渴了,不知萬歲爺現 +在哪裡?無奈進去喝碗茶再說。自己進去,坐在一張桌幾上,跑堂的拿著茶壺來, +連茶葉一同給楊香武。楊香武把茶葉放在壺內,跑堂的泡了一壺開水。楊香武見 +那喝茶的人,全是太府宮官,只聽有一太監說:「先生該開書了,天不早啦!我 +今日晚半天還有差事。主子今日晚膳在暢春園,有北邊蒙古克勒親王進獻八駿馬 +圖,主子要傳著我。昨日聽了你的《臨潼山救駕》,今日該說《當鐧賣馬》了。 +快說,我聽幾回就走。」說著掏出一個靴頁來,拿出一張十弔錢的票子,給了說 +書的先生。那先生上了場,道了詞句,開了正傳,說得甚是熱鬧。楊香武見那太 +監起來走了,他就跟隨在後,到了西門外,就有帳篷了。那該班的兵見楊香武不 +是本處的打扮,說:「別往裡走了,再走鎖上你。」楊香武急忙回來,在各處閒 +逛。 + 日色平西,用了晚飯,至黃昏後,在無人之處,把衣服脫下來,包在包袱內, +隨手從兜囊中取出罩頭帽,把辮子盤在裡邊,身穿小褂褲,腰繫搭包,把單刀用 +絨繩挑放背後,擰好了押把簧,身帶百寶囊,裡邊有十二太保的鑰匙,無論什麼 +鎖,全都打得開,還有裝著雞鳴五鼓返魂香的小銅牛兒,千里火、百蠟捻。自己 +把衣包斜插式係於腰間,翻身上房,躥房越脊,過了幾重院子,跳在就地。走至 +暢春園的東界牆,把身一伏,還了一口氣,飛身上牆,瞧見裡邊樓台殿閣,各處 +燈火之光照耀如同白晝。他各處竊聽,到了一處,只聽得裡邊說:「定了 + 更,傳了口令下來,伺候巡查!咱們大家別誤了差事。」楊香武想:「時候 +還早呢,這是外邊當差的。」又進了幾層院落,細瞧正北一座大殿,東西各有配 +房,裡邊全有燈光。唯南邊燈光甚亮,當差的人無數,這東屋有人說話,好象太 +監的聲音。內有一人說:「咱們把燈點上吧,少時就出來了!」楊香武聽罷,一 +轉身到了北殿內,觀看北邊有屏風,還通後邊,屏風前有一把蟠龍椅,上罩黃緞 +椅罩,書案頂上垂下來四個珠子燈,內點白蠟。楊香武一看,那屋內各樣陳設不 +少。正在觀看,忽聽外邊有腳步之聲,隨即將身趴於就地,竄入椅子底下。只見 +對對宮燈引路,進來了當今萬歲爺,就在椅上坐下。那侍御太監魏珠、李玉、張 +福、梁九公四個,先把桌上收拾乾淨,擺上各種菜蔬。有魏珠拿出一個匣子,取 +出白玉杯來放在桌上。此杯一半天產,一半人工,玲瓏細巧,上有九條龍,是當 +今老佛爺心愛之物。梁九公斟上一杯酒,放在桌兒上,康熙爺飲了一口酒。 + 外邊侍御不少,卻也不知底下有這個賊。楊香武好象偷油鼠兒一般,一聲不 +敢言語,連大氣也不敢出。皇上飲了幾杯酒,說:「梁九公,吩咐把克勒親王進 +的八駿馬圖呈上我看。」梁九公下去,早有宮人把宮燈高挑,少時把那軸畫接過 +來,打開來看。 + 康熙爺離了座。站在東邊,宦官把畫在西邊挑著,頭前兩邊燈燭輝煌。康熙 +爺觀瞧:頭一匹名為赤兔馬,乃三國呂布所騎,後來呂布被擒,此馬歸於曹操。 +漢壽亭侯被困曹營,曹操贈赤兔馬,關公因為此馬給曹操下了一拜,真乃千里駒 +也。又看第二匹,是一匹黃驃馬,當年馱過秦瓊,在潼關內三擋老楊林,潼關外 +九戰魏文通,走馬取金堤,皆此馬之力,真好馬!又看第三匹馬,乃是赤炭火龍 +駒,殘唐時李存孝所騎,過黃河,見黃巢四十八萬番漢兵,連破七十二座連環陣, +十八騎人馬殺入長安,皆此馬之力!那皇上只顧看畫,那太府宦官全聽皇上講 + 說此畫,賽毛遂楊香武見眾人都在看畫,他一伸手便把那九龍玉杯拿在手 +中,還有皇上剩的半杯酒他也喝了,躡足潛蹤,慢慢地溜至後邊,順著屏門出去。 + 他得意洋洋,躥至房上,出了暢春園,到無人之處換了衣服,施展飛簷走壁 +之能,一直到了西直門,天色大亮,找了一個小酒鋪,喝了一壺酒,歇息歇息, +又出門到了武寧侯衚衕武成門首。家人認識是主人的好友,連忙說:「楊大爺回 +來了,請吧!我去通稟一聲。」楊香武說:「不用通稟,我跟你進去就是。」到 +了二門,進去至書房之內落座。武七韃子正在北房之內,心想楊大哥為何還不回 +來呢?忽見楊香武已進來,連忙向前說:「大哥從哪裡來?」楊香武說:「賢弟, +你把左右家人退去,我有話說。」武成說:「你們出去吧!大哥有話請講。」賽 +毛遂楊香武說:「賢弟,愚兄昨日走了,並沒有去看湯夢龍、何瑞生,我到了海 +甸暢春園,正遇康熙爺夜宴,我在暢春園盜來了皇上的九龍玉杯。」說著從懷中 +掏出來遞與武七韃子。武成一看,連忙站起身來說道:「我昨日是無心之話,激 +惱了兄長,盜此九龍玉杯,真乃第一豪傑!我從此看綠林朋友,就佩服你兄弟二 +人,一暗一明。」說著給楊香武請了安。楊五爺說:「賢弟說哪裡話,愚兄一時 +氣忿,略施小技,何足為奇。」說著二人飲酒。楊香武說:「賢弟,我要到紹興 +府去會會黃三太,與他提說此事,他必然知曉,也叫他知道天下還有一個楊香武。」 + 武七韃子說:「兄長何必如此,日後兄弟也有見面之日,到見面之日,那時 +必然提說此事。」楊香武說:「賢弟,我意已決,非去不可。」武七韃子說:「兄 +長要去,也須在此多住幾日。」 + 楊香武點頭不言,二人飲酒談心。 + 卻說皇上康熙爺看過了八駿馬圖,自己歸座飲酒,不見了九龍玉杯,勃然大 +怒!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回 +丟玉杯捉拿黃三太 聞凶信自投府衙門 + + + 話說康熙老佛爺歸座,太府宦官把駿馬圖拿下去,聖主要飲酒,不見九龍玉 +杯,心想必是當差人等,小心謹慎,怕磕碎拿去藏了。康熙爺說:「啊哈,看酒!」 +李玉與魏珠二人要斟酒,不見了九龍玉杯,嚇得梁九公等連忙跪下說:「奴才等 +只貪聽講八駿馬圖,不知九龍杯哪裡去了?」康熙爺聽罷此言,勃然大怒,說: +「何人拿去?搜來!」梁九公下來,各處一搜,並無蹤影。康熙爺傳旨說:「朕 +寢宮禁地,怎能有賊人來,必是爾等自不小心。」吩咐侍衛人等,各處搜查明白, +明日回奏。 + 梁九公遵旨,到了外邊傳旨說:聖上有旨,著爾等嚴加搜查,內裡失了九龍 +玉杯,找著明日回奏。這道旨意一下,把內廳該班的專達依都章京、莫雲章京, +個個嚇得膽戰心驚。那各門上當值的人,無論是誰,一概搜查,直鬧到天色大亮, +並無一點下落。少時,從裡邊傳出旨意,要在安樂亭辦理此案。時軍機大臣有中 +堂王希,裕親王,貝子貝勒,朝郎駙馬,九卿四相,翰詹道各官,全在那裡伺候。 +少時康熙爺升了安樂亭,傳旨王希見駕。軍機大臣王中堂行了三跪九叩之禮。當 +今聖主說:「朕昨日在暢春園晚宴,失去九龍玉杯,他等值班人並不認真辦理, +實屬不成事體。」王希口稱:「萬歲!臣有本面奏,此事 + 須問內裡值班的人是哪一個?派他查明回奏。」康熙爺說:「梁九公他已在 +各處搜查,今日回奏,九龍杯不見下落,寶座之下有人爬的形跡。」王希聽罷, +奏道:「據臣想,這個賊必有飛簷走壁之能,皆因萬歲爺皇恩浩蕩,今春在大紅 +門打虎,遇那黃三太打了猛虎,我主賞了他黃馬褂,必是他回家對那綠林賊人誇 +自己之能,又有那不知世務的賊人暗進皇宮,偷了我主的九龍玉杯。依臣愚見, +我主傳旨先拿黃三太到來,問他得了黃馬褂回家,對綠林什麼人說來,可以追本 +窮源,必得盜杯之賊。 + 如拿住盜杯之賊,連黃三太一並斬首,將他所有巢穴盡行查抄,以絕後患。」 +康熙爺聞聽王希所奏有理,說:「王希,這黃三太倘若回家並未與眾寇提說,又 +該當如何辦理?」王希奏道:「我主見機而行。」那些該班人等,聞聽中堂王希 +所奏,大家口念真佛說,救了我們多少人。當今皇帝傳旨,諭都察院五城御史並 +提督衙門,以及順天府、各省督撫,捉拿盜犯黃三太,鎖拿來京,交刑部審問, +訊明回奏。這道旨意一傳,立刻發抄,康熙爺散朝回宮。 + 且說這火牌文書到了浙江紹興府。紹興府的知府老爺,姓彭名朋,字友三, +初任作過三河縣,屢次高升,到紹興府作了幾年,大有政聲,上司保了「卓異」, +此時已欽加布政司銜,遇缺提升按察使、候補道,時任紹興府正堂。一接這個火 +牌,連忙到了書房內,把彭興兒叫過來,說:「你去請李壯士來。」 + 彭興兒答應出去,把李七侯請來。李七侯來至書房,說:「恩官有何呼喚?」 +彭公說:「壯士請坐。」李七侯告座。彭公說:「今有上憲行文一件,要在各府 +州縣捉拿黃三太。我想黃三太乃是英雄義士,本府在三河縣任內時,多蒙他扶助, +並無盜案。 + 他無事也不在我衙門來往,真乃品行端方的人,此事我該怎樣辦理?」李七 +侯說:「恩官,這件事據我想來,黃三太一個小 + 民,如何犯了天顏?我與他雖是朋友,老爺只管按公事辦理。 + 黃三太乃有名的人物,他要知信,必然親身前來自投,萬不能天涯海角逃走。 +還有一件,老爺要讓他逃走,就急速與他送個信;老爺要按公事辦,也急速派人 +拿他來,恐其日後生變,則不好辦。」彭公為人精明忠正,聽了七侯之言,倒為 +難了。凡為人臣者,忠則盡命,也要量事而行。待我修書一封,命李七侯給黃三 +太送去,叫他遠遁他鄉,隱姓埋名,我再送他路費二百兩紋銀。想罷,忽見外邊 +長隨進來說:「回稟老爺,外邊有黃三太求見。」彭公聽罷一愣,半晌無語。想 +罷,說:「有請。」 + 書中交代:黃三太自得了黃馬褂,在家中每日教那黃天霸練各樣武藝。這日 +正在上房,與夫人秦氏說話,說:「賢妻,我想人生世上,彷彿一場春夢。想我 +這樣的人,一生不服人的性情,只知有己,不知有人,就算不好。也是天緣湊巧, +我在大紅門打了猛虎,留下這一點英名流傳後世,日後叫黃天霸踏著我的腳跡兒 +行,不可弱了我的英名。」秦氏說:「孩子也很好。」夫妻正在講話,忽然家人 +來報,說:「外邊有神眼季全求見莊主,有機密大事相商。」黃三太說:「請他 +進來。」家人出去,帶季全從外邊進來,也顧不得叩頭,就說:「三叔,你老人 +家大禍臨身!小姪探聽明白,現在各府州縣畫影圖形,要捉拿你老人家。趁此快 +走吧!」秦氏聽說,嚇得面皮發黃。那黃三太說:「賢姪,可知因何故拿我?」 +季全說:「不知所因何故?」黃三太心說:「是了,我自得了黃馬褂,供於佛堂, +並未作犯法之事。這必是因黃馬褂的事,我要是不到當官,恐遺笑於人;莫若我 +去,看萬歲該把我怎樣辦法?」想罷,說:「季全,我今已是六十歲的人了,你 +跟我到京都,見了刑部堂官,他必然追問,我據實而說。要是康熙老佛爺開恩, +放我回家,一家骨肉團圓。若是聖上見罪,把我殺了,你把我的屍首 + 骸骨,帶回紹興府來就是了。」季全聽了此言,心中不由傷慘,落下幾點淚 +來,說:「三叔,何必說這不吉祥的話?」秦氏說:「依妾拙見,總是不去為上 +策。」黃三太說:「胡說,快拿四封銀子給季全,你跟我先到紹興府衙,然後再 +說。」秦氏給了季全四封銀子。黃三太帶季全來到紹興府官署外,說:「季全, +你在一旁暗探消息,不必跟我來。」自己到了班房說:「哪位班頭在?」班頭何 +振邦說「我該班,黃三太你老人家來此何干?」 + 黃三太說:「你通稟一聲,就說我來見老爺。」何班頭立時到了門上,見了 +長隨彭旺說:「外邊有黃三太求見彭公。」那李七侯也知道彭公要報前恩,連忙 +迎出去,給黃三太請了安,說:「老仁兄好哇!從哪裡來?」黃三太說:「賢弟, +我的事你定然知道,想彭老爺與我都是故人,免得費事,我今前來投案。」李七 +侯聽罷,暗暗信服,黃三太果然名不虛傳,真英雄也!帶至西院北上房書房之內, +說:「這就是老爺。」 + 黃三太雖是聞名,實未見過彭公。今日一看,果然品貌不俗。彭公年約五十 +以外,身高七尺,面如滿月,眉分八彩,目如朗星,準頭端正,四方口,沿口黑 +鬍鬚,添黑透亮,身穿灰寧綢的罩袍兒,腰繫涼帶,帶著扇套檳榔荷包全份活計, +足登官靴,頭上未戴官帽,天生福相。黃三太看罷,請了安,說:「老爺好?小 +民給老爺請安。」彭公見黃三太雖已年邁,精神百倍,五官不俗,連忙站起身來, +說:「老壯士乃英烈之人,我久仰大名,今幸相會,三生之幸。前者多蒙厚愛, +借仗威力,得有今日,我心中實實感佩。老壯士請坐講話。」黃三太說:「老大 +人乃本處父母官,犯人天膽不敢與大人對座。」彭公說:「老壯士,你我慕名久 +矣,何必太謙。」黃三太見彭公一番恭敬,只得在下邊落座,說:「小民有罪了。」 +彭公說:「老壯士今日來此何干?」黃三太說:「大人必見著文書了,康熙老佛 + 爺各處拿我,不知所犯何罪?我今來此,求大人把我解送京中,聽旨發落。」 +彭公說:「老壯士,你作的事本府一概不知,你可從實說來。」黃三太就把沙灘 +劫銀鞘,大紅門鏢打猛虎,當今皇上赦罪,賞賜了一件黃馬褂之事說了一遍。又 +說:「大概就是為這件事,我並未作過別的事故,候到京都就知道了。」彭公說: +「老壯士若不願意打官司,我就放你逃走;你要打官司嗎,我行文上司,再候旨 +意。」黃三太說:「我候旨意,打官司就是了。」彭公賞了一席酒,派李七侯在 +客廳相陪。二人到了客廳之內,三太又叫人把季全叫進來,讓他回家送信,叫家 +內放心,自己在衙門住著等候公文。季全當晚也就在李七侯的房內住下。 + 彭公遂將黃三太投案之事,行文於撫衙。那撫台是納清阿,奏明皇上,諭下 +著紹興府知府彭朋押解來京,交刑部嚴刑審訊。 + 欽派刑部尚書杜榮、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鴻奎、吏部尚書王希審明回奏。彭公 +接了文書,此時他也正要進京引見,並想歸家探望親友,於是擇日收拾起程,帶 +彭興、彭旺、黃三太、李七侯、季全等,把本處的土物也帶了些回京送人。辦好 +了文書,本府的案件均付二府護理。黃三太這一入都,不知吉凶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三十一回 +黃三太刑部投審 蒙聖恩賞假尋杯 + + + 話說彭公攜帶僕從人等,同李七侯押解黃三太入都,季全跟隨,一路散放, +並不帶刑具。由紹興府坐船,那日到了通州下船,僱車進了齊化門,到了東單牌 +樓金魚衚衕。彭公打了公館,次日到刑部投文,又派興兒給黃三太在刑部下邊打 +點好了。 + 當日司務廳點名,黃三太收了寄監。黃三太此時已是手銬腳鐐全刑,有季全 +與彭興上下通融,花費了二百兩紋銀。黃三太到南所,瞧那些受罪之人不少。刑 +部南所的牢頭,原來是飛天抓苗五,乃東路的響馬,認識黃三太,聽說收在他這 +所內,早已叫來一桌酒席,給黃三太壓驚。三太方到所內,苗五禿子過來說:「三 +哥,你認識我苗五禿子不認識?」黃三太一見,說:「五弟,你也在這裡,是為 +什麼案?」苗五說:「因為香河縣的路劫案,劉通把我拉出來,他等全出去了; +我打了帶值的,四年得了本所的當家。哥哥這裡來,把傢伙給下了。」二人在屋 +內吃酒,苗五遂問黃三太因何到此?黃三太就把所作的事說了一遍。苗五把禿腦 +袋一拍,說:「罷了,還是三哥英雄,我真佩服你。」 + 不言黃三太在刑部。再說奉旨的欽差,吏部尚書王希、刑部尚書杜榮、都察 +院左都御史王鴻奎,是日三人會議,在刑部 + 大堂坐堂,立時把黃三太提出,跪於堂下。杜榮說:「你叫黃三太?」黃三 +太答應說:「是。」杜榮說:「你在大紅門得了當今萬歲爺的黃馬褂子,同哪個 +盜寇提說著,你必要顯顯你的能乾之處。」黃三太說:「眾位大人在上,罪犯蒙 +聖恩不斬,反賜黃馬褂;我回到家中,將黃馬褂供在佛堂,唯知教子讀書,並未 +與盜寇往來。這是罪犯的實話。」王希問道:「你今來京,是紹興府拿你的呢, +還是你自行投首的?」黃三太說:「自行投首。」王希說:「聖上在暢春園失去 +九龍玉杯,你必知情。」黃三太說:「大人如同秦鏡高懸,我在家中十餘年,並 +未出門,如何知道九龍玉杯的事情?」王希說:「要派你找去,你可能找來吧?」 +黃三太說:「大人開恩,若派罪犯去找,不敢不去。」 + 王希同二位大人,俱是國之棟樑,見黃三太年過花甲,都有惻隱之心。三位 +大人吩咐帶下去收監,候旨發落。三人會議,遞了一個折子。康熙爺降恩旨,給 +黃三太兩個月限期,命他尋找九龍玉杯,著地方官不准攔阻,任他各處尋找。旨 +意一下,三太即出刑部,回到彭公公館。又有旨意,傳彭公明日召見。次日彭朋 +上殿見駕,康熙老佛爺見彭朋舉止安詳,氣宇軒昂,甚為喜悅,留京供職,升了 +工部右侍郎。紹興府知府,著張鬆年去接代。 + 黃三太給彭公叩了喜,帶著季全回歸紹興府。到了家中,秦氏甚為喜歡,急 +問到京一切,方知在京之事。秦氏說:「此事應該怎樣?」黃三太說:「此事還 +須季賢姪出一個主意。」季全說:「這件事必須寫下請帖,以慶賀黃馬褂為名, +遍請天下英雄。在酒席筵前,如有盜杯之人,必然要賣弄他的英雄。要是不說, +我用幾句話激出他的話來,必有話音。」黃三太細想此事甚妙,先叫家人買百餘 +個紅單帖,叫先生寫了,邀請天下的英雄,於八月十九日在舍下恭候。如有綠林 +中的朋友,須特 + 邀幾位更好。給了季全二百兩紋銀,一匹快馬。季全去了,即派家人置辦酒 +席,高搭蘆棚,懸燈結綵,各處都貼喜字,門首換新對子,僕婦家人俱穿新衣服, +棚內掛八扇屏兒,畫的山水人物。黃三太告訴家人多找廚子,這次比慶壽時人來 +得多,每頓十五桌,預備幾天。家人答應。 + 過了八月十五日中秋佳節,黃三太正自悶坐,忽聽家人報說:「今有魚鷹子 +何路通前來給你老人家請安。」三太說:「叫他進來。」何路通忙到客廳,給黃 +三太行了禮。黃三太把前項的事,與何路通正在細說,忽見家人來報說:「今有 +滾了馬石賓、泥金剛賈信、樸刀李俊、悶棍手方回、大刀周盛、快斧子黑雄、滿 +天飛江立、就地滾江順、搖頭獅子張丙、一盞燈胡衝、快腿馬龍、飛燕子馬虎眾 +位英雄在門外下馬。」黃三太同何路通二人迎接出去,到了門外說:「眾位寨主 +請了!」大家下馬,一同進了大門,來至二門往裡觀看,只見高搭蘆棚,懸燈結 +綵。 + 眾位到了裡邊,見禮畢,大家落座。石賓說:「三哥,我等來得太早,今日 +才十六日,我等就來了。」黃三太說:「多蒙眾位賞臉賜光,我就感念不盡了。」 +家人獻上茶來,黃三太與大眾談說:「今日的事,擺上酒席,先給眾位接風。」 +賈信說:「三哥年到花甲,作此驚天動地之事,我等甘心佩服。」黃三太說:「我 +有何能,承眾位台愛。」大家吃至二更,撤去殘席安歇。 + 次日十七日,早飯後,外邊家人報說:「今有三起人來,在門外下馬。」黃 +三太說:「眾位別動,我師徒二人迎接進來。」 + 就同何路通到了大門以外,早見有這裡的家人接馬,牽於馬棚內;跟來的人, +有黃宅的家人帶至南院用飯。黃三太看頭一起,是飛天豹武七韃子、湯夢龍、何 +瑞生、白馬李七侯四位;二起是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 +烏雲豹李世雄、小霸王郭龍、賽燕青郭虎、賽霸王杜清、鐵金剛杜明,這 + 是八位;三起是茂州摻金塔蕭景芳、五方太歲常萬雄、神偷王伯燕、禿爪鶯 +李治、混江龍蔣祿,還有二位,二十多歲年紀,俊品人物,並不認識他是何人, +這是七位。共十九位英雄,與黃三太見禮。王伯燕說:「我給你們引見引見。」 +指定那紅面目的說:「此公姓張名飛揚,綽號人稱震山豹;那位白面目的姓劉名 +青,綽號人稱通臂猿。」大家到了客廳,眾人見禮,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。 + 大家正在吃茶,家人來報,說外面又來了四起英雄,在門首下馬。黃三太師 +徒迎接出去,見頭一起是淮南一帶水路的孤賊猴兒李佩,外邀於江、於海、周山、 +李洞、於亮;二起是河南一帶的英雄,鐵幡桿蔡慶、蓬頭鬼黃順、賽李廣花刀無 +羽箭劉世昌、落馬川金眼龍王劉珍、馬上飛謝珍;三起是鐵背熊褚彪、黃河套魚 +眼高恒帶著他兒子水底蛟龍高通海、紅旗李煜帶著他徒弟謝虎;四起是景州的神 +行丁太保,還有北京後門內住的鐵掌方飛,帶著他的徒弟,姓李名昆字公然,綽 +號人稱神彈子李五,還有小銀槍劉虎。這四起共二十位英雄。黃三太均見禮已畢, +讓至客廳,款待酒飯,一日無事。 + 至十八日這天,黃三太大擺筵席,當著眾綠林說:「我黃三太在綠林數十年, +今得到康熙老佛爺的黃馬褂,一則慶賀黃馬褂,二則當著眾位洗手。」蔡慶說: +「三哥也想的是,咱們在綠林哪有慶八十的?我今年方四十,勞碌半生,但名業 +未建。 + 還算三哥是英雄。」二人正在講話,家人來報,說外邊又有兩起英雄來到。 +黃三太說:「眾位別動,我師徒二人出去,一看便知。」黃三太到了大門外,看 +見前面來的是金眼魔王劉治、花面太歲李通、白眼狼馮豹、小太歲杜清、小軍師 +馮泰、雙刀將李龍、藍面鬼劉玉、赤發瘟神葛雄八位;後起是山東一帶的響馬, +大孤山梧桐村鳳凰張七,帶著他徒弟賽時遷朱光祖、八 + 臂哪吒萬君兆。黃三太方才見完了禮,後面又來了飛天鷂子賀兆熊、濮大勇、 +武萬年,帶著兒子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,大家見禮已畢。這三起共一十七位 +英雄。大家到了大廳內,與眾綠林見禮已畢,落座。真是三山五嶽,水旱兩路英 +雄;四野八方,明劫暗盜豪傑,共有六七十位。黃三太派人把座位拉開,說:「我 +黃某要各敬一杯。」濮大勇說:「前番只因我愛說懈怠話,就惹得三哥在北京沙 +灘劫銀鞘,今又在大紅門劫聖駕,打猛虎,得了當今皇上的黃馬褂子,可喜可賀。 +今日我們大家理應敬你一杯才是。」大眾齊說有理。大家亂了一日,到了十九日, +這日是正日子,比往天更熱鬧,鼓樂喧天,把黃馬褂請出,先供在當中。黃三太 +焚了香,暗暗祝告上蒼:今日訪出九龍玉杯的下落來才好。各路水旱盜寇也叩了 +頭,一齊觀看那黃馬褂,齊聲贊美。三太吩咐家人抬開桌椅,擺上酒席,要用話 +探聽九龍玉杯的下落。不知有無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二回 +周應龍祝壽會群雄 楊香武二盜九龍杯 + + + 話說黃三太為慶賀黃馬褂,邀請天下英雄。他要暗探九龍杯,好找來奉獻皇 +上,以免本身之罪。忽見季全從外邊進來,他心中甚為喜悅。季全給眾人見了禮。 +黃三太說:「季賢姪你辛苦了。我等全燒了香啦!你也去叩拜叩拜。」季全就知 +此時還沒提說九龍玉杯之事。黃三太一生得了季全這個好幫手,等他拜過黃馬 +褂,到了無人之處,說道:「季全,此事我正著急,你看該怎樣辦法?」季全在 +黃三太耳邊說,如此如此,可以成功。黃三太說:「全仗賢姪,你辦吧!」二人 +進了彩棚歸座。季全與何路通、萬君兆一桌。此時黃天霸也從學房回來,見了眾 +叔叔伯伯,又與賀天保等三人見禮。蔡慶說:「我看黃天霸五官俊秀,必然聰明, +久後要出馬,定是一位惺惺。」張茂隆又把慶生辰、小兄弟結拜之事說了一遍。 +蔡慶說:「我今送給他四人一個綽號,稱為四霸天。」賀兆熊說:「好一個四霸 +天!」 + 大家正在說話,神眼季全說:「眾位老英攤,我有一件事要當眾位言明。今 +日天下英雄雖說不少,但我三叔乃絕古別今之人,在大紅門打猛虎,得了皇上的 +黃馬褂,真乃綠林中人上之人。 + 我想眾位寨主,也無非是在大道邊上,或在漫山窪,或在樹林之中,遇見經 +商客旅,劫住去路。保鏢之人軟弱無能的,你等 + 得財到手;倘若遇見對手之人,就是以多為勝。想我黃三叔這人辦事,或明 +劫,或暗盜,都是一人。要在皇上家盜一物,我看天下並無一位能去的!」聽了 +季全這一片話,內中也有服的,也有信的,也有生氣的。哪知季全乃是使了個蹈 +盤子的小計? + 他就這麼信口開河,黃三太也不攔阻,把一個飛天豹武七韃子眼都氣紅了。 +他舉目一看,這眾人內並無楊香武,便咳了一聲,說:「季全,你休要小看人。 +泰山高矣!泰山之上還有天呢! + 滄海深矣!滄海之下還有地呢!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!可惜今日之會,短了 +一人!要有那個人,我定然叫你們知道他作的驚天動地之事!」 + 黃三太聞聽,暗自喜悅,心中想:「季全這孩子真有能為,有了因頭了。」 +連忙說:「武賢弟,你說這內中短一個人,可與我等認識不認識,必然作了一件 +出奇的事了。把他請來,幸喜我黃三太有了對了,我要領教領教,可以請來。」 +黃三太正在追問武七韃子,外邊家人來報,說:「今有賽毛遂楊香武,在門外下 +馬!」武成聽罷,甚為喜悅,心中說:「他從京中是七月間起的身,怎麼這時才 +到?」自己在猶疑之際,隨著黃三太迎接出去。楊香武把馬交給了手下人,見了 +黃三太說:「三哥,我來遲一步,我這兒有禮了。」黃三太說:「賢弟,你我知 +己深交,何必客套?」飛天豹說:「拜兄來了,你怎麼才到?不想來到後頭了。」 +楊香武說:「我有些小事。」進了喜棚,與大家見禮。黃三太說:「賢弟上座。」 +楊香武說:「還是三哥上座,我等大家前來慶賀,理應如是。」黃三太說:「恭 +敬不如從命。」 + 楊香武坐下,他原來也是為找九龍玉杯的下落而來的。黃三太又向武成說: +「賢弟你方才所說的,是哪一位呢?」武七韃子看楊香武一言不發,他心中一動, +說:「楊大哥為何這樣,不免我替你說吧!」楊香武聽黃三太追問武成,連忙用 +話攔住, + 說:「武賢弟,我想天下英雄,就是黃三哥了。」武七韃子說:「楊大哥, +我看你乃是英雄,為什麼說話不明?眾位寨主,我也不必隱瞞了。今年六月間, +你老人家在我家中住著,我因說閒話,提起黃三哥是個英雄,你老人家便夜入皇 +宮,在暢春園內盜來九龍玉杯,拿到我的家中,你說要來會會黃三哥,二人提說 +此事,為何今日見面,啞口無言?小弟替你說了。」那水旱盜寇聞聽這話,暗暗 +稱奇,楊香武也算與黃三太並肩的豪傑,大家齊聲說:「楊老英雄,既然賭氣盜 +了國家之寶,也該拿九龍玉杯出來,大家開開眼啦!」黃三太連忙過去說:「賢 +弟你請上座,你我要細細談談,真是可欽可敬。我雖然打猛虎、劫聖駕,全憑捨 +命一條,哪如賢弟仗平生本領,囊中妙藥,盜取九龍玉杯。」這楊香武有一個出 +奇的能為,他自配的一種雞鳴五更返魂香,其妙無比。要往哪裡偷去,自己先聞 +瞭解藥。他那個返魂香裝入銅牛之內,一擰黃螺絲,此香即從牛口鑽出,人若聞 +見,不省人事,乃江湖第一妙法。後來他傳授一人,名叫萬君兆,因愛他人品端 +方,認為徒弟,還給他訂下了猴兒李佩之女李蘭香。 + 且說黃三太稱贊不絕,那楊香武歎了口氣,說:「三哥且慢歡喜,尚有細情。 +九龍玉杯確是我從暢春園盜來的,想給兄長看看。焉想到我在半路之上,失落在 +茂州北關店內,我也不敢聲張,恐怕綠林人恥笑於我。」黃三太一聞此言,嚇得 +渾身打抖,面目改色。眾人不知就裡,還說:「可惜,又被人偷去了!還請黃寨 +主上坐吧,我等恭敬一杯!」黃三太哪裡還有心吃酒?神眼季全說:「楊五叔, +既然把九龍玉杯丟在茂州,這件事須請問王寨主,他是茂州的娃娃,自然該知道。」 +神偷王伯燕一聽此言,一眼看著通臂猿劉青,二人默默無言。三太連忙追問:「王 +賢弟倘若知道,為何不說?」神偷王伯燕說:「實 + 不相瞞,我在茂州開設一座來往客店,有張飛揚、劉青二人幫助我。那日楊 +老兄住在我的店內,我打算他是客商,在暗處觀看,見他在燈下不住的細看九龍 +玉杯。我等他睡著的時候,把此杯得到手內,次日與張飛揚、劉青二人觀看。」 +說到這裡,黃三太說:「賢弟,你把九龍玉杯拿出來,咱們看看吧!」王伯燕搖 +頭說:「不能不能,還有下情啦!劉青已將杯賣給住在城內店中的一個外官,得 +了二百兩紋銀,也不知那外官姓什麼?」 + 黃三太聽到這裡,「哎喲」了一聲,說:「結了,這可是實在沒處找去。」 +褚彪說:「一個玉杯丟了算什麼,三哥何必這樣為難。」黃三太說:「眾位恩兄 +義弟,我要不實說,你們哪裡知道?只因我自劫聖駕,得了黃馬褂之後,只知樂 +守田園,養妻教子,洗手不作綠林生理。誰知上月有旨拿我,只不知所因何故? +我聞此信,自投衙門,去見恩官彭公,並未受著一點委屈。到了京師,即交刑部 +看押,又遇見飛天抓苗老五,是南所當家,甚盡交友之情。因欽差問我,才知是 +皇上失了九龍玉杯,向我三太追要。蒙眾位大人保奏,聖上賞了我兩個月的限, +若無九龍玉杯,連我全家性命難保。」當時季全說:「哪位知道九龍玉杯的,請 +講。」忽見於江、於海二人說:「要提此杯,落在我二人之手,那位官長被我等 +殺了。」黃三太說:「很好,既在二位的手內,請拿出來救我這條性命。」於江 +說:「黃寨主,後因九龍玉杯被周山、李洞看見,說是要送一個朋友,我二人得 +了些銀錢,他二人竟把此杯拿去送了周大寨主。」黃三太說:「他是何處人?」 +猴兒李佩說:「三哥,要提這條水路的腦兒,現在淮揚一帶,蘇、鬆、常、鎮這 +幾府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 + 此人姓周名應龍,綽號人稱都霸天,在淮南以南、揚州之北三十里的避俠莊 +居住。他家中的宅院,全有埋伏,有繃腿、繩絆、腳鎖、立刀、窩刀、自發弩箭。 +外邊牆是夾壁牆,人要不知掉 + 下去,准得餓死。院中設有壕溝,上繃蘆席,內中有水,人若落下去就不能 +上來。他手使一對瓦楞金裝鐧,練得飛簷走壁之能,有萬夫不當之勇,會打毒藥 +弩,人受一下,連肉全爛。他是坐地分贓,手下有二百餘名綠林中人,各分一處, +內有四個大頭領,一名美髯公金刀無敵薛虎,二名小溫侯銀戟將魯豹,三名俏郎 +君賽潘安羅英,四名玉麒麟神力太保高俊,這四人足智多謀,遠韜近略非常,乃 +金翅大鵬周應龍的臂膀。這杯要落在此人之手,想要出來萬萬不能,想要買它, +他家又有敵國之富。他還有一個毛病,若是心愛的物件,他是深藏內院的。」 + 黃三太一聽,說:「周山、李洞,你二人真送給周應龍啦?」 + 周山說:「送給他啦!他一見就愛,說此物價值連城。」 + 黃三太聽了,閉口無言,愣了半晌,說:「也聽人言過,淮安一帶有個金翅 +大鵬周應龍,為人甚有名頭,這五六年間就把名姓立下,真是前波後浪,一輩新 +人換舊人。哪一位與他有來往?」內有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說:「我認識他。」 +李佩說:「我也認識他。」蔡慶說:「我也認識他。」季全聽了,說道:「既然 +眾位認識他,到他那裡把真情吐露,周應龍為交朋友,必然把九龍玉杯送來;他 +如不允,你幾位再苦苦的哀求他。」 + 李佩說:「那是不行,還須另想高明主意,才能有成。」黃三太急的胸中實 +無一策,眾綠林朋友也躊躇無計。那神眼季全說:「眾位不必著急,要找那九龍 +玉杯,我有一條妙計。」不知怎樣找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三 +迴避俠莊群雄聚會 黃三太入都獻杯 + + + 話說神眼季全說:「咱這裡連一個外人都無有。我知揚州有個瓊花觀,咱們 +大家同去,在那兩邊埋伏,備好酒筵,我三叔先下帖,請他赴英雄會。必須請一 +能言快語的人,好把他謊來,先講交朋之道,用酒將他灌醉。等他醉後,再派人 +盜他雙鐧,然後對他說了實話。他要肯把那九龍玉杯給我三叔,那時多交一個朋 +友,兩罷干戈,過日登門叩謝。他不給九龍玉杯,大家下個毒手,把他殺了,拿 +他的雙鐧為憑,到他家就說他寨主叫取九龍玉杯來了,一舉兩得。此計不知好與 +不好,請眾位斟酌。」李煜說:「他要不來,那不是枉費了心機?本月二十五日 +是他的生辰,咱們想一個主意,就中辦事。」賽毛遂聽眾人議論紛紛,氣得他三 +屍神暴跳,五靈豪氣騰空,說:「眾位且慢!哪一位與他有來往,可前去以給他 +拜壽為名,暗探他家中有何暗器,走哪處房屋無有暗器?都弄明白了,你我在房 +上以呼哨為號。我也去給他拜壽,他有來言,我有去語,他講朋友交情,把九龍 +玉杯給我,我拿回來,算作無事。他要不給我,我二人就翻臉,我一怒上房,只 +要你等暗助我一膀之力,我就盜得他的杯來。未知如何?」說罷,劉世昌說:「我 +與周應龍有來往,我去。」王伯燕說:「我也去。」二人說:「咱們這就起 + 身。」李佩說:「我同楊爺到避俠莊去。咱找店住下,請一位英雄作為接應。」 +四人說:「事不宜遲,這就起身。」四人告辭前往,那眾人就在這裡靜候信息。 + 四人那日到了揚州,在北關外找了一座客店住下。次日劉世昌、王伯燕二人 +先去拜壽。楊香武同李佩到了避俠莊,見這裡也是一座鄉鎮,甚是齊整,便在本 +鎮南頭,找了三合店住下。 + 楊香武自備一份壽禮,寫了一個全帖,打發店中小伙計送去。 + 再說劉世昌本與周應龍是拜兄弟,又有王伯燕跟隨,二人備了兩份壽禮,到 +了門首,有家人早在那裡伺候。今日是周應龍的壽日,二人看那家人,個個身穿 +新衣服,說:「二位爺來了,我去通稟一聲。」家人進去,不多時,周應龍親身 +迎接出來,說:「二位兄長虎駕光臨,未曾遠迎,望祈寬恕。」那王伯燕說:「大 +寨主千秋之喜,我等特意前來拜壽。」劉世昌說:「賢弟,我特來給你祝壽。」 +周應龍把二人讓至大客廳,裡邊擺設桌椅,坐著水旱綠林中人不少。王伯燕抬頭 +一看,見東邊坐著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青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 +神戴成、並力蟒韓壽、玉美人韓山、雪中駝關保、閃電手高奎、白臉狼馬九、笑 +話崔三,尚有二十餘名綠林,均不認識。這西邊有座山雕周應虎、美髯公金刀無 +敵薛虎、小溫侯銀戟將魯豹、俏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麒麟神力太保高俊,以及周 +應龍的徒弟蔡天化,周應龍的結拜弟惡太歲張耀聯,老道惡法師馬道元等。眾人 +與劉世昌、王伯燕見禮畢,然後歸座。水旱兩路的盜寇,都知周應龍在避俠莊坐 +地分贓,足智多謀,正走了午運,無一個不恭敬他的。這時,忽見外邊的家人手 +執名帖進來說:「大太爺,現今有楊香武送來一份壽禮,有禮單在此。」周應龍 +接禮單一瞧,那單上寫的「慕名弟楊香武頓首百拜」,下邊寫著「微儀八色:端 +硯一方、湖筆一封、百壽屏一軸、徽墨一匣、 + 海參一包、燕窩一封、魚肚一匣、魚翅一封。」周應龍吩咐把禮物拿進來, +擺在大廳,打開一看,見紫檀木盒內裝著端硯一塊;把畫打開一看,是名人寫的 +一百個壽字,寫得甚有筆力。 + 看罷,心中暗想:「這個人必是斯文之人。」吩咐把禮物收下,賞送禮的四 +兩紋銀。家人辦理去了不表。 + 單表店中小二得了賞銀,回到店內,說:「給楊五爺送了去啦!」楊香武自 +己把裡面小衣服換好,暗帶應用物件,外罩青綢袍褂,足登官靴。自己僱了一乘 +小轎,到了周應龍門首下轎。門上有人伺候。楊香武說:「煩你通稟一聲,就說 +楊香武來拜。」家人回進去,周應龍親身迎接出來。楊香武一看:周應龍身高七 +尺以外,甚是魁偉,頭戴新緯帽,身穿灰寧綢單袍,紅青宮綢外褂子,足登官靴, +年約四旬,面如紫玉,四方臉,雙眉帶煞,二目有神,精神百倍。周應龍看那楊 +香武年過半百,神清氣爽,身穿單袍褂。一見周應龍,就帶笑道:「久仰大名, +稱雄宇宙,名貫乾坤。大寨主威名遠振,今日得會,也是三生有幸。」周應龍說: +「多蒙厚愛,遠路而來,貴足踏賤地,真是滿門生輝。」又說:「兄長請!」把 +楊香武讓進了大廳。楊香武看那屋內,東邊有名人字畫,靠牆的花梨條案上,擺 +爐瓶三設,頭前八仙桌兒一張,兩邊有太師椅。周應龍讓楊香武在南邊椅子上落 +座,說:「楊兄貴處何方?」楊香武說:「在下乃樂亭縣人氏,姓楊名香武,綽 +號人稱賽毛遂。」周應龍說:「聞名久矣! + 今得相逢,真乃三生之幸也。」楊香武把自己平生之事,大概說了一遍。周 +應龍吩咐家人備酒,二人在配廳吃酒談話。楊香武說:「大寨主,我有一事相求, +尊駕千萬莫阻。」周應龍聞聽,心中說:「此人來得有詐,我生日他送來一份厚 +禮,想世上禮下於人必有所求,不免問他何事?」便說道:「楊兄,只要我能為 +之事,無有不成。大約咱們綠林中朋友打了官司,在 + 揚州一帶,蘇、鬆、常、鎮,無論州縣衙門,我都可辦。還有一件,要用綠 +林中人,幾十位都有。」楊香武說:「聞聽台駕得了一隻九龍玉杯,送給我要多 +少金銀,如數奉上。」周應龍說:「別的物件,均無不允,要說那只九龍玉杯, +乃是無價之寶呢。」 + 楊香武說:「實告訴了你吧,此乃當今皇上心愛的物件。」楊香武就把丟九 +龍玉杯,拿黃三太,賞限找九龍玉杯,我今日特為此事而來的情形說了一遍。周 +應龍聞聽,勃然大怒說:「你拿皇上來壓我,我周應龍豈是怕事之人。」不知楊 +香武盜九龍玉杯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四回 +楊香武大鬧避俠莊 黃三太接應拿群寇 + + + 話說周應龍聽楊香武說那九龍玉杯是御用之物,他一陣冷笑,說:「我周應 +龍豈是怕事之人!既說是御用之物,你叫皇上發官兵來要九龍玉杯,我在家中等 +候於他。」楊香武說:「周應龍,我方才所說的話,句句是真,你既不給我,我 +也不要了你小心點吧!三日之內,要盜那九龍玉杯,若過了三日,我就不姓楊了。」 +說著站起身來,到了二門,飛身上房,竟自去了。 + 把個周應龍氣得三屍神暴跳,說:「氣死我也!」他見楊香武走了,即站起 +身來,出了東配房,到大廳見了眾人說:「來了一個姓楊的,他與我要那九龍玉 +杯。我想這九龍玉杯乃無價之寶,豈肯給他。我與他又無往來,非親非故,他說 +了幾句,竟說三天之內,要盜我的九龍玉杯。」眾綠林聞聽此言,也有說是英雄 +的,也有生氣的。內中王伯燕與劉世昌暗自點頭,甚是佩服,那楊香武果然英雄, +要偷九龍杯,還先說明了,說出來叫他提防。只聽周應龍說:「眾位寨主,我今 +看他怎樣偷我這九龍玉杯!我自有主意。」說著,自己竟奔後邊。 + 那楊香武在房上,早已留神。東邊一所院落皆是倉房,東房是風火簷,北邊 +有天溝可以藏身。自己不敢再往前走了,因聽李佩說過內有埋伏。他奔至後邊, +見下面燈燭輝煌,金翅大 + 鵬周應龍在前,後跟幾個童子,前有引路的燈籠。楊香武暗中跟隨。周應龍 +到了內院上房他妻子李翠雲的屋中,說:「賢妻,你快把九龍玉杯給我收藏起來。 +氣死我也!」李翠雲說:「今天是寨主千秋之日,為何這樣想不開,怒氣不息, +所因何故!」 + 周應龍說:「賢妻有所不知,今日來了一個楊香武,他給我祝壽,提起九龍 +玉杯,我說是無價之寶,他說要拿金銀買我的,後來又拿大話嚇我,被我搶白了 +幾句,他一怒走了。臨走之時,他說三天之內,要盜九龍玉杯。我今前來取那九 +龍玉杯,我有一條妙計,杯不離手,手不離杯,看他怎麼盜法。」李翠雲說:「那 +杯收藏甚為嚴密,他如何盜得了去?依我說不必動,咱家這所宅院,外有埋伏, +內有人把守,如鐵桶相似。」周應龍說:「賢妻哪裡知道,我們綠林中人,無論 +在哪裡,全皆盜得了。 + 我今見此人,氣宇軒昂,語言不俗,要無有驚天動地的藝業,他也不敢說那 +朗言大語。你拿杯來吧,我自有道理。」李氏立刻從箱中把九龍玉杯取出來,遞 +與周應龍。周應龍拿到手中,往前邊大廳去了。楊香武在暗中跟隨,到了前廳, +周應龍說:「四位賢弟!」那薛虎、魯豹、羅英、高俊四人答言,說:「伺候兄 +長,有甚事請講吧!」周應說:「你四位在廳外站立,把住門首。前邊大門,派 +蔡天化將門打開,多點燈籠,外邊點上『氣死風』。東屋內派白臉狼馬九帶四十 +位綠林,在那裡把守。 + 西廳房派青毛獅子吳太山帶四十位英雄把守。各人頭上,都點上香火頭兒為 +記,如沒有香火頭兒,就不是咱們的人,可以拿他,以鳴鑼為號。」自己在大廳 +之內,點了幾盞燈,外邊照耀如白晝一般。他是短小衣襟打扮,把一對瓦楞金裝 +鐧取來,自己與眾人說:「我練一趟,你等觀看。」他就在桌案的前頭,施展開 +那鐧法,真正好看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出手勢雙龍擺尾,捎帶著孤樹盤根, + 托鞭掛印驚鬼神,暗藏著毒蛇吐信。 + 白猿反身獻果,換式巧認雙針,夜叉探海誆敵將,藏龍訓子緊護身。 + 真是換星摘鬥,取命追魂,使動如飛,眾人無不喝采。把一個花刀無羽箭賽 +李廣劉世昌與神偷王伯燕,嚇得暗暗著急,怕楊香武盜不了九龍玉杯,還被獲遭 +擒。二人並無一策。 + 再言賽毛遂楊香武,在暗中看見周應龍杯不離手,手不離杯,練完了雙銅, +眾寇分為四下埋伏,他在東邊椅上坐著看書,雙鐧放在一邊,九龍玉杯就在面前。 +薛虎等四人,各執兵刃,在門首站立。楊香武急得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,一點主 +意無有。 + 看看天交五鼓,少時天色大亮。楊香武在天溝內暫歇,幸喜八月天氣,一點 +不冷。睡醒後,從兜囊之內,掏出炒米吃了兩口,又把水壺掏出來喝了兩口。候 +至天晚他才喜歡。到了初更,向大廳一看,還是那個樣兒,不能下手,又是一夜。 +把個王伯燕、劉世昌急得了不得,又不能明說,也不知楊香武在哪裡? + 到了第三日晚上,那薛虎等四人全都乏了。眾寇與家人一個個埋怨說:「這 +些事本來是寨主多留神,憑咱們這個院牆,如何能進來人,這兩天埋伏,使我真 +睏了。」他們彼此面面相覷,並不甚留神,又不能睡,又怕周應龍怪下來,不知 +如何是好?周應龍在廳房等了兩夜,並無動作,越想越氣,說:「我無故聽了姓 +楊的這兩句話,熬了兩夜,並無音信,莫非他戲耍於我,他不來了。今日再候他 +一夜,他如不來,我明日必要找他去,看他姓楊不姓楊?」自己想著生氣。那楊 +香武在暗中說:「不好!我要丟人,絕不該說那樣大話,落得這麼丟人!」他這 +一急,卻急出一個主意來,連忙往後去了。 + 周應龍瞪眼看著九龍玉杯,正在悶坐,忽聽前邊房上撲通一聲,美髯公金刀 +無敵薛虎說:「好小輩,往哪裡走!」周應龍 + 就知是楊香武來了,手拿雙鐧,躥至外面,大嚷一聲,說:「楊香武,你哪 +裡走?」魯豹等四寇,把那落下來的人,用腳踏住,口中說:「拿住了!」周應 +龍提起銅鑼敲了幾下。四邊眾寇各執兵刃說:「拿住了!」一齊奔大廳,把王伯 +燕、劉世昌嚇了一跳!大家用燈籠一照,見是一卷被褥!周應龍猛然醒悟,說: +「不好了,這是楊香武的詭計!」急忙進了大廳一看,那九龍玉杯竟是不見了! +口中說:「楊香武真是惺惺,他把九龍玉杯盜去了!」那些人把被褥卷打開一看, +說:「他娘的真晦氣,原來是赤身露體的一個死女人。」周應龍至近前一看,說: +「羞死我也!」抱起死屍往後就走,眾寇也不知死屍是何人? + 書中交代:楊香武在後院之內,把周應龍之妻李翠雲用薰香薰過去,他用被 +卷好了,找一根長繩捆著,往下一扔。周應龍只認作是楊香武落下地來,就往外 +打鑼;楊香武即從後邊下來,翻身進去,把那九龍玉杯拿到了手內。他飛身出去, +上了東房,不敢往外走,知有暗器埋伏,便等候王伯燕、劉世昌二人帶路,好出 +此虎穴龍潭。候了半天,卻不見動靜。 + 再言劉世昌、王伯燕二人,見不是楊香武,是個女死屍,楊香武已把杯盜去。 +他倆暗暗地稱奇說:「罷了,真有這樣英雄,你我二人別在此久待,好送楊寨主 +出此虎穴龍潭。」二人暗暗溜出大廳,不知楊香武在哪裡?正著急,忽聽聚義廳 +銅鑼一響,王伯燕說:「風緊,不知他在哪裡?」二人躊躇無計。 + 此時天有三更,黑暗暗的並無月光,忽聽東房上吱吱地哨子響。 + 劉世昌說:「在東房上呢。」聽了多時,二人上房,楊香武說:「二位來了!」 +劉世昌說:「來了,既然如是,你我走吧!」王伯燕把暗號告訴楊香武,每人頭 +上有個香火頭兒為記。 + 三人正向外走著,聽得周應龍在大廳之上說:「列位寨主,大家上房分四路 +追趕!哪路追上,給我送信來。好個萬惡的楊 + 香武,把我的妻子給薰過去了,赤身露體,羞辱於我,我必要報仇。盜我的 +九龍玉杯,我倒不惱,太不該傷我的家眷。你等眾家英雄,助我一膀之力,務要 +將他拿住。」眾口答應。他徒弟蔡天化說:「師傅不用著急,量他也逃不了,你 +我追上前去!」眾寇分四路追了下去。 + 楊香武與王伯燕、劉世昌三人到了一處,劉世昌說:「他這所院落,是按八 +卦太極圖所造,你我竟奔東南生門,可以出去。」三人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躥出 +牆外,時已東方發亮。忽見對面來了一伙人,那三人抬頭一看,原來是飛鏢黃三 +太與猴兒李佩、濮大勇、武萬年、賀兆熊、褚彪、蔡慶、紅旗李煜、鳳凰張七等 +七八十位英雄趕到。 + 自劉世昌、王伯燕、楊香武等去後,季全說:「眾位不可在家中等候,還是 +去揚州作為接應方好。」黃三太同眾人說:「此話有理。」大眾趕到避俠莊,找 +到店內,遇見猴兒李佩,說楊香武去了三天,並無音信。黃三太等不能放心,暗 +中來探聽消息。忽聽鑼聲響亮,知道里邊必然動了手啦!忽見劉、王、楊三人出 +來,黃三太說:「大事如何?」楊香武說:「九龍玉杯已經到手,你我回店再講, +這裡不可說話。」黃三太見天已明亮,說:「快走吧!」季全說:「不要忙,我 +有一個主意,須得一位英雄,在這樹林內等候周應龍。他若來時,用話激他幾句, +把他帶至店內,咱們在那裡等他。黃三叔見他之時,把咱們的已往之事,細說一 +遍。他如是朋友,免傷和氣,咱們玉杯已經在手,過日再謝他;他如不懂交情, +那時定要變臉,與他分個上下。」濮大勇說:「既然如此,應該我在此等侯。你 +們先回店歇息歇息,我把他引了去就是。」 + 濮大勇話音剛落,忽聽有人說:「我在此幫你。」黃三太回頭一看,是神彈 +弓李昆,乃鐵掌方飛的大徒弟,行五,此人二 + 十二歲,武藝精通。又聽有人答應,說:「我在此幫助你二位。」 + 眾人一看,是一個十八九歲的人,身穿青衣,乃鳳凰張七的大徒弟、賽時遷 +朱光祖。黃三太說:「你三人在此甚好,我等回店去了。」朱光祖說:「李五弟, +你在樹林內埋伏,我在這座七聖祠房上,濮爺你在大道之上,如周應龍來時,你 +只和他戰個兩三合,往下敗來,有我呢。」如此如此,三人方才安排已定,忽聽 +莊內一片聲喧,周應龍帶著人追下來了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五回 +李公然初試神彈子 黃三太大戰周應龍 + + + 話說朱光祖、李公然、濮大勇三人,在大路和樹林內埋伏,等候周應龍。周 +應龍見天色大亮,後邊僕婦來報,說:「大奶奶甦醒過來了。」周應龍說:「好 +好的伺候她。」僕婦答應下去。 + 周應龍站在大廳,他立時把雙鐧一抱,說:「好個姓楊的!從此有他無我, +我二人誓不兩立。」便叫青毛獅子吳太山往北追趕,至十里外追不上就回來,你 +要追上,派人給我送信來,你再帶二十人去。」吳太山隨帶了二十位綠林,追下 +去了。又派蔡天化帶二十位綠林,往東追了下去。又派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 +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三人帶二十位綠林,往西追去。 + 這裡家中,派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、座山雕周應虎,帶四十位綠林在家中各 +處找尋。他自己帶著金刀無敵薛虎、小溫侯銀戟將魯豹、俏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 +麒麟神力太保高俊這四位,帶同四五十位綠林,有閃電手高奎、永躲輪回孟不成、 +白臉狼馬九、笑話崔三、軋油燈李四、一本帳何苦來、假姥姥秋四虎等,往南出 +了大門。只見前面一箭之地,向北站著一人,年約五旬以外,黑臉膛,短打扮, +身穿青褂,足登青布快靴,手擎鬼頭刀。周應龍看罷,說:「呔,對面你是何人? +快通姓名。」濮大勇見來了一伙人,知是周應龍帶著四五十位餘黨,自己不敢怠 + 慢,說:「對面來的眾小子,要問我,我是久在江湖,綠林為生,專劫經商 +客旅,走到此處,腰中無有路費,聽說避俠莊有一個姓周的,名叫周應龍,他家 +廣有金銀,我來與他借些路費。」 + 周應龍說:「小輩,你也不知這周寨主是何如人?他乃水旱兩路的英雄,坐 +地分贓的寨主,你要找他借金銀,須用一個晚生帖兒前去拜望他。」濮大勇說: +「你走你的路,不必來管我!」 + 周應龍說:「好小輩,我就是周應龍,你便怎樣?分明你是那楊香武的一黨, +前來混帳,我將你拿住嚴刑拷問。」忽聽後邊薛虎一聲說:「大寨主閃在一旁, +我去擒他!」他使一把金背刀,直奔濮大勇,掄刀就剁。濮大勇急忙一閃,用刀 +相迎。二人戰了有幾個照面,薛虎雖勇,也不是濮大勇的對手,只累得渾身是汗, +遍體生律。周應龍心中不悅,怕輸弱了他的名望,連忙掏出那鏈子撾來,照定那 +濮大勇一下,正打在左膀之上,望面前一帶,濮大勇立腳不住,翻身栽於就地, +頓時被人拿住。周應龍說:「捆上!薛、魯二位賢弟把他送到家中,弔在廂房之 +內,候我拿住盜杯的人,再為發落。」魯豹、薛虎二人,立時把濮大勇捆上,送 +歸莊內去了。 + 周應龍說:「列位賢弟,我想楊香武如是一人,不能把九龍玉杯盜去,必然 +人多,還有內應,回去審問姓濮的,便知分曉。」他帶著眾人,往南走了有十數 +步,忽見從房上跳下一人,年有十八九歲,手擎加鋼斧,威風凜凜。周應龍問: +「來者何人?」朱光祖說:「我是行路的,你管我作什麼?」周應龍說:「走道 +還有從房上走的嗎?」朱光祖說:「我身子輕,走高了腳啦!實告訴你吧,我是 +綠林英雄,等我們伙計借銀兩去了,我在房上望望他。」周應龍說:「你們全是 +一黨,我拿你與那姓濮的一同拷問。」說著,使雙鐧往下就打,朱光祖用斧相迎, +二人戰了幾個照面。朱光祖知道濮大勇被他擒去,不敢戀戰, + 飛身上房,竟自下去。周應龍說:「哪裡走!」也上房追趕下去。 + 羅英、高俊二人,方往前走了兩步,高俊「哎喲」一聲,栽於就地,不省人 +事,這一彈子不輕。羅英站住說:「怎麼啦?」 + 高俊緩了半個時辰說:「我中了暗器了!」羅英一回頭,也被一彈子打在手 +心,直說:「哎呀,了不得,不好!」眾賊人從東邊繞過去,進了北村口,看見 +周應龍追下那人去了。羅英、高俊二人帶傷回莊,前去調人。 + 單說朱光祖被周應龍追了下來,他破口大罵說:「小輩你來,我將你帶到一 +個地方去,自有道理。你也不知我的厲害,我姓朱名光祖,綽號人稱賽時遷,我 +的師父名叫鳳凰張七。我等前來找你,要那九龍玉杯,只因有一位朋友被此杯所 +害。此人家住浙江紹興府望江崗聚杰村,姓黃名三太,綽號南霸天,飛鏢無敵, +你跟來開開眼,會會江湖眾賓朋。」周應龍聽了,說:「小輩,你不要逞能,我 +要叫走了,誓不為人。」朱光祖引他至店門首,說:「小子!你敢進店嗎?店內 +有天下英雄,全皆在此,量你一個井底之蛙,也不敢進店。」周應龍說:「小輩, +你把他們叫出來,我倒見見這個黃三太,我雖然聞名,未曾見面。」 + 朱光祖進店,到了上房,見黃三太等正在講話。眾人問楊香武如何盜九龍杯, +怎樣得手?楊香武就把所作的事對眾人說明。劉世昌說:「咱們不可久待,周應 +龍人多勢眾,有幾百綠林中人,恐怕寡不敵眾。」正說著,朱光祖進來了,說: +「不好了!濮大勇被周應龍拿住了。」李公然也從外邊進來說:「外邊周應龍追 +下來了,在門前等候。」又見小二進來說:「楊大爺快些出去吧,周爺在門首罵 +呢,別連累我們店家。」眾人聽黃三太說:「楊賢弟,你們先行歇息,我會會此 +人。」便帶著鐵幡桿蔡慶等六七十位英雄來至門首,往對面一看:那周應龍年約 +三 + 旬以外,生得氣度凜凜,面如紫玉,濃眉大眼,精神百倍,身穿月白綢子小 +夾襖;青中衣褲,灰縐綢夾套褲,足登青緞子快靴,腰繫絲縧,手擎雙銅,分量 +重有二十四斤,在懷中一抱。 + 黃三太看罷,心中說:「果然英雄氣象。」那金翅大鵬周應龍見從內出來有 +五六十位,都是短衣打扮,各抱自己兵刃,高高矮矮,都是英雄氣象。頭前率領 +著的那位:年過花甲以外,面如古月,鶴髮童顏,身穿藍寧綢小夾襖,青緞子褲, +青綢夾套褲,白襪青緞子雙臉鞋,懷抱金背刀。看罷,說:「來的老者,莫非黃 +三太麼?」黃三太說:「是也,你就是周應龍嗎?來此何干?」周應龍微微冷笑 +說:「黃三太,你使出人來,盜九龍玉杯作踐我。快把姓楊的獻出來,萬事皆休!」 +黃三太聽言,也哈哈大笑,說:「你真是坐井觀天,癡兒說夢,只知有己,不知 +有人。老夫白幼兒闖江湖,獨霸為首,還不敢小視天下之人。 + 你看我的眾朋友,都是水旱兩路大頭目,誰不如你。」 + 正說著,忽聽正北人馬吶喊,又有一百多名綠林人前來。 + 前面走著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乃是黃三太的師弟,此人會打毒藥鏢,會打 +彈弓,兩般暗器厲害無比,毒藥鏢打著人,三天准死,非用他師父神鏢勝英的五 +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才能解救。當年黃三太與戴勝其二人,都跟著宣化府勝家 +寨神鏢勝英學藝,各練一身好武藝。為何他幫著周應龍這邊,不助他師兄黃三太 +呢?這還有一段隱情:戴勝其有一個姊妹,名叫戴賽花,長得也好,一身好武藝, +給了周應龍的胞弟周應虎,後占普球山。他有一個姪兒,叫賽瘟神戴成,又是周 +應龍的徒弟。他為人不正,專愛彩花,故此黃三太不與他往來。他今在家各處尋 +找盜九龍玉杯的人,忽見美髯公金刀無敵薛虎、小溫侯銀戟將魯豹二人,拿住一 +個人來,說是盜九龍玉杯的楊香武的餘黨,便把他弔在空房之內。後來俏郎君賽 +潘安羅英、玉麒麟神力太 + 保高俊二人中了彈子回來,說姓楊的人不少,把我倆用彈弓打了,大寨主追 +下去啦!戴勝其心中一動說:使彈弓的江湖中就讓我為第一,這是哪路的?正想 +著,外邊那東西北三路的人全回來說無有追上。戴勝其把方才聽說之事,說了一 +遍。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蔡天 +化等,便就率領這一百多名盜寇,追至避俠莊南頭路西店門首,見大寨主與手下 +二十多名綠林,正在那裡講話。蔡天化說:「小輩,你這店內住著盜杯之人,咱 +們拿住姓楊的,放火燒這店,拆他的房。」只嚇得店中伙計戰戰兢兢。 + 周應龍見他的人全來了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黃三太,你有何能,敢到避 +俠莊來,我與你比試三合。」黃三太聽罷,方要過去,忽聽身後一人說:「有事 +弟子服其勞,殺雞焉用牛刀,也不用師父生氣,我把他拿住了就是。」黃三太見 +是徒弟魚鷹子何路通,心中甚喜,說:「闖練一下也好,不枉我收了個徒弟。」 +保路通手拿鉤鐮拐,直奔周應龍。那周應龍背後一人說:「小輩不必逞能,我來 +也!」眾人一看是蔡天化。周應龍說:「徒弟,你只管去。」天化手提雙鐧,不 +知怎樣戰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六回 +賽李廣火燒避俠莊 楊香武見駕安樂亭 + + + 話說何路通正在血氣方剛之際,鉤鐮拐又純熟,與蔡天化二人動起手來。神 +眼季全把猴兒李佩拉在一邊說:「李老叔,如今濮爺被擒了,我想周應龍回去, +他的性命難保。那些賊盜全在這裡,我又怕寡不敵眾。依我之見,必須如此如此。」 +李佩點頭,與劉世昌、賀兆熊、武萬年三位計議已定,即起身去了。 + 這裡黃三太見周應龍不依不饒,他就開口說:「周寨主,我此來不是偷你無 +價之寶,這是皇上所用之物,我的朋友楊香武從暢春園內盜出來的。萬歲爺傳旨 +拿我,皆因我在大紅門救駕,鏢打猛虎,賞了我一件黃馬褂,萬歲爺知道我是綠 +林中人,把我送交刑部訊問,幸而遇見恩官杜榮,遞了一個保本折子,賞給我兩 +個月限,著我尋杯,如無此杯,我身家性命不保。我故此才訪問那九龍玉杯的下 +落,不料就在寨主手內。先托楊香武給你上壽,求此玉杯,你再三不給,今已將 +杯盜來,你焉能拿得回去。即便你倚著人多為勝,我要據實稟報地面官,那時官 +兵豈不前來拿你。」周應龍聽罷,一陣冷笑說:「黃三太,你不必拿著皇上來嚇 +我。我周應龍是堂堂正正奇男子,烈烈轟轟大丈夫,你只管調官兵來,我也不怕。 +我先結果你的性命再說 + 吧。」說著,照定黃三太就是一鐧。黃三太不減當年的威風。 + 周應龍正在中年,身強體壯,雙鐧如飛,二人殺在一處,正在奮武之際,忽 +聽北邊一片聲喧,有一個家人來報說:「周寨主,不好了!家中去了幾個強盜, +把濮大勇救去,放火燒了住宅!」 + 周應龍聽見,說:「不好!」連忙帶眾人回家救火。 + 黃三太也不追趕,算完店帳,帶眾人速回紹興府。行有五六里地,見賽李廣 +花刀無羽箭劉世昌,與季全、李佩、王伯燕、蔡慶四人,和濮大勇正在那裡等候。 +黃三太說:「你們幾位哪裡去了?」季全說:「我同幾位到了周宅,對家人說, +奉寨主之命要提濮大勇。我等進去,把濮大勇從空房內救下,就地放火,燒了他 +的房屋。我等料想他的家人必去送信,他必回家救火,你等方好前來。」黃三太 +說:「此計大妙,有勞眾位了。」 + 此時大眾英雄俱歸紹興府,黃三太設宴款待。蔡慶說:「你等往衙門去掛號 +投案,我邀幾位先往京中去等你,我們告辭了。」 + 黃三太送走眾人,只留武成、李七侯、何瑞生、湯夢龍與季全,跟自己到紹 +興府衙門投案。知府訊問口供,遂起了一套文書,本府派了一位官員,護送七位 +英雄進京。 + 那一日到了京都,在西門外西河沿店內住下。武七韃子與湯夢龍等各自歸 +家。李七侯到了彭公住宅。此時彭公已升了刑部右侍郎。次日,那官員帶黃三太、 +楊香武二人至刑部投文,季全跟隨在後。司務廳把文書收下,立時將差事收了。 +那官員領了回文回去不表。刑部堂官題奏皇上,說:「黃三太找九龍玉杯之事已 +有結果,現在將杯呈上,候旨發落。」這幾日,黃三太與楊香武在刑部,有彭大 +人在那裡照應,白馬李七侯、武七韃子也時常來看望,敬候旨意。那日上諭下來, +說:「朕因失去九龍玉杯,遣黃三太找回,竟有這樣出乎其類之人!著刑部右侍 +郎彭朋帶進暢春園,待朕親見盜杯之人。」 + 這日,彭公奉旨到刑部提出黃三太、楊香武,帶往海甸見駕。外邊早有飛天 +豹武七韃子給僱了一輛車。李七侯跟隨彭公坐著車,前呼後擁,出了西直門,順 +石頭道到了海甸。彭公的公館設在關帝廟,這裡常有差事,就住廟內。彭公為人 +忠正,辦事勤明,自得刑部右侍郎,真是秉公處事,清除弊端,遇有疑難之事, +必要親提訊問,合署官吏,不敢徇私。每逢有差事,必住關帝廟。廟內和尚覺修, +也是清高之人。今日到了廟內,早有自己的小廝把西院都安置好了。彭公到了上 +房,黃三太等都在西房,伺候人是彭福、彭壽,此時管家彭興照應家務,都是這 +二人跟隨。彭公吃茶,賞了黃三太、楊香武一桌酒席,派了李七侯陪著,還有季 +全,四人談了會閒話。黃三太說:「這次見駕,不知吉凶?賢弟你不可遠去,必 +要暗助我一膀之力。」 + 李七侯說:「兄長有用弟之處,萬死不辭。」吃完了飯,彭福進來說:「大 +人請二位壯士到上房有話說。」黃三太與楊香武站起來說:「不知什麼事?」彭 +福說:「不知。」二人跟著管家到了上房,彭公穿著便服,說:「二位壯士請坐。」 +楊香武說:「大人在此,草民天膽不敢與大人同坐。」彭公說:「二位壯士不必 +謙讓,恭敬不如從命,我有囑咐你二人的話。」二人聽大人之言,下邊落座。彭 +公把見皇上時行禮的儀注,告訴二人一遍。 + 還說:「你二人不必害怕,當今皇上乃仁慈之主,如堯似舜,只要你二人照 +實話說吧!」二人答應。又說會閒話,各自回歸房中睡覺。 + 次日五更起來,彭公至大宮門,先伺候皇上辦事。黃三太、楊香武二人跟隨, +季全與李七侯暗中在一旁緊跟著。紅日東升之時,彭公出來,帶著黃三太與楊香 +武進去,到了長壽亭,見那文武官員不少,二人跪於就地,口稱:「萬歲萬萬歲! +草民黃三太、楊香武叩見。」行了三跪九叩禮。康熙老佛爺看見黃 + 三太與楊香武年過花甲,精神百倍,神清氣爽,便開金口說:「楊香武,你 +把盜杯與找杯之事,細說朕聽!」楊香武說:「遵旨。草民原籍樂亭縣人氏,名 +楊香武。只因來京看望朋友,聽人說黃三太在大紅門救駕,鏢打猛虎,萬歲爺賞 +了他一件八寶團龍馬褂。草民一時斗膽,想他也是一個人,他竟一人鼇頭獨尊, +故此那日夜入御園之內,正遇萬歲爺在暢春園飲宴,我暗中藏在寶座之下,候萬 +歲爺觀看八駿馬圖的時候,我暗自將九龍玉杯盜去。實指望到紹興府見了黃三 +太,提說此事。不想走至茂州,住在店內,競被一個盜寇王伯燕將杯偷去。我便 +無心上紹興府去,回到了家中。後來季全下帖,請我赴群雄會。」 + 康熙老佛爺聽到這裡,心中不悅,原來是因那王希奏道,說丟杯之事全由大 +紅門引起,那時要把黃三太殺了,焉有今日之事? + 他又在家中設立群雄會,招聚天下的響馬,這必須全把他等斬首號令,以絕 +後患。皇上正想著,又聽楊香武說:「我去赴會,才知道此杯落在那避俠莊內。 +那莊主是一個水旱兩路的大響馬,名叫金翅大鵬周應龍。他家那所宅院有八百餘 +間,窩聚水旱兩路的響馬。他家內牆是夾壁牆,牆裡埋伏有髒坑、淨坑、梅花坑, +立刀、窩刀、弩弓、藥箭,就是肋下生雙翅,也飛不進那座分贓聚義廳。草民知 +道他那日是壽誕之辰,我備了一份壽禮到他家上壽。他把我迎接進去。我既入了 +周宅內院,如闖過幾道埋伏,那玉杯就算到我手內。我先和他要九龍玉杯,他不 +給我。後來我一惱,說:『姓周的,你防備點吧!三天之內,我必要盜你的九龍 +玉杯。』我飛身上房,他不提防我在暗處偷看。 + 那周應龍先到後面,把玉杯拿在手內,在聚義廳一坐,外邊有四個盜寇相陪, +各執兵刃,明燈亮燭,外面有水旱兩路二百多名盜寇,各處巡查,房上也有人, +房下也有人。熬到了第三天,我用薰香把周應龍之妻薰過去,從房上擲下來,趁 +勢把九龍玉 + 杯盜在手內。我回歸店中,周應龍帶領水旱盜寇來與我決一死戰。我等在店 +裡與他動手,暗中派人把他的宅院放火燒了一個片瓦不存。我等回紹興府,眾人 +各自歸家。我來至京都,同黃三太前來領罪。」 + 康熙老佛爺細聽之後,說:「世上竟有這等事!」旨意下來:「著揚州府知 +府查抄避俠莊,拿獲周應龍等就地正法,勿容一名漏網!」心中又想著要把黃三 +太、楊香武殺了,以免後患。 + 方要傳旨,只見大學士王中堂見駕跪倒,口稱:「萬歲,臣見駕。」聖上說: +「卿家平身,此二人應該怎樣發落?」王中堂說:「論王法理應把他二人斬首號 +令,無奈萬歲降過恩旨,今可把他二人永遠充軍。」話猶未了,只見達木蘇王爺 +口稱:萬歲! + 楊香武妄奏不實,他說周應龍那樣嚴密,他又如何盜得了去啦? + 萬歲把杯賞給我,我帶回花園,他如今夜盜去,此事皆真,萬歲開天地之恩, +把他釋放。他要盜不了去,二罪歸一,有欺君妄奏之罪,求萬歲降旨,把他二人 +斬首。康熙老佛爺乃仁慈之主,聽達木蘇王所奏,便問楊香武:「你敢去麼?」 +楊香武說:「草民斗膽,只要告訴在什麼地方,我不等雞鳴,准能把杯盜來。」 +達木蘇王說:「我的花園就在這座園的正北,今夜在玩花樓上飲酒等你,我看你 +怎麼盜去!」康熙老佛爺乃仁聖之主,吩咐彭朋不准看管他二人,任其前去盜杯。 +又派王希作兼看之人,與達木蘇王同領九龍玉杯。宦官魏珠早從內把杯匣拿出 +來,交與達木蘇王。這杯是在刑部題奏時,即奉呈皇上了。聖上龍袍一擺,回歸 +後宮。不知楊香武如何三盜九龍玉杯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七回 +黃三太帶罪見駕 楊香武三盜玉杯 + + + 話說楊香武與黃三太二人,跟彭公出了宮門,天有巳正,回歸關帝廟內。楊 +香武派季全去找武七韃子來商議大事。季全出了關帝廟,見對面是一條大街,正 +往前走,忽聽對面說:「閒人閃開,馬來了!」季全見是武成帶著四個跟人,還 +同著一位三十來歲、紫面模樣、穿青皂褂的人。季全說:「二位往哪裡去?我奉 +楊五叔之命,正要去請你老人家。」武成說:「我也不放心,便同這位張爺到此 +打聽消息。」季全說:「請跟我到廟裡就知道了。」三個人到了廟內,賽毛遂迎 +接到門首。武成下馬說:「張賢弟過來見見。」楊香武一看說:「原來是雞鳴五 +更張德勝。」此人乃是東平州人氏,會學各種鳥叫,練得一身好武藝,一見楊香 +武就說:「故人楊五哥好哇!黃三哥呢?」楊香武說:「現在裡邊,你許還不認 +識神眼季全?」張德勝說:「不認識。」楊香武說:「他就是跟著南霸天飛鏢黃 +三太大哥的神眼季全,你二位要彼此照應。」 + 季全說:「張寨主,我是久仰大名,今得相會,也是三生之幸。」二人見禮 +已畢,來至西院禪堂。黃三太看見說:「武賢弟請坐,張賢弟少見啦。」張德勝 +說:「三哥好哇?」彼此見禮。 + 武成說:「三哥,我在王爺台前告了兩個月的假,沒有當差, + 我也不放心你二位見駕如何?就便到園內向王爺銷假。」楊香武說:「甚好!」 +自己就把見駕時奉旨盜九龍玉杯的緣故,說了一遍。武成說:「此事不好,老王 +爺一生服軟不服硬,臂力過人,還有哪位大人去。」楊香武說:「王中堂。此時 +只恨人少,要再有幾位才好。」忽見手下人來報,說:「今有濮大勇、武萬年、 +賀兆熊、張茂隆、蔡慶,帶著徒弟朱光祖、萬君兆七位前來。」楊香武甚為喜悅。 +張德勝說:「楊五哥,還有金面獸陳應太、錦毛虎張秉成、左喪門孫開太、烏雲 +豹李世雄他們四位,是與我一同進京的,都在探聽黃、楊二位兄台的官司,可以 +派人前去約來。」 + 正說著,外邊來報說:「陳、張、孫、李四位前來拜訪。」 + 楊香武說:「請進來,大家吃酒。」楊香武又把自己今日盜杯之事,與眾人 +說知。眾人各吃一驚,就怕賽毛遂不能盜取此杯。 + 楊爺說:「你眾人助我一膀之力。」大家說:「有用我等之處,萬死不辭。」 +楊香武說:「朱光祖、萬君兆,我把薰香給你二人,一直去到達木蘇王的花園之 +內,單找更夫所住之房,用薰香把更夫薰過去。你二人得了梆鑼,可就從未定更 +先定更,少時就打二更,連著三更四更。聽見雞叫,你二人就敲亮更鑼,跳出花 +園,回歸廟內,算你二人頭一功。」二人點頭。楊香武又回頭說:「武賢弟,你 +是王府二等侍衛,又帶管家,你今先到花園,必見王爺請安。可讓同伴伙友先在 +門上等候,候王中堂來時,叫賀、武、濮三位與張茂隆、蔡慶二位,假扮跟官之 +人,個個抱著袍袱帽盒,混在人叢中鬧一個龍蛇混雜。如到門首之時,武賢弟你 +就先與他五位親熱,叫王爺疑是中堂這邊的人,中堂這邊又疑是王爺的人。至晚 +必在玩花樓飲酒,那兩家家人誰不去看熱鬧,齊集樓下,可暗助我成功。」五人 +答應下去。 + 又回頭叫白馬李七侯帶著陳應太、張秉成、孫開太、李世雄四 + 人,暗進花園,作為臂膀。五人答應。又喚季全換了一身衣服,預備吐痰盒、 +太平袋、煙荷包,在季全耳邊說:「如此如此,可以成功。」季全自己改扮去了。 +武成說:「都要預備齊了才好。」 + 楊香武又叫張德勝說:「賢弟,我今盜杯全在你的身上,須暗助我一膀之力。 +你今夜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到了王爺的花園,天有三更,你在北邊學雞叫,再往 +南邊叫幾聲,然後引得雞聲全叫,你往樓上找愚兄去。我把杯盜在手內,你就跟 +我在房上,我向王爺說話,他必疑雞叫,你可再叫一聲,教他知道是我一個人, +真假難辨。然後大家回歸關帝廟內,從牆上進廟,不可聲張。」張德勝答應去了。 + 再言武七韃子站起來告辭說:「我先到花園之內,少時再見。」眾人說:「不 +送了。」他帶人到了花園內,此時達木蘇王正在紫霞閣裡,派四個人把那玉杯收 +好。家人來報說:「外邊有武成假滿請安。」王爺最喜歡的是武成,便吩咐帶進 +來。武七韃子到了紫霞閣內,與王爺叩頭。達木蘇王說:「武成,你還伶俐些, +今日派你在門上,多加小心,防備盜杯的人,不許閒人出入。」武成答應出去。 +王爺說:「今日他真能把九龍玉杯盜去,我就面奏聖上,赦他等無罪,我還要賞 +他些金銀。他如不能盜去,那時奏明聖上,全把他等結果性命,一個不留!這伙 +毛賊,他如何比得了時遷呢。」王爺正在說話之際,家人來報說:「王中堂來拜。」 +王爺吩咐請進來。差官出去,立時把王中堂請了進來。王爺降階相迎說:「老中 +堂貴駕來臨,未曾遠接,多有失迎。」王爺說:「臣來至大王爺花園,一來請安, +二來看那伙人今夜如何盜懷。」達木蘇王說:「那是小事,你我先喝酒談心。我 +是久有此心要請你,總未得便。」言罷,家人擺上酒筵,二人飲了多時。達木蘇 +王吩咐在玩花樓上點起紗燈,另備酒筵,我二人到那裡飲酒去。家人出去,少時 +回話說: + 「稟爺得知,各事均已齊備。」王爺與中堂二人到了後邊,天已日落,萬花 +放香,裡邊真正好看!有詩為證:眾芳搖落獨暄妍,占盡風情向小園;疏影橫斜 +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。 + 霜禽欲下先偷眼,粉蝶如知欲斷魂;幸有微吟可相狎,不須檀板共金樽。 + 達木蘇王與王中堂到了玩花樓上面,把樓窗兒早已打開,萬花皆在眼前。樓 +台殿閣,花卉鳥獸,令人可觀,真是另有一番勝境。王中堂見那樓是五間,靠北 +邊牆是花梨條案,上擺古玩。牆上名人字畫,畫的是大富貴多壽考,牡丹花鮮豔 +無比,兩邊各有一條對聯,寫的是:司馬文章元亮酒,右軍書法少陵詩。 + 案前八仙桌兒邊,各有太師椅一把,達木蘇王與王中堂分賓主落座。吩咐家 +人去到書房之內,把九龍玉杯取來,放在桌兒上。本府家人早把那只九龍玉杯取 +來,放在王爺的面前。王中堂打開錦匣一看,果然玲瓏細巧,上有九條龍。王中 +堂贊賞不已。那兩府的家人,齊集在玩花樓下,都要瞧瞧這熱鬧。 + 武七韃子見那張茂隆與濮大勇、武萬年、賀兆熊、蔡慶五個人到了門首,連 +忙上前迎接,把馬接上,見了本府的人說:「他五人是王中堂那邊的人。」他們 +與本府人對坐在一處講話,眾人說:「來了嗎?你們跟中堂有差事?」他五人說: +「是。」 + 見王中堂那邊的人,又說他五人是本府的人。武七韃子正在應酬那些人,忽 +見季全前來,穿的新衣帽,手拿吐痰盒與煙袋荷包,把武七韃子拉在一邊,說如 +此如此!武成把他帶到樓下,說:「眾位,開開道兒。」他到王爺面前請了安, +說:「王爺與中堂在此吃酒,樓下這些人難辨是哪府的人,恐賊人生智,混在人 +群之中,暗中觀看,多有不便。依奴才之見,派幾個精細 + 之人,都要年輕力壯,可以辦事的來伺候王爺,方好看守玉杯。」 + 達木蘇王聽了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就派我四名太監來。」武成出去不多 +時,帶著四個太監,還有季全跟隨至內,來此伺候王爺。那達木蘇王又叫武成去 +把那些人都趕下去。武成到樓外說:「王爺有諭,閒雜人等非傳喚不准在此,急 +速退下。」那些人全都下去了。天已黃昏之時,不見那眾人動作。季全在樓上伺 +候,達木蘇王看他那樣,疑是跟王中堂來的;王中堂見季全這樣伺候,又跟四名 +太監上來,疑是本府派來的,也不好問。 + 不言玩花樓飲酒。且說朱光祖、萬君兆二人,至黃昏之時,偷進了達木蘇王 +的花園,在各處尋找更夫。忽聽西邊梆子響,方才起更,二人順著聲音找去,見 +西房三間,外邊一人手拿梆子在打,屋內燈光閃灼。萬君兆一直到房屋內,見有 +人在那裡喝酒呢。府內共四個更夫,外邊去一個打梆子的,屋中只有三人。萬君 +兆早已聞上解藥,伸手拿薰香說:「我點個火吧!」那三個更夫疑是跟王中堂來 +的,知道生人也進不來,三個人連忙讓座說:「請坐吧!點火吃煙啦。」萬君兆 +說:「你給別人點著火。」他又與這三個人說話,不多時外邊那個人也進來坐下, +覺著頭迷眼花,四個更夫已栽於就地。朱光祖、萬君兆立時拿起梆子,二人打起 +更來。 + 再說賽毛遂楊香武與左銅錘雞鳴五更張德勝,兩個人到了黃昏時候,來到達 +木蘇王的花園內。二人分手,楊香武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到了玩花樓上。但只見 +樓窗大開,裡面明燈亮燭,王爺與中堂對坐飲酒,那九龍玉杯就放在面前。楊香 +武與季全定好的,一拍窗戶,就進去盜杯。楊香武伏在窗下,那樓上並無下人照 +應。在花園裡,那假充跟班的張七、賀兆熊等,在外面花廳內與眾人說:「眾位 +別去到樓上,倘若丟了玉杯,那時王爺必說是咱們與賊通氣。依我之見,別找禍, +輕者打一次鞭 + 子,重者送官治罪。賀兆熊與張茂隆這幾句話,只說得兩府的人,無一個敢 +走到玩花樓上去。 + 且說王爺與中堂談話吃酒,不知不覺間,忽聽外面已交四更。王爺勃然大怒, +說:「中堂,你看那些毛賊,說了些狂言大話,直到如今,連一點動作未有,大 +概他等不能把杯盜去了。 + 少時天亮,我去面君,把黃三太與楊香武一齊結果他的性命,號令市上,以 +絕後患。」王中堂還未答言,忽聽得正北雞叫。 + 王爺說:「無能為了,他說雞叫盜去,不算能為,現時雞已叫了!」王中堂 +說:「他等也是狂言,如何能盜了去!我同王爺明日見駕,啟奏當今,必重處他 +等。」季全見王爺已懈怠了。這時正北雞叫,少時梆子五下。達木蘇王說:「天 +已亮了,無能為也。」季全趁此之際,先給楊香武送信,把窗戶拍了一下。 + 然後他至王爺面前,伸手一拉王爺的袍子,連拉了幾下,他往樓下就走。王 +爺不知何事,連中堂齊往樓下觀看。楊香武如何將杯盜在手內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十八回 +奉恩赦三太歸家 賞金銀群雄散伙 + + + 話說楊香武聽窗戶一響,知道大事要成。望裡偷看,見季全拍了一下窗戶, +走至神力王的跟前,連拉了幾下袍子。王爺不知何事?季全往東面樓門一站,又 +向王爺一擺手,便下樓去了。神力王同王大人及四太監向樓門本面一看,也不知 +何事? + 無論什麼,就怕是猛勁兒。王爺只顧往東面樓門瞧,忽聽外面高聲說:「王 +爺,此杯已到草民的手內!」神力王才嚇了一跳! + 一扭頸瞧,桌上已不見玉杯。神力王說:「不成!雖說你盜了杯去,天已亮 +了。」楊香武高聲回說:「小民之罪,多有驚動,請王爺聽,這雞叫是假的,我 +再叫幾聲!」又叫了兩聲雞打鳴,說:「王爺請瞧瞧表。」神力王低頭瞧表,正 +十二點鐘。神力王說:「叫外面人嚴查,方才跑的人哪裡去了?」外面眾家人正 +在那裡坐定,一個個說:「今日雞叫咋早哇?」忽見從樓上跳下一人,往外去了, +少時不見蹤跡,把大家嚇了一跳!樓上王爺叫那一伙人至樓上,才聽說玉杯已被 +人盜去了!神力王問四個內監:「方才那少年之人姓什麼?」四個太監齊說:「奴 +才並不認識!」王爺一想是武成所派之人,吩咐叫武成!武成方才把眾位朋友送 +走,聽王爺叫他,知道必是季全的事犯了,連忙至玩花樓說:「爺呼喚奴才,有 +何吩咐?」神力王怒衝衝地說: + 「方才那個少年人姓什麼?你從哪裡帶來的?」武成說:「我只派了這四個 +太監,那少年之人說是跟王中堂的。」王希說:「不是。他已然將杯盜去了,這 +是賊的智謀,與跟我的人混在一起,他安心魚目混珠。說也無益,明日交旨吧! +還求王爺一番慈善之心,不必與草民生氣。」神力王點頭說:「武成,你下去查 +看。」武成不多時回來說:「四個更夫昏迷不醒。」王爺派人用水灌過來,天已 +四鼓。候至東方大亮,王中堂帶著跟人上轎,告辭出了花園,去上朝房。走了不 +遠,忽見從房上跳下一人,把中堂嚇了一跳!那人跪在轎前說:「草民叩見大人。」 +王希瞧見是楊香武,問他來此何干?楊香武把杯匣雙手奉上說:「求大人開天地 +之恩,救草民之命,這是玉杯。」王大人手下人接過來,遞給大人。大人說:「你 +起來去吧!我知道了。」 + 楊香武回歸廟內,與眾人相見。到了彭公屋內,此時大人早已換好衣服,候 +著見駕。楊香武遂將盜杯的事,細細回明。 + 彭公點頭,隨帶從人上馬,與黃三太、楊香武來至暢春園宮門,敬候聖旨。 +這日,王公大臣、中堂尚書、六都九卿、十三科道都來得早,打聽神力王花園夜 +內盜杯的事。內有巴國公、敖國公、忠勇公、貝子貝勒,見了王中堂先問盜杯之 +事。王大人說:「此杯已被他盜去了。」大家暗為吃驚,不知他如何盜法?少時, +聖主老佛爺升了安樂亭。王中堂將玉杯獻上,把夜間盜杯之事奏明,並求赦免他 +二人之罪。神力王請罪。降旨罰俸三個月,這宗銀子就賞了黃三太、楊香武。康 +熙老佛爺這道恩旨一下,大家謝恩。彭朋也加賞一級。他替二人謝了恩,帶回了 +關帝廟。武七韃子親自把銀子送給楊香武,說:「眾位,大家帶個路費吧!」李 +七侯說:「你等往哪裡去?」黃三太說:「各自歸家。」次日,眾人話別回家。 +彭公帶李七侯回宅。過了幾天,江蘇巡撫奏到,說周應龍房已燒燬,並未拿獲一 +人。聖上又下 + 了一道聖諭:派各省督撫務獲周應龍到案,即行題奏。 + 也是彭公官運發旺,過了新年,二月間,有上諭下來:「河南巡撫著彭朋去, +欽此!」隨遞了謝恩折子,請了訓。這次上任,把夫人留在家內教子讀書,只帶 +著管家彭興兒,與彭禮、彭壽、彭旺,廚子劉安,書童鶴鳴,連車夫共二十餘人。 +白馬李七侯保護著大人起身。在路上正逢三月三的景況,綠柳垂條,春風送暖, +桃花媚人,萬物發生,正是:春日春光無限春,今朝方知自成人。 + 從今克己應拘節,願與梅花俱自新。 + 彭公看罷,心中甚爽。那日要進河南境界,彭公叫興兒先領手下人等上任, +自己與白馬李七侯各騎一匹馬,身穿便衣。 + 彭公騎的是一匹青馬。李七侯的那匹馬早已死了,此時換的這匹馬,是在德 +勝門外騾馬店內,用二百兩白銀買到手中,已騎了半載。此馬真能日行四百里, +每日喂的大小麥、綠豆,飲的是黃酒,正在強壯之際。李七侯與大人一路之上, +住在店內,就訪問本處的地方官,或是貪官?或是清廉?本處是否還有惡霸?路 +上也有說州縣官清廉的,也有說糊塗的。這一日走到了半路之上,雲升西北,霧 +生東南,細雨綿綿。彭公問李壯士:「哪裡有店能避雨?」李七侯抬頭一看,前 +面雲霧漫漫,樹木森森,大概必是一座村莊。二人催馬前往,緊趕著進了那座村 +口,見是一座山莊,有七八十家住房,並無客店,也無廟宇。 + 正在為難之際,見路北有一家大門開著,門前有兩棵龍爪樹。 + 李七侯與大人下了馬,見這雨越下越大,心中甚是著急,便拉馬至門洞避雨。 +只見從裡面出來一個莊客,年約三旬,身穿月白布褂褲,足登兩隻舊鞋,紫紅臉 +膛。他說:「二位出去吧! + 我們要關大門了。」李七侯說:「這樣大雨,我們借光吧。這裡有店無有哪?」 +那莊客說:「沒有店,我們這裡叫馮家莊,姓 + 馮的多。」李七侯說:「你們姓什麼?」那莊客說:「姓馮,我們莊主叫馮 +順。你快出去吧!瞧你那馬啦,糞尿鬧一地,快出去吧!」李七侯說:「原來是 +馮莊主,作何生理?」莊客說:「我主人當年買京貨,在河南各處趕會。」李七 +侯說:「煩你的駕,代通稟一聲,就說有李七侯來拜。」那莊客說:「你怎麼認 +識我家莊主呢?」李七侯說:「見了就知道了,你不必問。」 + 那莊客進去不多時,同著一位五旬以外的老者出來,五官慈善,身穿細毛藍 +布褂,足登青布快靴,舉著雨蓋,見有兩匹馬在眼前,便對彭公與李七侯二人說: +「哪位姓李?」李七侯過去說:「在下乃京都人氏,在可云龍鏢店保鏢。今隨我 +家東人往河南辦貨,半路遇雨,來至貴莊。小弟慕名特來拜訪,只求借一間小房 +避雨,容日登門叩謝。」馮順聽李七侯之言,說:「來人,先把二位的馬拉進槽 +頭上喂著。二位請進裡邊坐。」 + 兩人跟隨進了二門,馮順引路,一同到上房門首。彭公與李七侯進了上房落 +座,見屋內倒也乾淨,靠北牆有八仙桌,兩邊各有椅子。彭公東邊落座,李七侯 +西邊落座,馮順在下邊相陪,問:「東人貴姓?」彭公說:「我姓十名豆三,販 +綢緞為生。 + 莊主姓馮呀?」馮順說:「是。我先年也作買賣,只因我跟前並無男兒,就 +是一個小女兒,也無心苦奔。」李七侯說:「種多少田地?」馮順說:「七八頃 +地,倒把我給累住了。這個年月不好,皇上家王法鬆,遍地是賊,我竟受人家欺 +負,實是可恨。」 + 家人獻上茶來,李七侯說:「這目下也無有不遵王法的事,還敢明搶嗎?」 +馮順說:「明搶那還可以,硬要搶人更可恨了! + 我家一家人,正在無有主意呢!今遇見二位來此避雨,我又怕連累二位。依 +我說,你們候雨小點走吧!」李七侯說:「這是為何?你只管實說,我自有個主 +意救你。」馮順說:「鏢客若要問我,實是可憐。莊之東南,靠大路有一座荒草 +山,山上寨主姓 + 韓名壽,別號人稱並力蟒。他有一個壓寨夫人,叫母夜叉賽無鹽金氏,膂力 +過人,手使鐵棒。手下有三四百名嘍兵。他還有一個兄弟,叫玉美人韓山。有個 +二寨主叫雪中駝關保,常在這裡要糧。昨遣兩個嘍兵前來,一個叫餓鷂鷹王二, +一個叫野雞腿劉八,送來了兩匹彩緞,兩個元寶,說要我女兒作一個壓寨夫人。 +前者韓壽娶了一個夫人,被母夜叉給生生打死。我女兒嬌生慣養,如何給山賊呢? +有心告他去,離縣又遠,又怕他殺了我全家,搶了我那女兒去。我打算要不是下 +雨,可以把地契連細軟之物帶著,帶家眷逃生。偏巧今日又下雨,你二位想想, +我煩不煩?」李七侯說:「不要緊,你快些收拾,跟我二人上省,去請巡撫調來 +官兵,剿他這山就是了。」馮順說:「要往河南,必須從荒草山經過,那是必由 +之路。待我命家人擺上酒飯,你二位吃著,我去收拾好了,咱們好逃命吧!」彭 +公聽了,酒菜已擺上,馮順往後邊去了。李七侯與大人對坐,吃酒談心。 + 馮順到後面收拾金銀細軟衣服等物,天到日暮之時,雨已住了。 + 自己到前面客廳之內說:「李壯士,我想雖然逃走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+呢?」李七侯說:「我們東人與河南新任巡撫大人是親戚,只要到了汴梁城,你 +邀一紙呈狀,那彭大人必然派官兵前來剿滅此山。河南為畿輔之地,竟有這等盜 +寇嘯聚山林,成群結伙,可見此處地方官並不認真查辦,著實可恨。」說時,天 +色已晚,忽聽外面有叩門之聲,一片聲喧!原來是荒草山的群寇前來搶親,家人 +嚇得慌慌張張地說:「不好了,荒草山的大王來了!」不知搶親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三十九回 +李七侯大鬧馮家莊 高通海剪逕齊邑渡 + + + 話說那馮順聽家人來稟:「荒草山的大王搶親來了!」李七侯說:「你不必 +害怕,有我呢!」站起身到了外邊一瞧:有三十多名嘍兵,為首一人乃是韓成。 +這個人性情猛烈,貪淫好色,手使鋼鞭,有三旬以外。他是荒草山山寨的總頭目, +帶一乘轎子來娶馮小姐。李七侯一出去,有認識他的說:「哎喲!李寨主在此何 +干?」韓成也認得白馬李七侯,說:「你來此何事?」 + 李七侯說:「咱綠林中講究的是殺贓官,斬惡霸,除惡安良,這是大丈夫之 +所為,不能顯親揚名,暫為借道棲身。為何搶人家的少婦長女,上干天怒,下招 +人怨。依我之見,你趁此回去,告訴你家寨主,早些躲開這裡,免傷咱們的和氣。」 +這一片話,說得那韓成閉口無言,愣了半天,才說:「李七侯,你吃上那姓馮的 +了,要威嚇我等。倘若不是,你也難討公道。」李七侯氣往上衝說:「小輩!你 +真是太歲頭上動土,老虎嘴邊拔毛。」 + 一放手中單刀,說:「你不怕死,只管前來!」韓成掄鞭照李七侯就是一鞭, +李七侯急架相迎,二人走了十幾個照面。李七侯忽然一刀,正砍中韓成左臂,把 +那些嘍兵嚇得戰戰兢兢。李七侯用刀一指說:「爾等急速回去,免得被我結果了 +性命。」那些手下嘍兵,都知道白馬李七侯是京東一帶大響馬,大家一哄而 + 散,各自顧命逃回。此時天有二更,那韓成說:「你等別忙,我去調了兵來, +必要把你們這座馮家莊殺得一個不留!」氣忿忿的去了。馮順進門內說:「李七 +太爺,這個亂兒可不好!咱們要往河南省,必須從齊邑過黃河,奔金鈴口,那時 +必走荒草山,恐怕難過。」李七侯說:「你也不必跟我們上汴梁城,我有一個好 +主意,事不宜遲,你先往你的親戚家躲避幾天,暗中打聽,一月之內官兵必然來 +剿那荒草山,那時你再回來。」馮順說:「有理。」他收拾好了,在三更天便奔 +延津縣去了。 + 彭公與七侯上馬,直奔齊邑渡,要過黃河。天色大亮時,正走到荒草山北山 +口,只聽得對面一聲喊,說:「呔!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,若要從此走,須 +留買路錢,無有錢買路,一刀一個土內埋。」李七侯說:「小輩!你們不認識你 +家七寨主,好大膽量。」內中伏路嘍兵二十名,有認識李七侯的,說:「李爺, +你先別走,我家寨主有請。」原來韓成逃回山來,把方才之事,細說了一遍。並 +力蟒韓壽說:「氣死我也!想當年黃三太指鏢借銀,我等都有一面之交。他今又 +向著外人,欺我太甚。 + 待天明派手下人去剿馮家莊。」又吩咐手下人在大路之上留神,如在大路上 +瞧見李七侯,速報我知道。那嘍兵頭目叫何必來,今日一見李七侯,說:「朋友, +你別走。我先前跟竇寨主,就知道你有威名。我家寨主就來,已派人上山報信去 +了。」少時,見一女子手使鐵棍前來,大嚷一聲道:「小輩欺我太甚,竟把我的 +頭目砍壞了。今日寨主奶奶來拿你!」李七侯聽人說過,這山上有一位母夜叉賽 +無鹽金氏,有萬夫不當之勇。今日一見,他跳下馬來,把馬拴在一邊樹上,說: +「大人,我去拿這丑婦。」 + 自己拉出刀來,走至婦人面前說:「丑婦,你休要逞能!待李寨主結果了你 +的性命。」那金氏擺棍照定李七侯就是一棍。李七侯往旁一閃,分心就紮。母夜 +叉的棍使出抱月的架勢,往外 + 一磕,把刀磕開,又趁勢一棍,李七侯躲開。兩個人一來一往,戰有一個時 +辰,不分勝負。那母夜叉天生粗魯,力大無窮,李七侯只有招架躲閃,不能贏她。 +自己害怕,又怕連累大人,真是並無一點主意。 + 正在為難,忽然從正南來了一匹馬、一匹驢。馬上馱的是賽李廣花刀無羽箭 +劉世昌。那騎黑白花驢的,年有半百以外,頭戴馬連坡草帽,身穿藍綢子長衫, +足登青緞快靴,淡黃臉膛,沿口黑鬍鬚,驢的肋下佩著一口帶鞘的折鐵刀。此人 +姓賈名亮,綽號人稱花驢賈亮,乃江湖中有名之人,日行一千,夜行八百,並會 +打幾樣暗器。今日他和劉世昌二人,是從高家莊魚眼高恒那裡回來,要去賈家莊 +賈亮家中。走至荒草山下,正遇著那白馬李七侯與母夜叉金氏二人動手。這二位 +過去說:「李賢弟為何與她動手?」李七侯說:「二位兄長快來!助小弟一膀之 +力。」 + 賽李廣一伸手,掏出一個墨雨飛篁來,照定母夜叉就是一下,正打在頭上, +只打得她「哎喲」地一聲,撒腿就跑。嘍兵也嚇得往山上報信去了!李七侯過來, +與二位見了禮說:「我奔齊邑渡,過黃河上汴梁城。多蒙二位兄弟來臨,不知今 +欲何往?」 + 賈亮說:「同劉世昌到我家去。賢弟請吧,恐其賊人再來。」 + 李七侯幫彭公把馬解開,上馬竟奔黃河而來。天色至午後之時,到了齊邑渡 +口。二人找了一個飯鋪,吃了點飯,見從外邊走進一個人來,身高七尺以外,面 +皮微黑,身穿紫花布褂褲,紫花布襪子,青幫鞋,黑臉膛,粗眉大眼,過來說: +「二位,趁著風小過黃河吧。」李七侯說:「要多少錢?」那船戶說:「你二位 +單坐,給二弔錢吧!」彭公一聽價錢不多,說:「很好!」給了飯錢,便跟那船 +戶到了河邊,先把兩匹馬拉上去,又把行李搬上去。彭公與李七侯登跳板上船, +舉目一看,但只見那黃河水勢甚湧,波浪滔天。正是: + 莫把阿膠向此傾,此中天意固難明;解通銀漢應須曲,才出崑崙便不清。 + 高祖誓功衣帶小,仙人占鬥客槎輕;三千年後知誰在,何必勞君報太平。 + 彭公看罷,坐在船上。此時平風靜浪,順著河開船,走了約有二十餘里,離 +著南岸不遠,見那紅日西沉,已是黃昏時候。 + 那船戶走過來說:「你們二人今日共有多少資財,拿出來免得好漢生氣,回 +頭把你扔在河中,好叫你落個整屍首。」白馬李七侯聽罷,心想:「不好!我又 +不會水,遇見這個來的惡,我不免問問他再說。」便說道:「朋友,咱們都是合 +字,別不懂交情。」那船戶一瞧白馬李七侯,說:「你是個合字,合更好啦! + 我是專劫賊,賊吃賊吃的更肥。我是不種桑來不種麻,全憑利刃作生涯。若 +有客商從此過,先要金銀去養家。」李七侯聞船戶之言,說:「你真是不知好歹!」 +抽出刀來,照定船戶就是一刀。那賊說:「好,好!你膽大包天!」用披刀相迎。 +二人戰夠多時,李七侯終是旱路英雄,並不會水,在船上地方窄狹,又施展不開, +被那水賊殺得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,只有招架之力,並無還手之功,口中說:「好 +哇!我闖了三十餘年,連個無名小輩也殺不過,我算什麼英雄。」他又怕落在水 +中,又怕自己被賊所害,心想:「這還不要緊,倘若我死之後,賊人不分皂白, +把大人給害了,那還了得嗎?」李七侯想罷,說:「水寇,你欺我太甚!我與你 +誓不兩立。」賊人正在二十來歲,精神百倍,聽了李七侯之言,他哈哈大笑說: +「告訴你吧,我在江湖之中,也不是無名之人。你自管打聽,黃河一帶,彰德、 +衛輝、懷慶三府,汴梁城一帶等處,我專殺貪官惡霸,剪除勢棍土豪。要是買賣 +客商上了我的船,人家將本取利,拋家在外,我就是沒錢用,無非他有一千,我 +留三百,除去養家之用,餘 + 剩全都濟了貧。要是那貪官上了我的船,得了財,還要他的命。 + 你是綠林之人,不過也是殺男人,擄女人,胡作非為。上我的船,也就算是 +枉死城中掛了號,魂靈帳上勾了名。」 + 七侯正在為難,忽聽西邊水聲響亮,又來了一隻小船,四個水手,趁著月色 +當空,往這邊來了。李七侯說:「這是過河的救星來了。」他一邊動手,口中說: +「那邊朋友,這裡有水寇傷人哩!」那只船上水手說:「少寨主,你今得了買賣, +還沒作下來?老寨主那只船可就到了。」李七侯聽說,心想:「完了,原來也是 +賊人一黨。大丈夫視死如歸,只恨我連累別人了。」 + 他瞧著大人說:「東人!賊黨又來,你我無處逃生,總是我李七侯無能,誤 +了大事。」彭公在艙裡聽李七侯之言,心中也是悽慘,說道:「李壯士,這也是 +命運如此,大數到來,難逃此災。」正說著,見從西邊來的那只船,已與這只船 +靠上。從那邊跳過一人,年約六十以外,頭上戴的分水魚皮帽,日月連子箍,水 +衣水靠,足下油靴,手中擎著一對分水純鋼蛾眉刺,跳過這邊來說:「閃開!待 +我結果他的性命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回 +惡法師古廟行刺 鑌鐵塔施勇擒賊 + + + 話說白馬李七侯與船戶動手,累得渾身是汗。又見從正西來了一位老英雄, +手使純鋼鵝毛刺,跳過船來。他瞧見是李七侯,連說:「小子不可動手,這是你 +李七叔。」白馬李七侯認得這是魚眼高恒,連忙跳在一邊,給高恒請了安,說: +「大哥好哇!這是何人?」高恒說:「高源過來,這是你李七叔,見過了。」水 +底蛟龍高通海過來給李七侯賠罪說:「七叔!小姪兒不知,多有得罪。」李七侯 +說:「真是父是英雄子豪傑,你叫高源?」高源說:「是!號叫通海。」李七侯 +說:「高大哥,這是河南新任巡撫彭公。」魚眼高恒過來,至大人面前請了安, +說:「大人,草民有罪,多有冒犯。」彭公說:「老壯士這大年紀,為何還在綠 +林?何不改邪歸正。」高恒說:「小民不敢說替天行道,卻也不敢妄殺好人。」 +他即叫高源到那邊船上去,叫水手收拾幾樣菜來與大人壓驚。彭公與李七侯在船 +上,飲了一夜酒。 + 次日天色大亮,東方發曉,把船擺攏上岸,把馬也拉了上去。李七侯說:「高 +大哥,改日再會了。」便同大人上馬,到了金鈴口。由此處到汴梁城,還有四十 +多里,便住下歇息半日。 + 次日吃了早飯,二人出店,離了金鈴口,走有三十餘里,忽然間細雨紛紛。 +正逢四月初旬,這雨越下越大。彭公說:「今年 + 入夏以來,雨水甚勤,必是豐收之年。」李七侯說:「大人,昨日若非遇見 +高恒,定遭不測之禍。」彭公說:「我要是到了任,必要留心查拿盜賊,好者勸 +其改邪歸正,不好之賊,就地正法!」 + 李七侯說:「這是理應如此。」二人正走著,見道旁西邊,坐北向南有座古 +廟,前後兩層大殿,周圍有樹木環繞,牆裡面禪堂、配房不少。彭雲下馬,來在 +廟門,著李七侯前去叩門。彭公看那匾額之上,寫的是「敕建元通觀」。山門上 +貼著兩條對聯,上寫:天雨雖寬,不潤無根之草;佛門廣大,難度不善之人。 + 李七侯連打了兩下,只聽裡邊人問:「哪位叫?」嘩啦把門打開,卻是十六 +七歲的一個道童,打著雨傘,頭綰牛心發髻,橫別銀簪,身穿月白褂褲,白襪青 +鞋。見那李七侯說:「找哪位?」李七侯帶笑說:「在下過路之人,偶然遇雨, +求童子回稟廟主,借光避避雨!」道童說:「你二位把馬拉進來吧!」彭公把馬 +交與李七侯,拉進角門,把馬拴在樹上。道童說:「二位東屋坐吧!」東配房是 +三間,名為「鶴軒」。彭公進去,看見靠東牆有八仙桌兒一張,兩邊各有椅子, +北裡間垂著簾子,南邊這兩間明著。」彭公和李七侯二人坐下。道童說:「二位 +坐著。」便一直往後邊東院去了。外面那雨越下越大,彭公猛抬頭一看,卻見從 +外進來一個婦人,生得千姣百媚,身穿一片白,素服淡妝,年約三旬以外,舉止 +不俗,往後便走。彭公說:「李壯士,這座廟內不是正道修行之人,你看那婦人 +往後去了。」 + 李七侯看了個後影兒,瞧著往西院外面去了,心中甚為怪異,說:「雨住了 +咱們走吧!恐受賊人之害。」彭公點頭。 + 二人正說之間,外面進來了一個老道,年有四旬以外,頭綰發髻,橫別金簪, +身穿細毛藍布道袍,藍中衣,青鞋白襪, + 面如紫玉,紫中透黑,掃帚眉,大環眼,二目神光朗朗,連發落腮,鬍鬚猶 +如鋼針,暗帶一番煞氣。李七侯看罷,連忙站起來說:「道爺請坐!」原來這個 +道人姓馬名道元,乃是江洋大盜,因屢次犯案,自己當了老道,長拳短打,刀槍 +棍棒無所不能,還練得一身鐵布衫功夫,善避刀槍。前在二盜九龍玉杯之時,他 +給周應龍去上壽,在店門首黃三太的身後,見過那李七侯,雖未交談說話,卻已 +知他是黃三太的餘黨。 + 當時因季全放火燒了周應龍的房屋,那些賊人回去救火,把火救滅之後,周 +應龍聚集眾寇,升了聚義廳。那美髯公神力無敵薛虎,與小溫侯銀戟將魯豹、俏 +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麒麟神力太保高俊這四個人在兩邊站立。周應龍說:「黃三 +太欺我太甚,絕不該使楊香武出來盜杯。盜杯還則罷了,暗中又作踐我,我二人 +誓不兩立,有他無我。眾位可助我一膀之力,跟我到紹興府去找黃三太,也鬧他 +一個合宅不安,方出我這一口怨氣。」內有蔡天化說:「先派人探聽探聽那只九 +龍玉杯是怎麼一個下落?如要真是當今皇上之物,還怕黃三太到了當官,他把既 +往之事一說,這件事恐怕又生出別的大禍來!凡事總要早先防備,探聽明白,再 +作道理。」眾人齊說有理。周應龍聽徒弟之言,立刻派手下精細的人前去哨探。 +過了二十餘天,回來稟報,說:「莊主,大事不好了!現在黃三太見駕交杯,下 +了一道聖旨,著江蘇巡撫調兵剿拿大寨主,須早作準備。那黃三太有一個朋友, +乃是刑部右侍郎彭朋,當年做知縣的時候,曾助過他銀兩。黃三太今日這場官司, +全是彭朋給他走動的。還有一個白馬李七侯,乃是京東的響馬,與黃三太也有來 +往,他現今跟彭公,不久官兵必到。」周應龍聽了此言,又急又氣,他手下又沒 +有兵馬,便問眾寇有何高論?內有青毛獅子吳太山說:「大寨主不必為難。河南 +有我那座紫金山,現聚集四五百名嘍 + 兵。我來給兄長祝壽,山寨還有些結拜兄弟,頭一個叫金眼駱駝唐治古,二 +名叫火眼狻猊楊治明,三名叫雙麒麟吳鐸,四名叫並獬豸武峰。莫若收拾宅內細 +軟,到紫金山招軍買馬,積草屯糧,那座山有萬峰之險,大事若成,可以揚名天 +下,圖王霸之基業。」並力蟒韓壽說:「要不然,就上我的荒草山。」周應龍說: +「兄長你不必為難,上我那座北邱山也可以存身。」眾寇紛紛議論不一。周應龍 +說:「列位寨主,我今被他人所害,不得已而為之,既占了山寨,必要報仇。眾 +位如遇見李七侯與彭朋,務必將他拿住,替我報仇雪恨。」眾人齊說有理。那些 +人該告辭的,也就走了。 + 周應龍收拾好細軟之物,即帶家人與一干人等,放火燒了房舍,便到了河南 +紫金山。就在此處立旗招兵,派了四路頭目前往各處,或在江湖水面搶劫客商。 +他是大寨主,共有十一位頭目。大寨主周應龍,第二名青毛獅子吳太山,第三名 +大斧將樊成,第四名赤發靈官馬道青,第五名賽瘟神戴成,第六名金眼駱駝唐治 +古,第七名火眼狻猊楊治明,第八名雙麒麟吳鐸,第九名並獬豸武峰,第十名蔡 +天化,第十一名玉美人韓山。此外還有紅眼狼楊春,黃毛吼李吉,金鞭將杜瑞、 +花叉將杜茂,一共十五位。大家焚了香,飲了血酒,派人各處探聽。過了新年, +探聽得彭朋已升任河南巡撫。開封府知府武奎,乃是周應龍的拜弟,他這裡暗設 +計謀,要報前仇。 + 這元通觀的老道馬道元,本來是個萬惡之賊。今日瞧見李七侯身穿細灰布單 +袍,腰繫涼帶,足登青布靴子,淡黃臉膛,沿口黑鬍鬚,二目神光滿足。馬道元 +坐在下邊,問:「二位尊姓?」彭公說:「姓十名豆三,賣綢緞為生。」李七侯 +說:「我姓李名七。」那馬道元說:「朋友,你不是白馬李七侯嗎?」李爺聽了, +說:「道爺好眼力!在下的微末賤名是白馬李七侯, + 尊駕如何知道?」惡法師見是他,便站起身來說:「我久仰大名。二位坐著, +我到後面去去就來。」老道離了李七侯,到後邊把道袍脫下來,收拾好了,再把 +折鐵刀摘下來,到了前邊院內,說:「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李七 +侯,你二人休想逃走!」白馬李七侯把衣服掖起來,抽出那單刀,竄至外邊。此 +時雨亦住了,天有巳正。李七侯掄刀就砍,馬道元急架相還,二人在院中動手。 +李七侯問:「野道!你是哪裡人氏? + 我李某與你有何仇恨,你要說來!」馬道元說:「李七侯!我姓馬名道元, +綽號人稱惡法師。你前者在避俠莊與黃三太盜九龍玉杯,我就知道你。今日來此, +拿住你送到紫金山,把你碎屍萬段,以泄眾人之恨。」李七侯說:「好!好!出 +家人作傷天害理之事。好野道!拿住你再說。」把單刀使動如飛,馬道元的折鐵 +刀也是神出鬼沒。李七侯累得吁吁帶喘,正在著急之際,忽聽角門有人叫門說: +「開門來,開門來!」李七侯正在為難,心想:「不好!賊人餘黨又來了!」想 +著,大喊一聲說:「奸賊,你廟內竟敢攔路劫官。」話未說完,進來數人。不知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四十一回 +問真情拿獲賊寇 因案件私訪豪強 + + + 話說李七侯與惡法師馬道元二人,在廟內動手,不分上下。 + 忽見從廟外進來十幾個官人,頭前那個拉著馬的,頭戴新緯帽,五品頂戴, +身穿灰寧綢八團龍的單袍,腰繫涼帶,足登官靴,年約半百以外,赤紅臉。此人 +姓彭名雲龍,乃是開封府撫標守備,今日帶十名官兵,兩個跟人,來接新任的巡 +撫大人。這是作為哨探,如接著便打發人回去送信,合城的官員好接上司。 + 因半路遇雨,又渴了,來至這廟內想要喝碗茶。他聽裡邊動手,把門踢開, +瞧見一個道人與一位壯士動手。那些官兵人等說:「你們為什麼動手呢?」白馬 +李七侯說:「眾位快來拿這賊人。 + 我是跟新任巡撫彭大人的,你們快來,大人現在東配房內。」 + 那守備彭雲龍聽見,大吃一驚!先到東配房內給彭公施禮,然後又把兵丁叫 +了過來。彭公正著急,忽見一個穿官服的進來,口稱是撫標守備,說:「卑職給 +大人請安。」彭公說:「好!你急速到院中,把那道人拿住。」彭雲龍便把衣服 +一掖,拉出太平刀來,說:「好萬惡的道人,休要逞強,待我拿你。」馬道元喊 +說:「你等好不要臉,有幾個人是有能耐的。」他把刀一擺,行東就西,一往一 +來,連李七侯與彭雲龍二人都不行啦!彭公站在東配房內說:「無知道人,著實 +可惡,你們官兵何不過去 + 與他動手。」 + 那十個官兵之內,有一個哇呀呀一聲喊嚷說:「好一個賊道!欺人太過,看 +我結果你的性命!」拉出單鞭有雞子粗,長有三尺二寸,乃是純鋼打造的,重三 +十六斤。此人身高九尺,膀闊腰圓,頭戴官帽,身穿號鎧,青中衣,青布抓地虎 +快靴,面如鍋底,黑中透亮,亮中透黑,粗眉直立,虎目圓翻。他一擺手中鞭說: +「惡賊盜,你有何能?」照定頭頂就是一下,老道急忙閃開。他見人多,自己想 +要逃走,無奈又被他三人圍住。 + 馬道元急了,掄折鐵刀照定黑大漢就是一刀!被那大漢用鞭往上一迎,把那 +折鐵刀磕飛。老道往西竄去,被李七侯一刀背,砍於肩頭之上。那大漢一腿踢在 +賊道膝骨上,道人往前一裁,摔於就地。彭雲龍與官兵過去,把道人捆上。 + 彭公說:「那黑大漢你姓什麼?」那黑大漢過來給大人請了安,說:「我姓 +常名興,號叫繼祖,因我身軀高大,別號人稱鑌鐵塔。我是清真回回,住家在黃 +河北衛輝府城內,自幼愛習槍棍,父母早喪,孤身無依,來至開封府投親,就在 +這裡守備營內當一名步兵。這一份錢糧,每月只領銀九錢七分,不夠我吃的,無 +奈何,全仗著我們一個親戚給我日用。我每一頓飯吃白面五斤,要吃米須得三升 +才夠。」彭公說:「抄他這個廟裡,還有一個婦人。」眾人到後邊各處一找,只 +有道童兒,並無婦人。又在西院一找,見院內一口大鐘,鐘內有哼哈之聲。 + 眾人把鐘抬開,見有一人,已經要死,年有二十餘歲。眾人給了他一口水喝, +又給他找了一個饅頭吃,把他帶到前邊大人跟前。彭公問:「你姓什麼?為何在 +這鐘底下,只管照實說來。」 + 那人跪趴半步,說:「老爺!小人乃在開封府祥符縣城外五里屯住家,姓李 +名榮和,家有父母,生我兄妹二人。我妹妹尚無有許配人家,今年十七歲,比我 +小五歲。我娶妻張氏,住在本 + 村。今年正月,有本村監生張耀聯,綽號人稱惡太歲,他家也種有二十餘頃 +田地。他走動官長,結交衙門,霸佔房屋土地,好淫少婦長女,無惡不作。他遣 +他家使喚人朗山到我家,給我妹妹珠娘提親,要與張耀聯作妾。我父李緒文不願 +意。他在二月二十五日夜內,硬把我妹妹與我妻張氏搶去。小人被他的惡奴朗山 +砍了一刀,我父親也身受木棍之傷。次日我至祥符縣,太爺姓金名甲三,並未傳 +伊到案,反說小人妄告不實。小人又在開封府武大人那裡遞了呈子,仍批回本縣。 +金大老爺把我傳去,說我是刁民越訴,打了我四十板子,問我還告不告?小人說: +『求大老爺開恩,我實是被屈含冤,被勢棍搶去人,身又受傷。知縣老爺不給我 +作主,我是有冤無處訴的了。』」彭公聽到這裡,說:「好官!他應該怎麼辦呢?」 +李榮和說:「那縣太爺把小人收下,次日傳張耀聯到案,他說小人借貸不週,因 +此懷恨,說我妹妹被我送到別處去了,我自行作傷,妄告紳士,又打了我四十板 +子,叫我具結完案。小人無奈,便具了結,回到家中。我母親連急帶嚇,竟自臥 +病不起,三月十六日死的。 + 小人又想妻子,又想妹妹,先把我親娘埋了,料想在河南省打官司如何贏得 +了?便找了一位會寫呈狀之人,寫了一紙呈狀。 + 我帶路費,打算要進北京,跪都察院鳴訴此冤。誰想我走到這廟門首渴了, +要點水喝,老道把我讓進廟來,問我哪裡人?我一說實話,他把我的呈子謊過去 +一看,立把小人抓住捆上,放在那個鐘底下。小人想,若是不能救出,必餓死在 +內!我家中素日供著觀音像,我每日燒香,今在難處,我不住磕頭,只求有個救 +星。今日多蒙眾位老爺救我出來,求眾位老爺救我,替我鳴冤。」彭公說:「本 +院便是新任巡撫,此事只要是真,我定然替你報仇。」又把那賊道帶過來說:「你 +把李榮和那張呈狀收在哪裡?」馬道元說:「燒了!」彭公說:「那兩個道童不 +必帶 + 去,著他二人看廟。」 + 此時風息雲散,早露一輪紅日,天有正午。彭公又叫人各處去找,並無婦人, +自己即帶眾人一同出廟,上馬竟奔汴梁而去。走了有數十里光景,到了關帝廟, +進城便到巡撫衙門。興兒早已到了,即把大人迎接進去。彭公吩咐將馬道元與李 +榮和一並派彭雲龍看押。次日,護理巡撫印務的藩台英春,派首府送印過來,自 +己擺香案望闕叩頭謝恩,接了印信文卷。又次日,去拜藩、臬、道、首府、首縣, +大家又回拜。亂了幾日,文武署員全皆會過。彭公知道李榮和這案內有情節,立 +刻委派了武巡捕李七侯、常興二位,都保了一個六品虛銜;文巡捕是彭興,餘者 +各有所差,請了四位師爺專辦書啟奏折,又留常興幫李七侯辦事,賞京制外委。 + 這日,把馬道元與李榮和一並交臬司劉彥彬辦理。這位臬司乃科甲出身,為 +官清正賢能,到任不久。今接了巡撫大人交下來的案件,立時升堂,先訊問了李 +榮和的口供,與他的來文一樣,立即帶上馬道元跪在堂下,劉大人說:「你一個 +出家人,不守本分,結交匪人,私害人命,又在廟中行刺,還不把你所作之事從 +實招來。」馬道元說:「李榮和因他告我的朋友,我才把他扣在鐘下。李七侯也 +是一個賊人,我二人素日有仇,我要報仇。」劉大人說:「你這廝胡說,李七侯 +乃巡撫大人標下。你所行之事,何人所使?你趁此說來。」馬道元說:「小道無 +話可說。」劉大人說:「給我拉下去打!」兩邊人役拉下去打了八十板子,又帶 +了上來。劉大人說:「你還不實說!」馬道元說:「大人!我與李七侯有仇是實, +並不知是巡撫大人,要知是巡撫大人,出家人再也不敢行刺。」劉彥彬吩咐把這 +二人帶下去,叫李榮和討保,將道人入獄。立時行文,往縣裡要張耀聯急速到案。 +過了兩日,縣裡回文說:「張耀聯入都探親,無日可歸。」 + 劉彥彬又催了兩次,也是並未傳到。 + 這日上巡撫衙署辦公事,彭公將他請至書房之內,把一應公事辦完,先問: +「寅兄!馬道元與李榮和二人,應該怎樣辦理?」劉彥彬說:「馬道元身入玄門, +起意不端,謀殺人命,雖未害死,但他惡念已出,立意已壞,此事不能輕縱。還 +有,李七侯與大人在他廟中避雨,他懷仇謀害,按律應斬立決,把首級懸於通衢 +之處示眾。只有張耀聯這廝,並未到案對詞,我屢次催傳,該縣回文都說伊入都 +探親,無日可歸。」彭公聽罷,說:「是了!我也知張耀聯是個不法之人。他認 +識馬道元,這就不是好人。因牽連府縣,寅兄回去,我自有道理。」劉彥彬喝了 +兩碗茶,立時告辭。彭公想了想,把李七侯叫上來說:「李壯士,你換上便衣, +跟我到那五里屯訪訪張耀聯果是何等之人? + 我再為辦理。」李七侯換了便衣,二人由後邊角門出去。巡撫彭公假扮作一 +個算命之人,帶李七侯出了酸棗門,直奔五里屯而去。正值端陽節後,夏日天長 +之際。彭公這一入五里屯,又生出一場是非來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二回 +張耀聯看破行跡 彭撫台被拷馬棚 + + + 話說彭公帶著李七侯私訪五里屯,在城外觀看麥苗已然快熟,天氣清朗。來 +至村口,彭公說:「李壯士可暗中跟隨我,不必同在一處。」那七侯說:「大人 +只看我眼色行事,留神不可大意!」二人進了北村口,往南一瞧,見這個村莊有 +二百來戶人家,南北一條大路,東西也有大街。彭公走至十字街口,往東觀看, +見路北有一座宅院甚是高大,門前有兩棵樹。彭公拿出竹板來,連敲了幾下,在 +這條街上走了幾個來回。忽見從那大門內出來一個年輕之人,身穿細毛藍布褂, +白襪青鞋,面皮透白,生得俊俏。他站在門首說:「先生,你會圓夢嗎?」彭公 +說:「也會。哪一家找我?」那少年人說:「就是在下。我姓張名進忠,我家主 +人張大太爺要圓夢,你要圓好了,可多給你幾個錢。」 + 彭公點頭,跟那人進了大門。門內有一道界牆,當中屏門四扇。彭公跟著那 +人進了上房,見正面有八仙桌一張,左右太師椅子兩把,上首坐定一人,年約四 +旬,身穿兩截羅漢衫,上面是白夏布,下面是淡青羅的顏色,五絲羅套褲,白襪 +青雲履,手拿團扇一柄。第二紐子上有十八子香串,是真正伽南香的。 + 桌上放著一個瑪瑙壺,真珊瑚的蓋子,赤金地羊脂玉姻牒。此 + 人面如白紙,並無一點血色,短眉毛,鷂子眼滴溜溜亂轉,雙睛透光,薄片 +嘴,沿口黑鬍鬚。彭公一抱拳說:「莊主請了!」 + 那人連座兒也不起來,說:「先生請坐,我請教請教!」彭公坐下,問道: +「莊主所夢何事?」張耀聯說:「昨夜夢見我身在淤泥之中,拔不出腿來,不知 +如何?又見一隻猛虎來咬了我一口,覺著疼不可言,一急就醒了,通身是汗。今 +日我心中不安,正想找一個會圓夢的人來圓夢。」彭公說:「此夢不祥。身在淤 +泥之中,被猛虎所咬,必有牢獄之災,你速宜謹慎。」 + 張耀聯本來心中有病,前者搶那李榮和之妻與他妹妹珠娘,這兩個女子乃貞 +節烈婦,不但不從,受了他一頓鞭子,即自縊身死。暗中掩埋,從此他便得了一 +個心虛之病,又急又怕。他先是聽人說李榮和進京告狀,被元通觀廟主惡法師馬 +道元把他拿佳,扣在鐘底下,給他送來一信,他回信叫廟主把他結果了性命。後 +來又聽說新巡撫上任,拿了馬道元,把李榮和也從鐘底下救活了,已交臬司審問。 +因知縣和他是拜兄弟,知府又與他素有往來,他是常與府縣在一處宴樂的,便花 +了些銀子,用文書給頂回去了。他有一個表兄何世清,在索親王那裡作幕,他依 +仗著勢力,無所不為。今日忽得了一個惡夢,正在猶疑之際,聽圓夢先生說有牢 +獄之災,不由得一愣,隨問:「先生貴姓?」彭公說:「我姓十名豆三,乃京都 +人氏。」張耀聯聽了,心中想罷,說:「先生到此處來了多少日子?」彭公說: +「到此才有半月。」張耀聯說:「求先生寫一幅對聯。」彭公說:「在下寫得不 +好,恐有見笑。」張耀聯說:「不必太謙。」便叫家人研墨,取來文房四寶,把 +紙放在桌上。張耀聯是有心之人,他要瞧筆跡,要寫得好,如不是巡撫,定是衙 +門內的幕友先生;要是江湖生意人寫的,筆力很劣。他見彭公拿起筆來,問在何 +處掛?張耀聯說:「就在這客廳內掛。」彭公隨手寫的是: + 留酒客懷應恨少,動人詩句不須多。 + 筆力甚足。彭公寫完,張耀聯說:「有勞大筆,先生好俊筆力。」彭公說: +「見笑見笑。」張耀聯說:「大人,你這是何苦?你來私訪,我早已看破,多有 +怠慢。」即吩咐家人獻茶。 + 張耀聯的意思是,只要你喝了茶,飲了酒,借這一步,咱們兩個交了朋友, +我給你三千兩或五千兩,那又算些什麼!他就安著這個心探問彭公。彭公說:「莊 +主休要錯認了人,我不是什麼大人。」張耀聯說:「大人何必如此!咱也見過大 +人拜廟,並在各處拜客,今日來此,何必遮瞞?」彭公矢口不認。張耀聯一陣冷 +笑,說:「官不入民家,你既然不認,你寫給我一個借字,把你用我的一萬兩銀 +子寫上。」彭公說:「我又不曾借你的,我為何給你寫字?這個事可不能行。」 +張耀聯便叫家人進來。從後邊進來了幾個惡奴說:「喚我們何事?」張耀聯說: +「把他給捆上,弔在馬棚之內。」家人即把彭公抓住,按在就地捆了,拉至後邊 +馬棚弔上。惡太歲張耀聯親身到馬棚之外,坐在一把椅子上說:「你要是本處巡 +撫,說了實話,我不打你。 + 要不說實話,我把你活活打死!」彭公五旬以外的人,聽了此言,想罷,說: +「張耀聯,你既認識我,你怎敢私立公堂,毆打職官?我是本省巡撫大人,來此 +私訪,你便把我怎麼樣?」 + 張耀聯聽罷,嚇了一跳!心中一急,說:「把他放下來,鎖在後園空房之內。」 +家人答應,把彭公送入空房,留下二人看守。 + 這張耀聯有一個心腹之人,在此給他護院,姓鄧名華,別號人稱聖手仙,乃 +江湖有名的盜寇,是竇二墩一類人。自打墩之後,他就在張耀聯的家中住,仗著 +他主人勢力,無所不為。 + 今日張耀聯急了,到外書房把鄧華叫來,將拿住彭公的事說了一遍,問他有 +甚主意?鄧華聽罷,說:「莊主,這件事鬧得不小,一位巡撫大人,這麼辦如何 +使得?」張耀聯說:「事已至 + 此,也不必說了,你快想高明主意才好。」鄧華說:「有三條計。頭一條計, +我須問莊主,還要這宅捨不要?」張耀聯說:「連我的性命都保不住,焉能顧別 +的?」鄧華說:「莊主將一切收拾好了,把家眷帶上紫金山。那裡大寨主是莊主 +的拜兄弟,也擋的了這件事,可將他殺了,以絕後患。中等計是把大人放了,別 +作造反的事,如事不成,隱姓埋名亦可。下等計是把大人請出來,苦苦哀求,把 +他送回衙門,莊主先托人情,後到案打官司。你看這計策如何?」張耀聯說:「還 +是用上策,把他一殺,咱們大家上紫金山,然後再想主意,救那馬道爺。」鄧華 +說:「不要聲張,先叫家人吃了晚飯,大家收拾好了,我再去殺他。」張耀聯說: +「很好。」即吩咐家人擺酒,二人同桌飲酒。鄧華這個人,喝了幾杯酒,壯起膽 +來。張耀聯說:「賢弟,你莫非心中害怕?」鄧華說:「這件事我就去辦,膽小 +焉能把將軍做?」說著話,天有初更之時。鄧華說:「莊主在此少待,我去去就 +來!」他從牆上摘下一口刀,就往後園去殺彭公。 + 書中交代:李七侯看見大人進了大門後,他就訪問這裡的莊民,才知是張耀 +聯的住宅。他甚不放心,找一個小酒鋪喝了兩碗酒,吃了些點心。日色已落,付 +了酒錢,還不見大人出來,便知不好!到了無人之處,他把衣服換好,把單刀一 +擎,把衣服係在腰中,飛身上房,到了張耀聯的院中,正遇鄧華說要殺大人,把 +他嚇了一跳!即在暗中跟他到了後花園。在翠雲樓東首,有三間空房,門外有一 +個燈籠,兩個人正在那裡說話。李七侯一拉刀,跳在就地,說:「呔!好賊人, +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等便敢殺人,我來拿你。」鄧華聽了,嚇了一跳!一回 +頭掄刀照李七侯就是一刀。李七侯往旁一閃,趁勢一刀,分心就刺。鄧華用刀擋 +開李七侯的刀。那兩個看守的人說:「鄧華大爺,咱們趕緊鳴鑼吧!」鄧華說: +「不用,你們快去到前廳 + 送信。」那個人答應去了。李七侯孤掌難鳴,又急又怕,腳下一絆,被石塊 +絆倒,鄧華舉刀就剁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三回 +玉面虎獨鬥聖手仙 張耀宗氣走李七侯 + + + 話說李七侯絆倒不能起來,被鄧華按住,去叫那個看守彭公的人,拿一根繩 +子來把李七侯捆起,放在樓底台階之上。等他再回來一瞧,這看守之人已被殺死, +那個送信的人也不見回來。他心中大吃一驚,說:「不好了!他們有人來了,這 +可不得了!」連忙要去開東房屋門殺大人,忽聽後面有腳步之聲。 + 他一回頭,見有一位英雄,年有二旬以外,頭戴青緞子罩頭帽,身穿瓦灰單 +褲褂,足穿青布抓地虎快靴。那人手舉單刀,照定鄧華就是一刀。鄧華一閃身, +戰了幾個照面,被那英雄一刀將鄧華的刀磕飛,隨即一腿踢於就地,立時栽倒, +被他一刀殺死。 + 書中交代:前去送信的人,也是被這位殺死的。當那李七侯被獲,他就很著 +急。鄧華將七侯捆上,送到樓底台階上時,他這裡便把看守的人殺了,到空屋之 +內見了大人,把繩子割斷,將大人背起送至西花廳的後面。他把鄧華殺了後,聽 +見李七侯在台階上大罵,說:「你們這些狗狼之輩,把你七太爺殺了吧! + 我要和你一刀一槍動手,你未必贏得了我。我無故被石塊絆倒,你算什麼英 +雄?」正罵之時,暗中有人說:「那李七爺別喊啦,要不是我,你早作泉下的人 +了。這樣的能為,還喊什麼?依我之見,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!你一個人保著大 +人,這是遇著我, + 若不遇見我,豈不連大人全皆受害。我把你解開,你趁早走吧!」這幾句玩 +笑話,說得李七侯閉口無言。那人解開繩子,李七侯唉了一聲,自己也不管大人 +在哪裡?他說:「朋友,你前程萬里,保著大人回衙門去吧!」李七侯立時走了, +進省城到了衙門,在自己住的屋內,把衣服並所用物件收拾一個包袱,竟不辭而 +別。 + 且說那少年人來至西花廳後面,把彭大人背了起來,跳出牆外,順著路奔到 +省城,天已大亮。這個人把彭公送進巡撫衙門。彭公說:「壯士別走,你是哪裡 +人氏?請問為何到他家去救我?」原來這少年人乃是浙江紹興府桂籍村張家集的 +人氏,姓張名耀宗,今年十九歲。他父親名景和,乃鏢行有名人焉,稱為神拳教 +習,就傳授了一個人,複姓歐陽名德,別號小方朔。 + 這位把張教習所有之藝,全皆學會。後來張教習過世,他撫養師弟妹長大成 +人,並傳授他二人的武藝。歐陽德因出外訪友去了,已有年餘,並無音信。張耀 +宗在家中行坐不安,把家中一應事情交與家人張福經理,又在後邊托奶娘、僕人 +等照應他妹妹,才出門在各處探訪,卻查無下落。他在江蘇一省找過,今又來在 +河南省城內住下。因聞聽人說:本地有一個惡霸,名叫惡太歲張耀聯,他就暗進 +五里屯向本村鄉民打聽,得知張耀聯無所不為,夜晚便到了他的宅院,查探他的 +動作,若真是惡霸,必要將他碎屍萬段。這日正遇見彭公前來私訪被難,他就殺 +了鄧華,救了彭公,並送至衙門。彭公問明之後,說:「很好! + 你不必走了,就跟我當差,這定然保存你做官。」張耀宗即請安謝過大人。 +家人來回話,說:「李七侯不知去向。」大人說:「他若來時,稟我知道。」隨 +即派開封府行文祥符縣,捉拿惡霸張耀聯,速傳到案。 + 不日府縣來稟:張耀聯攜眷逃走。彭公心中明白,知是府 + 縣放縱惡人逃走的。此時彭公亦未深究,在書房想起李七侯這個人,為何不 +辭而別?我正想提拔提拔他,報他當年在三河任內那一片熱心,也算是我的一個 +知心人。俗話說得好:「萬兩黃金容易得,知心朋友實難求。」思前想後,忽然 +又想起惡太歲橫行霸道,府縣夤緣,串通一氣。立刻把張耀宗補了一個京制外委, +充當武巡捕,加六品銜。張耀宗謝過大人提拔之恩。 + 彭公又想起荒草山之賊,即行了一角文書,著副將徐光輝,與守備彭雲龍、 +常興,帶領五哨人馬剿滅荒草山,捉拿賊人,不准一名漏網。又叫張耀宗到書房 +面諭:「今晚你去到府縣衙門,暗探所辦何事,細細查明回話。」張耀宗換了衣 +服,背插單刀,飛身上房,躥房越脊,到了開封府的衙門,進到裡面,在各處留 +心探聽。只見北上房燈光掩映,有人說話。他行至房簷之上,隔著窗縫,偷眼往 +裡一瞧,但只見裡邊八仙桌東首,坐著那位知府武奎。西首坐著一人,年約三旬, +面龐微青,青中透紫,雄眉惡眼,此人乃是紫金山寨主並獬豸武峰,與武奎是本 +族。 + 這武奎先是一個秀才,在索奈那裡當門客,後來又認索奈為義父,保他得了 +一個知府,在此任內剝盡地皮。前者張耀聯逃去,歸了紫金山,便是他縱放走了。 +今日武峰來到此處,見面先敘了離別的話,又送上三百兩黃金,說:「這是我家 +大寨主與張耀聯寨主叫我送來,還有書信一封,請老爺過目。」武奎接過信來, +展開一看,上寫:武大人閣下福安!弟張耀聯多蒙庇護,得逃出虎穴龍潭。回想 +往事,膽戰心寒。今幸得紫金山寨主暫借房舍,以救燃眉。知己之交,不敘套言。 +今有敝友馬道元,因弟之事,尚在縲紲之中。懇求吾兄千萬設法解救,容弟面見, +必當厚報。今帶上黃金三百兩。望兄台至日查收。來人武峰,乃兄之族人。別不 +多囑。 + 敬請福安弟周應龍拜撰張耀聯拜具武奎看罷,說:「你且回去,我自有道理。」 +叫人把武峰帶至外面,叫他明日回去,不必見我。並送他十兩銀子作為路費。 + 武峰去後,張耀宗又到縣衙探聽,卻無別的動作。回來天己明瞭,即稟見大 +人,將夜間之事回了一遍。彭公即派人把李榮和傳到,吩咐說:「你不必著急, +本院現在行文各處,捉拿張耀聯急速到案。」那李榮和連連磕頭說:「只求大人 +替小人報仇。」 + 這日三更時分,張耀宗在房上巡查,見一條黑影兒,直撲上房而來。張耀宗 +暗中細瞧,見他到上房施展珍珠倒捲簾勢,夜叉探海,懸掛房簷之下。張耀宗不 +肯傷人,一刀背打在那人背脊之上,復又一腳踢下房去。張耀宗跟著下去,把他 +捆上,帶至前面他的房內,便問此人姓什麼?來此何干?那人有三旬光景,說: +「我姓馬行九,別號人稱白狼。我也是綠林英雄,今日我來此借些路費,遇見尊 +駕,未知貴姓大名?」張耀宗自通名姓,說:「朋友,你若說了實話,我許把你 +放了。你要不說實話,一刀把你殺死。我回稟了大人,你就是刺客。」那人一想 +說:「張老爺,我也是上了人家當。我乃直隸河間府人,來至河南,投了紫金山 +金翅大鵬周應龍。他那裡有一位姓張的,名叫惡太歲張耀聯,他說托我一件事, +給我五十兩銀子路費,叫我來此行刺。我一時粗魯,來此遇見尊駕,望求開一線 +之生路,放我回去,我再也不敢來了。」張耀宗說:「我也不殺你。」 + 便拿起刀來,把他的耳朵砍下來一隻,把繩子一鬆。又說:「你回去給他等 +送個信,如再來時,有一個算一個,全把他結果了性命。」那馬九抱頭逃走。張 +耀宗次日回稟了大人。 + 彭公到任三個月,訪求賢能之員,保薦人才;若貪昏之輩, + 定然參革不貸。又興立學校,清除弊端。保升了常興為本汛把總,張耀宗也 +升了把總。這天,忽然想起一件大事,說:「我初上任時,在半路之上,有荒草 +山的賊人,結黨為匪,該延津縣竟毫無覺察!我已然行文,將他撤任候參,並派 +副將徐光輝和彭雲龍帶兵剿捕,勿令一名漏網,為何至今未見回音?」候了半月, +才見來稟:業已將荒草山的賊黨共擒獲四十七名,匪首閻保、金氏在逃無蹤。因 +又行文各府州縣,務須擒拿歸案,在事出力人員候旨施恩。這日正是九月初九日, +彭公將公事辦完,請諸位幕友在書房談心飲酒。忽報聖旨下。彭公趕緊接旨。 + 欽差進了衙署,彭公即擺香案跪聽宣讀。原來是調彭公進京另候簡用。巡撫 +印務,著藩司暫行護理。請過旨,欽差起身後,彭公即將公事一切交代清楚,擇 +日起身。張耀宗亦要告假回家,彭公應允,隨帶親隨人等入都陛見。 + 是日到京,打了公館,到內閣掛號,才知是被福建道監察御史胡光參了兩款, +說他結交響馬,不洽輿情,縱容家丁,凌辱紳士,例應革職。康熙佛爺乃有道明 +君,因見了這道本章,即下諭著彭朋來京,另候簡用。皇上早知彭公是忠心保國, +幹練有為之臣,是日內閣帶領召見,皇上升了養心殿,彭公隨大臣班次參拜已畢。 +康熙佛爺降旨說:「彭朋,你有負朕心,為何縱使家丁,凌辱紳士?」彭公連連 +叩頭,奏道:「奴才蒙恩特效豫省大員,自到任後,惟知訪用賢能之員,參革昏 +聵貪愚之輩,剪除勢棍,清查匪類。查有勾串首府縣之紳士張耀聯,搶奪民女, +反叛朝廷,種種不法。奴才親身訪查,竟將奴才捆在馬棚,夜晚刺殺,兇惡已極。 +奴才終日兢兢業業,不敢有負聖恩。」康熙爺聞奏,勃然大怒!不知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四回 +蒙聖恩清官復任 良鄉縣刺客行兇 + + + 話說當今仁聖皇帝聽彭公回奏,勃然大怒,說:「該御史以風聞誤參大臣, +情實可恨,理應革職。姑念他職稱言路,從寬免議,以後不准妄奏。」康熙佛爺 +見彭公五官端正,二目有神,必定忠正,遂傳旨光祿寺賜宴。彭公謝了聖恩下朝。 +諸客已畢,候至臘月尚未派差事,自己倒也清閒,同親戚朋友下棋飲酒。新年正 +月開印之後,聖上旨意才下,召見彭朋,著其復任河南巡撫。彭公謝恩之後,又 +請了一個月的假修理墳墓。倏忽就是三月初旬,請訓上任,擇定三月二十九起身。 +當今皇上欽賜金牌一面,上刻「如朕親臨」字樣,著馳驛前往。彭公謝了恩,然 +後才歸宅,把一切家事安排妥當,自有夫人照應教訓公子讀書,隨帶彭興、彭祿、 +彭榮、彭華四個管家,車夫、廚子人等,大車四輛裝載行李,二套車六輛。大人 +這一次出京,坐的八抬大轎,比先前更顯榮耀。頭一站是長辛店,有眾親友前來 +送行,接到公館,大家飲酒已畢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親友告別後,大人坐轎起身往前行走。方才過了良鄉,正走之際, +忽見從西南來了一騎馬,上面騎著一個押的差官,頭戴新緯帽,身穿灰布單袍, +青布薄底靴子,背上背著小黃包裹,年約三旬,面似薑黃,兩道劍眉,三角眼, +五官 + 不正之相。一見大人的轎馬,他問:「這是河南巡撫彭大人嗎? + 我是開封府差官,煩勞通一聲。」說著他就跳下馬來,直奔大人的轎子而來, +距離不遠,抽出來一口鬼頭刀,照定大人就刺。 + 彭公猛然抬頭一看,隨說不好!把雙眼緊閉,只等一死而已。 + 幸好轎子旁邊,有一跟轎子的轎夫頭幾,是山東人,姓王,綽號愣王。他跟 +著轎子,猛見有一人拿刀照大人刺來,心中大怒,一抬腿便把那賊人踢倒。眾人 +嚇得面如土色,連忙跳下馬,把賊人捆上,帶至轎前說道:「大人受驚,請大人 +示下。」彭公吩咐:「把他帶在車上,不必難為他,到前邊打公館時,我再審問 +他吧!」眾家人答應站起來,立時把賊人拉到轎夫車上。然後彭興催馬前往,到 +了鬆林店街上,打了店,等候大人。少時轎子進店,眾人伺候大人到了上房,便 +來傳示:把那賊人帶上來!家人把賊人帶在大人面前,說:「這就是刺客,請大 +人問他就是。」彭公帶笑說:「你也不必害怕,你必是被人所使,快從實招來, +我不難為你,你叫什麼名字?」那賊聽了,唉了一聲說:「大人是一個明白的人, +我也不敢說謊。我姓謝名豹,外號人稱土太歲。奉了那紫金山寨主金翅大鵬之命, +特意前來刺殺大人,替那張耀聯報仇雪恨。一路之上,派有綠林英雄甚多,均在 +各處等候大人行刺,絕不能叫大人上任。」彭公聽了賊人之言,吩咐把謝豹交與 +地方官解送涿州知府,叫他嚴刑審問明白,與我一套文書。又叫祿兒去到外面, +置一身破舊衣服來。祿兒到外面去不多時,拿著一身破舊衣服來交給大人。 + 彭公派彭興兒坐轎先走,自己帶了二兩銀子,幾百銅錢,和祿兒出這客店, +順路往前走去。祿兒說:「咱們爺兒兩個走,道路甚遠,恐怕難行!」彭公點頭, +叫祿兒僱兩匹驢來,二人上驢,不一刻到了高碑店。在大街之上,開了腳錢。大 +人說:「祿兒,你找一個賣飯的,我要吃點菜食。」祿兒說:「前面就 + 是飯館子。」大人抬頭一看,就在路北有一個酒樓,門首有兩條對聯,上寫 +著「名馳冀北三千里,味壓江南第一家」;橫匾是「宴芳樓」。彭公進門一看, +上首是櫃,下首是灶,後是座,靠東是樓梯。大人順梯上樓,樓上是六間,正西 +有八仙桌。大人在那正當中坐下,跑堂的過來說:「二位要什麼吃的呢?」 + 祿兒說:「你給我要壺酒,炒雞片、炸丸子、熘魚片,然後配上兩樣飯菜, +再拿吃的來。」那跑堂的答應下去,少時擺上酒菜。只聽得下面喊嚷說:「合字 +兒,調飄兒,招路把哈,玄瑤兒上垞著鶯找孫,把哈著急浮流兒扯。」話猶未了, +上來了兩個人。前頭一人,身高七尺,項短脖粗,身穿淺白布褲,青布褂,快靴, +手拿一個小小的包袱,面似白紙,兩道濃眉,一雙俊眼,二目有光。後跟那人, +年約三旬,紫臉膛,濃眉大眼,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布靴子。那一個人說:「合 +字兒,調飄兒,招路兒把哈,海會赤字搬山青散留丁展,亮青子摘遮天萬字的飄。」 +書中交代:這是江湖綠林中的黑話,「合字兒」是他們自己,「調飄兒」是回頭, +「招路」是眼睛,「把哈」是瞧瞧,「海會赤字搬山青散留丁展」是北京城內的 +大人喝酒吃飯,帶了一個跟人,「亮青子摘遮天萬字的飄」是拉刀殺彭大人。這 +二人原來認識大人。祿兒聽了此話,心中說:「不好了!這兩個是賊。他們所說 +的話,必有隱情。」心中害怕起來,見那兩個人進來就坐在對面桌上。 + 這二人原來是河南紫金山金翅大鵬周應龍的餘黨,前走那個人是紅眼狼楊 +春,另一個是黃毛吼李吉。彭公在任時,曾發過人馬剿那紫金山的賊寇,未能成 +功。後來張耀聯歸紫金山,他又派人走動人情,買通御史,參了彭公。因聽說彭 +公復任,他便與周應龍合伙,派人打聽彭公出京的日期。他等使出一個絕戶計來, +派了幾個盜寇下山,在一路之上扮作各行買賣人, + 在暗中刺殺大人。今天在宴芳樓之上,他們認出了大人的相貌。 + 因在河南已曾見過,故此一見就識。祿兒見他二人相貌兇惡,兩隻賊眼不住 +的直瞧大人,早就害怕,直盼大人快些吃完好下樓。算還飯帳,祿兒暗中說:「大 +人,那對面坐的兩個人不是好人,大約就為大人而來。」 + 那彭公一生忠正,並不害怕。下樓一看,天已不早了,見路北有一座客店, +店門關閉,便叫祿兒前去叫門。祿兒答應,看那牆上寫的是「安寓客商姜家老店」。 +這掌櫃的姓姜名通,外號姜夠本,為人奸猾刻薄,年有六旬以外,並無父母妻子, +剩下孤身一人,尚不知道改惡向善,還行那損人利己的事。這店伙友全都散去, +就有一個掌櫃的名叫張文滔,因欠他的工錢未走,並無住客。姜夠本正在屋內為 +難,忽聽得叫門,連忙答應,說:「是哪位?」開了大門一看,原是兩個人。看 +彭公年約六旬,跟著一個年幼之人,衣服平常。姜夠本看罷,說:「我這座店是 +關了門的呢,不住人了。」祿兒因怕那兩個人瞧見了,連忙說:「我們只要有住 +處就行了,房錢照例奉納。」姜夠本聽他之言,因正在窮迫之際,就安心要訛他, +說:「你二人請進來吧。」彭公急忙走到上房,叫店家點上燈,拿進一壺茶來。 + 彭公說:「你算算該多少房錢?拿了去吧。」姜通說:「上房的房錢白銀一 +兩,茶錢、蠟燭一兩。」祿兒把帶來的二兩銀子交與姜通。他拿去回歸櫃房,十 +分高興,想著明天開張,把那二兩銀子,換錢來作買賣,就可成功。正在想念之 +間。忽聽有打門之聲,不知又是何人?要知後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五回 +姜家店群賊行刺 密鬆林一人成功 + + + 話說那店家正在房中,看著二兩銀子歡喜,聽見外面有人叫門,連忙把銀子 +放在抽屜之內,出來將門開了。見那門外站著五六個人,都是青衣服,小褂褲, +手拿單刀、鐵尺,說:「你這店內,方才住下兩個人,是北京口音,有六十多歲 +的一個,十七八歲的一個。」姜通說:「我這店已然關閉,我姓姜名通,方才住 +下的是兩個人,住在上房裡。」那幾個人說:「你可不准走漏消息,若走了他兩 +個人,要你的命使喚,我們是奉命辦案之人。」說完回身就走。姜通一生最怕多 +事,聽見這幾個人所說的話就害怕,心中不樂。回到自己房內,把抽屜一拉,瞧 +那銀子沒有了。他心中一想,說:「是了!必是張文滔在西屋內聽見我得了二兩 +銀子,他必定偷了去啦!」想罷,來到西屋裡間,瞧見張文滔躺在牀上,酣睡如 +雷,天氣又熱,早就睡著了。姜夠本因為自己丟了銀子,氣糊塗了,也不管它是 +與不是,過去睜圓了眼,照定張文滔臉上就是一掌,打得張伙計一翻身起來,說: +「小子,你夜靜更深,還不睡覺,為何打我?」 + 遂站起身來,竟撲姜夠本,掄拳就打。姜通說:「你先別著急,跟我到南屋 +裡來,我告訴你。」二人說著,來到南屋內,姜通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。張文滔 +說:「這是哪裡說起?我一概不 + 知。你到別處找去。我方才睡覺了,並不知道這些事情。」說罷,仍回他屋 +內,一看被褥衣包一概不見,不知被何人盜去? + 走到南裡間,瞧那姜夠本正低頭尋思。張文滔抓住了他的辮子,按倒在地就 +打,說:「你趁早實說,快,將我的衣服拿出來,凡事皆休。」姜夠本說:「老 +張,你先別打我,我賠你就是了,我不知你丟了什麼物件?你別嚷啦!怕的是驚 +走那兩個賊人,等天明再說吧!」 + 再說那大人同祿兒,在上房點了燭,和衣而臥,正要睡去,忽然紙窗一響, +祿兒往外一看,見一條黑影站在門前,手拿單刀,躥進了上房,一口把燈吹滅, +把祿兒嚇得鑽入牀底下,不敢言語。那人把大人的肩頭一拍,說:「大人,我來 +了。自大人改扮出來,我就在暗中跟隨大人。在酒樓說的話,我已聽見了,不要 +害怕。方才我把店家戲耍一回,請大人快跟我逃走。」 + 大人也無可如何,急得無有主意了,被那人背將起來,往外就走,飛身上房, +跳在外面,就往南面而去。大人說:「你是什麼人,姓甚名誰?」那人說:「門 +下張耀宗,只因大人卸任回京,我也不願作那千總,自己告退,在旅店住下,暗 +中私訪那些在省官員。唯有那知府武奎,欺妄騙詐,交結大盜,無所不為。這條 +大道之上,綠林人物往來不絕,大人快跟我前去,追上大轎再說吧。」彭公點頭。 +玉面虎正往前走,忽見對面來了十數個賊寇,把去路阻住,嚇得張耀宗把大人放 +於樹林之內,自己抽刀迎上群賊。 + 書中交代:來的這伙人,是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二人,勾串了金眼駱駝 +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、 +惡法師馬道元等,奔姜家店來刺殺大人。至半路上,正遇見了玉面虎張耀宗,身 +背大人由北往南。張耀宗先把大人放下,拉刀迎上了群賊。金鞭將杜 + 瑞把手中鞭抽出,說:「什麼人?」張耀宗說:「你等不必前來,今有玉面 +虎張老爺等侯多時了,待我全把你這伙賊人的狗命結果了吧!」杜瑞是一個性情 +剛暴的人,有些力氣,仗著人多勢眾,聽了張耀宗之言,氣得他三屍神暴跳,五 +靈豪氣騰空,掄手中鞭照定那張耀宗就是一鞭。張耀宗往旁一閃,使刀分心就刺。 +杜瑞用力往旁把鞭一架,張耀宗急忙將刀抽回。那花錘太保丁興,搖錘協力相助, +二人來戰張耀宗一人。還有那花叉將杜茂、楊春、李吉、蔡天化四人,也各舉兵 +器,一齊上前助戰。張耀宗一人獨力難支,只累得氣喘吁吁,遍身是汗,想要走 +是萬不能夠了。吳太山說:「小輩,你別想逃去,我等拿住你碎屍萬段,才能出 +氣。」張耀宗見群賊來勢兇猛,自料寡不敵眾,又不知此時大人落在哪裡?那吳 +太山等料張耀宗年少之人,有什麼本領,殺了他然後再說。楊春抖起精神,說: +「咱們把這廝亂刀分屍吧!」正在耀武揚威之際,忽然從樹上跳下一人,說話唔 +呀唔呀的,說道:「唔呀混帳王八羔子,不要欺負人,吾把你們都結果了就是。」 +張耀宗一聽,心中大喜,說:「是大哥,救命星君來了!」 + 書中交代:來的此人,乃是這部書中行俠仗義的有名人物。 + 他的籍貫是浙江嘉興人,雙姓歐陽,單名一個德字。自幼愛練功夫,在各名 +山勝境之處訪求高人,習學武藝。父母早喪,又無兄弟姐妹,自己並無牽掛。他 +游到浙江紹興地面,聽說本處張家集有一位武教習,先在鏢行,大有名聲,姓張 +名景和,別號人稱神拳無敵。歐陽德親身到張家集一問,有人指引路西的一家門 +首,有垂楊柳兩棵。來到門外一叩門,裡邊出來一位四旬光景的男子,身穿灰布 +夾襖,白襪青鞋,面皮微黃,二目有神,雙眉帶秀,四方臉,沿口鬍鬚。他出來 +一瞧,見門首站著一人,年在二旬,白淨面龐,長粉臉,重眉毛,大眼睛,準頭 + 端正,唇如塗朱,大耳有輪,身穿藍寧綢夾襖,藍中衣,白襪青雲鞋,手拿 +小包袱。看罷,說:「這位先生找哪位?」歐陽德說:「吾是嘉興人氏,姓歐陽 +名德,久仰這裡有一位張鏢頭,吾特來拜訪,還有大事相求。方才在貴莊訪問, +有人指說這裡。 + 不知尊駕何人?貴姓高名?懇求傳稟一聲!」那四十以外的男子說:「我名 +張福,那位神拳教習是我家主人。你今來得甚巧,我主人正在書房閒坐,昨日方 +才歸來的,我給你通稟就是。」 + 轉身進入內院,去不多時,從裡邊出來說:「我家主人衣冠不整,在書房恭 +候呢!」歐陽德隨那張福進了大門,過了二門,行至上房,便有一個十五六歲的 +小童,打起簾子,只見靠北牆有花梨條案,上擺郎窯果盤、水晶魚缸、官窯磁瓶, +牆上掛著八扇屏,畫的山水人物,俱是名人筆跡。案前是楠木八仙桌一張,兩邊 +全有座椅。東裡間掛著幔帳,西裡間亦掛幔帳,裡邊團屏牀帳均皆乾淨。歐陽德 +看罷落座,童子送上一碗茶來。張福出去不多時,自外進來一人,年約在半百以 +外,四方臉,重眉闊目,鼻樑豐滿,四方口,三髯須,五官端方,二目有神,身 +長八尺,身穿藍洋縐夾襖,白綾襪,青雲鞋。歐陽德連忙站起身來行禮,自通名 +姓。張教習答禮相還,落座說:「先生自嘉興來此,有何事來找愚下?」歐陽德 +說:「老師!弟子愚拙之人,久仰大名,願拜在尊前習學藝業,望求收留!」張 +景和看歐陽德五官不俗,面帶忠厚之相,心中也甚願意。二人言語投合,即自今 +日為始,留歐陽德住在書房,擇日拜了師父師母,一家人全給引見了。張教習夫 +婦跟前有一子一女,公子年方三歲,小女尚在懷抱,歐陽德在這裡住了三年,所 +有張教習之藝俱皆學會了。自己想要回家祭掃墳墓,遂稟明老師,告辭起身。 + 在路上便作了些行俠仗義,濟困扶危之事。非止一日到家,買了香燭、紙馬 +祭品,到墳前祭奠。看墳的家人收了祭物,給大 + 爺請了安,並請用飯。他在這裡住了一夜,給看墳的幾十兩銀子,教逢年按 +節祭掃,不可遲誤!吩咐畢,自己又往各省去訪人外之人,要學那無敵的手段。 + 後在千佛山真武頂,遇見了紅蓮長老,即拜在老和尚跟前學藝。紅蓮長老亦 +與他有緣,說:「你應該出家才是。」歐陽德說:「過五十歲歸山受戒,我一定 +准來,若有半字虛言,必叫火把我燒死就是了。」紅蓮和尚說:「阿彌陀佛!善 +哉善哉!我傳你就是。」歐陽德練會了鷹爪力重手法,一力混元氣,達摩老祖易 +筋經,練得骨軟如綿,寒暑不侵。二年工夫,練得甚好,就辭別和尚下山,在各 +處訪查貪官惡霸,勢棍土豪,綠林彩花的淫賊。天下之人聞名喪膽,望影心驚, +人稱他小方朔。 + 這一年忽然想起,自從拜別張恩師,終未來看師父,便起身說:「走哉!走 +哉!」不一日到了張家集,正遇張教習病體沉重,一見歐陽德進來,心中甚喜, +說:「賢契,你來甚好。你師母前年去世,剩你師弟耀宗、師妹耀英,他二人不 +知世故,你要當作親弟妹看待。耀英今年四歲,有奶娘照應,我死之後,你千萬 +要在這裡照料他二人成人,把我傳你的武藝,全都教會了他兄妹二人,使之成名。 +我在九泉之下,也感你的好處。」 + 歐陽德是一個俠心義膽之人,聽他師父之言,連連答應說:「你老人家放心 +就是。倘百年以後,吾必在此照料他二人成人,把我所會的武藝,全教他兄妹二 +人。」張教習聽了歐陽德之言,心中喜悅,有心再囑咐他兩句話,一時心中發悶, +不能自主。 + 眾家人同耀宗、歐陽德在牀前守至三更時分,張景和便嗚呼哀哉,氣斷身亡。 +大家舉哀。歐陽德代張耀宗辦理喪事已畢,從此就在這裡教他兄妹二人。 + 過了五載光景,張耀宗年已十二歲,歐陽德方才往別處訪友去,不過三兩個 +月,就要回來看望。張耀宗待歐陽德如同親 + 兄長一般。張耀宗到十九歲這年,自己獨自在家,想起大哥歐陽德有半載未 +見回來,又無音信,甚不放心,這才往河南,遇見彭公私訪五里屯。張耀宗氣走 +李七侯,蒙大人保升了千總,跟著大人當差。自彭公被張耀聯買通人情,參了一 +本,調進京去,張耀宗便告假在省城住了半月,隨後也就回家,在一路之上,訪 +問恩兄的下落。到家過了新年,想起彭公那樣清廉的恩官被參,不知當今萬歲爺 +怎樣辦法?我要入都去打探下落,至半路便遇見大人住在店內,他從姜家店將大 +人背出,路遇群賊,就把大人放在樹林之內,與賊人交手,怎奈寡不敵眾,正在 +為難,忽從樹上跳下一人,正是他恩兄歐陽德,要與眾寇動手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六回 +小方朔獨戰群寇 玉面虎尋找清官 + + + 話說青毛獅子吳太山、李吉、楊春、杜瑞、杜茂、唐治古、唐治明等約二十 +餘名賊人,圍住了張耀宗動手。從樹上跳下一人,眾寇借著星月之光,望對面一 +看,那下來之人頭戴瓜皮秋帽,身穿老羊皮袍,足登棉鞋,高腰襪子,面皮微紫, +四方臉,稠眉毛,單鳳目,高鼻樑,微有幾根鬍鬚,上七根下八根,元寶耳朵, +帶著眼鏡,身高五尺以外,說話唔呀唔呀的。這一伙賊人,就馬道元認識是小方 +朔歐陽德,並知道他的厲害,其餘賊人雖然聞名,並未見面,哪裡放在心上?紅 +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二人,舉刀照定陽德頭面剁來!不想他身上練得善避刀 +槍,寒暑不侵,見二人刀來,自己把足下棉鞋脫下來往上相迎,戰了兩個照面, +歐陽德便把紅眼狼打倒,黃毛吼也帶了傷。花錘太保丁興過來,掄錘就打,被歐 +陽德施展點穴功夫,點倒在地,立時身死。金鞭杜瑞說:「大家拿他就是!」各 +舉兵刃動手,被歐陽德點倒了六個,餘賊才不敢動手,背起帶傷之人,大家往南 +就跑。 + 張耀宗也不追趕,過來給歐陽德行禮,說:「請問恩兄從哪裡來?一載有餘 +未見,現在何處?」歐陽德說:「自從別後,吾在家鄉修理墳墓,又逛了一道揚 +州。這半載有餘到了北五 + 省,吾聽人說你在河南保了彭大人,吾這是找你去,至此處遇見群賊,不知 +賢弟因何與他作對?來此何干?」張耀宗說:「去歲我找尋恩兄,到河南保了彭 +公。後來彭公被參,調進京去,我也不能跟去,又在各處尋找恩兄,到冬月回的 +家。今春一則要尋恩兄,二則到京中打聽清官彭公如何?至半路遇見大人復任河 +南,我想那河南紫金山金翅大鵬周應龍手下,高來高去的江洋大盜不少,張耀聯 +又歸了此山,怕的他等謀害大人,我要暗中保護。在半路上刺客攔轎行刺,幸虧 +被轎夫愣王拿住了,交了涿州。大人改扮私行,在高碑店酒樓避雨,遇見那賊人, +我未敢動手。大人住了店,我怕賊人夜晚要害大人,便把大人背到這裡,路遇群 +賊,若不是恩兄來此,我必受群賊之害。」 + 歐陽德聽完,說:「唔呀!大人在哪裡?請過來,你送他至公館,還是坐轎 +走好。」張耀宗說:「很好!」連忙到那坡上一瞧,大人不見了,嚇了一跳,說: +「兄長,不好了!大人被那伙賊人背去,這可該當如何?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 +賢弟不要著急,吾追那混帳王八羔子去,把大人救回來就是了。你先到安肅縣, +在公館內再見吧!」說著便追下去了。 + 張耀宗正在著急,抬頭見前面黑暗暗、霧潮潮,一片樹林森森,想必是一座 +大村莊。玉面虎張耀宗信步往前,奔那村莊而來。方到村莊北口外路西,見有勾 +連的搭三間舖子,掛著酒帘,賣包子、饅頭、大餅、大面,裡邊四張桌子,桌上 +擺著雞子、糖麻花、豆腐乾。張耀宗身乏,四肢無力,心中又煩悶,想要歇息, +進了酒鋪說:「拿酒菜來!」鋪內一個年過半百以外的男子,一個十五六歲的小 +孩子,過來送上酒,又擺上幾碟饅頭、包子。張耀宗在這裡吃酒,心中想:「彭 +公萬不能叫他等搶去,也不能去遠了。」心中輾轉不定。 + 且說彭公見張耀宗一人與群賊動手,料不能取勝,自己便 + 站起身來,往西南就走。道路崎嶇,又是黑夜光景,甚不好走,只得趁著星 +月之光,走了有五六里路,坐在地上歇息。忽聽見西南上有犬吠之聲,站起身來, +信步奔那村莊而來。天色微明,已到村莊北口,見路西有一片燈火之光,是勾連 +搭三間酒鋪,裡面有蒸饅頭、炸麻花。四月天氣,夜裡還涼,彭公改扮之時,又 +未穿著裌衣,俱是單衣衫,身上透寒,瞧見這三間屋子是賣吃食的所在,心中甚 +喜,推門進去說:「眾位借光,我在這裡歇息。」鋪內掌櫃的有五十多歲,身穿 +月白布褲褂,黃臉膛,短眉毛,圓眼睛,沿口鬍鬚。那個小伙計有十五六歲。就 +是這兩個人,在那裡炸麻花。見進來一人,年有六旬,衣服平常,五官端方。小 +伙計過去說:「要喝粥有小米粥,熱的有饅頭、麻花、煮茶雞蛋,還有燒酒。」 +彭公覺著天寒,想要吃兩杯酒,說:「拿一壺酒來。」小伙計答應,不多時把酒 +與各樣菜擺上來。彭公吃了幾杯酒,那天也就大亮,紅日東升,身上也不冷了。 +自己又要了一碗粥吃了,歇了片時,伸手一摸,錦囊之中就是那萬歲爺賜的金牌, +並無別的物件。這才說:「掌櫃的,你這鋪中可賒帳?先給我記上一筆,過三五 +天,我必定給你送了來。不知怎麼,今天我出來得慌忙,忘了帶錢啦!」那個掌 +櫃的一聽這話,把眼一瞪說:「你這個人,大清早起,我們尚未開張,你是頭一 +號買賣,吃了四十八文錢,我也不認識你,要寫帳不成,趁早給錢!」彭公心中 +自知無理,又沒有錢,正在為難之際,只見從外面進來一人,年約二十餘歲,俊 +品人物,身穿品藍緞子褲褂,漂白襪子,青雲鞋,身披青綢子小夾襖,手托水煙 +袋。一見彭公在那裡坐著,他兩個眼不住的望著大人瞧。鋪中掌櫃的與小伙計一 +見那人,連忙帶笑說:「朱二爺來了,起來得早呀!吃的什麼點心哪?」那少年 +人說:「我倒不吃什麼,這位先生何時來的,昨天便在這裡面嗎?」酒鋪掌櫃 + 的姓吳,連忙說:「朱二爺,你別提啦!我這買賣甚不吉利,今天黑早,他 +進來喝了一壺酒,吃了點菜,共該銀四十八文,卻告訴我沒錢,三五天再來給我, +我認得他是誰呀?」那位少年之人,走至大人面前說:「這位老先生,尊姓大名? +貴處哪裡?」彭公說:「在下乃京都人氏,姓十名豆三。」那人聽了大人說話的 +聲音,說:「老吳,這位十先生吃的四十八文錢,我給了。」過去就拉大人說: +「先生,你跟我來,眼下有一個人正想你!」那彭公一怔,也不認識這少年之人, +便說:「有人想我?我這裡並無至近之人。」卻不由己地被那人拉著往外就走。 + 此時紅日東升,快到吃早飯之時。彭公跟定那人,出了酒鋪,往南走了不遠, +往東一看,見一片樹林森森,有十數棵龍爪槐樹,幌繩上拴著膘滿肉肥的五十餘 +匹馬,路北大門前的兩塊大石,是上馬所用。那少年拉著彭公進了大門,東邊是 +門房三間。進了門房,大人瞧這屋裡倒也乾淨,並無浮塵,必是常坐的屋子。他 +在北邊椅子上坐下,當中就是八仙桌子。那少年人說:「大人膽量太大!這裡無 +數的賊人等著拿你,你老人家還偏往這裡私訪。這裡找你老人家,如同鑽冰取火, +軋沙取油,幸虧遇見我,要遇別人,大人性命休矣!大人把我忘了吧?」 + 彭公一時間想不起來,遂說:「你是誰?在哪裡見過?怎麼說我是彭大人 +呢?」那少年說:「我說了實話,恩官就肯說了。 + 我姓朱名桂芳,在紹興府作了一起買賣,折了些資本,因為坐船與同船之人 +不和,他是一個江洋大盜,被人拿住,他就把我拉住,說我是他合伙之人。多蒙 +恩官清正廉明,把我當堂釋放,我才不敢往外作買賣去了。在家中托人找了這連 +窪莊,莊主是賽展熊武連。我在這裡當一個門公,亦有四年。這個莊主,他是綠 +林中人,坐地分贓的大賊,與各處有名的賊頭全有來往。 + 前幾天來了河南紫金山金翅大鵬周應龍的手下人,說是要劫殺 + 大人。我總想到大人對我的恩義,今天清早起來,往老吳那裡要個麻花吃, +正好遇見大人。若叫那伙賊人瞧見,大人性命休矣!這武連要知道,大事就不好 +了!」大人聽完,說:「朱桂芳,既然這樣,你替我想一個主意,救我才好!你 +我在這裡,也是不好的!」朱桂芳說:「理應預備早飯。無奈大人在龍潭虎穴之 +中,怕壞了事。我有一個舅舅,住在連窪莊東頭,趕車為生,這兩天正在家中歇 +工。我去找他,叫他套上車,送大人至安肅縣公館內,不知大人意下如何?」大 +人說:「很好!就是這樣辦法,事不宜遲,你就此前往為是。」朱桂芳說:「還 +有一件要緊的事,我走之後,要有別人進來,問你老人家哪裡住? + 姓什麼?來此何干?你老人家就說在新城縣住,說我是你的外孫兒,到這裡 +來看我。別說是北京城的人,千萬記住了。」大人點頭答應。朱桂芳出離門首, +往外就走。 + 焉想朱桂芳在屋中與大人說話,外邊暗中有人聽見了。此人乃是朱桂芳的同 +事,姓潘名得川,今年十九歲,是賽展熊武連的心腹之人。他在暗中聽了這話, +心內說:「朱桂芳你這小子,素日倚仗著嘴巧舌能,在莊主跟前說我的過錯,今 +天可犯在我的手內。」轉身入內,來至大客廳,見莊主正同山東路上的響馬蠍虎 +子魯廷、小金剛苗順在那裡說話。潘得川連忙進來說:「莊主,了不得啦,咱們 +全家的性命難保!朱桂芳勾串彭公,要調官兵來圍困連窪莊,捉拿咱們。」武連 +說:「這話從何處說起呢?」潘得川說:「贓官私訪,現在門房,朱桂芳套車去 +了!」武連聽罷這話,怒氣衝於霄漢,拉刀帶從人直奔外面門房而來,要殺忠良 +彭大人。不知怎樣殺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七回 +彭撫台誤入連窪莊 胡黑狗認識討金牌 + + + 話說惡奴潘得川在內廳房把朱桂芳所作之事,全都對他主人說了。賽展熊武 +連聽罷,很是生氣,叫了五六個家人說:「跟我到外面見機而作,若果是真,把 +他千刀萬剮!」蠍虎子魯廷、小金剛苗順二人說:「我們也跟去看看。」大家一 +齊站起身來,往外就走,來至門房裡邊,只見南邊椅子上坐著一位年邁之人,年 +約花甲以外,五官端正,四方臉膛,雙眉帶秀,俊目有神,白淨面皮,花白鬍鬚, +身穿半舊細灰布褂,藍中衣,灰套褲,白襪青雲鞋。武連看罷,說:「你是何人, +在我門房?」 + 彭公說:「我是來此探親的。」武連說:「彭朋,你好大膽量! + 我們這里正在找你,如同鑽冰取火一般,你還敢到這裡來私訪! + 好哇,孩子們拿繩子先把他捆上,我細細的問他。」彭公聽罷,連忙說:「且 +慢!」抬頭一看這說話之人,身高八尺以外,膀闊腰圓,黑臉膛,重眉毛,大眼 +睛,高鼻樑,沿口黑鬍鬚,年約四旬,二目賊光灼灼,瞪著眼睛,身穿藍綢短汗 +衫,青緞子中衣,足登青緞抓地虎快靴。彭公看罷,帶笑說:「莊主,我是新城 +縣人,來在這裡找我外孫兒朱桂芳。我姓十,並未得罪哪位,為何說我是彭朋, +還要捆我,這是哪裡的話呢?」惡奴潘得川說:「莊主爺別聽他的話,這是朱桂 +芳叫他這樣說的。如 + 朱桂芳聽見這話,他還敢進來嗎?他若一跑,必奔那前邊公館,追上跟贓官 +之人送信,調那官兵前來,咱們可就苦啦!先把彭朋捆上,等朱桂芳回來,把他 +二人的性命結果了,人不知鬼不覺,凡事總要嚴密才是!」小金剛苗順聽罷,說 +道:「莊主爺,潘二爺這話甚是,依著他說的就是了!」眾惡奴過來將彭公捆上, +大家坐在屋內,等朱桂芳車輛一到,好再拿他。家人之內有一個王福,是朱桂芳 +的表弟,聽見這個話,便假作出去出恭,往正東走去,見朱桂芳坐著車正往前走。 +王福說:「你坐車逃命去吧!你的事壞了,彭公被他們捆上了。」朱桂芳一聽, +大吃一驚!自己連忙叫撥回車子,把車一轉,往正東一直的跑去了。王福回去, +還裝不知道。 + 等了有一個多時辰,不見朱桂芳回來,派人打聽,回來說並無蹤跡。武連說: +「來!先把狗官抬到裡邊來。」魯廷、苗順二人跟至大廳,他三人落座。忽然家 +人來報,說:「火眼狻猊楊治明回來了。」原來這伙賊人是昨夜從這裡走的,也 +未能殺了彭公,那幾個不知事務的在路上被歐陽德點了穴,眾人便狼狽逃走。楊 +治明未能走開,聽後邊有人追他,便藏在一邊,候至天亮才回來,至連窪莊正趕 +上武連在廳上坐定,要審問那彭公。楊治明進了大廳,落座說:「莊主,我昨日 +好晦氣,遇見了蠻子歐陽德,在大樹林子打壞好幾個人,我今逃到這裡。」 + 武連說:「楊賢弟請坐!我這裡審問一個人。」吩咐家人:「把他抬進來!」 +左右答應:「是。」即將彭公抬進大廳,放在就地。 + 武連說:「下面你是什麼人?給我快說實話。」彭公說:「教是新城縣人, +來看我外孫兒朱桂芳的。我會算卦相面,哪裡幫去,常在京都前門外大街,今天 +莊主是錯認了。」武連一陣冷笑,說:「狗官!你今天自己走入地獄門,你還敢 +撒謊。」 + 一伸手把牆上掛的寶劍摘下來說:「你要不說,一劍結果你的 + 性命。」惡狠狠地便把寶劍舉向彭公。彭公說:「莊主!我實是算卦相面之 +人,不可錯殺了人!」小金剛苗順說:「武大哥,這個人不是彭朋。」武連說: +「何以見得?」苗順說:「楊二哥方才說,昨夜晚已遇見歐陽德救了彭公,他焉 +能來在這裡呢?把他放了吧,叫他給咱們相相面,如相對了,給他幾兩銀子,叫 +他去吧,他這大年歲,料也不是。」武連說:「把他放開。」眾惡奴把大人扶起 +來。 + 武連吩咐在旁邊看個坐兒,說:「十先生你坐下,我一時莽撞了。我那家人 +朱桂芳是一個好人,必是害怕不敢回來了。 + 現請你先生先給我相相面,然後再給他們三位相相就是。」彭公本來多讀廣 +覽,一看武連臉上兇煞之氣,說:「莊主見事忍耐,少貪外事。今年交運,過了 +今年便事事如意,萬事亨通。 + 子孫最少,多積些陰功德行事,自有益於子孫。」蠍虎子曹廷說:「老先生, +你也給我們看看!」彭公瞧了瞧魯廷,兇惡氣象,五官不正,連說:「這位的相 +主於多受勞碌,在家閒不住,骨肉不和,少運平常。今年貴甲子?」魯廷說:「今 +年三十二歲,姓魯,山東人氏,你說得真對。」彭公說:「尊駕這相貌,宜在外, +少在家。一生財如流水,來得廣,去得多。」魯廷不等說完,連說帶笑:「相得 +對,不錯,我們綠林中人物,這手來那手去,哪裡存得住呢?」小金剛苗順連忙 +攔他,說:「大哥,嘴太不嚴啦!」武連哈哈大笑說:「苗賢弟,你也太小心了, +我這一帶的村莊,哪一個不知我是一個坐地分贓的英雄! + 何必坐在家裡小心呢?先生,你給我苗順賢弟相相看,他相貌如何?」大人 +恨不能立時逃出龍潭虎穴才好,只得說:「這位的相貌與眾不同了,他為人機巧, +伶俐聰明,一見就識。少運好,此時在中年,正走好運,諸事平明,交了今春, +你的事多多順利。」苗順點頭。正要給楊治明看相,楊治明說:「不必給 + 我看,咱們綠林中人,還有什麼憑定?所作的都是犯王法的事,事到如今, +我倒是騎虎不能下了。給這位先生一點路費,叫他去吧!」武連說:「王福,你 +從帳房內要二兩紋銀,給他去吧!」 + 王福取銀兩去了。 + 外邊家人進來稟報,說:「京東胎裡壞胡鐵釘求見。」武連說:「請進來。」 +不多時,只見外面進來一人,身高約有五尺,光著頭,身穿青綢大衫,足登青緞 +快靴,尖腦頂兒,黃臉膛,兩道鬥雞眉,一對圓眼睛滴溜溜爍爍放光,小蒜頭鼻 +子,一對小耳朵,薄片嘴,微有幾根鬍鬚,上頭七根下頭八根。一進大廳,說: +「莊主久違了,一向可好?」武連站起身來說:「胡寨主從何處而來?」胡鐵釘 +說:「自京都而來,要到河南訪個朋友。這位不是火眼狻猊楊治明賢弟嗎?為何 +發愣?」楊治明說:「哎呀,原來是胎裡壞胡鐵釘大哥呀!十數年未見,你真好 +眼力。」武連又給魯廷、苗順二人引見。 + 胡鐵釘抬頭看見彭公,便目不轉睛地盯著。武連說:「胡賢弟,你看什麼?」 + 胡鐵釘說:「這位是作什麼的?」武連又把方才之事說了一遍。胡鐵釘說: +「彭大人久違了,可還認識我?我是京東三河縣人,姓胡名鐵釘,綽號人稱胎裡 +壞,乳名黑狗。你做三河縣之時,我就認識你。你拿過左青龍,為何今天又在這 +個地方啊?聽說你升了河南巡撫,到任後就把白馬李七侯辭了,你是得意忘友之 +人,不懂交情。」武連聽了這話,說:「胡寨主,你當真認識他?可別錯認了!」 +胡鐵釘說:「我認得真,一點不錯。」正說著,家人王福從帳房取了二兩銀子來, +說:「先生給你吧!」武連說:「別給他。」彭公聽胡黑狗之言,說:「莊主不 +要信他,世上同樣的人多少呢?我姓十名豆三,號雙月,新城縣人,相面為生, +他是錯認了。我與他無冤無仇,這是為何 + 呢?」火眼狻猊楊治明說:「胡大哥不可錯認。現今青毛獅子吳太山、蔡天 +化、惡法師馬道元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杜瑞等,皆奉 +著紫金山大寨主金翅大鵬周應龍之命,在武莊主家等候。昨夜探明彭朋住在高碑 +店姜家店內,我等去殺那贓官彭朋,在半路上遇見一個張耀宗,又有一個厲害的 +小方朔歐陽德,把我等打敗了。你想,既然他二人已將彭朋救去,焉能到得此處 +呢?」胡鐵釘說:「定准他是巡撫。他不是巡撫,我將頭賭上!」胡黑狗說著, +站起身來至大人面前說:「你在京中起身之時,我也在家。當今皇上賜你有一面 +金牌,你賞給我們瞧瞧!」彭公聽他此言,嚇得面如土色,連忙帶笑說:「這位 +壯士,我乃讀書之人,在外邊闖蕩數載,未見過這金牌是何物件,這不難為死我 +嗎?」胡黑狗聽罷,一陣冷笑說:「你若好好把金牌拿出來,倒還好辦;如若不 +然,你們拿繩子來先把他捆上。」說著,他過去照著大人就是一掌,正打在臉上。 +一伸手就從大人懷中,把當今萬歲爺欽賜的那一面金牌掏了出來,說:「武莊主 +你看!」群賊接過來一觀,隨說:「好一個狗官,你果然是來此私訪!」眾賊各 +拉單刀,照定大人就砍。不知彭撫台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八回 +群賊定計藏金牌 清官受困連窪莊 + + + 話說胡黑狗從彭公兜囊之內,搜出那康熙老佛爺賜的金牌來,說:「武莊主 +你看!」武連接過來一看:金牌長有八寸,寬有二寸,一面是龍鳳篆,一面是「如 +朕親臨」的字樣。武連又叫蠍虎子魯廷、小金剛苗順、火眼狻猊楊治明瞧,那三 +個人說:「武莊主,不必看了,我們替你結果了他的性命吧!」苗順說著就要拉 +刀。武連說:「不如把狗官捆上再說,來人,給我把他捆上。」苗順說:「為何 +不叫我殺他,這是一個什麼主意呢?」 + 武連說:「彭朋與我無仇,他是與我的親戚金翅大鵬周應龍有仇,我把他給 +送到那裡去就是了。」楊治明說:「你我慢慢的商議吧!」武連便叫家人先把狗 +官鎖在空房之內。彭公一見胡黑狗把金牌掏去,自知性命要死在他人之手,說: +「你們這伙叛逆之賊,我乃國家三品職官,你等竟敢硬行侮辱!好好!」胡黑狗 +說:「少時有你一個樂兒,把他抬下去。」那潘得川過來說:「莊主,把他送到 +土牢之內鎖上,派兩個人看著他。」武連點頭說:「就是這樣辦理。你等吩咐廚 +房備酒,給胡賢弟接風。 + 今日實是你我大家的造化,要叫狗官走了,你我性命休矣!我的全家滿門, +也必被官兵鎖拿。此事多虧胡賢弟,眼力真好,你如何認得他呢?」胡黑狗一笑, +說:「我這兩個眼睛,見過 + 一面之人,過十年不忘。我是浬江寺的人,在三河縣左府上管點小事。他往 +那裡私訪過,我也跟左青龍上他三河縣衙署之內去過。我是在案逃脫之人,我認 +得他不錯。」武連說:「真好眼力!」又對家人來福說:「告訴廚房,叫他們預 +備幾只鴨子,我等今天要大吃大喝一頓,再抬一壇酒來!」 + 來福答應下去,到了廚房說:「李老四,你快收拾菜吧。 + 上頭吩咐,要請客吃黃燜鴨子。」廚子一聽,連忙起身說:「你去給我買點 +東西來,我好配菜。」來福說:「買什麼呢?」廚子說:「你到村口小酒鋪老吳 +那裡,買十個雞子,若有魚要二斤來。」來福答應,轉身出離門首,一直的奔村 +口而去。天有過午之時,小酒鋪正清靜,見有一個人在牀上倒著睡覺,老吳坐在 +椅子上也睡著了。只有一個小伙計說:「來福,你往哪裡去呀?」來福說:「到 +你們這裡來買雞子,有魚沒有?」小伙計說:「有雞子,沒有魚,今天還請客嗎?」 +來福說:「今天有北邊來的人,新來了四五位呢!家裡有鴨子、豬羊肉,廚子還 +叫我來買這兩樣。」小伙計給他拿了十個雞子。老吳聽見說話,瞧是武宅的來福, +說:「來福,你們門公朱二爺在家啦?我要找他借幾弔錢,今天清早有一個老頭 +兒攪亂,也忘了說啦。」 + 來福一吐舌尖說:「你快別找朱二爺啦!連他也不知往哪裡去了!那個老頭 +兒,是在你們這裡遇見的呀!」老吳一聽這話裡有話,就跟著問:「朱桂芳因為 +什麼事走了呢?他為人甚好的。」 + 那來福本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子,因天日還早,他就把胡黑狗從大人懷裡 +掏出金牌之事,從頭至尾細說了一遍。老吳聽罷,只是歎息。 + 此時張耀宗倒在牀上,並未睡著,全都聽見了,嚇得他戰戰兢兢!自己心中 +想著:夜內倘若大人有命,我把他救了出來,殺了惡霸全家!但不知他家還窩著 +哪路的賊人,自己又有些孤 + 掌難鳴。他坐起來說:「掌櫃的!方才來買東西的這位,他是這本村的嗎? +在哪裡住呀?」老吳說:「一進這北村口,往東一拐不遠,你看那路北裡,門前 +有四棵龍爪槐的,那就是這一方的財主,姓武。那小孩子名叫來福,是他家裡使 +喚的小童兒,常往這鋪裡來。今天武莊主又要惹大禍!」張耀宗說:「這武莊主 +惹什麼大禍?他平常作何生理?」老吳一看外面無人,他才說:「我看尊駕也不 +是我們這裡的人,你要問這武莊主惹什麼大禍,他家來福方才說,有一位什麼巡 +撫大人,現在他家呢! + 他說要殺那位大人。他膽大如天,平日窩聚江洋大盜,在路上搶劫過往客商。 +他坐地分贓,也有一身好功夫,家中那些個家人,全都跟他練過武藝,我們這一 +方無人敢惹他。」張耀宗聽罷,說:「你們這裡的地方官為何不拿他?」掌櫃的 +說:「官員皆同他有交情,不肯拿他。」張耀宗明知是巡撫彭公在他家內。 + 他在小酒鋪裡喝了點酒,吃了一頓飯,取出一塊銀子來,說:「掌櫃的,我 +多歇歇,這一塊銀子有七錢重,大約除去正帳,餘錢就送給你。」老吳看見銀子, +樂得眼花都開了,說:「大爺不要賞錢,歇歇無妨。」說著便接過去放在櫃子內。 + 此時天色將晚,張耀宗恨不能一時黑了才好。又喝了有一壺酒的工夫,天已 +黑了。他即站起身來告辭,往北走不遠,向東找了一個無人之處,收拾好了,把 +長大的衣服,包在小包袱內,係在腰中,帶著單刀,順小路往東到了樹口,再往 +西拐,進村走了不遠,聽有犬吠之聲,天已黃昏。他飛身上房,抬頭一望,見一 +所宅院就在眼前,知是賽展熊武連的住宅,跳在院內,聽西配房內打更的說:「今 +日我們莊主喝了不少的酒,越喝越高興。廚子劉四也在廚房喝了起來,大概是醉 +啦!我方才去看他之時,他給了我兩碗酒,叫我與他喝酒。你去交了一更吧,咱 +們再喝。」又聽一人說:「陶三,你太懈怠啦。昨天都是 + 我,今日你又派我來啦!我姜二也不是不交朋友之人,今天再替你打一夜, +我看你明天還去不去。」陶三說:「二哥,你去吧!我等你喝酒。」外邊張耀宗 +聽完了,看見西房內出來一人,手拿梆子,正打定更,便閃在北邊夾道牆腳下。 +姜二剛打著梆子從那裡過,張耀宗就一個蒼鷹拿食,把他按在那裡,梆子也給扔 +了。張耀宗說:「你要死就嚷!我問你,你告訴我實話,我就饒了你。」姜二說: +「好漢爺問我什麼,只要我知道,我就說了。我們莊主也是綠林中人,你老人家 +要借路費,見莊主一說,他就送給你。」張耀宗說:「我問你,白天抓的河南巡 +撫彭大人,你們害了沒有?快說實話。」姜二說:「沒害,我主人將他放在後花 +園土牢之內,有兩個人看守,還有兩個打更的,後園在我們院的西北,過三層院 +就是了。好漢爺饒了我吧!」張耀宗聽完了,說:「我要放了你,你就會給你莊 +主送信,壞了我的事。我先把你捆上,等我完了事,再來放你。」隨解下姜二的 +褲腰帶,將他捆上了,又把嘴巴塞上,把他扛至西院更房,放在南邊牆底下。 + 張耀宗這才往西院去。他竄過兩重房,看見這所花園甚大,樓台亭閣俱全, +花果樹木,四時開放,月牙河內,魚蝦跳躍。 + 此時皓月當空,約有二更時候。張耀宗往正北走去,這正北樓五間,東邊是 +眺望閣,西邊是碧霞軒,各種果樹不少,但不知土牢在哪裡?忽聽有更鑼之聲, +急忙蹲在黑暗之處,候打更的過去再找土牢。只見南邊來了兩個更夫,一個打鑼 +的在頭裡,打梆的跟著說話兒。頭走的說:「宋命兄弟,瞧今天月色多好,這花 +園之內真好逛。」後邊那個更夫說:「王二哥,這花園好是好,就是一樣,不大 +乾淨。我往碧霞軒去就害怕,那年打死那個丫頭,我是親眼見的,真是遠怕水, +近怕鬼。」正說著,抬頭往西一看,說:「大哥,這碧霞軒北邊牆腳下,那裡黑 +暗暗 + 的,象是蹲著一個人!」宋命說:「大哥,你的膽量太小,又愛胡說嚇人, +我用磚頭一塊,照定那影兒扔去,要是人他必躲,要是鬼也必動作的。我有名的 +宋大膽,最不怕鬼。」他從地上拿起一塊磚頭,照著張耀宗就是一下。張耀宗一 +縱身竄了過去,把那更夫踢倒。回身就跑。宋命說:「好漢爺饒命吧!」張耀宗 +說:「那土牢在哪裡?你帶了我去,我就饒你,還須找著我們大人。」宋命說: +「你老人家放我,我帶著你去就是了。」張耀宗放了他,跟他到了後邊,便來到 +那有門無窗的土牢,只見門首點著一個燈籠,有兩個人正在那裡吃酒。張耀宗手 +提單刀,把那個更夫宋命殺死,自己方要拉刀過去砍那兩個人,忽然腳底下一軟, +撲通一聲,竟落在陷坑之內。那兩個看守之人說:「好了,拿住一個賊啦,咱們 +去討賞吧!」兩個看土牢之人,一名甄進忠,一名管世寬,乃是武連的心腹。原 +來武家這土牢,是專為藏人之用。土牢前全是滾板翻板,作成消息。他怕有人前 +來辦案拿他,故此先作成埋伏好拿人。今日張耀宗一時慌忙,落在陷坑之內,被 +看土牢之人捆住,抬到前邊大廳。賽展熊武連與蠍虎子魯廷、小金剛苗順、火眼 +狻猊楊治明正在客廳吃茶,忽見家人來報說:「後邊花園之內有賊!花園更夫甄 +進忠、管世寬拿住一個,更夫特來送信。」正說著,家人又報說:「拿住一個, +抬了來啦!」少時,自外面抬了進來,放在地下。武連等這時全都醉了,便說: +「不必問他,大概是新上跳板之人,咱們醉了,正要喝一碗醒酒湯,抬到西邊馬 +圈院內,把他殺了,取出心來,咱們作兩碗醒酒湯吃。」家人抬下去,來至西院, +就綁在柱子上。一個家人名叫范不著,手執牛耳尖刀一把,照著張耀宗方要動手。 +一個家人說:「且慢!還須用些涼水,等我取來再殺他。」張耀宗破口大罵不絕, +自想今天性命難保。 + 只見那個家人,手執鋼刀,照定張耀宗前心往下就刺。不知玉 + 面虎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四十九回 +鐵霸王夜探連窪莊 勇金剛戲耍玉面虎 + + + 話說張耀宗被擒,抬到西院,綁在石柱子上。家人手執鋼刀,方要去刺殺他 +時,忽有人從後面一刀把那家人殺死,隨解開張耀宗說:「朋友,你跟我來吧!」 +張耀宗說:「二位英雄貴姓大名,所居何處?」那黑面之人說:「我姓杜名清, +綽號人稱鐵霸王。」又用手一指他後面的那人,年約二旬,身高七尺,膀大腰圓, +五官俊秀,白淨面皮,雙眉帶秀,二目有神,準頭端正,唇若涂脂,身穿夜行衣, +說:「張壯士,這是我二弟勇金剛杜明。我兄弟二人在綠林幾載,立志除霸安良。 +今夜來訪這賽展熊武連的為人如何,正遇吾兄,也是你我前世有緣。彭大人已被 +小弟二人救出,現在村外呢。你急速至東村口外,前去保護大人為要。我兄弟二 +人要失陪了。」張耀宗說:「二位,我蒙救命之恩,必當後報。」那杜清說:「你 +我後會有期,我二人走啦!」 + 張耀宗到了東村口,見彭公正坐在那裡發愁,說:「大人不必愁悶,門生張 +耀宗來了。」彭公抬頭觀看,就問:「你從哪裡來的?」張耀宗說:「我蒙杜清、 +杜明二位英雄相救,說叫我來此找尋大人。」張耀宗又把方才之事,說了一遍。 +二人站起身來,往前面而行。天色微明,見前面有一村莊,來至村口, + 路東有一座客店,字號是仁和老店。張耀宗同彭公進去,往北上房內落座。 +小伙計說:「二位來得早哇!」彭公說:「我們歇息一下,吃了早飯再走。先要 +一壺茶,洗臉水打一盆來。」小二答應,去不多時,全皆送進上房。二人先洗完 +了臉,然後喝茶。彭公說:「也不知祿兒那個孩子,落在哪裡了?」張耀宗說: +「不必惦念他,他要知道大人到任,必然會去找尋。」二人要了些吃食,正在用 +飯之時,忽然聽得東後院內有婦人啼哭之聲,慘不忍聞。彭公說:「張耀宗,你 +聽這是為何哭呀?」張耀宗說:「我問問店內伙計就知道了。」小二端上菜來, +張耀宗說:「伙計,這是哪裡哭呀?」小二說:「是我們這店後劉寡婦家,她有 +一個女兒,生得有幾分姿色,今年才十八歲,就是母女娘兒兩個,並無有別人。 +我們這固城東莊有一位賈太爺,綽號人稱花臉狼賈虎,也是一個財主,又是監生。 +他結交官宦,走動衙門,包攬詞訟,無人敢惹。因看見劉寡婦之女生得好,他派 +人來要去作侍妾。劉寡婦不願意,他硬行給了十兩紋銀定禮,不准旁人聘娶,定 +於今日來轎子抬人。」彭公聽罷,怒氣衝衝,說:「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竟有 +這樣無王法之人!」張耀宗說:「你老人家不必生氣,今天我在這裡,多管這件 +閒事吧!」 + 張耀宗吃完了飯,自己出離了店門,由南邊的一個衚衕過去,見店後路北有 +一所院落,裡面是北房三間,周圍土牆,隨牆的板子門關閉著,裡面有婦人悲泣 +之聲。張耀宗手敲門環,從裡邊出來兩個人把門開了。張耀宗一看:頭前那個人 +身高八尺以外,膀闊三停,身穿藍綢子大褂,足登青緞窄腰快靴,面皮微白,頂 +平項短,玉面朱唇,雙眉帶煞,二目有神,年約三旬。後邊那位,身高七尺,細 +腰闊背,年約三旬以內,身穿紫花布褲褂,足登青布抓地虎快靴,面皮微黑,四 +方臉,粗眉大 + 眼,準頭端正,四方口,三山得配,甚透精神。張耀宗看那頭前走的,原來 +是大名府內黃縣劉家堡的人,姓劉名芳字德太,綽號人稱多臂膀。他父親名叫劉 +世昌,綽號人稱花刀無羽箭賽李廣,在南方鏢行甚有威名。後邊那位,是黃河套 +高家莊魚眼高恒之子,名源字通海,綽號人稱水底蛟龍。他二人身在綠林之中, +行俠仗義,專殺貪官惡霸。今在這固城店內,聽見劉寡婦母女痛哭,二人來至此 +處說:「老太太,你老人家不要害怕,我二人替你殺那狗奸賊就是了。」劉寡婦 +問:「二位太爺是哪裡的人氏,因何來此?」多臂膀劉德太說:「我二人乃是鏢 +行中生理,住在前邊店內,聽見店小二所說,我等替你除此一害。」 + 劉寡婦說:「二位太爺貴姓高名?」劉芳、高源二人通了名姓,劉寡婦母女 +這才放心。正在敘話之際,張耀宗外面叩門。劉芳、高源二人出來,一見認識, +說:「張大哥,你從哪裡來?」張耀宗隨即說了自己的來歷。 + 三人說話未了,就見從那邊來了一輛車,後面跟著二十餘名打手,頭前走的 +那個,名叫耗子馬九。來至門首,車也停住了。車上下來一人,身高七尺,細條 +身材,穿寶藍綢大褂,藍綢套褲,白襪青鞋,手拿著芝麻雕扇,象牙柄兒,二紐 +上有沉香十八子兒香串,面皮微白,頂平項短,雙眉帶煞,二目有神,準頭豐滿, +唇若涂脂,一臉的殺氣,站在劉寡婦門首說:「孩子們,你們快到裡邊把那美人 +搶來!」劉德太、高通海、張耀宗三人一聽,說:「朋友,你姓什麼,叫什麼?」 +花臉狼賈虎說:「我姓賈名虎,綽號人稱花臉狼,買了一個女孩兒,今天來接。 +你三人在此作什麼的?趁此閃開,不必管閒事。」張耀宗說:「光天化日,朗朗 +乾坤,你竟敢倚著勢力,帶領土棍,來此搶奪民間婦女!你要知世務,急速回去, +免你三位太爺動手。」賈虎說:「你這三個無名的小輩,也敢在此大肆橫行!來 + 人,給我打他,拿住他們送衙門治罪。」那些打手各舉大棍、鐵尺,撲奔玉 +面虎張耀宗等三人而來。為首一人,名叫鐵頭劉七,手執鐵尺,照定劉芳就是一 +下,劉芳用刀招迎,兩個人在門前動手。劉芳使出暗器,正打在劉七的身上,哎 +呀一聲便躺於地下。劉芳綽號人稱多臂膀,他會打墨羽飛篁。這宗暗器,乃是他 +的家傳之藝,非銅非鐵,是在鐵沙子內摻黃土泥塊豆子,其大如鴨子,百發百中。 +今天打了劉七。 + 高源、張耀宗把那賈虎拿住說:「你要知好歹,從此不准亂行。若要不知好 +歹,就結果了你的性命,斷不饒你。」賈虎見三人來勢兇猛,說:「你三位請放 +開就是,我再不敢來了。」 + 張耀宗說:「你去吧!我也不與你一般見識。」隨即放開賈虎,然後進了大 +門。高源等三人見賈虎的人走了,這才與劉寡婦說:「你母女二人不可在此久居, +可有投奔之處沒有?」劉寡婦說:「我有一個外甥,在北京順天府前門外作買賣, +我有心把我女兒給他為妻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有紋銀四十兩,送給你母女作路費。 +你這房子可有人照應否?」劉寡婦說:「我有一個族姪,叫他照管就是了。」三 +人正在說話之時,忽聽外邊一片聲喧,正是那花臉狼賈虎,領著無數的打手前來 +打架。不知是怎樣打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回 +劉德太怒打花臉狼 鐵幡桿保府雙賣藝 + + + 話說高源、劉芳與張耀宗周濟了劉寡婦母女,僱了一輛車,收拾細軟之物, +上車走了不遠,只見從正東上來了二十多人,都是紫花布褲褂,薄底靴子,手執 +木棍、鐵尺,後跟一輛車,正是花臉狼賈虎。劉德太看罷,急把單刀一擺說:「哪 +個不怕死的,只管前來!」高通海也一揮單刀,把那搶人之人全都鎮住了。賈虎 +見事不好,就坐車逃走去了。張耀宗說:「二位請將劉寡婦母女帶上京都走一遭。」 +張耀宗當即與二人分手,回歸店內,見了彭公,把在劉寡婦家中所辦之事,細說 +一遍。 + 彭公算還飯帳,僱了一輛車上那保定府。到保定府進的北門,住在唐家衚衕 +順和店內,開發了車錢。這座店是在路西,大人住的是西上房。方才坐下,只見 +簾子一起,楊香武從外面進來,給大人請安。 + 原來楊香武自從三盜九龍杯,眾英雄各自回家之後,便與鳳凰張七即張茂 +隆,帶著兩個徒弟,在前門外西河沿宏升店內住著,要聽幾天戲散散心。八臂哪 +吒萬君兆愛上那楊香武的薰香,安心要學,楊香武卻不願告知。鳳凰張七說:「徒 +弟,你要跟楊大爺學雞鳴五更返魂香,就給他磕個頭,認為師父,他才會教你。」 +那萬君兆說:「師父之言是也。」就把楊香武請在 + 上座,磕了頭認為老師。楊香武說:「你好好跟我三年,我全都教會了你。」 +住了幾天,張七帶朱光祖上宣化府探親去了。 + 楊香武便帶萬君兆回了一次家。這一天在保定府店內住著,打算要到九曲黃 +河魚眼高恒那裡去慶八十整壽。今日忽見彭公帶著一位少年人下車,住了西上 +房,自己即過來給大人請了安。 + 彭公說:「老義士從哪裡來?」楊香武說:「自拜別之後,只在家中樂守田 +園。大人從哪裡來?」彭公唉了一聲,說:「一言難盡!」就把在連窪莊失去金 +牌,打算去見直隸總督,求他發官兵前去剿滅的事說了出來。楊香武說:「此事 +不可聲張,叫人知曉,多有不便。草民願施展當年之勇,可以前去盜他的金牌。 +我把我的徒弟帶來見見大人。」出去少時,把萬君兆帶進來,給大人請安,又問 +明了張耀宗的姓名,全給引見了。楊香武說:「大人在此等候我師徒二人,明日 +必來回信。」 + 楊香武叫店家把門鎖上,師徒二人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到了連窪莊,飛身上 +房,在各處哨探,見並無一人,連裡帶外毫無動靜。楊香武再往各處尋找,也無 +下落。找到後邊,才聽到屋內有人說話。他飛身下來,進屋一看,但見裡邊燈光 +閃爍,有兩個人正收拾箱櫃內的物件,包了兩個包裹,好像要走。楊香武師徒將 +他們堵在屋內,說:「你二人往哪裡走,武連在哪裡?快說實話!」嚇得二人戰 +戰兢兢,一個說:「大爺饒命!我二人是親兄弟,就在這東首居住。我二弟叫李 +祿,他給這裡莊主看守花園,不知鬧了什麼亂子,莊主昨日一早起來,便收拾細 +軟,坐了套車馱轎,連家眷一並上河南探親去了。我兄弟給他看房,叫我來將莊 +主剩下的破舊衣服取去,不想遇見二位。 + 不知你二位從哪裡來的?」楊香武說:「武連往哪裡去了?」 + 那二人說:「往河南,但不知哪一處。」楊香武與萬君兆聽了,也無可如何。 +放了那人,師徒二人便回歸保定府店內,見了大 + 人,細說連窪莊之事。 + 彭公說:「這金牌乃聖上所賜,追回來才好。」楊香武說:「大人不必憂愁, +咱們到街上散散悶去,只要遇見朋友,我自有道理。」彭公帶張耀宗和楊香武師 +徒出離順和店,到了街上,只見府衙馬號前,圍著一大堆人。張耀宗分開眾人一 +瞧:當中有一個賣藝之人,年過半百,面如晚霞,掃帚眉,大環眼,準頭端正, +一部花白鬍鬚,身穿月白布汗衫,青中衣,薄底快靴,手拿一對虎頭鉤。在他肩 +下站一婦人,年約五旬,黃臉膛,身穿細藍毛布褂,青中衣,頭上綰一個發髻, +短眉毛,三角服,薄片嘴,兩隻大腳。在那婦人身旁,站定一個女子,生得十分 +俊俏,年有十八歲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裙拖六幅湘江水,髻聳巫山一段雲;貌 +態只應天上有,歌聲豈合世間聞。 + 胸前瑞雪燈前照,眼底桃花酒半醺;不是相如能賦客,肯教容易見文君。 + 張耀宗看罷,暗為稱奇,心中說:「這一個賣藝的人,會有這樣好女子!」 +只聽那老頭兒說:「眾位,我先練一趟,回頭再叫我那女兒練。在下是河南人, +來此訪友,以武會友。如有子弟老師前來幫個場子,也算是打個幫架。我初到此 +處,不知子弟老師在哪裡?只好自己先練一趟拳,獻丑一下。」只見他拳似流星 +眼似電,腰似蛇行腿似鑽,手眼身法步,走開了一團神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跨 +虎登山不要忙,倚身逸步逞剛強。 + 上打了葵花式,下打跑馬樁。 + 喜鵲登枝挨邊走,金雞獨立站中央。 + 霸王舉鼎千斤重,童子翻身一炷香。 + 眾人看罷,無不喝采。練完了,人給的錢不少。忽見西首 + 眾人一閃,大家說:「來了,來了!」張耀宗與彭大人一看,只見從西首進 +來一位老英雄,亦有五旬以外。身高八尺,面如紫玉,雄眉闊目,花白鬍鬚飄於 +胸前,身穿青洋縐大衫,足登青緞快靴。後跟一位女子,年在十八九歲,梳了大 +髻,身穿雨過天晴綢褂,蔥綠色中衣,三寸金蓮又瘦又小,紅花鞋,拿著一條手 +帕,真有傾國傾城之貌,令人可愛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嫋娜腰肢淡淡妝,六朝 +宮樣窄衣裳。 + 著詞暫見櫻桃破,飛盞遙聞荳蔻香。 + 春惱情思身覺瘦,酒添顏色粉生光。 + 此時不敢分明道,風月應知暗斷腸。 + 這二人來至場中,老英雄與那老者說:「大哥,我帶你姪女兒來,教她姐妹 +二人練一回。」賽毛遂楊香武一拍張耀宗說:「張賢弟,你看那面如晚霞的,他 +是河南上蔡縣葵花寨鐵幡桿蔡慶,那位婦人是他妻子金頭蜈蚣竇氏,這女子是她 +女兒,叫惡魔女蔡金花。後來這位,乃是淮安一帶水路的老英雄猴兒李佩,那女 +子是他女兒李蘭香。」張耀宗說:「老英雄,你既認識,我與萬君兆去幫他一個 +場兒練兩趟。」楊香武說:「這二人不是賣藝為生,其中必有別情,我問問他便 +知分曉。」 + 楊香武立時進去,高聲說道:「蔡、李二位兄台,久違,少見。」蔡慶、李 +佩抬頭觀瞧,認得是賽毛遂楊香武,連忙見禮,各敘寒溫。楊香武一拉蔡慶說: +「老兄台,你為何在此作這事業,我有所不明?」蔡慶說:「老弟有所不知,自 +你我從紹興府回家,想你姪女金花這麼大年歲,我若給一個莊農人家,怕屈了你 +姪女兒的終身;若給官宦人家,又怕人家不要。我與你嫂嫂商議,帶她到京都之 +內再為打算。若把她給了人家,我就完成了一樁大事。李兄的心事,與我相同。」 +楊香武說:「你二位這兩件事,全都交給我了。我叫兩個人來幫你練一趟。」 + 張耀宗聞聽就跳進場子。蔡慶瞧那人年約二旬光景,白淨面皮,五官端正, +雙眉帶秀,二目有神,身穿藍綢長衫,足登青緞快靴,把長衫脫去,內襯藍綢褂 +褲。萬君兆也是十七八歲,眉清目秀,齒白唇紅,精神百倍。二人就在當場練了 +一趟拳,然後各人又練了一趟,給錢的不少。大家合在一處,楊香武問二位在哪 +里居住?蔡慶說:「在順和店後院上房,昨日到的。」楊香武說:「好,咱們都 +住在一個店內,我還有一宗要緊大事相求!」說著大家回店。 + 楊香武叫張耀宗與萬君兆先同大人到上房,他們俱至後院。 + 楊香武說:「二位兄台,先叫姪女裡間屋坐,我還有話說呢!」 + 隨說道:「你二位看見方才的那兩人了,我想給二位姪女說說親,願意否?」 +蔡慶說:「很好。」李佩也說:「不知他二人作何生理?」楊香武說:「張耀宗 +乃神拳無敵張景和之子,現在保著河南巡撫彭大人,保升六品銜,記名千總,實 +缺把總,跟大人充當巡捕。那萬君兆是我徒弟。」蔡慶說:「賢弟,你既如此說, +我就把你姪女給了張耀宗吧,你要定禮去來。」李佩說:「你我作親家,就把我 +女兒給你徒弟萬君兆吧。」楊香武來到前院,把這話和張耀宗說了。張耀宗說: +「大人失了金牌,還無下落,我如何先辦這件事呢?」彭公說:「張耀宗,你不 +必推辭,這件事是人間的大事,就給定禮才好。」楊香武帶二人認了親,拜了丈 +人。接著就把丟金牌之事,與蔡、李二位說了一遍。李佩說:「我明日帶你姪女 +回淮安,給你探訪金牌的下落。你再帶著徒弟來擇日完婚。我倘若訪著下落,速 +到汴梁城巡撫衙門送信就是了。」蔡慶說:「我先把你姪女兒打發回家,我跟你 +去探訪探訪。據我想,這件事須落在北邱山,不然就在紫金山。」楊香武說:「我 +帶萬君兆暗探下落,明日起身,咱們在中梁城巡撫衙相見。」楊香武到前院把此 +事和大人說明,彭 + 公點頭說:「此事全仗老義士之力了。」次日,蔡金花和竇氏母女先回家。 +不知此後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一回 +義士奮勇要金牌 山寇安排使巧計 + + + 話說李佩帶著女兒去探訪金牌的下落,楊香武帶領萬君兆也去訪查此事。張 +耀宗與蔡慶心中甚為著急。天有正午,彭公要打算起身,忽見從外進來一人,說: +「這店內住著姓張的,在哪屋裡?」張耀宗一聽,知是師兄小方朔歐陽德。歐陽 +德與張耀宗分手之後,各處找尋大人,並無蹤跡。這日正遇見楊香武,提起張耀 +宗來,說在順和店住,他才來至店內問張耀宗。 + 張耀宗聞聽,隨即出來說:「大哥,這裡來吧。」歐陽德進了西上房說:「賢 +弟,大人現在哪裡?」蔡慶站起來道:「歐陽義士是從哪裡來的?」歐陽德說: +「老前輩、老英雄,久違了。」張耀宗說:「大人在北裡間。」歐陽德進了北裡 +間,給大人行禮。 + 彭公甚為喜悅,說:「義士從哪裡來?」張耀宗說:「這是我師兄歐陽德。」 +彭公說:「老義士不必行禮。」 + 歐陽德便請問大人,由大樹林是往哪裡去的?彭公把在連窪莊被惡太歲賽展 +熊武連所困,多虧賽霸王杜清、勇金剛杜明兄弟二人,救我出得虎穴之內,金牌 +卻被武連的餘黨、胎裡壞胡鐵釘搶去。來在保定府店內,遇見賽毛遂楊香武與蔡 +慶老義士,大家商議,往各處訪查金牌的下落等情形說了一遍。接著又說:「如 +今我等要走,義士前來,不知有何高明主意?」歐 + 陽德說:「唔呀!這混帳王八羔子,鬧的也太厲害,吾自有道理。武連攜眷 +逃走,必然是奔河南紫金山金翅大鵬周應龍那裡去了,我到那裡和他要去。」彭 +公說:「這周應龍莫非就是在避俠莊盜九龍杯的那個人嗎?」歐陽德說:「正是 +他。請大人先到開封府接任,我設法在十日內送金牌到巡撫衙門。」彭公說:「義 +士須要小心在意。」歐陽德說:「大人不必掛心。」即站起身來說:「師弟,你 +同蔡老英雄先送大人至汴梁城接任,我到紫金山找周應龍要金牌去。」張耀宗說: +「兄長不可大意。我聽人言,說周應龍乃當世英雄,先在淮安,後聚紫金山,遠 +近頗有威名。手下綠林人物甚多,招聚嘍兵有三千之眾。紫金山地面寬大,方圓 +有一百三十餘里,前有通天峰、靈牙峰、過雲峰三峰之險,咽喉有一線通天路, +一人把守,萬夫莫過。東有峭壁之雄,西有澗溝之險,北有荷花灘,其深無底, +東北有寒泉亭、冷泉穴、逆水潭,道路崎嶇。況且周應龍詭計多端,兄長不如先 +隨小弟到汴梁,候大人接了任,咱們一同前往,方為妥當。如到山上,周應龍也 +有耳風,他要得了金牌,必然收藏嚴密,你我見他光講情理,他也是交友之人, +也許將金牌獻出。 + 他如未見金牌,再托他尋找。他若隱匿不獻,我等訪真回來,見了撫台大人, +回明他嘯聚之所,再發官兵剿拿他的餘黨。但不知兄長意下如何?」歐陽德說: +「賢弟你也太詳細了,你保著大人上任去吧,我要去也!十天之後,你定然知道。」 +蔡慶說:「歐陽義士,你要上紫金山,在西山口外有一個集賢鎮,南頭路西有一 +家天和客店,那一座店是我的,你到那裡找管事的於祥,就說我叫你到那裡等我。」 +歐陽德站起身來說:「我要去也!」出離店門,用陸地飛騰之法,直奔紫金山而 +去。 + 一日到了紫金山西山口外,找了一個茶館,喝了幾碗茶,問明了進山的道路, +給了茶錢,便信步入山。他往東走了有五 + 六里路,見前面是一座密鬆林,有一條穿林的大路。歐陽德方要進樹林,忽 +聽對面有人說:「呔!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。 + 若要從此過,須留買路財。若不留下買路財,一刀一個土內埋。」 + 呼哨一聲,跳出有十數個嘍兵來。今日是玉美人韓山搜尋西南兩路山道,帶 +著三十名手下人,從早至午,並未見有往來之人。 + 小頭目宋明,瞧見從西邊來了一人,年有三十餘歲,四月天氣,還頭戴皮秋 +帽,身穿老羊皮襖,高腰棉襪子直搭護膝,足登棉毛窩,面似薑黃,細眉虎目, +準頭端正,唇薄齒白,微有幾根鬍鬚,帶著兩個眼鏡圈,說話唔呀唔呀的,搖搖 +擺擺地走進樹林。宋明說:「憨包來了!等我耍笑耍笑他。」那幾個嘍兵也都不 +是好人。歐陽德聞聽嘍兵之言,抬頭一看,說:「唔呀!今天遇見山賊了,快些 +報與你家頭目,叫他前來見我,獻上走路金銀來。」宋明聽歐陽德說要走路金銀, +不由一陣冷笑,回頭說:「合字耳目著了,溜丁團剛哂流口,我摘了他的瓢!」 +後邊有人說:「並肩字,訓訓他的萬。」書中交代,這是江湖黑話:「合字耳目 +著了」,是他們一伙聽見了;「溜丁團剛哂流口」,說的是那個人說話,竟鬧笑 +要走路金銀;「摘了瓢」,是殺了他的腦袋;「並肩字,訓訓萬」,是自己哥們, +問問他姓什麼?歐陽德在江湖多年,豈有不懂這些話的,聽罷,說:「賊根子, +你錯翻眼皮了,吾乃當時綠林的總大萬,吾是你們活爺爺。」 + 宋明知道這蠻子懂得江湖的黑話,「總大萬」就是眾人的爺爺,他如何不氣! +掄刀撲奔歐陽德而來,照定頭頂之上就是一刀。 + 歐陽德並不躲閃,用腦袋往上一迎,喀嚓一下,並未砍動。歐陽德說:「唔 +呀你這個混帳王八羔子!我是克你一個少屁股沒毛的。」一反手照定宋明天靈蓋 +一掌,宋明「哎喲」一聲倒於地上,幾乎送了命。那幾個雞毛蒜皮的毛嘎嘎各擺 +兵刃,一齊擁上,卻被歐陽德玩玩笑笑,掐一把,擰一把,克一把,打得 + 東倒西歪。有一個嘍兵,飛跑上山報信去了。 + 不多時,只聽得銅鑼響亮,從山上下來了六十名嘍兵,都是青布手巾包頭, +身穿青布褲褂,白襪,打綁腿,執四尺八寸長、二寸八分寬的斬馬刀。為首的一 +人,年有二十以外,寶藍縐手絹包著頭,藍綢子窄袖小汗褂,青洋縐中衣,青緞 +薄底窄腰快靴,手執單刀,面如團粉,白中透紅,紅中透白,雙目斜飛入鬢,二 +目宛如秋水,神光滿足,準頭端正,齒白唇紅,俊俏無比。歐陽德看見,認得此 +人乃是壽張縣人,姓韓名山,人稱玉美人,乃江湖彩花的淫賊,前在河南錦平地 +面彩花,被歐陽德捉住,把他治服,說永不敢彩花了。他今日在頭一座寨門巡捕 +廳內正坐著吃茶,嘍兵來報說:「山下來了一個蠻子,把我們頭目打倒,眾人抵 +擋不住,一定要走路的金銀。」玉美人韓山聽罷,即吩咐響號,聚集六七十名手 +下人,出離巡捕廳,撲奔山下而來。他抬頭一看,見是小方朔歐陽德,連忙斥退 +手下的人說:「老前輩,為何與他等生氣,都看我的份上。」歐陽德瞧見是玉美 +人韓山,說話甚是和氣,不能動手,便說:「寨主你不知道,我是來訪一位朋友 +周應龍的。被他們所阻,我倒不肯傷他。今遇寨主,這裡果有一位綠林英雄叫金 +翅大鵬周應龍的在這裡佔山嗎?我特意前來拜訪!」韓山說:「有一位,老前輩 +你跟我來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就跟你去。」韓山在前,歐陽德隨後,到了頭道寨 +門,見是虎皮石砌牆,上插兩桿大旗,寫的是:「替天行道,聚眾招賢」。寨門 +大開,兩邊站立有幾十名嘍兵。 + 先有人報進後寨說:「小方朔歐陽德來拜。」周應龍知道,立刻升了聚義廳, +點起鼓來聚集寨主,吩咐都頭目毛榮前去請歐陽義士進寨。都頭目領命,來至前 +山大寨門說:「我家大寨主知道義士前來,特派我請你老人家至聚義廳坐。」歐 +陽德說: + 「你前頭引路。」韓山後邊跟隨。歐陽德見這裡面樓台殿閣蓋得齊整,又想 +金翅大鵬周應龍是聞名並未見面,他也知道江湖一帶有我這個人。要是講義氣, +慨然把金牌拿出來交給我。如若不然,我要使我平生所學的功夫,和他分個勝敗, +方能罷休。 + 正在想著,已至聚義廳。抬頭一看。那正北上的九間聚義廳,前出廊後出廈, +外面裝修甚是華彩,裡面當中三張八仙桌,後邊都有太師椅,東西各有六張桌椅。 +大廳上有泥金匾一塊,上有四個金字,寫的是:「志氣凌雲」。東西有兩條對聯, +上寫:俠義鎮山岡,披肝瀝膽;威名著海內,除暴安良。 + 字跡寫得端正。東配廳十二間,是管糧餉的軍裝庫;西配廳十二間,是文書 +房巡捕所,各有所司。歐陽德正看著,只聽那邊說:「義士請坐,久仰大名,今 +得相會,真是三生之幸也!」 + 歐陽德抬頭見大廳門首,站立一人,年約四旬以外,身高八尺,面如紫玉, +雄眉闊目,大耳雙垂,準頭豐滿,四方口,滿部黑鬍鬚飄於胸前。身穿一件齊袖 +綢子長衫,足登官靴,手拿金棕折扇,精神百倍,二目透神,光華滿足。歐陽德 +知道是本山為首之人,連忙抱拳拱手說:「吾久仰寨主名揚四海,今日特來拜訪。」 +二人說著話,在大廳分位落座。韓山、毛榮二人在西下首落座,有數十名手下親 +隨人伺候。不知歐陽德如何要金牌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二回 +吳太山暗獻機謀 歐陽德山寨被困 + + + 話說歐陽德在聚義廳與金翅大鵬周應龍吃茶。歐陽德見寨主謙恭和藹,不是 +狐狼之輩,又見並無一個彩花淫賊在左右,因不知金牌在不在這裡,不免先探問 +探問。想罷,說:「寨主,吾聽人說,你得了一個金牌,不知是真是假?」周應 +龍說:「我久不下山,這個金牌有幾兩重,哪一位朋友丟的?我給他幾兩金子就 +完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要是幾兩金子,吾亦不來。此乃康熙老佛爺賜給河南巡撫 +彭大人的,他在半路連窪莊失去了。」 + 周應龍說:「是那個金牌,我並不知。等我問問我各路的頭目,如得來之時, +拿出來給義士送去就是。」回頭吩咐手下人,請四路頭目都前來見見。手下人答 +應去了。 + 只見從外面進來一個嘍兵,說:「請大寨主至集賢院聚英堂,有遠客來訪。」 +周應龍說:「歐陽義士留坐片時,我去去就來。」站起來即奔西跨院,至集賢院 +北大廳內,見有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 +戴成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蔡天化。 +這些人見周應龍進來,立刻站起身來說:「大寨主請坐,我等聽手下人說,小方 +朔歐陽德前來拜訪寨主,他是為金牌而來的麼?」周應龍說:「不錯,你等有何 +高明主意,此事 + 怎樣辦理?」吳太山說:「寨主乃高明之人,前者張耀聯被彭朋所害,走動 +人情,才把他調往京都,你我才能把馬道元救出來。彭朋這一回任,你我山寨恐 +不能久占,才派我等去到半路之上劫殺贓官。我等在高碑店大樹林中,已經把彭 +朋劫住,不想卻被歐陽德把我們殺敗,還有玉面虎張耀宗與他一黨。要問金牌, +請武大爺來一問便知。」周應龍把武連叫至聚英堂說:「賢弟,你把金牌取來, +我送給一個朋友。」武連答應說:「早應送給兄長,我去取來。」便出離集賢院 +去了。 + 吳太山在旁聽得明白,說:「大寨主意欲把金牌送給歐陽德嗎?」周應龍說: +「送彼為是。你想,歐陽德乃當世英雄,今慕名前來,我也知道他所作所為之事, +心實佩服。這樣朋友不交,還交什麼人呢?」吳太山說:「是了!我與寨主數十 +年的交情,不能不說。我等在高碑店與他交手被傷,那是小事。 + 寨主之恨彭朋,也不是為張耀聯一人。只因他縱黃三太、楊香武二人盤算寨 +主,害得寨主無立足之地,有家難住,有親難投,這才聚了我這紫金山,打算養 +足了銳氣,再找黃三太、楊香武去報仇。聽說彭朋做了這裡的巡撫,想要害他, +刺殺他,均不能下手。張耀聯進京買通線路,參了贓官,甚合寨主之心;不想今 +日他仍復河南巡撫之任,並有皇上賜的金牌,上有『如朕親臨』字樣,先斬後奏 +之權,全在這金牌之上。寨主既要害彭朋,以報當日之仇,為何將金牌復送與他? +金牌不到彭朋之手,他既不敢回奏,也不過暗暗尋找。這事要傳到京官耳中,若 +遞一個本章,參彭朋失落金牌,就有謾君之罪,他必撤任。再派一個心腹之人, +買通門路,遞一道條陳,說盜金牌之人是黃三太、楊香武的黨羽,請旨先斬黃三 +太、楊香武以絕後患,然後再拿盜金牌之人。這一件事不但寨主冤仇可報,也教 +三山五嶽的英雄,知道咱們不是好惹之人。此乃百年不遇之機會,寨主 + 不為,還要將金牌送給他,這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?請寨主三思。」 + 周應龍聽吳太山這一番話甚是有理,回想前仇,不禁咬牙忿恨。正在猶疑之 +際,武連已把金牌取來交給周應龍,並不追問送給何人,便在旁邊落座。周應龍 +沉吟多時,說:「吳兄所言,甚是有理。歐陽德該當如何呢?」吳太山說:「要 +論武藝,咱們在座的全不是他的敵手。我有妙計一條,兵書有云:『逢強智取, +遇弱生擒』。我問寨主,是要他活要他死?說出一句話來,就有主意。」周應龍 +說:「要活的怎樣辦呢?」吳太山說:「要活的,寨主回到聚義廳,就說手下之 +人並未見這金牌,現已派人各處尋找,他必告辭而去。他若再來,即不見他,也 +就完了。要死的,只得如此如此,可以成功。」周應龍說:「依我說不如叫他去 +的為妙,咱盡朋友之情。」吳太山說:「也好。」 + 周應龍便站起身來,到聚義廳內說:「歐陽義士久等了! + 我問遍各寨頭目,並未得著金牌。我已派人各處去訪問,如有下落,必與兄 +送信。」歐陽德見周應龍一片誠心相待,心內暗想,或者金牌未到這裡也未可知, +便說:「金牌既不在這裡,我還要去尋找下落,失陪了。」周應龍說:「吃兩杯 +酒再走吧!」 + 歐陽德說:「事在緊急,不便吃酒。」站起身來就告辭下山去了。 + 周應龍送走歐陽德,回到聚義廳對眾寇說:「眾位!從今日為始,各處早晚 +留神小心,怕有彭朋的黨羽前來盜取金牌。」 + 吳太山說:「寨主只要收藏嚴密,無人能盜的。」周應龍說:「你如何知道? +想前次的九龍杯,我費盡心機,尚被他人盜去! + 我自有道理。」大家說:「寨主好好收藏,我等留神防備,大概不致失掉。」 + 正在商議之間,外邊跑進一名嘍兵說:「稟寨主,今有大 + 名府內黃縣的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前來拜訪。」周應龍聞聽,勃然變色, +說:「我與劉世昌、戴奎章三人結為昆仲,他不該前番幫助楊香武盜我的九龍杯, +今日還有什麼臉面見我! + 不免請上山來,看他說什麼?你出去就說有請。」嘍兵答應,至寨外山坡上 +說:「劉大爺,我家寨主有請。」 + 這劉世昌走在半路,正遇見鐵幡桿蔡慶、張耀宗保著彭大人往河南上任去。 +劉世昌問:「蔡大哥!你也棄了綠林啦?」 + 蔡慶便把如何結親,大人丟金牌,歐陽德上紫金山找金牌之故說了一遍。劉 +世昌說:「周應龍是我的一個拜弟,我去幫助歐陽德,把大人的金牌要回來就算 +完啦!」蔡慶說:「也不知准在那裡無有?」劉世昌說:「我順便探訪探訪。」 +張耀宗聽了,過去請了一個安說:「老前輩費心。」劉世昌說:「我去就是了, +那裡沒有,我再往各綠林英雄處探訪真實下落。只要找著武連,這金牌就算有啦! +我就此失陪,如有了下落,自必到巡撫衙門送信。」張耀宗與蔡慶齊說:「不送 +了!」 + 劉世昌順路就往紫金山來,這日到了前山,叫巡路的報上山去。不多時,出 +來說有請,卻不見人出來迎接。劉世昌進了寨門,見聚義廳上有無數綠林,周應 +龍端坐上面,並不站起來相迎。劉世昌直上大廳,眾寇站起來說:「劉寨主請坐。」 +劉世昌說:「眾位請坐。」在東邊擺了一個座位,讓劉世昌落座。周應龍說:「兄 +長前次帶人來盜九龍杯,我也未給兄長道謝,多有苦心。」這兩句話,說得劉世 +昌面紅耳赤,半晌說:「賢弟休聽過耳之言,那日我去追盜杯之人,並未追上。 +在半路遇見了一個知己的朋友,我二人久未見面,故此談了幾天心。今日特來看 +望賢弟,順便探訪一個慕名的朋友,叫賽展熊武連,不知在這裡無有?」西邊過 +來武連說:「寨主,在下就叫武連,不知找我何事?」劉世昌說:「我先到貴莊 +找尊駕,宅上一個人 + 沒有,不知因何移遷此處?」武連也久聞劉世昌之名,又知是寨主的拜兄, +就把彭公誤走連窪莊,被他識破拿住,從身上搜出了金牌,把彭公放在土牢,又 +被人救去,我怕官兵剿拿,才攜眷來這紫金山留住幾日,躲避躲避之事說了一遍。 +劉世昌說:「武兄所作之事,乃騎虎之勢。你不如把金牌交給我,我保你無事, +回家耕種田園,自己房屋又不少,何必在這山上受人之制。」周應龍在旁聽他這 +話勃然大怒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三回 +賽李廣智盜金牌 周應龍割袍斷義 + + + 話說花刀無羽箭劉世昌在聚義廳上,說得武連一語不發,進退兩難。周應龍 +聽了這話,就知有人使他來要金牌,心中好生不悅,說:「劉大哥的話,我聽明 +白了,你原是為金牌而來。 + 也好,金牌在我這裡,你叫能人來盜吧!你我從今割袍斷義,划地絕交,再 +別說你我金蘭之好。你若犯在我手內,絕不能饒你。你去吧!」劉世昌見周應龍 +拉佩刀把自己衣服割下一塊來,便站起身說:「好,我去也!」 + 劉世昌一怒出離了大寨,越想越有氣,心中說:「當年楊香武盜九龍杯,何 +等威風,名揚四海,我劉世昌一生心腸最熱,曾得罪了無數的朋友,我也施展施 +展我生平所學,非盜出金牌來誓不為人!」正想著,已至山下。只見前面有一條 +大漢,身高九尺,膀大腰圓,面似烏金紙,濃眉大眼,身穿綢子褲褂,足登青緞 +快靴,手拿一條鐵棍,有茶碗粗。劉世昌看罷,暗為稱奇。忽聽那黑漢說:「朋 +友,紫金山在哪裡?求你指引一條道路!」劉世昌問:「你貴姓?哪裡人?要往 +紫金山找何人?」 + 那黑漢說:「我叫常興,外號人稱鑌鐵塔,去找金翅大鵬周應龍。」劉世昌 +說:「你跟我到集賢鎮,我也要找周應龍要金牌去,我叫花刀無羽箭劉世昌。」 +二人同至山口外集賢鎮飯店。 + 劉世昌說:「你又不會飛簷走壁,依我之見,你在這裡等我,我明日必定把 +金牌帶來,同你去見大人。」常興說:「也好!我就在此等你,你明日午後不來, +我再找他去。」 + 二人要了酒飯,吃喝已畢。劉世昌留常興在這裡住下,自己收拾好了,背插 +單刀,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進了山口。聽山上方交初鼓,寨門之上燈光隱隱,梆 +鑼之聲不絕。他從東邊上牆,竄至裡邊,在房上尋找周應龍的臥房,好盜金牌。 +哪知今日張耀聯買糧回山,派小金剛苗順、蠍虎子魯廷二人查山,帶二十名親隨 +正在巡查,忽見東房上一條黑影,小金剛苗順翻身追上房去,劉世昌看見,用墨 +羽飛篁,正打中苗順面上,滾於就地。魯廷飛身追去,也被劉世昌一緊背低頭錘, +打於房下。 + 下邊這些手下人一陣銅鑼之聲,各處燈籠火把,亮子油鬆,照耀如同白晝。 +吳太山等四下裡圍上來,蔡天化一毒鏢,正中劉世昌肩背之上,群寇上前掄刀亂 +剁。可憐這位老英雄,今日竟喪在紫金山了。周應龍說:「慢剁!」用燈光一照, +只見被剁之人,乃是劉世昌。周應龍一見,一陣傷慘說:「我二人自幼在一處, +至今數十餘年,不想今天誤死於此地。」吩咐人抬至山下掩埋。 + 天明起來,升了聚義廳,眾寇參見周應龍已畢,忽聽從外跑上一個回事的嘍 +兵說:「山下有一個黑大漢大罵!請寨主示下。」周應龍說:「反了!哪裡來的 +野種,這等膽大!薛虎、魯豹、羅英、高俊四位賢弟,下山把他給我拿上來,詳 +細審問,是被哪裡人所使?」美髯公薛虎、小溫侯魯豹、俏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 +麒麟神槍太保高健這四個人,乃是周應龍心腹之人,立刻點了一百名飛虎嘍兵, +一棒鑼響,闖下山岡。只見那黑大漢手執鐵棍,足有七八十斤重,正是鑌鐵塔常 +興。他在集賢鎮因不見劉世昌回來,疑是已經被害,自己性如烈火,即給了店 + 錢,問明道路,來至山下,望上一瞧,正看見小頭目毛榮帶十數名嘍兵查山。 +毛榮一見常興這般雄壯,也不敢發話,離著老遠的說:「找誰呀?你偷看什麼?」 +常興說:「我來找劉世昌的,在你這山寨未回去,快些叫他下來。」毛榮說:「劉 +世昌早已死了,他來盜金牌,被巡山頭目拿住,亂刀剁死。」常興一聽此言,掄 +起棍來就打。毛榮說:「冤有頭,債有主,我去報我家寨主知道。」立時跑上山 +去。 + 不多時一片鑼聲,從山上下來一伙嘍兵,為首四個頭目。 + 頭前那個,年約四旬以外,面如紫玉,青綢子包頭,小青綢子褲褂,青布快 +靴,濃眉大眼,滿面黑鬍鬚,手執青龍偃月刀,鋒利無比。二人各通姓名,薛虎 +掄刀直奔常興。常興用杯中抱月架勢往外一磕,薛虎急撤回來,把刀頭向對方心 +前一刺。常興磕開,舉棍蓋頭就打,薛虎雙手順刀,接住棍順水推舟,直奔常興 +脖項。常興用棍往外一磕,壓得薛虎兩膀發麻,往後就跑。小溫侯魯豹擰畫桿方 +天戟照定常興分心就刺,常興兩膀按勒,往外一磕,把魯豹虎口震開,鮮血直流, +敗回本隊。羅英又搶折鐵刀跳過來就砍,戰了幾個照面,也敗了回去。高俊擺虎 +頭鑿金槍殺上來,仍未取勝。 + 手下人報上聚義廳。金翅大鵬周應龍說:「哪位給我把他拿來?」青毛獅子 +吳太山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、蔡天化這六個人 +說:「我等去拿這小輩,把他亂刀砍死。」六個人各帶兵刃,手下嘍兵一百名, +出離大寨,下了山嶺。蔡天化拉鑌鐵加鋼鐧,跳至常興跟前,擺鐧蓋頂就打。常 +興用棍相迎。紅眼狼楊春見常興棍法精通,怕蔡天化不能取勝,叫黃毛吼李吉拿 +練子抓照定常興就抓,又派嘍兵用絆腿繩絆。常興倒於就地,被他等上前捆住, +抬上聚義廳來。 + 周應龍說:「黑漢,你是哪裡人氏?來此叫罵,被何人所使?」 + 常興說:「我叫常興,在衛輝府住家。因你使人盜了彭巡撫的金牌,我特來 +找你要金牌的。我是撫標把總,今日被你拿住,該殺該剮,任憑於你。」周應龍 +暗想:「這這金牌怕要惹出大禍來!」便說:「來人,把他給我暫押東院土牢之 +內,候我行兵之日,用他祭旗。」五軍都頭目毛榮,立刻押常興奔東院去了。 + 這裡周應龍說:「目下山寨糧草備足,人都齊全。自今日為始,巡察西南兩 +座山口,派小金剛苗順、蠍虎子魯廷;巡察前山大寨門,派惡太歲張耀聯;巡察 +各處查拿奸細,派賽展熊武連;總理巡捕,兼管出入腰牌,派惡法師馬道元。嘍 +兵各處值宿,輪流替換巡察。各處該值之頭目:派蔡天化在聚義廳日夜值宿,派 +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金眼駱駝 +唐治古、火眼狻倪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 +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這十二位輪流替換。」分派已畢,吩咐廚下備辦酒席, +請眾位吃酒。嘍兵調開桌椅,擺上各樣乾鮮果品,冷葷熱炒,山珍海味。金翅大 +鵬周應龍親自斟酒,盡歡而散。 + 天有正午之時,有巡山嘍兵前來稟報說:「有歐陽德要見寨主。」周應龍聽 +報一愕,暗說:「不好!這廝前來,有些難惹,我不免接他進來,見機而作。」 +青毛獅子吳太山見周應龍發愣,過來說:「大寨主不必為難,他來之時,如此如 +此,可以成功。」周應龍說:「好!你等不要見他,都在兩廂暗中觀看動靜。」 +眾寇聞說,各自安排去了。周應龍這才吩咐嘍兵鳴鑼,聚集了三百名親軍護衛、 +飛虎嘍兵,各穿號衣,懷抱四尺二寸長的斬馬刀,親自往外迎接。不知二人見面, +歐陽德該如何要金牌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四回 +歐陽德二上紫金山 周應龍智賺小方朔 + + + 話說歐陽德到了紫金山下,叫巡山嘍兵報上山去。不多時,寨門大開,周應 +龍親身迎接出來。歐陽德說:「寨主好哇?久違久違!」周應龍說:「義士別來 +無恙,裡邊請坐。」二人攜手進寨,至聚義廳落座。手下人上來獻茶。有美髯公 +金刀無敵薛虎、小溫侯銀戟將魯豹、俏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麒麟神槍太保高俊這 +四個人,在兩旁伺候。廳外有都頭目毛榮,領著三百名嘍兵。歐陽德說:「寨主, +這幾日金牌可有下落無有?那武連來到這裡,住了幾時?」周應龍聽罷,帶笑說: +「金牌卻有下落,我已派人往北邱山去取了,義士在此等候幾日。」吩咐毛榮去 +到廚房備酒,給歐陽義士接風。家人擺上各樣菜蔬,周應龍讓歐陽德上座,自己 +主位相陪。歐陽德聽見金牌有了下落,心中甚為喜悅,不覺開懷暢飲。頭幾杯是 +家釀美酒,薛虎、魯豹、羅英、高俊四個人前來執壺敬酒,酒過三巡,想把歐陽 +德灌醉。周應龍知歐陽德是俠義英雄,要害他不容易,非得帶了酒不能用計,便 +也執壺敬酒。歐陽德在江湖多年,真假虛實總看得出來,見周應龍這番光景,竟 +也認以為真。他想,那金牌也許落在北邱山座山雕周應虎那裡了,自己倒也放心。 +他既知金牌當真有了下落,喝得已有八分醉了。周應龍叫毛榮換熱酒 + 來,親自給歐陽德斟上。歐陽德喝了幾杯,不知不覺頭眩眼黑,天地旋轉, +腳底下發輕,心慌意亂。他情知不好,把酒杯一擲,說:「唔呀!混帳王八羔子, +你用些什麼藥酒,快些說來!」一伸手要抓周應龍,未能抓住,即跌於地下,不 +能動轉。金翅大鵬周應龍用五靈返魂藥酒把歐陽德灌入迷魂鄉,不省人事,便吩 +咐手下人拿黃絨繩把他捆好,送到西花園逍遙閣上東裡間屋內。手下人答應,抬 +歐陽德下去了。吳太山說:「寨主,此時把歐陽德收在花園逍遙閣之內,必須派 +一個人看守。」周應龍說:「寨內頭目,就是胡鐵釘無事,派他看守西花園。」 +苗順說:「寨主,我這裡有一粒丸藥,塞在歐陽德鼻孔之內,管保他醒不過來。」 +家人立刻拿去辦理,大家晝夜留神。 + 且說彭大人、蔡慶、張耀宗三個人,順大路走至夾道,見前面有兩輛車停住, +正自打架。張耀宗瞧見都是自己人,連說不可打架。 + 書中交代:頭前這輛車,乃是金頭蜈蚣竇氏,帶著女兒惡魔女蔡金花,趕車 +的是家人蔡順,因為走到夾道溝北口,約摸有一里多遠的路,只可走一輛車;卻 +見從南來了一輛二套太平車,兩個鐵青騾子,車內坐著兩個僕婦,中間坐著一個 +女子,年有十七歲,生得芙蓉粉面,眉黛青山,目橫秋波,真有仙女之姿。怎見 +得,有詩為證:才向瑤台覓舊縱,曙鴉啼斷景陽鐘。 + 薄施脂粉妝偏媚,倒插花枝態更濃。 + 立盡晚風迷蛺蝶,坐臨秋水亂芙蓉。 + 多情莫恨蓬山遠,只隔珠簾抵萬重。 + 蔡順高聲說:「南邊車別來,要往後轉開。」那邊趕車的說:「你少走一箭 +之路,我就過去啦,省得費事。你好好退回去,免得費事。」蔡順說:「你說的 +不算,你退回去,讓我過 + 去。」那個趕車的人把臉一沉,說:「你說的不算,連你的車主也不行。」 +金頭蜈蚣竇氏一聽,說道:「小子你別說啦!老太太這輛車是不能退的,你們快 +些讓太太過去。」車內蔡金花說:「你要不退回去,別說我打你。」那車裡坐的 +女子一聽,只氣得面目改色,說:「你等別欺負人,我不與你一般見識。」蔡金 +花說:「別不要臉,我撕你去。」那車上的女子,聽蔡金花的言語骯髒,便把奶 +娘、僕婦一分,她自己用寶藍縐手絹把頭包好,跳下車來。她身體靈便,身穿著 +桃紅色女襖,蔥心綠中衣,腰繫西湖色汗巾,足下紅緞花鞋又瘦又小,粉面生嗔, +蛾眉倒豎,杏眼圓睜。蔡金花性如烈火,一生不服人,見那女子這般景況,也跳 +下車來,把銀紅色女襖掖好,伸手就抓那個女子。那個女子用拳相迎。兩個人上 +下翻飛,躥縱跳越,閃展騰挪,門路精通,速小綿軟巧,手眼身法步各按門路。 +把兩個趕車的嚇得也忘了開車啦!盡瞧兩個女子打架。 + 正在爭鬥之際,忽聞正北馬蹄之聲,正是張耀宗、蔡慶保著彭公走到這裡。 +蔡慶說:「別動手,這是為什麼?」張耀宗說:「別打,我來啦!」那邊那個女 +子一瞧,說:「哥哥來了。」 + 連忙住手。蔡金花見她父親來了,也閃在一旁。 + 書中交代,那邊來的女子名張耀英,人送綽號俠良姑。她因哥哥玉面虎張耀 +宗從家中走後,至今並無音信,師兄歐陽德也未見回來,甚不放心,便把家中之 +事托老家人管理,內宅有張耀宗的乳母甄氏照應,自己仗著一身本領藝業,帶了 +奶娘劉氏、僕婦洪氏,趕車的家人張忠,離家到河南各處尋找,卻並無下落。打 +算要往京都去找兄長張耀宗,今日正走到夾道溝,遇見蔡金花,乃是未過門的嫂 +子。張耀英對兄長說明了方才打架之故。蔡慶也過來給大家引見了。眾人各回車 +去。 + 過了黃河一站,就是汴梁城。彭公接了印,拜了同寅藩臬 + 道府,祭了聖廟、忠賢祠等處。因知前次捉拿的惡法師馬道元,已被知府貪 +贓受賄,放縱大盜逃去。彭興即遞了一個折子,把知府武奎參了。接任五天,彭 +興來稟說:「把總常興告假走了。」 + 張耀宗也跟大人告了十天假,要去找金牌。竇氏和蔡金花住在慶和店,作為 +公館。蔡慶同張耀宗住店內北上房東屋,蔡金花母女住西屋裡,張耀英住外間屋。 +靠北牆八仙桌一張,兩邊各有一把椅子。蔡慶與張耀宗落座,說:「姑老爺今日 +告假,要給大人找金牌去,倘歐陽義士回來,豈不兩誤?據我想來,不如等幾日。」 +張耀宗說:「你老人家說的話雖然有理,怎奈歐陽師兄一去未回,我心驚肉跳, +恐他中了周應龍的詭計,我去探訪探訪。」蔡慶說:「我有一個主意,少時我辦 +一份壽禮,同你到高家莊去,那裡有一位老隱士,名喚魚眼高恒,明日是他八十 +壽辰,天下各處老少英雄去的不少。我們一則暗訪金牌下落,二則歐陽義士想必 +有人遇見他在哪裡?如歐陽義士當真在紫金山未回,你我到集賢鎮,住在自己店 +內暗中探訪。不知姑老爺意下如何?」張耀宗聽罷,說:「很好!你老人家便請 +置辦壽禮四樣。」又吩咐家人要好好伺侯主母與二位姑娘。 + 次日,僱了一輛車,翁婿二人坐著,竟奔高家莊而來。日色西斜之時,已到 +高家莊,只見莊外樹木森森,進了村口,東頭路北是一片瓦房,門首張燈結綵, +大門外有家人伺侯。車到門首,蔡慶、張耀宗二人下車,將禮單交給家人拿進去。 +不多時,魚眼高恒、水底蛟龍高通海父子親身迎接出來。蔡慶、張耀宗翁婿二人 +過去見了禮。張耀宗自通名姓,給高恒行禮。高通海過來拉住張耀宗說:「大哥 +從哪裡來?自從那日一別,時常想念。」劉德太也出來與張耀宗見禮,問:「蔡 +伯父好?」蔡慶說:「劉老大你好哇?到這裡來拜壽啦!你老親好。」說著話, +五個人往裡走至客廳內,見綠林英雄有滾了馬石賓、樸刀 + 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快斧子黑雄、滿天飛江立等三十餘人,大家敘禮已畢。 +不知怎樣打聽金牌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五回 +高家莊群雄聚會 玉面虎二盜金牌 + + + 話說鐵幡桿蔡慶翁婿二人到了客廳之內,與眾人見禮。高恒讓坐,又給諸位 +引見,拜了壽。外面家人進來稟報:「今有紹興府南霸天飛鏢黃三太的大少爺黃 +天霸,前來給莊主拜壽。」 + 高恒叫高通海出去迎接進來。大眾看那天霸:年有十五六歲,中等身材,頭 +戴新緯帽,身穿藍寧綢單袍,腰繫涼帶,外罩紅青外褂,足登青緞官靴,面若團 +粉,唇若涂脂。大家皆贊美讓座。黃天霸說:「高叔父請上,小姪拜壽。」高恒 +說:「人到禮全,賢姪暫請歇息吧!」黃天霸說:「姪兒奉父親之命,特來給叔 +父拜壽,你老人家請上來,先為拜壽。」高恒帶天霸到壽堂,正中掛著福祿壽三 +星圖。天霸拜了壽,來至客廳坐下。外面又來了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三位, +還有那紅旗李煜、鳳凰張七、鐵掌方飛、蓬頭鬼黃順、落馬川劉珍。這幾位英雄 +來到,與眾人見禮。外面又來了賽毛遂楊香武、鐵背熊褚彪、花驢賈亮、小霸王 +杜清、勇金剛杜明等。大家彼此見禮,同到壽堂拜壽。大廳上擺了十二桌酒席, +共有六七十位綠林英雄,敘齒讓座,均是水旱兩路的大響馬。水底蛟龍高通海與 +多臂膀劉德太二人讓酒。蔡慶見眾人來找自己談心,他就暗探各人的口氣,問那 +同桌坐的杜氏兄弟說:「聞二位前在連窪莊救我親戚張耀 + 宗,多承費心,不知武連逃於何處,二位知道否?」杜清說:「武連自己懼 +罪,攜眷逃在紫金山金翅大鵬周應龍那裡,還帶去一個金牌,乃是康熙佛爺賜與 +河南巡撫彭大人的。又聽說為此已在山上死了三位有名的人物,都是為盜金牌, +死得甚慘。 + 頭一位就是賽李廣花刀無羽箭劉世昌,第二位是撫標把總常興,第三位是小 +方朔歐陽德,這三位都是中了他的詭計。我也想要去盜那金牌,只因道路不熟, +恐遭不測之險,故此我兄弟二人先來祝壽,再為打算。」 + 蔡慶聽罷這話,大吃一驚!幸而張耀宗不在跟前,他正和劉德太、高通海在 +那裡說話,坐在一桌,離得甚遠,未曾聽見。 + 劉德太也不知他父親被害。蔡慶說:「二位千萬別和眾人說,那周應龍作此 +欺天之事,我和他誓不兩立。」哪知旁邊早有聽賊話的人,一桌四位,乃是賀天 +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、黃天霸。 + 他們因方才見面,分外親近,情同手足,正飲酒敘談別後的事,忽聽杜清與 +蔡慶提說彭巡撫如何丟金牌,紫金山周應龍如何兇惡等情。黃天霸乃是用心的 +人,在家聽他父親說過二盜九龍杯,大鬧避俠莊,與周應龍兩下結仇的事,又知 +他父親與彭公相好,自己便想當著眾人顯顯他的生平所學,要把金牌盜來,奉上 +巡撫衙門,我既揚了名,且早得報三位之仇。主意拿定,便把賀天保拉到外面, +將這件事告訴他。賀天保聽了說:「也好,我叫二弟、三弟也一同前去,咱四個 +人吃完了飯就走,明日一早在壽堂把金牌拿出來,叫這些英雄也知咱兄弟四人的 +本領。」二人商議好了,入內落座,又把此事說與濮天鵬、武天虯二人。 + 吃飯已畢,見那鐵幡桿蔡慶愁眉不展,坐在一旁。 + 這小四霸天不帶跟人,只把所用的兵刃帶好,暗暗出了大門,到了莊口,順 +著小路進山。只見山路崎嶇,樹木森森,四個人全不認得紫金山的路逕,逢人便 +問。正往南走了約有二十 + 裡光景,見前面有一座樹林,從裡面出來一人,望著他們四人上下直瞧。賀 +天保年方十七歲,在家常聽他父親說外面綠林水早盜賊的規矩。今日瞧見這個人 +探頭探腦地往外瞧,他就知道是蹈盤子的伙計,自己便把彈弓子扣好,照定那人 +就是一下,正中面門之上。濮天鵬過去,把他按倒,問:「你是哪裡的賊人?快 +說實話!」那個人說:「小太爺饒命!我就是前面這座山上的嘍兵,奉巡山頭目 +之令,前來偵探事情,遇見你們四位爺爺。」賀天保說:「你家寨主姓什麼?」 +嘍兵說:「姓周,淮安避俠莊人氏。」賀天保拉刀把他殺了,把屍首擲於山澗之 +內。 + 四個人進了樹林,見對面有十數個嘍兵,各執兵刃,大喊一聲說:「哪裡來 +的小輩,殺了我們同伴的人,我等特來替他報仇!」 + 大家往上把四位小英雄圍住。賀天保抽出折鐵刀來掄刀就砍,濮天鵬拉豹尾 +單鞭就刺,武天虯擺雙鐧就打,黃天霸拉出刀來就剁。這幾個嘍兵,拋槍擲刀, +逃奔上山送信去了。 + 原來這座山不是紫金山,乃是北邱山,又名普球山。此處寨主名叫座山雕周 +應虎,押寨夫人戴賽花,乃是戴勝其的妹子,也是一身好功夫。先有她胞兄神彈 +子火龍駒戴勝其在這裡闖立,現時戴勝其已在羅家店北頭金龍寶善寺出了家。這 +山就是他夫妻二人占了,後來又新來了荒草山的漏網之賊並力蟒韓壽,和他妻子 +母夜叉賽無鹽金氏,雪中駝關保,這三個人就在此幫助。 + 今日正在分金廳上閒坐,忽見外面巡山頭目姚燮前來報道:「山下來了四個 +小孩子,把巡山嘍兵打敗,請眾位寨主令下!」周應虎性如烈火,大嚷道:「哪 +裡的小孩童來此撒野?我去結果他的性命。」旁有雪中駝關保說:「我去拿這幾 +個小輩來,請寨主發落。」周應虎說:「很好!」母夜叉賽無鹽說:「我幫助你 +去。」二人帶了一百名砍刀手下了山寨,見那四個小英雄各執兵器,破口大罵: +「山賊快拿出金牌來,饒你不死。」 + 正罵得高興,黃天霸說:「三位兄長,我們作事不可魯莽,依我之見,咱們 +是來盜金牌,替彭公辦事的,為了叫高家莊所來的綠林之人,看看我們四人之能。 +我們將他的人打敗了,他那寨主定然下來,我們不可久戰,得勝即問他要金牌。 +給了咱們金牌,咱們就走。他的人太多,若久戰必敗。」賀天保說:「老兄弟你 +說的甚是,與我意見相同。」四人正在議論,忽見從山上來了一男一女,串領一 +群嘍兵,喊聲如雷。那男子年約三旬,青絹包頭,藍綢子褲褂,足登快靴,面似 +桃花,二目有神,手使銅棍。後面跟有一個丑婦,年亦三旬光景,頭生黃髮,一 +臉橫肉,弔角眉,小眼圓睜,秤砣鼻子,厚嘴唇,露著一口黃牙根,身穿藍女中 +衫,水紅中衣,兩隻大腳長有尺餘,手拿鐵棍,一副兇惡之相。武天虯擺雙鐧, +大喊一聲道:「你等山賊休要撒野,通上名來。」關保說:「我乃雪中駝關保, +乃本山之主,你們是哪裡來的?竟敢前來送死!」武天虯哈哈大笑說:「山賊! +你家小太爺乃是江蘇人氏,姓武名天虯,自幼闖江湖,聽說你這裡山勢甚好,我 +兄弟四人前來,先殺你為首之人,我們要佔據此山。」關保見這個小孩子說此大 +話,長得雖也英武,如何能懼怕於他,便掄棍往頭上打來。武天虯雙鐧一分,往 +旁一閃,把雙鐧施展門路,上下翻飛。那關保的棍也使得精通,分為三十六手天 +門棍,四十八招右門棍。武天虯少年英雄,身體靈便,血氣方剛,與關保殺得難 +解難分。濮天鵬瞧那武天虯雖說是少年英雄,恐敗下風,落人恥笑,他也拉單鞭 +照定關保面門就打。關保用棍相迎。這邊母夜叉舉棍也來相打,和濮天鵬殺在一 +處。 + 賀天保見山下還站著些嘍兵,甚是驍勇,恐怕寡不敵眾,難以取勝。便與黃 +天霸向對面嘍兵說:「你們這座山的寨主是金翅大鵬周應龍嗎?我等是有要緊的 +事來找他,你們可說實 + 話!」那些嘍兵說:「我們寨主是座山雕周應虎,這山叫做北邱山,又名普 +球山。你等是哪裡來的?快說實話!我看你一個小小孩子,有什麼能為,竟敢前 +來送死。」黃天霸對賀天保說:「你幫助三哥去,我來殺這個匹婦。」擺單刀跳 +過來,照定母夜叉賽無鹽就剁。金氏瞧黃天霸年幼之人,生得標緻,便用棍一指 +說:「孩童休要討死,你趁早去吧,老娘不與你一般見識。」 + 黃天霸聽了,一陣冷笑說:「丑婦休要逞強,小太爺來結果你的性命。」掄 +刀就砍。金氏用棍相迎,兩個人殺了兩刻工夫。 + 黃天霸假說道:「我要去也!丑婦你別追我。」回身就走,金氏一擺棍就追。 +黃天霸知道有人追趕,便把鏢掏出三隻來,照定金氏颼的一鏢,正中左眼。金氏 +痛得哇呀呀說:「不好了!你這小廝好厲害,傷了我的左目。」黃天霸又一拍手, +說聲「著!」 + 又中在右眼上。金氏只疼得用雙隻手遮著說:「好厲害呀!」黃天霸再把第 +三隻鏢照定金氏後陰門之上放去,正中在屁股上。 + 金氏「哎喲」一聲,倒於就地。黃天霸鏢打母夜叉賽無鹽金氏的三眼,只氣 +得關保目瞪口呆,大喊一聲說:「孩子們,你等大家齊上!」眾嘍兵各掄兵刃往 +前殺來。不知小四霸天如何盜金牌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六回 +四霸天頭探北邱山 俠良姑單身盜金牌 + + + 話說黃天霸把母夜叉打了三鏢,賀天保暗暗稱奇,說:「老兄弟真好本事。」 +那邊嘍兵要往上圍,賀天保把彈弓照著那為首的嘍兵打了幾下,嚇得那些嘍兵再 +也不敢上前。賀天保又猛然一彈,正中在關保腦門之上,打得他腦漿直流,死於 +山下。 + 四個小英雄說:「我等赦過你們這些嘍兵,咱們回去了。」四人連夜回高家 +莊而來。 + 再說蔡慶聽了杜氏昆仲之言,心中忿忿不平,又怕歐陽德死在紫金山上,又 +不敢向張耀宗說知。天至黃昏,他才把盜金牌和拿周應龍之事,向魚眼高恒、多 +臂膀劉德太、水底蛟龍高通海說了。劉德太聽說他父親被擒,便求高家父子幫助, +並求再約請幾位協助。蔡慶說:「我們翁婿先上集賢鎮天和店內等候,大眾不見 +不散,約定明午在店內恭候。」蔡慶同張耀宗二人在日暮之時,離開高家莊前往 +集賢鎮。 + 天已初鼓之時,來到店門首叫門。小伙計開門,見是東家蔡慶來了,說:「上 +房是老內東帶著二位姑娘住了,你老人家往西房吧!」蔡慶說:「她們作什麼來 +了?」那上房屋裡金頭蜈蚣竇氏聽見是她男人來了,即叫兩個姑娘往西屋中去。 +她說:「你們進來,屋內沒人。」蔡慶同張耀宗進來,張耀宗給他岳 + 母請了安。蔡慶說:「你來做什麼呢?」竇氏說:「你同姑爺走後,兩位姑 +娘要上紫金山盜金牌去是,我想她二人是女孩兒家,如何去得呢?我不放心,故 +此同兩位姑娘來集賢鎮自己店中住著,好打聽消息。我又想這裡是紫金山的西山 +口,你們若從高家來,必須從這裡過。我方才到店問了伙計,他說你們尚未來啦!」 +蔡慶說:「為這金牌費了大事。頭一件,此山地勢險峻,周應龍足智多謀,他的 +爪牙甚多,河南撫標把總常興已被他擒上山去;內黃縣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 +何等英雄,也被他害了性命;小方朔歐陽德蓋世英雄,還中了他的詭計,被困山 +寨。 + 你千萬別放兩位姑娘去,等待明日高家父子到來,再為計議去盜金牌,或者 +派人和他硬要,他若給了,兩罷干戈。這紫金山並非容易可破的。」張耀宗說: +「也好!想我師兄歐陽德精明強乾,智謀過人,又有一身軟硬功夫,不知為何被 +他所算?我怕他性命不保,故此我要急去才好。」蔡慶說:「明日去吧,諒他也 +不敢謀害。等候眾人到齊,也作一個準備。前者我助南霸天黃三太盜九龍杯,在 +避俠莊與他結仇,今日不可輕敵。」張耀宗說:「甚是有理。」 + 竇氏說:「你爺兩個在這裡安歇吧!明日好應酬眾人,我往西屋和兩位姑娘 +睡去。」蔡慶點頭。竇氏來到西屋,見蔡金花獨自悶坐,閉目打盹,卻不見俠良 +姑張耀英,連忙問女兒:「你張家妹妹呢?」蔡金花說:「方才見她收拾好了罩 +頭,我問她哪裡去?她說同她哥哥往紫金山去盜金牌。我勸她幾句,她說要去外 +間屋偷聽我父親與他哥哥說些什麼?故此我沒跟她去。」竇氏聽說,嚇了一跳! +急忙在院中找了一遍,並無下落,心中甚是急躁。到了東屋,見他翁婿尚未睡下, +便說:「不好了,張姑娘獨自上紫金山啦!」張耀宗一聞此言,急忙拉刀要追。 +蔡慶說:「不要忙!我同你前往。」二人上房,跳下街心, + 順小路直奔紫金山而來。蔡慶在後面說:「姑爺,今日如遇見山賊,不可亂 +戰,只要找著姑娘就為上策,先把姑娘勸回來,然後再辦別事。」張耀宗答應說: +「是。」 + 二人走至赤鬆嶺,往東拐進了紫金山山口,道路崎嶇,坑塹不平。借著星月 +之光望東一瞧,都是高山峻嶺,樹木森森。 + 走了多時,往北是一條大路,見北面這山比別的山高出一頭,上邊燈光閃閃, +更鼓齊鳴。二人順著山道,往上直走,到了頭道寨門,見裡面寂靜無聲,二人不 +敢從這條路上走,又往東走了一箭之地,見上面無人,二人施展飛簷走壁之法, +躥上牆去,掏出問路石往下一擲,聽是實地。二人跳下牆去,在各處尋找,聽那 +天已有二更三點。二人走在分金聚義廳左右,找那周應龍的住處,卻不見俠良姑 +張耀英的下落。二人正在著急,忽見對面燈籠引路,有數十名嘍兵跟隨,為首一 +人,身高七尺,面如青粉,濃眉大眼,二目有神,身穿藍綢子褲褂,青綢中衣, +青緞快靴,手提一對雙鐧,此人乃是周應龍的大徒弟蔡天化,帶著嘍兵來查前山。 +他把燈光一閃,見前面有兩條黑影一現,再看不見了。蔡天化一見,知道有盜金 +牌之人前來,便站住腳步,立刻吩咐手下人不准動,他飛身上房,往各處一瞧, +見東南有兩個人伏在天溝之內。他把金星毒藥弩按上,照定那兩個人就是一下。 +蔡慶用虎頭鉤撥開,跳下院中,說:「周應龍你快出來,我今既來,要會會你的。」 +這小子蔡天化如何肯聽,舉雙銅跳於就地,說:「來!我看你有多大本領,我來 +結果你的性命。」直撲蔡慶而來。張耀宗說:「你老人家閃開,我自有拿他之策。」 +使單刀往上迎來。蔡天化雙鐧使動如飛,張耀宗閃展騰挪,施展刀法與他爭鬥。 +蔡慶恐其有失,使虎頭鉤協力相幫。 + 那邊跟蔡天化之人拿起號鑼來,打了一陣。 + 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 + 賽瘟神戴成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 +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這一干人,在集賢院中聽見 +鑼聲響亮,各持兵刃來至前院聚義廳,只見蔡天化正與蔡慶、張耀宗二人動手。 +群賊各往前相助。惡法師馬道元與小金剛苗順、蠍虎子魯廷三人,帶手下人等各 +執燈籠火把照來。群賊把二位英雄圍住,各舉兵刃,與蔡慶、張耀宗二人相殺。 +吳太山認得蔡慶是綠林中人,說:「好蔡慶,你勾串官兵來此紫金山盜金牌,今 +日把你拿住,剝皮摘心,活活處死你。」蔡慶說: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。 +你等不知自愛,真正討死!少時大隊官兵一到,你等全該萬剮凌遲,禍滅九族, +墳平三代。」口中雖然這樣說法,心內卻是害怕,知道賊人勢大,又不見姑娘俠 +良姑張耀英在哪裡,自己還不能走。張耀宗遮前顧後,見賊人越殺越多,已覺得 +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。小金剛苗順把折鐵刀一掄,照定張耀宗後頸就砍,張耀宗 +只顧在前面招架,不提防背後那刀離頸項只有一尺多遠了,忽從西房上飛來一枝 +袖箭,正中在苗順手腕,刀擲於地,又一袖箭,正中苗順左目,疼得他哎喲哎喲, +直喊厲害。那房上又一袖箭,正中在苗順的咽喉。 + 此時跳下一位女子,手帕包頭,身穿桃紅色褲褂,汗巾繫腰,金蓮三寸,手 +執單刀跳下房來,手起刀落,便把苗順的頭砍於就地。吳鐸一看,是一個千姣百 +媚的女子,他心中甚喜,說:「美人,我家寨主正想一位二夫人,你來得也巧。」 +這姑娘一聽,氣得蛾眉直立,二目圓睜,說:「小賊種!你姑奶奶結果你性命就 +是了。」提刀就砍吳鐸。蔡慶一看女兒來到,心中著急!這未出閨門的女子,又 +有未過門的姑爺在此,若被人撕上一把就不好看。只見自己妻子竇氏,手擺雙鉤 +跳下來,說:「喲!好猴兒崽子,老太太來也!」 + 此時周應龍方才睡醒一覺,聽到前邊喊殺之聲,急忙穿好衣服,把金裝銅一 +抱,叫親隨嘍兵點起燈籠火把,在外邊把守內寨。美髯公神刀無敵薛虎、小溫侯 +銀戟將魯豹、俏郎君賽潘安羅英、玉麒麟神槍太保高俊這四個人,帶四十名飛虎 +嘍兵,跟周應龍從外面殺奔大廳而來。他一看,認得是上蔡縣葵花寨的鐵幡桿蔡 +慶與金頭蜈蚣竇氏,說:「好一個蔡慶,敢來紫金山討死!眾家兄弟把他等拿住, +碎屍萬段!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七回 +張耀宗大戰紫金山 水底龍聚眾捉群寇 + + + 話說金翅大鵬周應龍帶領嘍兵,圍住蔡慶等四人,吩咐手下群寇,務要生擒 +蔡慶,以報當日盜九龍杯之仇。蔡慶寡不敵眾,知道久戰必敗,又無接應,正在 +為難之際,只聽得前邊牆上有人說:「小輩,你休要以多為勝,我多臂膀劉德太 +來也!」 + 跳在院中,直撲周應龍,要替父親報仇雪恨。 + 劉德太因蔡慶走後,他問杜清說:「張耀宗是在哪裡丟的金牌呢?」杜清把 +方才對蔡慶所說的話,又對他說了一通。劉德太一聽,說:「好周應龍,我和你 +誓不兩立!我在各處尋訪我父親,不想竟被賊人所害。他和我父親還是結義兄 +弟,我若不替父親報仇,怎能立在世上為人?」杜清不知劉德太是花刀無羽箭賽 +李廣劉世昌之子,一聽方知此事,連忙過去勸解。劉德太他父子連心,焉能耐得 +住,一縱身跳在院中,拉刀竟奔紫金山來替父報仇。他不管道路崎嶇,借著星月 +之光,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天有三更之時到了紫金山,正聽得上面一陣鑼聲響亮。 +劉德太到了頭道大寨門,聽得裡面殺聲不止,又是夜靜更深,空谷傳聲,聽得更 +遠。那寨牆上點著號燈,嘍兵來回的巡視,有惡太歲張耀聯率領著。劉德太由西 +邊飛身上牆,進了大寨門,又進了二道寨門,瞧見聚義廳前有七十名嘍兵圍在四 +面, + 各執燈籠火把,懷抱樸刀。那周應龍在正北抱著金裝鐧,左有薛虎、魯豹, +右有羅英、高俊四個心腹之人護助,當中有吳太山等,把張耀宗、蔡慶、金蜈蚣 +竇氏、惡魔女蔡金花四個人困住。劉德太本是來此報仇,他跳下來,便提刀直撲 +周應龍說:「小輩!劉太爺來殺你。」蠍虎子魯廷用刀相迎。劉德太本來是急啦, +見他來迎,抽回刀來分心就刺。魯廷用刀往上一磕,劉德太提刀又砍,魯廷往旁 +一閃,劉德太便摸出墨羽飛篁來,照定魯廷就是一下,正中面門,翻身栽倒,被 +劉德太一刀刺死。 + 周應龍說:「娃娃你好大膽,敢殺我山寨頭目!薛賢弟,你給我拿這該死的 +小輩。」劉德太說:「周應龍,你傷天害理,不知人事,我父親同你,還有戴奎 +章叔父,是結義的兄弟。你不該倚強欺弱,把我父一刀殺死。我特來取你人頭, +給我父上祭。」周應龍看見,認得是劉芳字德太,他也知自己作事太狠了,便羞 +惱成怒地說:「劉芳,你父親已與我割袍斷義,划地絕交,他來盜我的金牌,被 +我手下人所殺,你今又來找死!薛賢弟,把他結果了性命。」美髯公薛虎拉刀就 +剁,劉德太急架相迎,兩下在院中動手。魯豹也拉銀戟分心就刺。劉德太獨戰二 +人,並無懼色。周應龍吩咐調兵,手下人一陣鳴鑼,外邊那些嘍兵各帶兵刃來至 +二道寨門,在四面圍繞蔡慶等又殺了有一個多時辰。 + 劉德太正和薛虎、魯豹二人動手,見賊人越殺越多,恐怕寡不敵眾,正自為 +難之時,從西房上跳下來水底蛟龍高通海和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、黃天霸五 +個人。只因劉德太走後,高通海往下追趕,半路上正遇見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 +虯、黃天霸四人從北邱山回來。高通海說:「你哥們四個往哪裡去的? + 快跟我追多臂膀劉芳去,他往紫金山去了。」四人聽罷,又跟隨著到了紫金 +山來。聽見裡面喊殺之聲,知道必是劉芳和賊人 + 動了手啦!他五個人躥上房來,往下一看,見張耀宗、蔡慶被眾人困在當中。 +高通海大叫一聲,說:「張兄長不必害怕,今有巡撫大人派三千官兵前來把山圍 +了!如有擲兵刃者無罪;與官兵對敵者,拿住萬剮凌遲。我今帶著四霸天和天下 +英雄,來拿周應龍並你等黨羽,如自投者免死。」那些賊人一聽,嚇得戰戰兢兢! +老賊青毛獅子吳太山正自動手,聽了高源之言,心中也是害怕,知道彭大人必要 +發兵來剿紫金山,又見高通海帶著四個年幼之人,各掄兵刃和群寇殺在一處,越 +殺越勇。 + 這時,魚眼高恒、鐵背熊褚彪、鳳凰張七、花驢賈亮、賽霸王杜清、勇金剛 +杜明六位英雄,也因劉芳奮怒上了紫金山,他等不放心,特意追趕前來,跳在院 +中,敵住群賊。蔡慶一見,倍增精神說:「眾位!咱們今天替小方朔歐陽德報仇, +拿住周應龍與在案之人,不可放走一個,好找金牌。」金翅大鵬周應龍見眾位英 +雄來了不少,又聽高源說官兵圍了山啦!他便派玉美人韓山和毛榮二人,收拾細 +軟之物,用小轎抬著壓寨夫人先投奔北邱山,自己再催督嘍兵與眾寇捉拿這伙人。 + 少時,賽毛遂楊香武帶著八臂哪吒萬君兆、樸刀李俊、泥金剛賈信、快斧子 +黑雄、滾了馬石賓等三十餘人,也都來到紫金山。他們將把守大寨門的惡太歲張 +耀聯拿住,又把胎裡壞胡鐵釘拿住捆上。到了二道寨門,賽展熊武連掄刀跳在迎 +面,後有三十名嘍兵各執長槍。快斧子黑雄掄加鋼斧劈頭就砍。武連乃久闖江湖 +的大盜,又在連窪莊窩聚賊匪,足智多謀,今見黑雄掄斧砍來,他把身兒一閃, +擺刀就刺。黑雄乃是胡亂的招數,哪是武連的對手。武連刀法施展開了,把黑雄 +殺了一個手忙腳亂,斧子也忘了招數啦!幾個照面,被武連一刀刺於胸前,翻身 +跌於就地,登時身死。滾了馬石賓,擺加鋼蛾眉刺照定武連刺來,樸刀李俊也縱 +身跳過去掄刀就剁,兩位英雄並力才把賽 + 展熊武連拿住。眾人把黑雄死屍放在東耳房之內,又把武連和張耀聯捆了放 +在一處,連胡鐵釘也送到這裡來,派賈信同李俊二人看守。 + 楊香武進了寨門,說:「周應龍,你今日可走不了啦!我楊五爺特來拿你上 +巡撫衙門去請功!」周應龍一聽是楊香武,就嚇了一跳!知道這必是黃三太勾串 +綠林英雄前來拿我。正自思想,忽見石賓等大眾又進了寨門。他一見楊香武,想 +起當時盜九龍玉杯,害得我傾家敗產,真是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,我與他誓不兩 +立!擺雙鐧竟奔楊香武而來,說:「小輩,今日你飛蛾投火,自來送死!」擺雙 +鐧往下就打。楊香武說:「眾位協力幫我拿他,我是要他的金牌。」眾人答應, +各掄兵刃,把周應龍和羅英、高俊圍住。蔡慶見眾人都來了,就不見俠良姑張耀 +英在哪裡,心中甚是著急!張耀宗也不知妹妹在哪裡,越想越著急!見山寨有七 +八百名嘍兵,二十餘個頭目,各執刀槍兵器,殺在一處,自己又怕寡不敵眾。忽 +聽房上有人說:「唔呀,混帳王八羔子,你往哪裡走!吾歐陽德乃是朋友,誤中 +了你的詭計,吾是要拿你這混帳王八羔子的。」周應龍嚇了一跳,就知道這座山 +要保守不住。 + 前者,周應龍用藥酒將歐陽德治住,用黃絨繩捆好,收在後面空房之內,又 +在鼻中塗了一粒迷魂丹,讓他不省人事,打算餓他十天,再用藥解過來,他便不 +死也不能有為了。這個主意雖好,卻不想天無絕人之路,今日才三天的工夫,為 +何就出來了呢?只因俠良姑張耀英自天和店一怒,收拾好了,要替師兄報仇雪 +恨,帶了匣裝弩袖箭,錦背低頭錘,拿了單刀,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一路奔紫金 +山而來。進了山寨,她身體靈便,竄入後寨在各處探聽。到了東跨院之內,只聽 +得東配房裡面有人說話。一個說:「伙計,今夜是咱們四個人的班,他們兩人 + 去賭錢,全交給你我了。少時你多繞一個彎兒,別懶惰,多辛苦兩趟,賞下 +來你我二人分。他們兩人不要啦,你知道啦!」 + 又有一人說:「我知道。」張耀英明瞭,立刻闖進屋中,先殺了一名更夫, +剩下一人,她過去問道:「你們這山上拿住一個歐陽德,害了沒有?快說實話, +便好饒你,若有半字虛假,我定殺你不饒!」那更夫嚇得戰戰兢兢地說:「姑娘 +別生氣,我叫胡光,看守這北上房。空房之內,是收著一位小方朔歐陽德,他與 +我們寨主有交情,只因他要金牌,我們大寨主先用迷魂酒把他迷住,又在鼻孔之 +內塗了一粒迷魂丹,派我等四人看守。范桐、蔡虎二人賭錢去啦,錢秀被你老人 +家殺了!我說的實話,求你饒我性命就是。」張耀英說:「還收著何人在裡面?」 +胡光說:「還有一個姓常的,叫鑌鐵塔常繼祖,也是河南巡撫彭大人那裡的,現 +在西廂房之內,只求你老人家饒我。」張耀英聽她哥哥說到有一位姓常的,力大 +過人,這必是那位。張耀英把更夫捆上,把口塞住,自己去到北上房,把門推開, +見屋中並無燈光,又到東房,把燈取來一照,見歐陽德在東裡間牀上倚臥不動。 +急忙先從鼻孔將那粒藥取出來,後把繩扣解開。正在解救師兄,忽聽得門首有人 +說話,張耀英大吃一驚。要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五十八回 +彭都司帶兵剿山 玉面虎勘問金牌 + + + 話說俠良姑張耀英聽得背後有人,急回頭一看,見是一個男子,年約三旬以 +外,生得面皮透紫,一臉怪肉橫生,身穿青小褲褂,足登青布抓地虎快靴,手拿 +著一柄單刀。這個頭目叫周成,是周應龍的家人,一生最愛飲酒。今日是來找胡 +光借錢,走進這個院內,見北屋內有燈光,他看是一位大姑娘,生得十分俊俏, +便想要過來找便宜。他把門一拉,俠良姑回身一看,順手一袖箭,正中在周成面 +門上,趕過去一刀就結果了性命。 + 張耀英到東屋裡找了涼水,先將歐陽德灌過來。歐陽德看見說:「不好了! +賢妹你從哪裡來的?」俠良姑把自己的來歷說了一遍。小方朔說:「你快些回去 +吧,我去拿周應龍報仇。」張耀英說:「西屋內還有一位姓常的呢!」歐陽德說: +「都交給我啦,你回天和店去吧!我辦完了事,送你回家去。」張耀英回去了。 + 小方朔到西屋內把常興放開,立刻將他扶到東房,把燈取過來在各處找看, +見有饅首、燉羊肉,二人吃了些,又喝了點水。歐陽德派常興急速回巡撫衙門, +請大人派兵剿山。他即到前院來,聽得鑼聲震耳,便躥上房去,到了前院,見各 +路英雄不少,有蔡慶同張耀宗等正和群寇殺在一處,嘍兵在四面吶喊助威。歐陽 +德跳下房,先奔周應龍而來。周應龍一見,情知不 + 好,便擺金裝銅躥身飛入後院,進了東房。那薛虎、魯豹、羅英、高俊四個 +人,也跳出圈外逃走。歐陽德便去追那周應龍,滾了馬石賓帶領眾人去追薛虎等 +四寇。 + 天已大亮,山下有都司彭雲龍奉巡撫之諭,帶了二百名馬隊來剿紫金山,半 +路上遇見常興,便引他到這山寨上來。此時群寇早已四散,吳太山等也避亂逃走 +了。計生擒黨羽四十三人。 + 盤查巢穴之內,尚有存米一千五百七十餘石、黃金六百餘兩、白銀四萬零三 +十餘兩、綢緞布匹無算。 + 彭雲龍會合張耀宗、劉芳、高源及常興等英雄升了聚義廳。 + 李俊、賈信把武連、張耀聯、胡鐵釘三個人帶至大廳。楊香武找了本山一口 +棺材,將黑雄裝殮已畢,打上馱轎,帶石賓、李俊等三十餘人,回歸北路京東, +安葬黑雄。蔡慶帶妻女和眾朋友說:「先在天和店等候,如遇周應龍,只管叫人 +給我送信,我必前來。我先送回家眷,在此觀之不雅。」這裡就只有花驢賈亮、 +鳳凰張七、鐵背熊褚彪、魚眼高恒等幾位英雄,同小四霸天還未走。張耀宗說: +「武連,你把彭巡撫的金牌送到哪裡去了?快說實話,免得非刑拷問。」武連知 +道也是一死,何必反受些非刑,就說:「眾位!我既被獲,只求速死。我把金牌 +交給了周應龍,不知他安放哪裡,這是實話。」又問張耀聯,也說是在周應龍之 +手。動刑拷問,還是這幾句話。又拷問胡鐵釘,也是不知金牌的下落。把所擒之 +人全都問到了,都說不知。 + 高源說:「你等可知周應龍往哪裡去了?實說免死。」有一個嘍兵說:「小 +人知道,他逃往北邱山去了,離此約有二十里之遙,他二弟周應虎在那裡佔山落 +草。」張耀宗和彭雲龍商議,派常興帶五十名馬隊守這山寨,他邀請眾位英雄協 +力幫助去剿北邱山,那高源、劉芳也跟隨前去。 + 正說著,外邊歐陽德回來了。他說:「唔呀!周應龍逃走 + 了,便宜這個王八羔子。吾要拿住他,必要報仇雪恨的。」張耀宗說:「師 +兄,你先跟我等到北山去拿周應龍,一個也不能放走。」高恒也說要去,眾人都 +要替劉世昌報仇。彭雲龍帶一百五十名官兵,下了紫金山,有賀天保引路,來到 +了北邱山北山口外。官兵進山,群雄跟隨,到了那寨,砍死了幾個看守之人,便 +闖進寨門。 + 此時,周應龍正和他兄弟說話。先是薛虎等四個人逃至此處,後面又有嘍兵 +趕到,都說武連被擒,馬道元逃走,寨主須緊守大寨,怕彭巡撫派官兵進來。周 +應龍說:「好險哪!我要不是逃走出來,也被歐陽德所拿了。」他越想越慘,竟 +落下幾點英雄淚來。周應虎和韓壽勸解說道:「昨夜好怪,這山下也來了四個童 +子,傷了我兩個人,方才埋葬了。兄長不必為難,我這山上還有幾百名嘍兵,你 +我帶下山去報仇!」這幾句話方才說完,只見外面跑進一個手下人來說:「不好 +了,外面官兵把寨門打開,有小方朔歐陽德帶人來到,請寨主你老人家早作準備。」 +周應龍連忙把雙鐧一抱,周應虎、韓壽等鳴鑼調他手下的嘍兵。此時韓山早已逃 +走,嘍兵們都知道紫金山已破,這座山也站立不住,又沒見過大敵,早已四散, +只剩那幾個無知之徒,還各執兵刃,幫助寨主作反。 + 這時眾英雄已殺了進來,賈亮說:「周應龍,我不是在官之兵,不是應役之 +人,我也是綠林中之人,論理我不該在這山上拿你,無奈你作事太狠,你和劉世 +昌是結義兄弟,竟然翻臉無情。我今同兩個朋友先把你拿住,去見彭公,給劉世 +昌報仇。」美髯公薛虎說:「寨主不必生氣,我來拿這老匹夫。」周應龍說:「很 +好!」薛虎掄刀直奔賈亮,賈亮把純鋼蛾眉刺往上一迎,兩下裡一磕,賈亮急抽 +回刺來,分心又刺。薛虎的刀往外一磕,賈亮使一個夜叉探海之式,刺在薛虎肋 +下,登時栽倒 + 在地,被官兵拿住。魯豹擰銀戟跳過來說:「好奴才!你傷我兄長,我要拿 +你。」賈亮乃久闖江湖之人,他見魯豹上來,並不懼怕,忽聽身後褚彪說:「賈 +大哥,你老人家讓我立這一功吧!」褚彪提金背刀跳至當中,舉刀就砍魯豹。魯 +豹用戟往外一推,掄戟桿就打。褚彪用刀往上相迎,兩人戰了幾個照面,褚彪一 +刀將魯豹砍倒,官兵過來把他捆上。羅英、高俊也被劉芳、高源所擒。鳳凰張七 +領著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、黃天霸五個人,圍住了周應虎和韓壽。歐陽德把 +周應龍困住,只見周應龍的雙鐧使動如飛,張耀宗也拉刀相助。 + 此時那後寨早已知道,壓寨夫人及戴賽花也收拾好了。戴賽花說:「嫂嫂不 +必害怕,都有我一面承擔。」李氏已嚇得面目失色。戴氏舉雙刀直奔前寨而來。 +她見賀天保生得標緻,說:「小娃娃,你跟我來,我看你有多大能為。」賀天保 +一瞧,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,生得姿容俊秀,藍綢手帕包頭,身穿品藍綢子女 +褂,蔥心綠的中衣,足下金蓮三寸,柳眉杏眼。她舉雙刀直砍賀天保,賀天保往 +上相迎,兩個人只殺得難分難解。 + 彭雲龍吩咐官兵幫助動手,用撓鉤、長槍齊奔戴氏。此時韓壽被擒,周應虎 +也被人所拿。金翅大鵬周應龍見大勢已去,跳出圈外想要逃走,被歐陽德和眾英 +雄把他圍住。張耀宗刀法精通,周應龍雙拳難敵四手,終被歐陽德所擒。搜拿賊 +黨時,見戴賽花已死於亂軍之中。隨即查抄金銀,分賞兵丁,眾人在山寨歇息了 +一夜。 + 次日,賈亮、褚彪、鳳凰張七與小四霸天要告辭回家,張耀宗苦留不住,只 +得送些路費與他七位,各人從山上騎馬一匹,告辭去了。大眾又到了紫金山,和 +常興會合一處,這才回汴梁城。到了巡撫大人衙門,即把所擒之賊帶上來見彭公。 +先叫帶張耀聯上來,跪在階下,兩旁有堂官齊喊堂威!彭公說:「張 + 耀聯,你強娶民女,私搶少婦,勾串地方官倚勢欺人,又抗差不遵,勾串響 +馬,拒捕毆役,李家女子婦人現在哪裡?從實招來!」張耀聯往上叩頭說:「大 +人高升,我也知道活不了啦,只求大人格外施恩。李家女子婦人不從,已被我打 +死掩埋了,這是實情。」彭公亦不深問,吩咐差人把他押下去,又帶周應龍上來。 +兩旁一喊堂威!周應龍走進來跪於階下。彭公一見,怒氣衝衝,要審問金牌的下 +落。不知有無,且看下回分解 + +第五十九回 +高恒頭探寒泉穴 劉芳扶靈回故鄉 + + + 話說彭公吩咐帶周應龍上來。周應龍戴著鐐銬,跪於階下。 + 彭公問道:「你是周應龍嗎?」周應龍答應:「是。」彭公又問:「你在紫 +金山招聚賊匪,拒敵官兵,把我的金牌安放在哪裡? + 從實說來!」周應龍說:「我自淮安出來,即在這座山上嘯聚,金牌我已擲 +在山寨後的寒泉穴裡,這是以往的實話。」彭公急問:「寒泉穴水有多深?」周 +應龍說:「不知。」又帶武連來問,也是這樣口供。 + 彭公退了堂,立刻到書房,叫張耀宗進來,問道:「拿周應龍是何人出力?」 +張耀宗回說:「為盜金牌,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死於紫金山,高家父子邀請 +各鏢行英雄相助,我師兄拿的周應龍,出力勞績讓於賽毛遂楊香武。在紫金山大 +戰,死了一個快斧子黑雄。幫助之人,還有黃三太之子黃天霸等結義兄弟四人。」 +彭公說:「先請歐陽德、高家父子和劉芳進來。」 + 家人出去,把四位請進來,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「四位義士請坐,在紫金 +山多虧出力。誰知金牌已被賊人擲於寒泉穴裡,此事要傳到京官耳中,恐我被參, +貽笑於人,多有不便。眾義士還要設法尋找此物。」高恒說:「大人施恩提拔我 +的兒子,我捨命去探寒泉穴,給大人撈上金牌來就是。」彭公說:「只要金 + 牌找到,我必專折奏請,保薦你眾人。」高恒說:「大人恩典。 + 我同張耀宗帶五十名官兵去,五日後必有回音。」彭公先傳諭把周應龍等暫 +押獄中,又傳五里屯李榮和完案。即派張耀宗帶五十名官兵,同高家父子起身。 + 眾人跟隨著來至集賢鎮天和店內,張耀宗等見了蔡慶,細說在省裡彭公所說 +之事,這才備酒接風,住宿一夜。次日早飯後,蔡慶從這裡置辦了應用物件,立 +刻同眾人進山。到了後山,只見峭壁直立,樹木森森,山花野草,遇時而新。在 +西北山後,陰風陣陣生涼,野獸竄避無蹤。眾人順著幽僻小路,由山嶺上往下走 +去。原來這座寒泉穴,就在西北半山坡中,上蓋景亭,陰風冽冽,冷氣淒淒。有 +詩為證:遠辭岩下寫潺湲,靜拂雲根別故山。 + 可惜寒聲留不住,旋添波浪向人間。 + 此泉自山陰流出,其水墨綠之色。向東有一窟窿在泉之下,如冰盤大,一股 +水直向東流,歸入逆水潭中,由山之東澗溝流入河內。從紫金山路背後,有小路 +一條,可至寒泉的上面。站在寒泉之台階上,東望逆水潭,如在目前。蔡慶、高 +恒先派人搭好架子,拴好繩兒,把荊條筐也拴好了,安上鈴鐺。高恒立時坐在筐 +內,吩咐眾人,聽到鈴響便急往上拉!自己換了水衣水褲,帶了鉤鐮拐,放下了 +繩子。魚眼高恒看那水是碧綠的,涼風透骨,冷氣侵人。高恒年已八十,血氣衰 +敗,一見這冷氣就喘息不止。他跳下水去,往下一沉,身入水內,只覺冷氣如刀。 +強長精神直至水底,約有五六丈深。在下面方要尋找金牌,手已麻木,不知用力。 +坐在筐內一搖鈴鐺,上面張耀宗連忙叫人快往上拉,到了泉口,高恒早已不省人 +事,急忙抬下筐來,用火烤了半個時辰,並未緩過這口氣來。高通海放聲大哭道: +「不想你老人家今日死於此處!」張耀宗、歐陽德、蔡慶、劉 + 芳看著,慘不可言。 + 此時天已正午,蔡慶說:「此事如何辦理呢?」高通海一想,為人盡忠不能 +盡孝,我父為金牌死於寒泉之內,我必要繼父之志。他把父親屍身移在一旁,即 +刻換了衣服,坐在筐內,叫人放下去。他自己打算,如不行即速上來,別死在這 +裡。及至從水面跳下去,沉身墜至水底,在各處一找,並不見有金牌,覺著冷氣 +入骨,不能緩氣,再有一刻工夫找不著金牌,高通海也要凍死啦!他心中禱告說: +故去的父親陰魂保佑,叫孩兒快找著金牌,我也好光宗耀祖,顯達門庭。正自禱 +告,覺有一物撞著手心,也不知是何物件,拿在手中,急忙坐在筐內,搖響鈴鐺。 +上面拉上來一看,正是金牌在口袋裡盛著。大家焚香謝了山神。劉芳已派人買兩 +口棺材,把他父親之屍裝好,高源也把他父親之屍入了棺木。二人僱了馱轎,即 +由此處起身,送靈柩回籍。高源把金牌交給了張耀宗。張耀宗先派人稟明大人, +將這紫金山改為善化寺,招僧人看守。由蔡慶監工修蓋,把兩山所得之財,抽出 +十分之一修廟,作為僧人的養贍。又給高源、劉芳二人路費各紋銀五百兩整。餘 +下都交彭公作賑濟局公項,賑濟本省貧民。 + 他同歐陽德回省,交好金牌,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賞了張耀宗、常興各銀一百 +兩,賜歐陽德酒筵。他親自起稿,辦好奏章,奏明皇上業已拿獲逆首周應龍等, +請予褒賞剿滅紫金山之出力人員。張耀宗告假完姻,在本城租賃了房屋,即給蔡 +慶家送信,擇日娶過親來,洞房花燭,不必細表。夫妻郎才女貌,甚相合意。蔡 +慶夫婦不時常來女兒家中。俠良姑張耀英也和她兄長在一起住。張耀宗銷了假, +打算給他親戚徐家送信,定日期送他妹妹完婚,張耀英亦是自幼兒許配人家的。 +過了幾日,旨意下來。 + 上渝:河南巡撫彭朋奏拿盜寇周應龍等。在事出力人員,張耀宗賞給四品銜, +以都司補用,交部帶領引見。常興賞給守備,留省後補。劉芳、商源賞給千總, +歸本省標下委用。彭雲龍賞給三品銜,有游擊缺出即補。盜寇周應龍等,在本處 +凌遲處決。欽此欽遵。 +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日彭公謝了恩。張耀宗辦完文書即入都引見。 + 過了幾日,劉芳、高源在家中接著喜報,辦完喪事,便會合到巡撫衙門,給 +大人磕頭。彭公叫二人進來,二人先給大人叩了頭,謝了大人。彭公問道:「你 +二人願在標下當差、願給我當差呢?」高、劉二人說:「我二人的功名是大人提 +拔的,還求大人施恩,賞個差事。」彭公說:「我這裡兩個巡捕官都升了。張耀 +宗入都引見,常興已補了撫標守備,你二人充當我這裡的巡捕如何?」劉芳、高 +源謝了彭公,就把行李移進巡捕房,拜了客。 + 又過了幾日,把五里屯李榮和傳到,與惡太歲張耀聯對了詞。即派了護法監 +斬官,把周應龍、武連、張耀聯、胡鐵釘凌遲正法示眾!河南省軍民人等,皆感 +謝巡撫大人的好處。是年河南一帶,自四月至六月間,天旱不雨,人民惶惶不安。 +彭公齋戒沐浴三日,親詣城隍廟、土地祠各處焚香禱告,兩日不食,河南人民皆 +知。至第三日,天降甘霖,各處均告平安。自剿滅紫金山之後,彭公設立義學, +辦理賑濟,訪查各府州縣官的賢愚,能者必保薦,貪劣者必參革調降,興學校, +講道德,創立捕盜之營,河南大治,人民感德。又逢皇上有道,各處物阜年豐。 + 那歐陽德乃俠義之人,不願做官。自斬周應龍等之後,那些漏網的黨羽,各 +處皆有文書訪拿,那些從賊均已逃竄無蹤。 + 他無事即在各處私訪,哪裡還有貪官惡霸、勢棍土豪?他乃是彭撫台的耳 +目,稟明大人必辦,彭公倒也信服他。歐陽德一日走至上蔡縣的地面,聽人傳言: +宋家堡有一個活財神,名叫賽沈萬三宋仕奎,家財巨萬,富甲一省。他家有招賢 +館,招聚些有能為之人,明則看家護院,暗裡謀反起兵,聲勢甚大,家中操練莊 +兵五百名,有神拳教習賽姚期尤四虎。他聽見了這消息,連夜奔宋家堡而來。那 +日走至明化鎮,乃是一座鄉埠,也有鋪面和茶樓酒館。歐陽德見十字街路北有一 +座茶樓,坐北向南,字號是通和樓,掛著茶牌子,有雨前、毛尖、六安、武夷、 +香片等,並寫隨意家常便飯。歐陽德連忙打簾子進去,看見這座樓是在正北,進 +門東邊是櫃,西邊是灶,走至後堂,見下面人太多,不清靜,便順東邊樓梯上樓。 +樓上是正北六個座位,南邊六張桌兒,有幾個吃茶喝酒之人。他自己在東邊第二 +座坐下,叫跑堂的拿茶來。堂倌送上一壺茶,他喝了幾口,忽聽得樓梯一響,從 +下面上來兩個人。頭前那位,年約二十以外,生得方面大耳,齒白唇紅,眉清目 +秀,頭戴新緯帽,身穿駝色亮紗罩袍兒,外罩紅青八團龍透紗的褂子,腰繫涼帶, +露著全份的活計,足登青緞官靴,神清氣爽,手拿團扇。後跟一個僕人,手執馬 +鞭。歐陽德一見此人,心中暗想:「要破這宋家堡,全在此人身上。」不知此人 +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回 +粉金剛大鬧茶樓 歐陽德恩收弟子 + + + 話說小方朔歐陽德見進來這個人,眼光滿足,氣宇不凡,就知是一位武士英 +雄。這人坐在西邊那個桌上,跑堂的送過茶來,問要什麼吃的?那人說:「我要 +兩壺荷葉青,兩壺蓮花白酒,要點菜藕,一碗拌雞絲,一碟亮肉肚,再配兩樣可 +吃的。 + 我的家人,叫他在南邊桌上吃去!」歐陽德一聽,說:「吾也要吃的,堂倌 +這裡來,吾也要兩壺荷葉青,兩壺蓮花白酒,要點菜藕,一碗拌雞絲,一碟亮肉 +肚,再給吾配兩樣可吃的。」跑堂的一聽,這個蠻子和人家學著要菜吃,也是一 +個不開眼的,這夏天這麼熱,他還穿著件老羊皮襖,戴著皮秋帽,套著兩隻毛窩, +可又是穿的單褲,那襪子夠二尺多高,直到護膝。跑堂的也不敢得罪他,照樣把 +小菜擺上。那個武秀士說:「來!給我要一個鹵牲口。」歐陽德說:「來!也給 +吾要一個鹵牲口。」 + 那少年瞧了歐陽德一眼,也不在意。二人正在要菜吃酒,忽聽得下面一片聲 +音,有一人說話也是江蘇口音:「唔呀,救人呀! + 那王八羔子害了我啦!吾是不能活啦!」喊著便跑上樓來。吃酒的瞧那上樓 +之人,年約十四五歲,面黃肌瘦,身穿舊灰布大褂,藍布中衣,白襪青鞋,站在 +樓上,口中連呼:「救人!救人!」歐陽德聽了,問道:「你是哪裡的人?說實 +話,都有我救 + 你。」那蠻子說:「我是徐州沛縣人,家有寡母,我去歲被人拐騙出來,賣 +在戲班之內,受人打罵不少,我才逃至外邊,後面有人追趕,班主是宋家堡的神 +拳教習,名叫尤四虎,綽號賽姚期,他要活活地打死我。」 + 正說著,忽聽樓下有人說:「瞧見上來啦!必是在樓上,我瞧瞧哪裡去啦。」 +這一伙有七八個人,都是二旬年歲,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布抓地虎快靴,手執單 +刀、鐵尺、木棍,趕上樓來。嚇得那少年人鑽入桌兒底下,靠在那武士身後,口 +中直喊:「救命啦!救命啦!他們要帶我回去,必定活活打死!」那二十餘名打 +手說:「你躲到哪裡去?我們是不能饒你的,把你帶回去交給尤大太爺辦理。」 +那武生員站起來說:「你等是哪裡來的?這個人多少身價?我給你們身價銀子。」 +那幾名打手說:「你少管閒事,我們是宋家堡的教習尤大太爺那裡的。這孩子是 +我們教習用三千兩銀子買的,你留下不成!你是外鄉人,趁早別多管閒事。」武 +生員說:「我是不能不管,你趁早回去,叫你家主人來見我。」那些打手說:「你 +姓甚,叫甚名呢?」武生員說:「我也不必告訴你等我姓什麼,見了姓尤的再說, +如要帶人,你幾個是帶不去的。」那二十餘名打手倚仗著人多,說:「你這個人 +好不要臉。」擺兵刃往前要打。那武生員一陣冷笑,把外褂子一摔,舉起椅子, +照定那些打手打去,那幾個打手也舉木棍相迎,打了幾個照面,把那些打手打得 +頭破血流,各自逃走。跑堂的說:「大爺你快些走吧!這些人回去,必請他們的 +頭目來報仇雪恨,倘被他等拿住,你命休矣!我是金石之言。 + 這裡離宋家堡五里地,少時就能來,此處明化鎮無人敢惹他。」 + 武生員說:「我也不是怕事的人,你也不必多管。」跑堂的也就閉口不言了。 + 歐陽德很佩服這個人。武生員問道:「你是哪裡人?快些 + 出來,不必害怕。」那少年人即從桌子下爬出來,跪於就地說:「小人姓武 +名杰,乃徐州沛縣武家莊人氏,先父早故,母親在堂守寡,我在學堂讀書,被本 +莊的拐子把我拐騙出來,賣在戲班之內。班主是賽姚期尤四虎,把我打了幾次, +我實在受刑不過,才跑了出來,只求老爺大發慈悲,救我出此火坑,得脫活命, +你老人家就是我重生父母。請問恩人貴姓大名?以後報答。」武生員說:「我姓 +徐名勝,表字廣治,綽號人稱粉面金剛。我原籍徐州沛縣,今移浙江會稽縣居住, +一向隨父宦游浙江地面,此事你不可驚怕,都有我哪!」當時小方朔歐陽德在旁 +邊細聽,才知道是未過門的師妹的女婿,素有英名,受過高人的傳授,乃有名人 +焉。連忙站起身來說:「唔呀,原來是徐爺,我久仰大名,今幸相會。」徐勝說: +「朋友你貴姓啊?」歐陽德說:「我姓歐陽名德,綽號人稱小方朔。」徐勝說: +「原來是鎮南方小方朔歐陽兄長,我失敬了,久聞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相會, +乃三生有幸。兄長從哪裡來的?」歐陽德說:「由河南省城來的。仁兄今欲何往?」 +徐勝說:「我投奔河南巡撫彭大人那裡去。我有一個朋友,在他衙門作幕,當折 +奏先生,姓馮名全奎。」歐陽德說:「這裡有這麼一件美差,也算奇功。 + 但有一件,你附耳過來!」徐勝走至近前,歐陽德說:「宋家堡賽沈萬三宋 +仕奎家中,有招賢館,私立教場,有莊丁數百名,欲圖謀不軌,肆意反叛。你到 +招賢館投賢,作為內應,我再叫幾個人來幫助你。待起手之時,你先給官兵送信, +大約可剿滅叛黨,一個不留。」徐勝說:「這個孩子你收他作個徒弟,不知尊意 +如何?」歐陽德說:「好!你把他交給我,我將他送回家中,還要回來助你一臂 +之力,十日後再見。我帶他去也!」徐勝說:「飯錢我都給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知 +己不謝,吾帶他走了。」徐勝說:「你二人走吧!」歐陽德帶他出門去了。 + 徐勝把酒飯錢先給了,把家人徐富叫過來,吩咐道:「你把馬匹行李全帶往 +開封府城內,在奎元店等候。」自己換了一身便服,暗把短鏈銅錘帶在身上,把 +刀放在桌上,把長大衣服包好了。忽聽外面有人喊道:「把那該死的小輩拉下樓 +來,將他碎屍萬段!」徐廣治一聽,手拉單刀跑下樓來,見正西來了有三十餘人, +各執木棍鐵尺。為首一人,身高八尺以外,頭大項短,濃眉大眼,身穿青洋縐中 +衣,藍綢短汗衫,足登青緞抓地虎快靴,面皮微黑,手拿折鐵樸刀,正是賽姚期 +尤四虎。後跟的人都是打手。內有方才跑回去的人說:「教師爺,頭前那個人就 +是留下咱們孩子的,千萬別放他走了。」尤四虎掄刀直刺徐勝,徐勝急架相迎。 +二人鬥了有兩刻工夫,徐勝一刀把尤四虎的刀磕飛,又一腿踢在尤四虎左腿之 +上,翻身栽倒。尤四虎說:「好小子,焉能與你甘休!你叫什麼名字?」「徐勝 +說:「小子!你爺爺叫粉面金剛徐勝,字廣治,你只管邀人去。」 + 尤四虎立刻爬將起來就跑。那三十多名打手見教師不是對手,他們也就不敢 +動手,各自逃生去了。那些瞧熱鬧之人,無不喝采說好。 + 徐勝立刻手拿單刀,出了明化鎮,竟奔宋家堡而來。五六里之遙,片刻已到 +宋家堡的莊門。見這座堡子城方圓四里地,有四面的莊門,這東門外算是一條買 +賣街。這座堡子生人不叫進去,無人引見也不許進去。徐勝原打算進招賢館,到 +了東莊門,舉步往裡就走,只聽門房裡該值的人說:「往哪裡去?你姓什麼?」 +徐勝一看,路北五間門外,站有七八個莊丁在攔阻他,問他找誰?徐勝說:「你 +不認識我嗎?我常來找你們教習的,我姓餘名雙人。」那些莊丁瞧徐勝是個練武 +藝的樣子,也不知他來過沒來過,聽他說與教習有往來,便不敢得罪他,說:「你 +老人家請進去吧!」 + 徐勝混進宋家堡,看那街道平坦,往西有一里之遙,南北也有鋪戶不少,作 +買賣的皆是宋仕奎的人。到十字街西邊,路北大門裡面,房屋甚多,都是樓台亭 +閣,門外有上馬石兩塊,大門橫掛一塊匾,上寫泥金大字,是「策名天府」。路 +南一座大門,是演武廳和招賢館。十字街東,路北有一座茶園,字號是「綠野山 +莊」,坐北向南,門外高搭天棚,內裡是五間樓。 + 樓上有對聯一副,寫的是:平生肝膽憑茶敘,不是英豪仗酒雄。 + 下面門首,亦有一副對聯,寫的是:三山半落青天外,千里相思明月樓。 + 那天棚下有幾張桌兒,甚是清淡。徐勝又不知招賢館在哪裡,自己便坐下來 +要了一壺茶。跑堂的上下看了徐勝兩眼,心中說:「這個人不是我們的人,好眼 +生!」徐勝細瞧這堡子城內,修得十分整齊,房屋也蓋得齊整,栽種著各樣樹木, +柳樹蔭濃,芙蓉開放,真另有一番氣象。茶樓上面,樓窗滿開,周圍安置各式花 +盆,內有各種時樣鮮花。天棚外東西兩棵大垂楊柳,涼風陣陣。雖是暑熱之時, +一進天棚卻目爽神情。徐勝看著各處景致,忽見正面來了有一百多人,尤四虎率 +領著,各穿藍號衣,上有「白月光」,寫的是「宋家堡莊兵,守望相助」。 + 徐勝知道是找他打架的,不慌不忙,立刻把長衣服脫下來,包在包袱內,係 +在腰中,手提單刀,要和這一百多名莊兵分個高低。未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 + + +第六十一回 +徐廣治拳贏尤四虎 宋仕奎大開禮賢門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廣治,見尤四虎領了有一百多名莊兵,帶著竹弩箭,各抱一 +個箭匣,他氣狠狠地走在前頭,說:「你們跟我把那人圍上,一陣亂箭把他射死, +方出我胸中之氣。你等快走!」後邊眾打手說:「我們跟教師爺去。」徐勝看見 +尤四虎等,忙跳出去,說:「你們這伙人往哪裡去?今有你家大太爺在此等候。」 +尤四虎氣得兩眼通紅,說:「好撒野的囚徒,竟敢來至此地,我叫你來時有路, +去時無門!徒弟們,你們把他圍上放箭。」那眾莊兵往前面一圍,徐勝施陸地飛 +騰之法,飛身上房。尤四虎忙叫放箭!只見從正西來了五騎馬,頭前馬上那個人, +年約五旬以外,正在中年,頭戴新緯帽,身穿藍紗裡的單袍兒,腰繫涼帶,足登 +官靴,面皮白中透青,兩道劍眉,一雙三角眼,二目光華亂轉,準頭端正,唇若 +涂脂,頭平項長,身後跟著家人,來到這裡說:「別放箭!為什麼?」龍四虎說: +「這廝是個奸細,來哨探這裡的事情。我買的那個童子,被他搶去,不料他反來 +找我,甚是可恨。我要用箭射死他!」 + 來者這位,正是活財神賽沈萬三宋仕奎。他方才瞧完了莊兵操演技藝,遇見 +這些人在這裡圍上徐勝,便催馬過來問尤四虎。尤四虎見莊主問他,就細說了一 +番。宋仕奎看徐勝品貌不 + 俗,便說:「別放箭,朋友下來,請教貴姓大名?哪裡人氏? + 來此何干?」徐勝說:「在下乃浙江人氏,至此訪友。聽人說宋家堡有一位 +莊主,仗義疏財,好給交天下英雄,我特來拜訪。 + 方才在明化鎮酒樓上,遇見他追下一個童子,打得要死,我把那童子放走了, +問他多少身價,我都給他,他還不允,一定要和我比試武藝,被我一腳踢倒,我 +也不和他打架,他站起身來急速走了。我不知他是哪裡的人,我來此訪問宋家莊 +主,又遇見他邀了些人,倚多為勝,幸遇尊駕來此相助,未領教尊姓高名?」宋 +仕奎說:「我姓宋名仕奎,就在此居住。你貴姓高名,來此何干呢?」徐勝未敢 +通報真實名姓,只說:「我姓餘名雙人。」宋仕奎說:「尤教習,你倚多為勝, +不是英雄所為之事。 + 請餘賢士跟我來招賢館,有話相商。」徐勝細看此人,品貌不俗,說:「這 +就是宋莊主嗎?我這廂有禮了。久仰大名,特來拜訪,今得相遇,真三生有幸也。」 +說罷,跟隨著眾人,來至正西,到路南見一座大門,上有對聯云:興賢與能,於 +斯為友;及時作事,自古有年。 + 橫有一塊泥金匾,上有四個大字是:「西伯遺風」。徐勝隨眾人進了大門, +到了裡面空場之地。東邊是演武廳一座,西邊一所宅院是招賢館,係眾賢士所居 +之處。宋仕奎說:「餘壯士,你敢和我家教習比試比試麼?倘若勝了他,你就升 +為大教習之位。」徐勝說:「請尤教習過來,就在廳前比試,使哪樣兵刃,我陪 +你練兩趟。」賽姚期尤四虎知道徐勝的武藝,聽徐勝之言,只得說:「好!我就 +同你比一路拳腳,分個上下。」二人各把平生所學藝業施展開了,走了幾趟,徐 +勝把身體一搖,施展出太祖拳來,直把尤四虎鬧得渾身是汗。打了幾個照面,徐 +勝一腿正踢在他後胯之上,往前一栽,倒於就地。宋仕奎在座上說: + 「好武藝,真是人間少有!」徐勝把尤四虎扶起來說:「得罪得罪!」尤四 +虎臉一發赤,說:「愧死人也!」宋仕奎說:「尤賢弟,你我知己之交,不必生 +氣,把大教習之位讓與餘壯士,你我是自己人,不必掛在心頭。我備酒席,給你 +二人和解了吧!」 + 散了莊兵,宋仕奎帶親隨人等,同尤四虎、餘雙人下了演武廳,來至西邊招 +賢館門首。徐勝一看,上寫對聯云:古人作會,有山與日;賢者樂群,若竹遇蘭。 + 進了屏門,細看內院是北上房五間,東西各有配房,南倒廳五間。上房之西 +有一角門,往西還有一所院落。宋仕奎帶二人進了北房,裡面擺設圍屏牀帳,正 +北靠牆是花木條案,案上有朗窯磁瓶兩個,官窯果盤一對,當中放水晶魚缸,擺 +有四樣盆景。案前八仙桌一張,兩邊各有太師椅,牆上掛著一幅畫,畫的是「掛 +印封侯」,下款是「仇十洲」。兩邊各有對聯,寫的是:聖賢為骨,英雄為膽; +肝腸如雪,義氣如云。 + 徐勝看罷,見東西皆有兩間屋。宋仕奎在東面椅子上落座,讓他二人在西邊 +落座,吩咐家人去西院請眾位賢士來。少時從西院中來了十數人,有賽叔寶餘華、 +金刀太歲呂勝、永躲輪回孟不明、軋油燈李四、飛腿彭二虎、一本帳何苦來、鐵 +算盤賈和、悶棍手方回、黑心狼戚順、平天轉杜成、狼狽金永太,這些人都是在 +案脫逃的江洋大盜,也有殺人的囚犯,滾了馬的強盜,身遭大案,在此躲避。今 +天聽說新來呷位大教習,叫餘雙人,要去見見,就一齊來到會英堂,見宋仕奎和 +二位教習正在吃茶。大家一齊說:「參見莊主,我們這裡請安。」又給尤四虎請 +安。宋仕奎說:「眾位英雄,請坐在兩邊。這位餘雙人是新 + 來的大教習,尤四虎為二教習,每日訓練五百名莊兵,教他等先練技藝。每 +逢初一、十五,我親自驗看,自有賞罰。今日先給你眾位引見引見,從此各處受 +餘教習約束。尤賢弟是我知己之人,也知道我的事,現今暫屈為二教習之位,你 +等見過!」 + 眾寇均給徐勝請安說:「餘教師新到,我等多求指點武藝。」徐勝說:「我 +餘雙人蒙莊主台愛,一見如故,又蒙眾位相親相敬,你我乃是一家人了。」宋仕 +奎立刻吩咐家人擺酒,要他們從此各無忌限。尤四虎見徐勝這樣慷慨,也就沒有 +氣了。 + 家人拉開桌凳,立刻擺上新鮮果品,冷葷熱炒,山珍海味,雞魚鴨鵝,真是 +富人之家,非常人可比。活財神賽沈萬三宋仕奎坐在當中,左右是二位教習,他 +今得了餘雙人,不勝之喜。 + 他如要安分守己,不思妄為,真真是富勝王侯。他家有個相面先生,綽號叫 +小張良李珍,乃是江湖相士,曾給宋仕奎相面,說他是大貴之相,有帝王之份。 +又給批八字說:「隱隱君王相,堂堂帝王容。祥雲白霧起,處處獻青龍。至三十 +六歲,大運亨通,必有高人扶助。」又給他移了墳塋。宋仕奎敬他如神仙一般, +留在家中,說:「我要得了位,必封你為護國軍師。」這日酒飯已畢,就留徐勝 +住這院中,西院是群寇所居,派四個書童,三名長隨服侍,又叫廚房每日給餘教 +習一桌飯菜。吩咐已畢,即乘轎回家去。 + 粉面金剛徐勝等送出招賢館,立刻回來,眾人又談了些閒話。這時早有人送 +來藤席、涼枕、香牛皮裌被、蚊帳、圍屏,到晚安歇。次日天明起來,書童伺候 +著洗面、用茶、吃飯,每日皆是如此。無事便把五百名莊兵點了名,要請眾賢士 +看技藝。 + 那些莊兵,先各練了一趟拳腳,又叫眾寇各人施展能為,他要瞧瞧。黑心狼 +戚順說:「我練一路短拳。」平天轉杜成上去說:「我踢一趟彈腿。」狼狽金永 +太練一路單刀,一本帳何苦來耍 + 了一路錘。徐勝看這些人都是飯桶,沒有多大能為。內中就是金刀太歲呂勝 +可以,賽叔寶餘華的武藝精通,餘者不足論也。 + 徐勝散了操,回到自己屋中,問伺候他的人哪裡有熱鬧可逛?書童琴綠說: +「明化鎮六月二十八日大會,是天仙娘娘廟,可以去看熱鬧。」徐勝一想:也好 +散散心去,明日是二十七日,頭天可以逛廟。就吩咐伺候他的人,明日要五匹馬, +四個人跟我去,留兩個人看屋子。 + 次日天明,徐勝吃完早飯,即叫長隨宋興、宋旺都換上新衣服,把馬備好。 +徐勝到外面上了馬,帶著兩個家人,兩名書童,五匹馬出了東莊門。一加鞭,五 +里之地,很快就到了明化鎮。徐勝自入宋家堡,有七八天未曾出門。今日一出來, +看見那緣柳垂楊,青苗滿地,道路上人煙不少,男男女女,都是逛廟之人。正瞧 +著熱鬧,忽聽前面一片吶喊之聲,直喊救人!徐勝急到跟前一看,又是一件岔事 +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二回 +粉金剛逛廟救難女 於秋香舍死罵賊人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,帶了四個家人,往天仙娘娘廟瞧熱鬧,忽見對面一伙人 +圍著,裡面直喊救人!徐勝立刻叫家人拉馬,自己下了馬,分開眾人說:「為什 +麼事呢?」只見人群之中,有二套太平車一輛,車裡面坐著一位女子,車外有兩 +個僕婦和一個趕車的。旁有一少年人,頭戴馬連坡草帽,身穿青串綢大衫,藍綢 +中衣,五絲羅單套褲,白襪、藍緞子鑲嵌的雲鞋,二紐上十八子香串,真正伽南 +香的,面皮微青,青中透白,細眉毛,圓眼睛,帶著十六七個打手,都是橫眉豎 +目,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布抓地虎靴子,手持木棍、鐵尺。那少年約二旬上下的 +年紀,是宋家堡活財神宋仕奎之子宋起龍,最是貪淫好色,常倚勢搶人家的少婦 +長女,手下養著三四十名打手,每逢廟會集場,他必要到的,這明化鎮無人敢惹 +他。今帶領手下人,坐車子來逛廟,因他去年搶過一個人,良善人家少婦長女, +都不敢來逛廟燒香。今日也是活該有事,正到村口,見正南來了一輛二套車,車 +內坐著一個女子,長得十分美貌。他乃色中餓鬼,花裡魔王,立刻目不轉睛的瞧 +那女子,遂吩咐家人把車攔住說:「你們別走啦!把車拉到我那裡去。這女子是 +我新買的,被你們拐騙出來,今日見了我,還不快快送到我家,饒你不死,不 + 然全把你們活活打死!」那趕車的說:「你等別惹事!這是吏部主事於得冰 +老爺的家眷車,這是我家小姐,帶著僕婦養娘進京去的,你們趁此躲開!」宋起 +龍冷笑說:「娃娃你好大膽量,休要說這大話嚇人,你家大爺是不怕事的。」吩 +咐從人道:「你等去搶下車來,拉到我家中再說。」那僕婦見一群惡人要上車來 +拉,她就直喊救人!車裡於秋香一瞧,知事不妙,說:「你們這些囚徒,光天化 +日,硬敢白晝搶人!天網恢恢,你等真不怕死,我和你誓不兩立!你這賊種,我 +有一死擋你。」說著就要往車上撞頭,那些打手也不敢拉了。瞧熱鬧的人,都知 +小太歲宋起龍的厲害,無人敢管。 + 正在著急之時,忽見西邊人讓開了,說:「教師爺來了!」 + 宋起龍本是酒色之徒,從不練武,不知道他父親新收了一位大教習,頗有武 +藝。他兄弟宋起鳳,倒是常踢腳練拳。這廝他是連買的妾,帶搶的人,共有十四 +位,夜夜歡樂。今見外面進來一位二十餘歲的少年人,一臉正氣,身穿寶藍洋綢 +大衫,足下白襪雲鞋,白淨面皮,眉清目秀,另有一團精神,進來問道:「為什 +麼?」趕車兒的把要搶人的事故,說了一番。徐勝聽罷,說:「豈有此理,這可 +不行,哪位要搶,先見見我。」宋起龍聞聽,氣往上衝,倚仗人多,過去一伸手, +就要把徐勝抓住;卻被徐勝一接他的手腕,往懷裡一帶,立刻栽倒在地。宋起龍 +的打手夏跳,認得是大教師爺,都不敢過來動手。徐勝說:「趕車的,你走你的, +我在這裡,管保無事。」那輛車也就趕著如飛的去了。宋起龍說:「跟我的人, +來,快給我打這匹夫!你真敢來打我,我把你活埋了。」眾手下人口中答應,卻 +不敢過來。徐勝打了他幾拳,他乃被色所迷的人,早已不能起來,臥於就地說: +「好!你們就瞧著他打我,也不動手,真是奴才。」 + 跟徐勝的人,忙在徐勝耳旁說:「教師爺別打啦!這是咱們少 + 莊主,你老人家不可如此!」徐勝急忙上前扶起,說:「得罪得罪!我實不 +知。」宋起龍亦不言語。徐勝遂逛廟去了。 + 宋起龍爬起來,哎喲了兩聲,說:「你們是安著什麼心? + 人家打我,你等也不來幫助,只會吃我的。」內有一名打手宋才說:「大爺, +方才打你老人家的,就是咱家大教習。」宋起龍說:「好好!要害他不難,他也 +不知我的厲害。你們跟我來,見莊主自有話說。」那些人跟他上車,回歸宋家堡, +到家進了內宅,知道他父親正在西院姨娘秋鴻院中,便走入西院,到了翠花軒, +見父親帶著他母親(也是歌伎,叫禧娘)與秋鴻這兩個侍妾飲酒。他進來說:「爹 +爹,你花錢請了一個教習,竟會打我。今日在明化鎮他欺我太甚,我是要報仇的。」 +宋仕奎說:「起龍,你今年十九歲了,也不知世務。我收這些人,原欲創成基業, +還不都是你二人的。你二弟今年十五歲,我瞧他甚好。 + 我要你二人練些武藝,也好和招賢館的人相近相近。你只知道搶人,作此傷 +天害理之事。要作幾件別古絕今之事,也好留芳千古。你快往後院去吧!明日我 +帶你二人去拜老師,跟教師練習武藝。」宋起龍也無言可說,只得向後院房中去 +了。宋仕奎也不在意。 + 且說徐勝回到招賢館,立刻叫書童去請尤四虎,二人商議,要出一張招貼, +聘請文武全才之人,只說護院看家。尤四虎也甚願意。二人吃了晚飯,各自安歇。 +次日天明起來,吃了早飯後,宋仕奎帶著兩個兒子宋起龍、宋起鳳來見徐勝,說: +「教師!我這兩個孩子都年輕,性情太浮,求教師教他二人幾路拳腳,只為防身 +之用。」隨叫兒子過來,說:「你二人給老師磕頭。」宋起龍兄弟二人叩了頭。 +徐勝說:「莊主!我昨日多有得罪世兄。」宋仕奎說:「理當教訓,感謝不盡。」 +徐勝說:「莊主既叫二位世兄跟我學練,須要工夫長,不可出門,每日早上來, + 晚上回去。現有一件要事,請莊主在各處貼一張帖兒,是請護院之人的招貼, +以便招聚能人,明年共成大事。」宋仕奎說:「甚好!我家瞧風水的先生李珍說, +我的大事也就在今年明年了。只要我得了天下,你等皆開疆展土之功臣,裂土分 +茅之虎將。」立刻叫管帳先生寫幾個護院的招貼,派人貼於各處。宋家兄弟二人, +自此跟徐勝練習拳腳。徐勝亦不肯真教,說:「我所練的拳腳,是五祖點穴拳。 +我是八蠟靈牙山、七寶藏真洞華陽老祖的徒弟,我師父能呼風喚雨,撒豆成兵。 +你二人跟我練過三年,我帶你朝見師祖。」宋氏兄弟二人雖也答應,說是長來, +卻並不長來。 + 徐勝這日正要瞧操,宋仕奎也來了,便升了演武廳。只見外面家人來報,說 +外面來了兩位投賢的,要見莊主。宋仕奎在演武廳當中坐著,左有徐勝,右有尤 +四虎,兩旁是餘華、呂勝、何苦來等十數個人,台階下有五百名莊兵。聽到家人 +來報,吩咐說:「有請。」只見從外進來兩個人:頭前一人穿紫花布褲褂,紫花 +布襪子,青緞雙臉鞋,淡黃臉膛,雄眉闊目,二旬光景,正在青年。後跟的一人 +是白淨面皮,身高七尺,身穿青洋縐大衫,青緞抓地虎快靴。二人上了演武廳, +說:「莊主在上,我二人有禮。」穿紫花布的自通名姓說:「我乃是高得山。」 +穿青洋紛的說:「我,乃是劉青虎。」宋仕奎說:「二位是哪裡人,從何處來?」 +高得山說:「我二人是拜兄弟,聞得宋莊主請護院之人,故此前來。我二人自幼 +愛習長拳短棍,刀槍棍棒件件精通,無一不曉。」宋起龍在旁說:「你二人何不 +練一趟?」高通海把平生所學之藝,練了幾趟。徐勝說:「這個人真好本領,我 +瞧了好,不知莊主以為如何?」宋仕奎乃是行家,也說甚好。劉青虎說:「該我 +練了。」劉芳走到台階以下,用刀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地,他轉了個彎,就不練 +了。 + 徐勝認識這二位都是俠義之人,也聽說剿紫金山後,歸到了彭公那裡,今日 +必是臥底來了,便故意說好刀法。尤四虎說:「這是什麼拳?乃無能之輩,把他 +趕出去。」徐勝說:「二教習你不懂,這是八卦拳頭一招,你要不服,和他比試, +你不能蠃他。莊主好容易得個人,你說不行,如何使得。俗語說得好,千軍容易 +得,一將最難求,這是真話。」尤四虎說:「我倒要與他比試比試,如不勝他, +情願把二教習之位讓給了他。」遂對劉青虎說:「你敢與我比試嗎?」劉芳說: +「我陪你走幾趟。」 + 尤四虎跳下去,二人在廳前走了幾個照面,劉芳一腳便把尤四虎踢於就地, +眾人無不喝采。宋仕奎一瞧說:「尤四虎,你真有眼無珠,幸有大教習在這裡, +你讓位吧,二教習之位是劉青虎的了。今後你就算看館頭目。」尤四虎一口氣忍 +於心中,一語不發。散了操,宋仕奎回宅,分賞眾人酒席。 + 徐勝帶二人至西院上房,說:「二位兄長,是從汴梁來的嗎?」二人見左右 +無人,說了來歷,並說已知你在這裡。三人情投意合,擺上酒席,高源又好喝, +三個退去伺候之人,俱各吐肺腑,定計靜候官兵到來。吃到三更,方才安歇睡覺, +把門關上,三人倒身就睡著了。天有三更三點,尤四虎越想越氣,提了單刀,來 +至窗下聽了一聽,三人俱已睡著。把門推開,到西裡間一看,高、劉、徐三人正 +自睡熟。他一掄單刀,照定徐勝就是一刀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三回 +賽姚期忿怒行刺 徐廣治設計謊賊 + + + 話說尤四虎氣忿不平,來至上房,把門撬開,見三人睡著,他一掄單刀,照 +定徐勝的脖項就剁。他方舉起刀來,不防背後有人一戳他的腰眼,登時翻身倒於 +就地,哎喲一聲,早將單刀擲下。徐勝驚醒,瞧屋內殘燈猶明,見一人跌於就地, +不能轉動。徐勝連忙站起身來說:「二位兄長不好了,有刺客了,快起來吧!」 +高通海、劉德太二人起來,把燈提了提,下地細看,原來是尤四虎,便將他捆上 +說:「這廝氣忿不平,他來殺我們三人,咱們也把他殺了。」徐勝說:「不可, +是哪位把他拿住的?你我因貪杯多飲,幾乎被他所害,這件事必有緣故。」尤四 +虎一語不發,只等死就完了。劉芳說:「咱們稟明莊主,再為辦理就是了。」三 +人到外面各處一找,絕無蹤跡。徐勝說:「二位兄台別睡,要不是暗中有人來救, +你我早作刀頭之鬼了。」 + 高源說:「我問問這個刺客,你是被何人所擒?趁此說實話。 + 你我又無冤仇,若是你為丟了二教習之位,這是宋仕奎的主意,與我等無干, +你想想。」龍四虎說:「我知道是他的主意。你等不來,他能薄待我嗎?」高源 +說:「他立招賢館,原要招聚人的,你說我們不該來,你早對宋仕奎說,叫他別 +貼請帖啊!你方才是被何人拿住?說了實話,我也不肯害你,把你放了。你 + 要不說實話,我先拿刀把你的肉慢慢割下來,擲在外面,留著喂鷹。」尤四 +虎說:「我來行刺,是羞惱成怒!來到這裡方欲舉刀,不防身後有一人將我的腰 +眼點了一指,我登時跌於就地,不能動轉,你三人也醒了。想是你三人命不該絕!」 +高源說:「是了!你二位想想,這是何人救了你我兄弟,真是奇怪。」 + 徐勝心中明白,說:「你我久後自知,候天明去見宋仕奎再說吧!」三人也 +就不敢睡了。 + 少時天已大亮,東方發白,紅日東升。徐勝的書童長隨宋興、宋旺過來說: +「請教師爺淨面吧,今日起來的甚早!」徐勝說:「你去請莊主出來,就說我拿 +住了刺客。」宋旺一瞧,見地下捆的是尤四虎在那裡,連忙跑至北院中,回明了 +大莊主宋仕奎。宋仕奎聽了,帶著宋壽,宋安、宋升、宋祥四名家人,坐小轎由 +北院中往招賢館而來。至招賢館下轎,徐勝領眾人見了莊主。宋仕奎升了正座, +把頭前的正位分開兩旁,各按次序落座。宋仕奎問:「大教師!有何事請我出來?」 +徐勝說:「只因拿住一個刺客,乃看館的尤四虎,這廝夤夜要殺我三人。」宋仕 +奎吩咐把他帶上來。手下人立刻帶了上來。宋仕奎說:「你這廝膽大包天,我施 +恩留你,也是好意,你卻懷恨妒賢嫉能,不願意我得教習。你好大膽,還壞我的 +事。」尤四虎說:「宋仕奎你得新忘舊,我要知道你是這樣心腸,早把你結果了。 +你安心叛反,我助你到今日,你倒把我視為無用之人。」宋仕奎一聽大怒道:「好 +匹夫!我待你如此,你倒懷仇挾恨。」吩咐眾人把他亂刀分屍!賽叔寶餘華、金 +刀太歲呂勝這二位素日就不喜尤四虎的行為,他二人聽了宋仕奎之言,拉刀照定 +他就砍,一本帳何苦來也掄錘就打,眾人一陣亂刀,竟把尤四虎剁死在招賢館了。 +手下人把屍身抬了出去掩埋。 + 宋仕奎吩咐擺酒,給兩位教習壓驚。眾人正在飲酒,又見 + 家人來報,說:「外面又來了四位應招之人:頭名叫追魂,二名叫取命,三 +名叫不怕,四名叫真狠,要見莊主爺。」宋仕奎說:命他等進來。家人出去不多 +時,只聽外面有人說:「我們聽說這裡許奪教習,昨日來的人奪了二教習,今日 +我們來奪大教習。」徐勝聽了這話,正要生氣,因聽家人報這四個人的名字叫追 +魂、取命、不怕、真狠,卻不象真名真姓,不定是哪路來的英雄哪!只見從外面 +進來四個人,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英雄。頭前一人,身高七尺,面如桃花,頂平 +項圓,目似流星,兩眉斜飛入鬢,準頭端正,身穿藍夏布大衫,足登青緞快靴, +手拿包袱。後跟一人,面似黑灰,灰中透紫,一臉紫斑,身穿青綢衫,足登青緞 +快靴。第三個是藍中透青的臉膛,也穿的青綢衫快靴。第四位年有十四五歲,眉 +清目秀,氣爽神清,面如傅粉,白中透潤,潤中透白,黑濃濃兩道眉毛斜飛入鬢, +一雙俊目透神,腦門尖下額長約四寸,準頭端正,唇若涂脂,身穿一件藍春綢大 +衫,內襯白漂布的小汗褂,藍綢中衣,金銀羅單套褲,足下是三鑲抓地虎快靴。 +雖然才十四五歲,很有神氣,儀表非俗。宋仕奎等看罷說:「你四位姓什麼?」 +頭一個說:「我等無名氏,就叫真狠、不怕、追魂、取命。」宋仕奎問:「你四 +人是哪裡人氏?只管實說。」那追魂說:「我四人是結義兄弟,乃浙江人氏,平 +生愛武,遊歷四海,因訪友來至此處,路遇人說貴莊請有武藝之人入招賢館,我 +等故來投效。」宋仕奎說:「你等練幾路拳腳我看?」追魂說:「我練一路拳腳。」 + 把衣服一掖,在廳前施展出了羅漢拳。眾人一瞧,真是拳似流星腿似鑽,腰 +似蛇行眼似電,練完氣不上湧,面不改色。三人也各練了一路拳腳。宋仕奎說: +「四位在我這裡,為管軍都頭目。」四人謝了恩落座,又擺了幾桌酒席。 + 劉芳認識這四人是小四霸天賀天保、濮天鵬、武天虯、黃 + 天霸,他四人奉老英雄黃三太之命,自帶路費,在河南巡撫境內查訪貪官惡 +霸、勢棍土豪,除惡安良,作些好事。他四人半路遇見小方朔歐陽德,說宋家堡 +有一個賽沈萬三活財神宋仕奎,意欲叛反,在各處招納英雄。這四個人便是奉他 +所托,來這裡幫助粉面金剛徐勝、多臂膀劉德太、水底蛟龍高通海三個人破宋家 +堡。 + 宋仕奎見這四人武藝超群,本領出眾,心中大喜。劉芳過來說:「你四人來 +了?」賀天保說:「大哥,你也在這裡,還有高爺好呵?」高源一見說:「你兄 +弟四人也來了,咱們都是龍華鎮裡人。」酒飯已畢,宋仕奎說:「大教師,請你 +跟我到內宅裡,我有機密大事相議。」徐勝答應,跟宋仕奎步行來至北院小書西 +院中落座。宋仕奎說:「餘賢弟,我的心意你可知道? + 我要起兵舉事,我有家人二千,莊兵二千五百人都分散各處,我想定於中秋 +此處大會時趁勢起兵,招聚幾萬之眾,先取汴梁城為基業,後分支一兵取歸德、 +夏邑、虞城等縣,再跟一路兵進取彰德、衛輝、懷慶等府,隨入北直,長驅大進, +可以成天霸之業。你為領兵大元帥,劉教習為副元帥,再挑幾員戰將,幾位先鋒, +共成大事!不知尊意如何?」徐勝說:「莊主別忙,還須先立盟單。我有一個師 +父,是八蠟靈牙山、七寶藏真洞的華陽老祖,能呼風喚雨,撒豆成兵。待我齋戒 +三日,可以請我師父來協力相助。」宋仕奎甚為喜悅,說:「事不宜遲,就請速 +行辦理。」 + 徐勝答應,回到招賢館,便去東門外散散心。天有正午,遇見了歐陽德,遂 +將宋仕奎之意說了一遍,又說了假托華陽老祖之計,以便拿他。計議妥當,二人 +分手,徐勝隨即回莊沐浴淨身,至晚一人在書房安歇。一連三天,吩咐今夜在宋 +仕奎院中高搭法台,要二丈四尺高,上擺八仙桌椅,虛設座位,請到 + 師父前來,必須跪香。宋仕奎帶領二子起龍、起鳳,也沐浴淨身。至晚,法 +台上高燒紅燭,照耀如同白晝。徐勝在台上說:「我先焚香,你等可磕頭。」宋 +仕奎率二子跪於就地,說:「老師祖在上,信士弟子蒙餘教師之恩,今日設壇, +請老師祖仙駕光臨。」徐勝本是誆他,哪裡去請神仙?聽到天已二鼓,他焚了香, +說:「弟子餘雙人,特請吾師華陽老祖仙駕光臨。」連嚷了兩聲,並無動靜。宋 +仕奎說:「餘教習是胡說,他說請仙師,為何一點動靜全無?」徐勝又拿筆說: +「我忘了畫符了!我焚了符,我師父必來。」便用硃砂白芨,研好了銀朱,家人 +送上了新筆。徐勝畫了一道符,貼在寶劍之上,在燈上點著,口中說:「弟子特 +請吾師華陽老祖法駕光臨。」這句話未說完,那符已焚化,只聽得上面說:「唔 +呀!吾神來也!」宋仕奎一瞧,從空中下來一人,頭戴九梁道冠,身穿紫緞八卦 +仙袍,足登雲履,腰繫絲縧,背後斜插一把寶劍,手執拂塵,白淨面皮,微有沿 +口鬍鬚。不知來者何人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四回 +鐵幡桿夜探宋家堡 歐陽德巧得珍珠衫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,在宋仕奎家中設立高台搬請華陽老祖,只見一個道人從 +空中下來,坐在當中說:「吾神來也。」這道人便是徐勝約來的小方朔歐陽德。 +前與宋仕奎議論之後,他往街上散心時,遇見歐陽德從明化鎮而來,敘了離別之 +情,隨即把歐陽德拉在一旁,叫他假扮道人,裝做華陽老祖,好混進宋家堡在一 +處辦事。歐陽德點頭,說定今夜在那房上等候,只要聽徐勝請神仙,他就跳下來, +坐在法台上。徐勝看見是歐陽德假扮道人進來了,他也跪下叩頭說:「仙師恩駕 +光臨,弟子這裡有禮了。」下面宋仕奎也跪下叩頭,說:「仙長光臨,保佑弟子 +成此大事,弟子感恩不盡。」歐陽德說:「吾前知五百年,後知五百年,善曉天 +文,因夜觀天象,見紫微下降於江南,吾掐指一算,就知落在這裡。先遣吾弟子 +餘雙人前來,吾隨後就到,要幫助你共成王霸之業。」說著跳下台來。 + 宋仕奎同徐勝說:「請仙師東院大廳落座。」歐陽德答應,跟二人到了東院 +中,坐在東面的椅子上。宋仕奎又重新叩頭,說:「仙師萬壽無疆,今日仙駕至 +此,不知吃葷吃素?」歐陽德說:「吾今下山,就開葷酒。」宋仕奎吩咐擺三桌 +酒席,仙師一桌,教習一桌,他父子一桌。家人把桌椅擺開,傳酒送菜。 + 吃酒之間,宋仕奎說:「請仙師卜一吉期,我們當於何日起兵? + 我這宋家堡的大小買賣,都是我的莊兵所為,連各處莊兵都練武藝,共計有 +五千餘人。我這宋家堡收來的莊丁,要先練武藝,候至三年之外,武藝學成,我 +才派他作別的生理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先給你請幾位天兵天將,幫助你可以成功。」 +宋仕奎說:「全仗老師祖,不知幾時請得下來?」歐陽德說:「看你造化如何了! +我還要請神問問行兵日期,就是明日晚間初鼓時辦理。」 + 宋仕奎吃完酒飯,派家童四名,伺候仙師安歇。他父子去後,放好了被褥, +歐陽德說:「你四人出去睡吧,吾在這裡安歇,還有話要與我徒弟計議。」 + 家童去後,歐陽德叫徐勝到外面看看沒人,他才說道:「賊人要一起手,就 +極難辦理。事不宜遲,須先派一人到巡撫衙門去調兵,就在這七夕之日,可以一 +鼓而下,日子一多,恐其有變。」徐勝說:「明日你我與劉、高二位商議就是。」 +二人又說些閒話,各自安歇。 + 次日天明起來,宋仕奎親來叩頭,又把招賢館裡的人,全請來恭見仙師。劉 +芳、高源二人同小四霸天、餘華等一齊來叩見仙師爺。高、劉二人也知道歐陽德 +是來扶助眾人,作為內應,共破宋家堡,拿獲叛逆的。 + 大眾見禮已畢,宋仕奎立了眾人的盟單,便封徐勝為大元帥,劉芳為行軍副 +元帥,高通海為前部先鋒,賽叔寶餘華為合後糧台,金刀太歲呂勝為都救應使, +軋油燈李四、一本帳何苦來、永躲輪回孟不成、飛腿彭二虎、鐵算盤賈和、悶棍 +子方回、黑心狼戚順、中天轉杜成、狼狽金永太這些人皆為將軍。封仙師為護國 +軍師,帶追魂、取命、不怕、真狠為大軍護衛,自立為掃北英武王,把兩個兒子 +立為世子。家丁莊兵也各按次序,排成隊伍,分為十一營,交與眾人帶領,每日 +在宋家堡西教場 + 操演陣勢。 + 至天晚,又高搭法台,宋仕奎要看仙師請天兵天將如何請法。他因不知歐陽 +德是真是假,便叫他的心腹家人宋安,帶家丁四十名,暗備乾柴一把,若他請不 +來天兵天將,以此為名,放一把火燒他,試試這神仙真不真?他要是真神仙,必 +能躲開,要是假充神仙,必定燒死。宋仕奎安排已定,家人都備好了應用之物。 +天色已晚,就把他仙師從東院請過來。歐陽德坐著兩人抬的轎子,徐勝、劉芳二 +人跟隨,來到了法台之下。宋仕奎心中留神,看他怎樣上去?他要是神仙,必然 +一抖袍袖就上去了;如若不是神仙,不是輕易上得去的。他施展飛簷走壁之術上 +去,我也看得出來,我必定放火燒他。歐陽德見宋仕奎串領家人迎接,他也怕人 +看破,這事就不好了。他說:「你們全都跪下,我要圍這法台繞幾個彎,念完咒 +語,方才上去呢!你們都要叩頭的。」宋仕奎與那些家人都跪於就地。歐陽德繞 +了兩個彎兒,一飛身從他背後上去了,說:「你們不必叩頭,吾已上了法台。」 + 台上擺著八仙桌兒一張,太師椅子一座,桌上有五供一份,高香一封,無根 +水一碗,香菜一把,五穀糧食一碟,硃砂、白雞毛、黃邊紙各一份,新筆一枝。 +歐陽德拉出寶劍在台上假作念動咒語,口中咕噥咕噥的有片刻工夫,把無根水研 +濃了硃砂,然後畫了三道符,把筆放下,將符貼在劍尖上,向燭光一點,往台下 +一摔說:「請托塔李天王法師駕到。」忽聽北方上有人嚷道:「吾神來也!」歐 +陽德嚇了一跳!回頭一看,見北方上站定一人,面如紫玉,雄眉闊目,準頭端正, +四方口,微有燕尾黑鬍鬚,頭上青色絹帕包頭。歐陽德看罷,知道是自己的朋友 +來到,可以把這神仙裝整了,便向台下說:「你們還不叩頭,天王來了。」宋仕 +奎率大眾急忙叩頭。歐陽德又把二道符焚了, + 說:「二郎神楊戬,望駕早臨。」忽聽東方上有人嚷道:「吾神來也。」歐 +陽德又看東房上這位,面如重棗,濃眉大眼,年約三旬以外,身穿青皂褂。歐陽 +德又焚第三道符,說:「奉請哪吒法師,前來護助。」聽西房上一聲道:「吾神 +來也!」歐陽德請下這三位神聖,宋仕奎與兩個兒子信以為真,大家焚香叩頭。 + 歐陽德說:「三位神聖法駕光臨,我無事不敢勞動尊神,我今保護貴人宋仕 +奎,要起大兵北征,求三位神聖扶助,共成大業。」房上人齊說:「謹遵法旨。」 +嗖的一聲去了。 + 歐陽德跳下法台,宋仕奎即將法師送到東院屋內,徐勝、劉芳二人跟隨,又 +擺點心酒菜,慶賀神仙光臨。宋仕奎便帶著二子回後院去了。忽然從外面進來了 +悶棍手方回、賽叔寶餘華,二人參見了國師,說道:「請問我二人的終身如何?」 +歐陽德說:「你兩個人只要處事公正,先把身家擇清,免遭不測之禍,大丈夫立 +志於四方,自作主見,豈能受制於人!」餘華聽了,諾諾連聲!二人去了。 + 徐勝說:「兄長,方才屋上是哪裡來的人,我都不認識,是你請來的嗎?」 +歐陽德說:「賢弟,少時他來了,我給你引見引見,他是河南一帶有名人焉!三 +個人是親兄弟,俱都武藝超群,我邀請他暗中幫助,早破這宋家堡。只是事不宜 +遲,還須早給大人那裡送信為要,趁未起手時,調官兵來好拿他;若起了兵,就 +要傷害黎民,不容易辦了。明日托他三個人去到大人那裡送信,但恐大人不認識 +他們,你我又分不開身,亦不能離卻此處,沒有一個妥當的人,這事如何辦理呢?」 +徐勝、劉芳亦無主見,三人議論多時,各自安歇。 + 次日,宋仕奎把家藏的三件珍珠汗衫,價值數萬金,奉獻仙師受用。宋仕奎 +說:「無物為敬,這是家藏之物,請你老人家收下,聊表寸心。」歐陽德故意裝 +作看不起的樣子說:「唔呀 + 莊主!吾乃修道之人,這些物件要他何用?既然你一片虔心,吾亦不好過 +卻,暫且留下吧!」宋仕奎敬如神明,又擺酒相請,連高、劉、徐三人共同用過 +早飯,又到宋家堡西門外去看操演陣式。他們各乘駿馬,帶跟隨人等出了西門, +來到西教場,十一營的將校,各人俱掛腰刀,迎接宋王爺進了演武廳落座。隨傳 +號令,一聲炮響,那馬隊二千人列開,排成一字長蛇陣,旌旗招展,號帶飄揚, +刀槍密布。餘華把令旗一擺,變成一個雙龍擺尾陣。又操演了步卒,這才散了操, +眾人各自歸隊,前護後擁,送宋仕奎與元帥、仙師到了府中,各自散去。 + 歐陽德到了院內,高源、劉芳、徐勝三人跟他同在一處吃了晚飯。天有初鼓 +以後,忽從外面房上跳下三個人來,就是在那房上裝神仙的人。這三人家住河南 +嵩縣三杰村,姓伍,兄弟三人皆受過異人的指教,手使棍棒,練出了長拳短打軟 +硬的功夫。大爺面如冠玉,名叫伍顯,二爺面如重棗,名叫伍元,三爺面皮白淨, +名叫伍芳,江湖中人給他們送了個綽號,稱為伍氏三雄,武技能夠壓倒綠林。他 +們是被歐陽德請了來破宋家堡的。今夜前來,見了歐陽德說:「兄長!我兄弟三 +人,未能得便,未知你今日卻怎樣破法呢?」歐陽德說:「賊勢浩大,要破宋家 +堡,必須調官兵前來幫助。」徐勝說:「就煩你兄弟三位到巡撫衙門去送一封信, +請撫台彭大人急速調派官兵,前來剿滅叛逆才好。」這句話未曾說完,忽然從外 +面進來一個人,說:「你們這一伙奸細,是到宋家堡臥底來了。你等往哪裡走?」 + 嚇得歐陽德、徐勝、劉芳、高源、伍氏三雄等皆大吃一驚!眾人連忙站起身 +來一看究竟。不知來者是誰,從哪裡來的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五回 +張耀宗奉諭剿賊 歐陽德生擒首逆 + + + 話說伍氏三雄與歐陽德正在議論上巡撫彭大人那裡送信,調官兵來拿活財神 +宋仕奎,外面忽進來一人說:「你們吃著宋家堡的糧,辦的彭巡撫的事,待我回 +稟莊主,你們這伙人一個也跑不了!」徐勝等聽了,大吃一驚!那人一推簾子要 +進來,又抽身出去了。眾人各帶兵刃追出去,在各房上找尋,並不見有人。眾人 +回來方要落座,外面房上又說道:「姓徐的,那日要不是我救你,焉能有你活命 +到今天?我替你拿住尤四虎,你也不謝謝我,今日我若給宋仕奎送一信去,你等 +全作刀頭之鬼。」 + 粉面金剛徐勝在屋內說:「朋友你進來,我等也知你是一位俠義英雄,何必 +這樣耍笑我們。你不必害怕,我們不倚多為勝。」 + 那房上人跳下來,落於就地,一掀簾子進來了。歐陽德看見進來的這位英雄, +原來是鐵幡桿蔡慶。水底蛟龍高通海見是蔡慶,說:「蔡老叔,你真會嚇人!」 +蔡慶也笑起來了,說:「自從你等離了河南省城,我就暗中跟了下來,在明化鎮 +店內居住,夜內就來探訪這宋家堡的事。那日我到這裡,正遇尤四虎行刺。 + 我就暗中把他拿住,因此我每日必來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給你們引見引見吧!」 +指徐勝說:「他叫徐勝字廣治,你與蔡老英雄見見。」又給伍氏三雄引見。彼此 +見禮已畢,高通海、劉德太說: + 「蔡老叔,你去送一信,請大人調官兵來剿宋家堡,我二人與你書信。」拿 +起筆來,寫了一封書信,交與蔡慶。蔡慶說:「我去了,你眾位候回音吧!」歐 +陽德等大家站起身來,齊說:「不送了!」蔡慶去了,眾人又與伍氏三雄談了一 +會閒話,求三位英雄幫助捉拿宋仕奎。三人點頭說:「是!」站起身來說:「我 +等失陪了,早晚再會,如拿宋仕奎,我三人必到。」三人去後,眾人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宋仕奎升殿,聚集文官武將。文官有小張良李珍,玉面秀士劉鬆 +年;武將就是徐勝等眾。宋仕奎說:「今日乃是七月初三日,天朗氣清,先派人 +往各處打探明白,稟我知道。若是哪裡有官兵駐紮,哪裡有團防護守,俱各詳細 +回報,不得有誤。」家人答應下去,過了一日回來稟報:各處並無防備。 + 歐陽德、徐勝、劉芳、高源、小四霸天等八人,至夜內三更的時候,又同在 +一處議論。忽從外面進來一人,正是蔡慶。 + 大家讓座說:「你老人家從巡撫衙署回來了。」蔡慶說:「回來了。明夜初 +鼓,常興同張耀宗二人,帶兩營馬步隊前來剿賊,你等在裡面作為內應。」徐勝 +大喜說:「明日來得正好!我等專候捷音。」蔡慶走後,大家安排好了。歐陽德 +說:「招賢館的眾將,我一人拿獲。賊人的家眷,派賀天保小兄弟四人去拿獲。 + 徐賢弟你同高、劉二位去拿賊首宋仕奎,要各自留神。 + 次日,大家帶好了兵刃,至天有初鼓之時,忽聽莊外三聲炮響,徐勝、劉芳、 +高源三人立刻拉刀,直奔內宅。到了宋仕奎所住之處,只見屋內燈光閃閃,內裡 +並無一人,也不見有宋仕奎。又往各處尋找,亦無下落。三人至後院中,把狗子 +宋起龍拿住。正在各處尋找,聽得正東金鼓齊鳴,官兵已擁進宋家堡來。徐勝忽 +聽伍氏三雄在前面房上說:「徐廣治,這件功勞 + 我送給你吧,你跟我來。」高、劉、徐三人挾著宋起龍,到了東院屋內,看 +見早把宋仕奎拿獲了。伍氏兄弟三人又往招賢館,幫助歐陽德拿獲了賽叔寶餘 +華、一本帳何苦來、鐵算盤賈和、軋油燈李四、悶棍手方回這五個人。金刀太歲 +呂勝、永躲輪回孟不成、飛腿彭二虎、黑心狼戚順、平天轉杜成、狼狽金永太這 +六個人逃走了。 + 且說張耀宗進京引見,回來升了河南本省都司。他奉命帶一千官兵,與守備 +常興二人帶兵進了宋家堡,逢人就捆,見人就拿。歐陽德把三件珍珠衫送給伍氏 +三雄,三人告別出了西門。 + 賊人聽了這個消息,全都銷聲匿跡,不敢出頭。宋家堡的黨羽,拿獲了大小 +二百六十七名,逃走了二狗子宋起鳳,不知下落。 + 至天交正午,大獲全勝,先給彭巡撫送信。抄的家私,內有黃金三十萬兩, +紋銀二千七百十四萬兩,零項古玩大小四千五百零六件,綢緞匹頭各式三千九百 +四十餘匹,自鳴鐘大小一百三十架,金錶三百四十七個,田地租項共二十八萬餘 +兩。大小典當鋪七十餘座,雜貨鋪、銀樓、緞店各鋪戶四十餘座,尚未查抄。還 +有總帳簿三十四本,盟單匣一個,糧米柴草無算。張耀宗在這裡辦事三天,才帶 +眾英雄押解眾寇起身。小四霸天說:「賊人家眷,並未逃走一人,我四人要往浙 +江辦事去了。」張耀宗說:「你兄弟四人跟我到省,我見了大人,求巡撫保薦四 +位賢弟,可以得一個功名,不知意下如何?」賀天保、黃天霸說:「不必!我等 +要侍奉雙親,盡忠不能盡孝,實不能從命。」 + 張耀宗送了路費。這裡的莊宅,知會上蔡縣的縣主,派人料理。 + 他即帶領官兵人等回河南省城,走到半路,歐陽德告辭,說回去有事,張耀 +宗也送了路費。 + 回來見了彭公,張耀宗細說宋家堡剿賊的情由,內裡功勞,多是徐勝之力, +並有我岳父與歐陽德二人;外面是伍氏兄弟三 + 人相助。彭公點頭說:「是!」即吩咐帶宋仕奎上來。彭公升了公座,兩旁 +差人站班伺候,有押解的人帶上宋仕奎,跪於彭公面前。彭公說:「你抬起頭來。」 +一看他的相貌,青白臉膛,劍眉三角眼,彭公說:「你姓什麼?叫甚名字?把你 +所作之事只要實說,我還可開恩赦你。」宋仕奎說:「大人,我名叫宋仕奎,捐 +的監生,因誤聽相面的李珍之言,說我有帝王之份,有異人幫助,我才起意。那 +餘雙人我不知他是大人這裡的人,他請的那位仙師華陽老祖,我也不知是小方朔 +歐陽德,我被他等所哄,事到如今,望求大人開天地之恩,只求饒命,我就感恩 +不盡。」又帶上賽叔寶餘華、一本帳何苦來、鐵算盤賈和、悶棍手方回、軋油燈 +李四這五個人,跪於階下。彭公說:「你等都是作何生理?為何幫助宋仕奎反叛?」 +餘華說,我本是虞城縣人,自幼練武,聽說他家請護院之人,我才到宋家堡來的。 + 他將我留住,是叫我給他照應宅院。後來他立盟單,小人知道了,就不願意。」 +彭公聽他這話,把驚堂木一拍,怒道:「胡說!你既不願意助賊反叛,為何不出 +首告他,反敢與官兵對敵打仗?現今被我擒了,你在我這裡還不說實話,給我 +打!」餘華說:「大人別打,我一時糊塗,只求大人明鑒賜恩,小人得了活命, +從此再也不敢與惡人仍在一處。」彭公說:「帶下去。」 + 又把宋起龍與賊妻朱氏等帶上來,一一訊問,均皆招認,寫了供詞,呈與彭 +公。彭公請藩臬兩司議論,把宋仕奎謀為不軌之事奏明皇上。又遞了一個保薦人 +才的折子,保舉常興以都司後補,張耀宗以參將提升,高源加守備銜,劉芳以守 +備用,候旨送部引見。 + 彭公遞了折子之後,張耀宗跟大人告假,送妹妹完姻。彭公賞他一百兩紋銀。 +張耀宗帶俠良姑張耀英住在都司衙門官署裡,給徐勝送信,擇日過門。徐勝就賃 +了公館,在此地迎娶過 + 門。過門之後,即帶家眷回家祭祖。 + 彭公把宋仕奎凌遲,全家皆斬於市。把所抄賊人的資財,一半賞了隨征之將 +士。那時四境肅清,彭公在河南大有政聲。 + 是秋八月初旬,黃河水漲,秋雨連綿。彭公帶司事人員日夜防護,賴以平安。 +題奏,皇上賞大藏香十枝,著河南巡撫至龍王廟親祭。八月中秋前幾日,本省屬 +員來拜節,他必親身面見,詢問地面上年景如何?地土民情之事,又必親口囑咐 +縣州府道,為民父母,辦事均宜詳細,切勿草率。 + 是日,張耀宗、高源、劉芳三人前來拜節,彭公賞了酒席,問張耀宗道:「蔡 +義士與歐陽義士不願做官,他兩人往哪裡去了?」張耀宗說:「我岳父蔡慶在我 +家閒住,我師兄歐陽德說要回故土修理墳塋,他回家祭了墳墓,就要出家去了。」 +彭公說:「早晚旨意要下來,必須候著上諭如何?」張耀宗說:「是!」 + 三人下去。彭公回到後宅,管家彭興伺候大人吃酒玩月。彭公見皓月當空, +照耀如同白晝,真是此生此夜不長好,明月明年何處看?回想往事如在目前,又 +想起李七侯,不如此時他在哪裡?至今不能再見他。想罷,彭公甚不樂意,飲了 +幾杯酒,也就安歇了。 + 到了二十四日,上諭下來:「著張耀宗來京召見。高源、劉芳以守備提升。 +常興以游擊盡先補用。河南巡撫欽加太子少保、兵部尚書銜。欽此欽遵!」張耀 +宗等謝了恩。至九月初旬,還不見徐勝來,張耀宗也不能等候,自己便從巡撫衙 +門領了文書,收拾了行李進京。至十月間回來,給大人請安說:「蒙聖恩,已升 +授河南開封府參將。」便接家眷前去上任。蔡慶夫婦因怕天氣寒冷,不敢回去, +要待來年春三月再回家中。夫妻兩人主意已定,便在這裡跟著女婿張耀宗、女兒 +蔡金花,帶了從人坐車上任接印,就住在參將衙署內。 + 彭公在河南未到半年,所辦之事,大有古大臣之風,治得路不拾遺,夜不閉 +戶,真雍熙之盛世。過了幾月,忽然旨意下來,調彭公入都。不知吉凶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六回 +彭巡撫入都召見 奉聖旨查辦大同 + + + 話說彭公奉旨調入京都,即把任內所辦之事交代清楚,收拾行李起身。正值 +冬月初旬,天寒地凍,頭一站住金鈴口。次日過黃河,嚴寒天氣,滴水成冰,寒 +風似箭,冷氣如刀。怎見得,有詩為證:蕭條古木立斜日,盛瀝寒雲滯早梅。 + 愁處雲煙連夜起,靜時風竹過牆來。 + 故人每憶心先見,新酒偷嘗手自開。 + 景狀入詩兼入畫,言情不盡恨無才。 + 彭公過了黃河,往北按站行程,路上受了無限的寒冷,又遇陰雲四起,瑞雪 +霏霏。這日早行,約定了三十里之程,雪越下越大。彭公信口占一絕句云:五更 +驢背滿鞋霜,殘雪霏霏草樹荒。 + 身在景中無句寫,卻教人比孟襄陽。 + 彭公一路上早行夜宿,饑餐渴飲,非止一日,到了京都,就住在法源寺。次 +日即到內閣掛了號。 + 康熙老佛爺乃有道明君,知道彭朋是一個幹員,過了兩日,即傳旨召見。彭 +公在養心殿行了三拜九叩之禮,聖上開言道:「彭朋,你自到河南,剿滅山寇逆 +匪,也算辦事詳細,今調你 + 來京供職,著你去補兵部尚書。」彭公說:「奴才謝主鴻恩。」 + 聖上散朝回宮,彭公回家。次日,有親友來接風賀喜,彭公皆回拜了。上了 +任,闔署官員又來叩喜。 + 彭公除上衙門之日,即在家教訓公子德昌讀書。公子今年十六歲,已中了文 +舉人,大挑朝考一等,掣簽分吏部主事。至臘月,彭公無事,在後堂與夫人吃晚 +飯,說:「拙夫年已望六,膝下只有此子,賴祖宗盛德,今已金榜題名。我在宦 +途,一生並無虧德之處,今在京供職;惟知致君澤民而已。」夫人說:「德昌年 +幼發達,你我也算心安。」過了幾日,臘盡春回,時逢春正月,開印之後,彭公 +上衙門辦理一切公事。 + 到三月間,康熙佛爺在南苑海子打圍後,即下旨叫彭朋入內召見。彭公隨旨 +到了餘樂亭寢宮,見康熙爺帶一班內臣,正在那裡坐定。彭公行了三拜九叩之禮。 +皇上說:「彭朋,朕昨夜失去珍珠手串一件,賊人竟敢留下字跡。」即叫內臣給 +彭朋看。彭公接過一看,那字帖上寫的是:民子餘雙人,叩見聖明君;河南曾效 +力,未得沾皇恩。 + 彭公看罷,叩頭說:「吾皇萬歲!奴才在河南巡撫任內,拿獲叛逆宋仕奎諸 +賊,此人功勞甚大,並在內裡幫助張耀宗等,拿獲賊黨多人。此人姓徐名勝,後 +來他攜眷回家祭祖,奴才也未及題奏保他。」康熙爺聞奏說道:「彭朋,你去尋 +找徐勝帶來,朕必要召見此人。」彭公說:「遵旨!」 + 彭公叩頭下來,出了宮門,坐轎回宅。到書房內,要彭壽出去叫高源、劉芳 +二人來見。家人到外院西書房內,說:「高老爺、劉老爺,大人請你二人。」高 +通海、劉德太二人立刻換了衣服,來到書房之內,給大人請了安,問道:「大人 +叫我二人,有何吩咐?」彭公說:「聖上在南苑行宮失去珍珠手串, + 是徐勝盜去了。你二人去找他來見我。」 + 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二人答應下來,各換便衣出門。二人在正陽 +門外各處尋找,來至大柵欄各戲園中,真是萬國來朝,人煙稠密,各行買賣俱皆 +茂盛。他二人在酒樓飯館直找了一天,並無下落。二人也餓了,要找一個好的酒 +飯館吃飯,就來在這正陽樓樓上吃酒,要了幾樣可口的菜。高源說:「劉賢弟! +你是精明通達之人,你想,徐勝就是無主見了,他也不該盜皇上的物件。」劉芳 +也說:「是不該的!」二人吃喝已完,只見跑堂的上來說:「高爺、劉爺!你二 +位的飯錢,有徐爺給了錢啦!」高通海就問姓徐的在哪裡?跑堂的說:「在下面 +呢。」高源、劉芳二人急忙下樓來找,並無一人,也不知徐勝哪裡去了?只見櫃 +上的人過來一位,說道:「高爺、劉爺,你二位的飯錢,姓徐的給了錢,他就走 +了。留下一個字兒,請你二位拿去看吧。」劉爺接過來一看,上寫:字啟二位兄 +台得知:弟徐勝自河南分手,天南地北,人各一方,時切想念。我自河南回家, +不見兄台等,也未聽接旨,故今來京,驚犯天顏,盜來珍珠串一件。我也不必見 +大人,三日後必奉還。至囑! + 呈高、劉二位老爺時安。並請升安不一。 + 愚弟徐廣治拜高通海、劉德太二人看罷,說:「他既如此,你我回去,把此 +情形回明大人便了。」高、劉二人下樓,回至宅內,把找徐勝之故回明了大人。 +彭公沉吟了半晌,說:「你二人下去吧,我看他如何奉還。」 + 過了一日,皇上回都,眾大臣等去朝見。彭公坐轎到了東華門下轎,只見有 +一位官員,身穿官服補褂靴帽,五官不俗,一口痰正吐在大人靴子上。他連忙陪 +笑臉,親來給大人抹擦。 + 彭公說:「不必!」那人還打了一個橫兒,說:「大人,請!」彭公走了兩 +步,覺著靴筒內有物件,一伸手摸出來的正是珍珠手串。暗稱稀奇,說:「果然 +是一位出奇的英雄!」進內到了養心殿見駕。朝駕已畢,彭公獻上珍珠手串說: +「奴才奉旨拿獲盜珍珠手串之人,奴才今已找回珍珠串,徐勝不敢面君。」康熙 +爺說:「徐勝賞賜千總之職,留京補用。」彭公謝了恩,出朝回至家中。 + 四月初旬,因大同總兵傅國恩拐印騙兵,修了一座畫春園,招兵買馬,聚草 +屯糧,搶了火藥局、軍裝庫。康熙旨意下來,派彭朋查辦大同府事務,馳驛前往, +並隨帶司員,一路查訪民情。彭公接了這道聖旨,回家對彭興說:「你把我應帶 +的物件,想著給我收拾收拾,我帶兩班轎夫,把高通海、劉德太二人請來。」家 +人出去不多時,高、劉二人進來參見大人,問道:「大人有何事故吩咐?」彭公 +說:「我奉旨查辦大同府,並隨帶文武司員。我今只帶你二人前去,你們把隨行 +所用的行李物件,該帶的帶些,收拾收拾,我後日請訓起程。給你二人紋銀各五 +十兩,該帶的、該買的衣服,你二人自去辦理。」叫家人到帳房取來,交給高源、 +劉芳。二人說:「多謝大人。」彭公說:「你二人去辦吧!」彭公進內宅用了早 +飯,就有親友來送禮賀喜。 + 次日,彭公回拜了一天客。 + 四月初九日一早,彭公坐了八人轎,高通海身穿灰色布單袍,腰繫涼帶,青 +中衣,青緞靴子,外罩紅青羽緞單馬褂;劉德太也是便衣,寶藍縐綢大衫,藍中 +綢褲,青緞三鑲抓地虎快靴,坐騎黃驃駒,鞍旁掛著一口帶鞘單刀。彭興、彭福、 +彭升、彭壽等各騎駿馬,出了德勝門。頭一站到昌平州,天色尚早,有七八個男 +女前來喊冤,求老大人施恩!彭公在轎內吩咐住轎。 + 頭前引馬的彭升等,方要掄馬鞭子打,彭公說:「把那七八個 + 男女帶過來。」家人說:「大人叫你等眾人過來。」那些喊冤之人,跪於轎 +前說:「大人在上,小民等冤枉!」彭公說:「你等所告何人?可有呈狀在此?」 +頭前跪的一人,年有半百,說:「小人吳昆,乃昌平州北關外人氏,跟前有一個 +女兒,名叫桃花,今年十八歲,已許給東關呂登榮之子為妻。今年二月十六日, +夜內被賊人先奸後殺,還在牆上留下一朵白如意,是拿粉漏子漏的。還有一首詩, +上寫的是:背插單刀走天涯,山林古廟是吾家。 + 國法王章全不怕,秉性生來愛彩花。 + 白日看見多姣女,黑夜三更來會她。 + 因奸不允多貞烈,倔強之時刀下哈。 + 小人清早起來,至昌平州衙門喊控,老爺傳我至二堂問了口供,立刻驗屍。 +把死屍驗過,吩咐小人把我女兒裝在棺材之內,候拿兇犯。過了幾日,我們鄰居 +黃家的女兒,也被賊人所殺,牆上留白如意一朵。一連七條命案,都是少婦長女, +知州並不認真辦理。小人連遞了兩張催呈,知州卻說小人刁頑!今日聽人說欽差 +大人查辦大同府,從此經過,小人等情急了,會合被害之家來此鳴冤,冒犯大人 +虎威,只求大人施恩,交派知州替小人的女兒伸冤!」彭公說:「帶吳昆等跟隨 +至公館辦理。」 + 吩咐起程。 + 行有七里多路,有昌平州知州劉仲元,帶公差人等前來迎接欽差,在大人轎 +前請安。彭公說:「你前往公館引路。」知州退後,坐轎先至公館伺候。彭公的 +大轎一到,公館放了三聲大炮。文武官員都來迎接欽差大人。彭公下轎來至裡面, +又有參將、游擊、守備、千總、把總等,跟知州來參謁大人。彭公看了手本,問 +道:「貴州到任幾年?」劉仲元說:「卑職到任一年有餘。」彭公問:「本境地 +面清淨否?」答曰:「清淨。」彭公 + 說:「貴州是何出身?」知州說:「一榜舉人。」彭公說:「本處有白如意 +彩花淫賊,殺傷多命,貴州為甚不認真捕捉?」知州說:「卑職也嚴勘捕快即行 +捉拿,無奈此人遠遁。」彭公說:「總因你不清查保甲,以致地面不安。下去! +明日務將賊人拿獲!」 + 知州答應說:「是!」就下去了。 + 彭公用了晚飯,叫高源、劉芳上來。二人進了上房,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 +「你二人把吳昆等送到州內取保,不准難為他眾人。」高、劉二人至外面,帶吳 +昆等至州衙署,交明瞭衙署當差的人,說:「欽差大人吩咐,叫他們取保回家。」 +二人回來,見大人稟復明白。彭公說:「本部院明日不走,我派你二人穿著便衣, +在城內外村莊鎮店各處留神,尋找白如意的行蹤下落。」二人答應下去。 + 次日天明,吃了早飯,二人換上便衣,來到上房,見了大人說道:「我兩人 +就此去了。」彭公說:「你們見行蹤可疑之人,只管跟他,訪真了果是何人,再 +為辦理。」二人答應下來,出了公館,順路往前。劉芳說:「你我分路去訪,你 +往西北,我往東南。」高通海答應,往西走了幾步,心中想道:「不知賊人在哪 +一路?不免找一座酒飯館,暗中探訪探訪。」便在西街路北的酒館吃酒。劉德太 +出了東門,見關外買賣興隆,人煙不少,不知該往哪裡去訪,也不知白如意究係 +何人?就在路北小酒館內坐下說:「給我拿兩壺酒來!」酒保兒送過來兩壺酒。 +劉芳本是年幼之人,吃了兩壺酒,悶悶不樂,想不出一個出奇的主意來,心中著 +急,不是拍桌子,就是瞪眼睛。正在為難,忽聽東面噹噹鐘聲連響,走出酒館一 +看,見那邊圍了一伙人。不知所為何因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七 +回鐵羅漢回家祭祖 白如意大鬧昌平 + + + 話說多臂膀劉德太聽到鐘響,站起身來往外就走。出了酒館,他方要往前走 +去,只聽後面說:「大爺別走,還沒給酒錢呢。」劉德太說:「酒錢我給。」摸 +出錢來給了酒錢,來到東面人群之中,只見有一個僧人,身高九尺,散披頭髮, +打一道二指寬的金箍,面如紫醬,雄眉帶煞,怪眼透神,白眼珠凸出眶外,黑眼 +珠滴溜溜圓,爍爍放光,大鼻子,四方口,連鬢落腮鬍子,身穿白色僧衣,高腰 +襪子,直裰覆腰,青僧鞋,肩挑鐵扁擔,前頭一口大鐘有二百多斤重,後有一個 +鐵如意相襯,在糧店門首,手拿木槌,連打了幾下鐘說:「阿彌陀佛!金鐘一響, +黃金萬兩,施主慈悲吧!」那糧店伙計給了他一文錢,他不要,又添了一文,他 +也不要,添至一百錢,他還嫌少,非有五兩銀子不走。鋪內掌櫃的說:「化幾兩 +就要幾兩,也要我們有這幾兩,如何行呢?」頭陀說:「我這鐘永不空打,打一 +下是銀一兩,方才我打了五下,你要不施捨,我就要多化了!我的鐘再響,你非 +給銀十兩不可,我把話和你說明了。」那些看熱鬧的人,就有生氣的說道:「你 +這窮僧惡化,太不成事體了,給你一百錢你嫌少,定要五兩銀子,看你去要吧!」 +和尚又打了五下鐘說:「你要不施捨,必有後悔之時!你別怨我。」挑著 + 鐘和如意往東就走。 + 劉芳看這和尚定是賊人,見他二目賊光爍爍,就看出八九分來了。劉芳在後 +面跟著,叉恐怕他看出來,就故意的東張西望,裝作看熱鬧的人。出了街頭,往 +北走了有三里之遙,劉芳覓正北有座廟,這僧人推門進廟去了。他連忙回到公館, +遣人去把高源找來說:「大哥,小弟訪了一個真正賊人,不知是白如意不是白如 +意?你今晚跟我出城,到他廟內暗自探聽,看是哪路賊人,也好辦理。」二人用 +了晚飯,稟明大人,收拾乾淨,各帶單刀出了東門。 + 到了正覺寺廟門首,二人只聽得鐘聲響亮,噹噹的連聲直打。他二人由東面 +躥至牆上,跳在院中,又上了東配房,看那北上房燈光閃閃,人影搖搖。二人又 +來至北房,跳在後院,從後窗戶用舌尖舔破窗紙,望裡瞧看。只見八仙桌上有蠟 +燈一盞,東面椅子上坐定一人,站起來身高九尺,膀大腰圓,面如藍靛,雄眉闊 +目,四方口,四旬年歲,身穿青綢子長衫,足登青緞快靴。 + 高源、劉芳並不認識此人。這位就是獨蓑山東的竇二墩,因為救他兄長,劫 +牢反獄,逃出古北口,在連環套招聚嘍兵,獨霸為王。他因思念父母的墳墓,在 +河間府又無看墳之人,甚不放心。他回到故土上了墳,回頭在昌平州正覺寺,路 +遇昔年故友飛刀英八。他乃是鑲藍旗滿洲人,自幼愛練武藝,也不作好事,非偷 +即盜。他發配山東地方,和竇二墩有來往,二人情投意合,結為兄弟。後來他逃 +回京都,在這昌平州正覺寺出家,但惡習不改,任性妄為,常在外面各處探訪有 +姿色的婦女,他夜內前奉彩花,花彩完了,還把人殺死,用粉漏子漏下一朵白如 +意來。他廟內使用一個火工道人,名叫劉寶林。他今日因為來了自己的朋友竇勝, +親自在廚房操辦菜蔬。 + 高、劉二人等了多時,才見白如意英八和尚托著四樣菜蔬,一壺酒,兩份杯 +箸,放在桌上說:「竇大哥,你可吃幾杯酒,在這裡多住幾天,你我談談心。」 +竇二墩說:「賢弟,我不能久待,怕遇見綠林之人笑我無信!想當年我在德州與 +黃三太比武,被他打了一鏢,因此懷恨在心,也無面目見直隸、山東一帶的朋友 +了。我說過世上有他無我,我要練習武藝,找黃三太報此一鏢之仇。聞他年已八 +旬,臥病不起了。我曾對眾人說過,有黃三太在這世上,我竇某總不出世。賢弟 +你這一出家,也好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一塵不染,萬慮皆空,你比愚兄強 +勝百倍。」英八和尚說:「兄長!我今聽人傳言,說欽差彭朋奉旨查辦大同府, +由昨日住在此處不走,接了七八張呈子,都是告我的。」竇二墩說:「我也深恨 +彭朋,他仗著白馬李七侯等,在山東替他幹事,我實恨他。我今跟賢弟去殺了彭 +朋,留下字柬,就說是黃三太所殺。」英八和尚說:「小弟一生好彩花,殺了幾 +個女子。」竇勝說:「你這就不是英雄所為,壞了江湖中的名氣。你我吃完酒, +就往公館去刺殺彭朋。」 + 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二人聽了這話,嚇得渾身是汗!劉芳一拉高 +源,到了北邊牆下說:「大哥你聽見麼?屋中是獨霸山東鐵羅漢竇二墩,他由連 +環套回家祭祖回來,今日要勾串英八和尚到公館行刺,你我怕不是他的對手,這 +便如何是好?」高源說:「賢弟!你我只好聽天由命,先在大道之上等他。」二 +人商議好了,跳牆出去,來至廟前,在樹林中把單刀一拉,等候賊人。 + 竇二墩與英八和尚吃完酒飯,收拾停當。竇勝帶折鐵刀,英八和尚帶樸刀, +二人出了禪堂,來至院中,叫火工道人看守廟門。二人出得廟外,直奔昌平州而 +來。走無多路,前面柳樹林中忽然竄出一人說:「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。若 +要從此 + 走,須留買路財。無有買路財,一刀一個土內埋。」英八和尚回頭說:「兄 +長!這是吃生米的,他也不打聽打聽,你我是何等人?」說著,他一拉刀向對面 +答話說:「合字嗎?」高通海回說:「我是井字。」英八和尚說:「線上的朋友, +哏喀孤飯,咱們是一個跳板上的人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是繩上的,打手子為生, +我也沒這船,咱們不是一個跳板上的人。」英八和尚說:「你真愣,全不懂,我 +也是一個賊。」高通海說:「好!賊吃賊,吃得更肥。」英八和尚聽了高源這話, +怒氣大發,說:「愣小子,你真不知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!我再三讓你,你一定 +要找死,我就結果你的性命。」舉刀直砍高源。高源一閃,擺刀分心就刺,英八 +和尚躲在一旁,二人行前就後,兩口刀上下翻飛。劉德太也提刀過來幫助。英八 +和尚哪裡放在心上,他越殺越勇,精神百倍。 + 鐵羅漢竇二墩見英八和尚可以贏得他兩個人,又往四面一望,不見有人,說 +道:「我何不去殺了彭朋,再作道理。」一轉身繞道樹林,到了東關。天交二鼓, +他從吊橋過去,由北邊坍倒的一個缺口子上去,到了城上,找著馬道。順路來至 +十字街,找到彭公的公館,只見裡面掛燈結綵,有巡更守夜之人。竇二墩由東邊 +牆上跳過去,來至院內,由後窗戶空處往裡一看,見有四個人正在燈下吃酒。聽 +那人說:「天有三更,大人還在飲酒啦!我可去問問要茶不要?」西邊一人說: +「你說醉話了,大人早就不吃啦,在那裡看書呢!我聽興兒哥哥說,高老爺與守 +備劉老爺二人辦案去了,到這時候還不回來,我怕他二位被賊人拿住。」彭升說: +「少說閒話吧!」竇勝聽了,又飛身上房,躥至北房上往下觀看,見屋內燈光隱 +隱,便跳下去在上房簾子外一望,只見屋內燈光之下,靠北牆有八仙桌一張,桌 +上擺著文房四寶,東邊椅子上坐著彭公,身穿藍綢長衫,足登白襪雲 + 鞋,面如古月,慈眉善目,一部花白鬍鬚,正在燈下看書,有書童琴明伺候。 +鐵羅漢竇二墩手執鋼刀,把簾子一掀,進來說:「彭朋!你與綠林中人作對,我 +的故友金翅大鵬周應龍被你所殺,我今特來報仇!」掄折鐵刀照定大人頭上就 +剁!只聽得「哎喲」一聲,紅光迸現,鮮血直流。不知彭欽差性命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八回 +竇二墩誤走紀家寨 對花刀高劉雙收妻 + + + 話說鐵羅漢竇二墩舉折鐵刀,照定彭公方欲砍下,不防背後一鏢,正中竇二 +墩左臂之上。竇二墩「哎喲」一聲,聽得外面有人說:「呔!小輩,你跟我來, +我看你有多大能為,敢來行刺!」竇二墩出來一瞧,那人掄短鏈銅錘就打。竇二 +墩閃開,舉刀相迎。看那使短鏈銅錘的人,頭上青絹帕包頭,身穿藍綢子褲褂, +足登青緞快靴,腰繫抄包,背後斜背一小包裹,面如傅粉。這位正是粉面金剛徐 +廣治。 + 他自剿滅宋宗堡後,告假攜眷回家祭祖,只因天氣寒冷,未曾出來。至次年 +春天,又因修理墳墓,候至三月初旬,他才攜眷動身,到了河南,把家眷安置在 +他內兄河南撫標參將張耀宗的衙門裡住下。張耀宗治酒接風,二人吃酒談心。徐 +勝問到彭大人保舉的有何人?張耀宗說:「我提升參將,常興以都司缺在任後補, +他還是守備,高源、劉芳二人都授了守備銜,不知妹丈是何前程?可曾保舉?」 +徐勝聽了,問道:「小方朔歐陽德兄往哪裡去了?」張耀宗說:「他帶著徒弟武 +杰,往他家中教練拳腳去了。還說今春要往宣化府千佛山拜佛燒香,叩見他師父 +去呢。」徐勝說:「彭公升了京職,我要到京都去散逛散逛,把家眷先留在這裡 +住幾天。」張耀宗說:「我給妹丈寫封 + 信,妹丈可以投奔彭大人那裡去。」徐勝說:「到家再說,不必寫信了,我 +後日動身。」先遣人僱了一輛套車,是日起程,張耀宗送至五里之外,二人分手。 + 徐勝在路上早行夜宿,饑餐渴飲,非止一日,到了京都。 + 隨即開發車錢,住在西河沿天成店,住的是上房。次日吃了早飯,打聽到彭 +公升了兵部尚書,卻並未保舉他。他氣忿不平,在南苑正遇皇上打圍,他才暗盜 +珍珠手串。後來高、劉二人找他。他在暗中請二人吃了飯,也未見面。他在東華 +門用計把珍珠手串還給彭公,就在店內等候信息。又病了幾天,及至好了,打聽 +得彭公已交旨保他,得了千總之職,便要去謝彭公。卻聽人說彭公放了查辦大同 +府的欽差,奉旨出京了。這時粉面金剛徐勝的盤費用完,想要追隨彭公同往,自 +己除還店錢之外,只剩了銅錢幾百文,想要買匹好馬去追彭公,又無銀錢。他急 +中生巧,來到德勝門馬市集上,問道:「哪裡有好馬,不怕多出價。」經紀人等 +說:「我們店內有一匹渾紅馬,定要賣銀一百兩,你跟我來瞧瞧。徐勝跟經紀人 +到他店內瞧馬,只見自頭至尾足夠一丈,自蹄至背足夠六尺,細七寸大蹄腕,渾 +身並無雜毛。講好了價錢是一百兩。徐勝說:「我去家中,叫人拿鞍轡來備好了, +我先試試它。經紀人說:「你請拿去。」 + 徐勝到西邊走了有半里之遙,見路東有座「天和永」鞍轡鋪,便進去說:「掌 +櫃的,頭號鞍轡,連鐙、偏韁、撒手、嚼環一應俱全,共該多少銀兩?不可說謊。」 +掌櫃的用算盤一算,共銀十二兩一錢二分。徐勝說:「叫伙計送去,拿銀回來。」 +小伙計挑著鞍轡,跟徐勝到了馬店。經紀人等都說:「老爺回來了。」徐勝說: +「你過去把馬備上,看這鞍轡合式否?」賣鞍轡的小伙計把馬備好了。徐勝望著 +鞍轡鋪的人說:「你在這裡,等我試試馬。」那賣馬的瞧徐勝不象拐騙的人,況 +又有一個人 + 跟在這裡,也不怕他。他是把賣鞍轡的人,認作徐勝的跟班了。 + 徐勝上馬加了一鞭,便飛也似的往北去了。賣馬的人等候多時,不見回來, +心中著急,問那賣鞍轡的伙計說:「你們老爺怎麼還不回來,是往哪裡去了?」 +那賣鞍轡的人說:「他不是我們老爺,他買我的鞍轡全份,共該十二兩一錢二分 +銀子,我跟他來取銀子的。」經紀人等聽罷,大家亂了一陣,買馬的人早已蹤影 +全無,眾人只得各認晦氣。 + 且說徐勝自正午從德勝門起身,走了有六十里,住在山莊店歇息,要了淨面 +水,吃了晚飯,又叫店內伙計給馬添了草料,他才安歇。一夜無話。次日黑早, +因為要去趕彭公,又怕賣馬的人追了下來,連忙起來叫店家快些把馬備上。店主 +莊何是孤苦夫婦,並無兒子女孩,只用著一個小伙計勝兒,聽得客人叫,連忙起 +來了。這時東方發白,天已大亮,一瞧院內所拴之馬並無蹤跡,早已被人拉去, +連忙喊說:「不好了!馬被人拉去了!」 + 徐勝一聽,連忙出來瞧看,毫無蹤跡,只急得揮身是汗,說:「我無這馬是 +不能走的,你們快些找去!」嚇得店家夫婦在外面各處尋找,卻絕無影響。他二 +人過來,看見徐勝著急,只得跪下哭道:「大爺,這事要了我們的命了!賣了我 +二人也還不起,我們實不知情。」徐勝一看老夫妻實在可憐,這事料他必不知情, +只得說:「你二人起來吧!我的馬找不到,不與你相干,我走了。」 + 徐勝出了店門,順道來至昌平州。到了城內,在大街上一家酒館吃了幾杯酒, +打聽得彭公昨日到此並未起程。想夜間再往公館去見大人,便在各處閒遊了一 +天。到日落之時,即在東街店內吃了晚飯安歇。候至三更夜靜之時,他暗帶短鏈 +銅錘,出來把門帶上,飛身上房,奔到了公館。他躥在房上,隱身於西屋後坡, +忽見一人從東房上往下一跳,直撲上房。粉面金鋼 + 徐勝躡足潛蹤,在暗中一瞧,此人並不認識。竇二墩進了上房,徐勝一掀簾 +櫳,照定竇勝就是一鏢。竇二墩一回身,先自拔下鏢來,復又提刀直砍徐勝,二 +人就在院中各施所能。徐勝雖年輕,並不是他的對手,問道:「小輩,你是何人? +這等大膽,敢來行刺。」竇二墩一陣冷笑,說:「娃娃!你也不知,我乃獨霸山 +東竇二墩便是。」粉面金剛徐勝聽了,暗為稱奇,正在猶疑之,忽聽房上有人說: +「呔!你這賊人真是膽大包天,敢來公館行刺大人,今有造化高來也。」徐勝一 +聽,便知是高通海來了。 + 他方才在樹林中與英八和尚動手,劉芳打了賊人一墨羽飛篁,英八和尚施展 +刀法,與二人動手並無破綻。忽然正東來了一伙人,手執燈籠火把,刀槍棍棒, +頭前一匹馬上,騎的是守備郭光第,他帶著三十名官兵去剿賊,剿空了回來,正 +遇見三個人在樹林中動手。郭老爺認識高源、劉芳是欽差大人的差官戈什哈,便 +莊馬上說:「快拿這和尚!二位老爺為何與和尚動手?」劉芳說:「這是彩花淫 +賊白如意,你快來拿他!」郭老爺說:「我知道正覺寺廟內的僧人不法,今幸遇 +見你二位老爺。」 + 急速拿鉤桿子花槍,把賊人圍在當中,要將他拿獲。英八和尚雙拳難敵四手, +好漢打不過人多,戰了幾合,已被官兵拿住。 + 郭爺叫跟人把馬讓給高、劉二位老爺騎上,把賊人先帶往我的衙門,明日至 +公館見大人回話。三人到了東門,手下叫開城,城上知道是城守營老爺回來了, +便開城放大家進去。走至公館門首,郭老爺說:「二位老爺往我衙門住一夜,明 +日再走吧。」 + 高源說:「不必!我二人還要見大人回話啦!」二人急忙下馬,一飛身竟上 +房去了。高通海方欲往下跳,見院內有人正在動手。 + 高、劉二人定睛一看,一個是竇二墩,一個卻是徐勝。他便自己通名說:「造 +化高來也,你等往哪裡走?」 + 劉芳也下來了,三人與竇二墩動手。徐勝說:「我粉面金剛今天連這一個賊 +也拿不住,還算什麼英雄?」彭公在屋內早聽夠多時,知是徐勝來了,歡喜之極。 +高通海說:「竇二墩,你今天往哪裡走?那邊還有人等你。」竇勝說:「好!吾 +要去也。」他方要往房上跳,只聽房上有人說:「唔呀!混帳王八羔子,你往哪 +裡走!今日有小方朔歐陽德來也。」竇勝聞聽,嚇得飛身躥上南房。徐勝緊緊跟 +隨,劉芳等也跟在後面。竇二墩在頭前跑得兩腿生疼,恨不能肋生雙翅,飛上天 +去,才好逃生。 + 徐勝苦苦追趕了有二十餘里,山路崎嶇,只見前面黑暗暗、霧昏昏的,似有 +人家。竇二墩飛身躥進莊牆,往裡一看,樹木森森,房屋不少。他在房上如履平 +地,正走之際,忽然銅鑼響亮,有巡查莊兵早望見房上有人,一棒鑼鳴,便有無 +數莊兵手拿樸刀說:「呔!房上有兩個賊,拿呀!拿呀!」一陣大亂,粉面金剛 +徐勝與竇二墩都被莊兵圍往。這時,聽見正北內院中有人說:「呔!我家中今天 +來了賊,好哇!打虎太爺來也。」又聽內院中有一洪亮的聲音,說:「好大膽的 +賊人,敢來我家攪亂,拿住他碎屍萬段!」一片燈光下,出來了一位老英雄,帶 +著二位女兒,各執單刀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六十九回 +神手將目識豪傑 小方朔義釋英雄 + + + 話說鐵羅漢竇二墩跑至這所莊院,正遇見莊兵巡查。原來這所莊院,是昌平 +州所管的紀家寨。莊主是神手大將紀有德,乃本處人氏,自幼在大西洋學藝十年, +練會各樣削器,木牛流馬木狗,自行人馬,與各式繃腿繩、絆腿索,立刀、窩刀, +自發弩,悶棍,掃堂腿,髒坑、淨坑、梅花坑,滾瓦坡房等各種西洋希奇秘法。 +娶妻劉氏,是獵戶劉奇之女,人稱殺虎媽媽。 + 生了一兒一女,女兒今年十八歲,長得容貌秀美,自幼深知三從四德,讀過 +《女兒經》,看過《烈女傳》,針黹活計無一不通,還練了一身好武藝,乳名雲 +霞,劉氏愛如至寶。她娘家有個姪女,名叫劉彩霞,今年十八歲,也練了一身好 +武藝,常在紀家寨住。今日紀有德聽見傳鑼聲響,他立刻齊集莊兵,手拿金背刀, +至外面吩咐家人拿賊!徐勝方要提刀砍竇二墩,後面紀有德卻要砍他,徐勝急忙 +回身相迎。竇二墩一看,也回過身來,提刀要砍徐勝。殺虎媽媽劉氏看見竇二墩 +要砍徐勝,舉鐵棒錘照定竇二墩就打。此時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也趕 +到了,與紀雲霞、劉彩霞二人動手,四人殺在一處。劉彩霞與高通海兩個人對上 +花刀,正殺得難分難解之時,歐陽德趕來了,連忙說:「唔呀!不要動手。紀大 +哥,都是自己人,我要捉竇 + 二墩去呢。徐賢弟不要動手,捉拿竇勝要緊。」正要給眾人指名引見,竇二 +墩乘機跳至牆外逃走,徐勝便在後面緊追。 + 鐵羅漢竇二墩見前面有一座山神廟,他想要進去躲避,不想廟內卻有人一把 +將他抓住,按倒在地。鐵羅漢竇二墩說:「是什麼人?」原來歐陽德早在這裡等 +候,說:「吾在此等你多時,你也是綠林中的人物,為什麼來公館行刺,是何道 +理?你乃是山東有名之賊,吾也知道你名叫鐵羅漢竇勝。吾今擒住,你若能從此 +改過自新,可把你放了;若再犯在吾手內,你命休矣!」 + 鐵羅漢竇勝說:「我知道,你也不必吩咐,我從此再也不找彭大人了。」鐵 +羅漢竇勝去後,徐勝隨後趕到,說:「兄長可見賊人否?」歐陽德把放了鐵羅漢 +竇勝之事說了一遍。徐勝聽了,深為可惜,說:「天已明瞭,你我回見大人去吧。」 + 這時劉芳與紀有德也都追到了。神手大將紀有德說:「歐陽賢弟,你我一別 +四五年的光景,今日在此相會,也是三生有幸。方才追趕的獨霸山東鐵羅漢竇二 +墩,可曾拿住了?」歐陽德說:「被吾放走了,他也是一條好漢,我聽見他的所 +作所為,並無奸盜邪淫之事。前者劫牢,是因貪官害他兄長,人所皆知。 + 這樣的英雄,你我拿他送官治罪,深為可惜!故此吾放了他,亦叫天下英雄 +知道,說我等寬宏大量。」隨即又說:「兄長請過來,我給你引見引見。這位姓 +徐名勝,字廣治,別號人稱粉面金剛;這是紀有德兄長,你二人先見過禮。」徐 +勝過去說:「原來是紀兄,小弟有禮了。」紀有德還禮。歐陽德又給水底蛟龍高 +通海引見。紀有德說:「莫非你家住在黃河套高家莊嗎?有位魚眼高恒是你什麼 +人?」高通海說:「是我父親,已去世了。」 + 紀有德說:「實不知道尊父去世。賢姪在家,曾聽見你父親說否?有一個朋 +友,叫神子大將紀有德。我與你父親,有口盟金蘭之好。」高深說:「小姪不知, +深有得罪。」紀有德問道:「這 + 位尊姓?」劉芳說:「我姓劉名芳字德太,別號人稱多臂膀,我家住在大名 +府內黃縣劉家集。」紀有德說:「你是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的公子嗎?」劉 +芳說:「不敢,小姪正是。」紀有德說:「皆是故人了,我聽說你父親死在紫金 +山周應龍的手內。 + 你諸位請到我家一敘,歐陽賢弟一同到我家,請眾位小飲一杯。」歐陽德等 +見已是紅日東升,也該歇息了,遂同紀有德來至紀家寨。 + 這所宅院倚山傍水,半天產,半人工,果然好一塊風水地。 + 進了大門之內,當中是甬道,東西各栽桃樹、石榴、芙蓉、海棠等四季名花。 +二道重門裡,是三合瓦房,北上房五間,東西有配房三間,東西廂房穿過去各有 +院落,裡面是瓦房一百餘間。 + 至上房屋中,歐陽德抬頭一看,正北靠牆有楠木條案,案上擺著盆景果盤等 +物。牆上掛的四條屏,畫的是山水人物,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致,兩邊有對聯,上 +寫:傳家有道惟存厚;處世無奇但率真。 + 案前有八仙桌,兩邊各有太師椅子。眾人看罷落座。進來兩個十四五歲、長 +得俊美的小童,獻上茶來。歐陽德說:「紀大哥,你把我姪兒叫來。」紀有德說: +「唉!賢弟,一言難盡,我也沒作虧心事,卻生下這樣孩子來,今年十五歲了, +說話不明,似傻非傻,我也無法可治。我教他練些武藝,他都學不會,就是生來 +有些力氣,時常帶些家人出去打獵,一日他使鐵錘打死一隻病虎,人便送他綽號, +稱為打虎太保。」即叫書童去把大爺叫來。書童去不多時,已把紀逢春叫來。他 +一進上房,說:「喲,爺!你叫咱做什麼?」歐陽德、徐勝等一瞧,這人身高六 +尺,面色紫黑,短眉圓眼,身穿紫花布褲褂,青緞鞋子,項短頂平,說話帶吃, +給眾人見了禮。 + 少時上了酒飯,紀有德陪著。飲酒之間,提起彭公北巡, + 去查大同府之事。紀有德一拉歐陽德說:「賢弟,你同我來。」 + 二人至東裡間屋內,紀有德說:「賢弟,你知高源、劉芳二人,哪一個還沒 +成家?」歐陽德說:「兄長有何事,莫非有意給姪女提親嗎?」紀有德說:「我 +有一女,還有一個內姪女,都是十八歲,練得一身好功夫,給一個村農人家,我 +不樂意,還須找門當戶對之家。我瞧高、劉二人,雖說是綠林中人之子弟,現已 +升了千總之職,久後並非池中之物,還求賢弟成全此事。」 + 歐陽德說:「吾可替兄長分分心。」言罷,二人回至外面桌上。 + 歐陽德將高、劉二人叫至東屋內,說:「你二人可曾訂下親事否?」高、劉 +二人齊說:「尚未訂親。」歐陽德說:「這裡莊主乃有名人焉!意欲把他女兒與 +內姪女給你二人,你二人可願意否?」高源說:「我二人現無定禮,有何不願意 +的事。」劉芳說:「這事也不能這樣草率,還須請人算算。」歐陽德說:「闖婚 +倒也是好事。」便來見紀有德,細說二人之意。紀有德要了高、劉二人的年庚, +與他女兒、內姪女兒的年庚,叫家人拿去,請管帳的馬先生一合,劉芳與紀雲霞 +相合,劉彩霞與高通海相合,徐勝、歐陽德就算男女兩方的媒人。高源、劉芳二 +人謝了親,重整酒筵,又飲了幾杯。用過了早飯,紀有德便套了車,送他們四人 +回歸公館。大家告辭,走到半路之上,歐陽德說:「你三人至公館請大人動身吧! +我要去探訪探訪,前面路上還有何人?我知紫金山漏網之賊,他們大眾往這北邊 +來了,我怕別出是非,三兩日我必見你等。」徐勝說:「也好。」 + 四人分手,高源等至公館,便打發紀家的車子回去。劉芳先進去給大人請安 +說:「夜內我二人在北門外拿住白如意英八和尚,有守備郭光第幫助,已交守備 +衙門監押。竇二墩業已逃走。多虧歐陽德與紀家寨的人幫助。昨晚在公館救護大 +人,追刺客的是徐勝,現在外面,給大人請安!」彭公說:「快喚他進 + 來。」劉芳出去不多時,與徐勝進來給大人請安!彭公說:「你往哪裡去的? +皇上要汝見駕,汝為何不見駕呢?」徐勝說:「我在店中病了,不能起牀。」彭 +公說:「你好好給我當差,不須他往,我還要提拔你呢。把昌平知州給我叫來!」 +不多時,劉仲元進來參謁大人。彭公說:「我已拿住白如意,現在守備衙內,交 +汝審明,給我打一套稟帖,按公處治。本當參你,念汝為官不易。明日預備車輛, +我要起程。」知州答應下去。 + 次日天明,彭公坐八人大轎起身,高、劉、徐三人騎馬跟隨。出了昌平州, +走了六七里路,徐勝抬頭看見從後面來了一個騎馬之人,飛也似地往北直跑。徐 +勝一瞧,那正是他在店內所失之馬,便說:「劉爺、高爺!你二人保護大人前行, +我要追我的馬去,咱們在保安州公館見吧!」他一催馬去了。彭公的大轎方到保 +安州南頭,忽聽喊叫冤枉。要知彭公私訪北新莊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回 +彭欽差私訪北新莊 劉德太調兵剿惡賊 + + + 話說彭公轎至新保安,有二府同知法福理前來迎接大人,請了安說:「請大 +人至公館歇息。」彭公一擺手,叫他起來,下去頭前帶路。彭公轎離保安不遠, +忽聽那邊有人喊:「冤枉哪!」 + 彭公聽了說:「把告狀之人帶至公館發落,不准難為他。」家人過去說:「你 +別嚷了!跟著走吧,大人吩咐到公館之內發落。」 + 告狀人便跟在轎後。彭公一進街頭,聽前面放了三聲大炮。路北裡是公館。 +彭公到了大門下轎,進了公館。本處文武官員齊來參謁大人。彭公皆一一見過, +問了些地土民情之事。眾人下去,叫家人擺上酒筵,高源、劉芳二人齊來給大人 +請安。彭公說:「你二人下去吃飯,少時帶上告狀的人來,我要細細審問於他。」 +劉芳正要下去,大人問道:「徐勝哪裡去了?」劉芳說:「他在半路上遇見偷他 +馬的人,趕下去了,隨後就來。」 + 少時,彭公用完飯,便叫保安的三班人役伺候!不多時,法福理帶著三班人 +役,來給大人請安。彭公吩咐帶上喊冤的人來!下面當差的帶上一人,跪在堂下。 +彭公說:「你抬起頭來。」 + 那人把頭抬起,彭公一看此人,年在二十以外,面龐微白,四方臉,眉清目 +秀,鼻直口方,身穿藍布大褂,內襯白布褂褲,藍布套褲,青布雙梁鞋,五官端 +方,面帶慈善之相。彭公問: + 「你是哪裡人,多大年紀,有何冤枉之事,細細說明。」那人說:「小人姓 +劉名鳳岐,今年二十六歲,在昌平州城裡作糧行生理,家住在這保安東關外。家 +有老母,五十九歲。小人妻子周氏,與我同年。四月初二日,因我母親會收生, +被北新莊皇糧莊頭花得雨的管家花珍珠,請去收生洗小孩,一日未歸。次日花珍 +珠送我母親回來,我母親見家門大開,進去一瞧,我妻周氏咽喉內有鋼剪一把, +躺在地下,正是刺傷身死。我母喊叫鄰右人等,知會地方官人,報官相驗。又給 +我送信,叫我回家。 + 及到當官,老爺只叫我把死屍葬埋,並不見拿獲凶身。小人連到衙門催了幾 +次,這裡同知老爺並不在意。小人念妻子結髮之情,被人所害,因聽人說大人秦 +鏡高懸,斗膽冒犯虎威,求大人格外施恩。」彭公說:「你可有呈狀?」劉鳳岐 +說:「有呈狀,請大人過目。」說著,呈上一紙呈狀,上寫:具呈人劉鳳岐,年 +二十六歲,係保安州人。呈為無故被殺,含冤難明事。竊身遠在昌平州糧行生理, +家有老母與妻周氏,在家度日。身母會收生洗小兒,於四月初二日被北新莊皇糧 +莊頭花得雨的家人花珍珠接去收生,留我妻看家。身母住在花家一夜,花珍珠之 +妻並未生養,說不到日期。次日花宅送我母親歸家,至家見大門大開,下車入內, +瞧見我妻周氏被鋼剪刺傷咽喉身死。身母喊冤,稟官相驗。我歸家一見,慘不忍 +看。稟官催獲兇犯,至今未獲。 + 我念結髮之情,妻子無故被殺,因此斗膽冒犯虎威,惟有叩懇大人秦鏡高懸, +拿獲兇犯,與小人辨此冤抑,伏乞洞鑒! + 彭公看罷,說:「你下去,明日來此聽審。」又叫法福理傳花珍珠明日到案 +聽審。法福理答應下去。 + 次日早飯後,法福理帶著花珍珠來見大人。彭公問道:「劉 + 鳳岐來了沒有?」家人答應說:「來了。」彭公說:「帶上來!」 + 彭升等出去,不多時帶了劉鳳岐上來,跪於堂下。彭公瞧那花珍珠,俊品人 +物,白淨面皮,身穿細毛藍布大褂,白襪青雲鞋。 + 彭公問道:「你叫花珍珠?」下面答應說:「是!」彭公說:「劉鳳岐之妻 +無故被殺,你可知情?」花珍珠說:「奴才不知。」彭公一拍驚堂木,說:「你 +這廝作何詭計?與何人合謀勾串?據實說來!」花珍珠說:「我本是給人家當奴 +才的,家中妻子孫氏,懷中有孕,就是這幾天生養。我請劉媽媽收生,一夜我並 +未離開她。她家媳婦被殺,小人如何知情?倘老爺不信,問劉鳳岐的母親便知。」 +彭公說:「劉鳳岐,把你母親叫來。」下面答應下去。不多時,已把劉媽媽帶來, +跪在下面。彭公問道:「你被花珍珠請去,是給誰收生的?」劉媽媽說:「是給 +花珍珠妻孫氏。我到他家,一夜未睡,花珍珠也伺候著鬧了一夜,並未生養。次 +日一早送我回來,就瞧見我兒媳婦被殺。這是以往實情,求老爺作主,替我們拿 +獲兇犯,報仇雪恨!」彭公聽罷,心想:這件事倒也無處追問,便吩咐全帶下去, +叫劉鳳岐明日聽審,花珍珠釋放無事。 + 彭公思想此事,不覺伏桌睡著。迷迷茫茫,似睡非睡,忽見從外面進來一人, +並非今時打扮,頭戴卐字逍遙巾,身穿土色逍遙氅,腰繫絲縧,足下白襪雲鞋, +面如古月,慈眉善目,一部白鬍鬚。見了彭公,點了點頭,站在西邊。接著外面 +又進來一位,古時官員打扮,頭戴烏紗帽,身穿紅蟒袍,腰圍玉帶,足登官鞋, +四方臉,面如三秋古月,五綹黑鬍鬚飄灑胸前。他與先前進來的那位老人,向著 +大人說:「星君不必為難,要問劉鳳岐之妻被何人殺死,我二人已把鬼魂帶來, +請星君一問便知。」彭公問道:「你二位是哪裡來的?」戴烏紗帽的說:「吾乃 +本處城隍司。」老人說:「吾乃本處土谷神。」彭公說:「可將 + 女鬼帶上來。」城隍、土地用手往外一指,進來一個女鬼,面皮微白,白中 +透青,脖項內插著一把鋼剪,身穿藍布衫,青布裙,跪在大人面前說:「冤魂冤 +枉!」彭公說:「你被何人所害,只管實說,我給你報仇雪恨就是了。」女鬼說: +「大人要問害我的人,現在外面,請大人一看便知。」彭公說:「我跟你去。」 +站起身來,跟至外面,瞧那女鬼不知哪裡去了。忽然一陣怪風,大人緊閉二目, +及至風定塵息,開眼一看,只見來到一個花園之內,東西栽種樹木,正北是望月 +樓三間,樓前有一叢牡丹花,雖是綠葉,無奈枯焦要死。大人說:「可惜這一叢 +牡丹花要枯死了,天降點雨才好。」正想著,忽然一陣陰雲,下了一陣大雨,把 +牡丹花全都濕透,頓時開放出幾朵鮮花。彭公看了此花說:「天時人事兩相合, +這花等雨,我起了一點求雨的念頭,天就真正降下雨來。」這時,忽然花朵上起 +了一縷青煙,直撲彭公面來。彭公一急,醒來卻是一夢,天交正午。 + 彭公說:「怪哉!怪哉!」想這夢中之事,真正奇怪。叫家人要了一碗茶吃 +了。又想:劉鳳岐的妻子被害,是因花珍珠接他母親收生,才有這段公案。我想 +此事還必須親自私訪那花得雨是何如人也?這案中事與我夢中事相對,或者此事 +須是花得雨所為,亦未可定。想罷,說:「彭升,你去把高源、劉芳二人叫進來。」 +彭升立刻到了外面南屋,說:「高、劉二位老爺,大人叫請你二位。劉芳聽見, +說:「是,聽見了!」立刻同高源來至上房,給大人請安說:「大人叫我二人, +有何吩咐?」彭公說:「我方才心中悶悶不樂,偶得一夢,你二人給我圓圓夢。」 + 大人就把夢中之景細說一遍。高源說:「大人夢見花要雨,忽然得雨,三個 +字湊成一塊,不就是花得雨麼?」彭公說:「我知道這花得雨乃是裕王府的皇糧 +莊頭,他也不敢胡為,我不免親身去探訪探訪。劉芳你跟我去,叫高源在家守護 +公館!」 + 大人換了便衣,扮作個相面之人,劉芳暗中跟隨。出了公館,往西走有五里, +便到了北新莊。瞧這莊外,樹木成林,村東是東西街道。進了村口,往西走有半 +箭之地,見前面路北有大門一座,門前有上馬石兩塊,東西有龍爪槐樹八株,長 +得秀茂。彭公打了幾下竹板,心想:人群之中或柳蔭之下,必有閒坐閒談之人, +如在一處因話答話,可以探聽些事。這是彭公的本意,可到了這村莊之內,卻並 +無一人。他走了幾步,才見西面大柳樹下,有二位著棋的老人。彭公走至跟前, +說:「二位請了!」那老人說:「請了!」彭公說:「此莊何名?」老人說:「這 +莊名北新莊,我們這莊內姓花的多,住的一位皇糧莊頭花太爺,就在東邊住。」 +彭公說:「我聽人說,他要請瞧風水的先生,可是真的嗎?」那老人說:「這倒 +不知,只是此人的脾氣太大,你進去須要小心點。」彭公說:「請了。」站起身 +來,往回走了幾步,看見劉芳在路南小酒鋪內坐著吃酒呢。 + 彭公打了幾下竹板,只見從大門裡面出來一個書童說:「算卦的先生,我們 +大爺請你去給他看看流年。看好了,必然要給你幾兩銀子的。」彭公說:「你家 +莊主姓什麼?」書童說:「姓花,你跟我來吧。」彭公跟童兒進了大門,往東穿 +過去,別有院落。書童帶彭公進了上房,見東面太師椅子上,坐著一人,大約就 +是花得雨了。年有三旬以外,面皮微青,凶眉惡目,身穿串綢長衫、藍綢中衣, +白襪雲鞋,手托銀水煙壺。他一見彭公進來,連忙站起,倒很謙恭地說:「先生 +貴姓?」彭公說:「姓十名豆三,號叫雙月。」花得雨聽了,微微一笑說:「你 +這是何苦哪!我早就知道,尊駕你是查辦大同府的欽差彭大人。 + 你來私訪,我與你也無仇恨,何必前來送死?我也不是怕事的人!你一到我 +村裡,就有人瞧見你了。」彭公一語不發,面龐發紅。只見那花得雨把鎮宅的寶 +劍摘將下來,一伸手抓住彭公 + 的衣襟,說:「你今日是白來送死的!」照定彭公就是一劍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一回 +想奇謀義僕救主 聞凶信夜探賊巢 + + + 話說花得雨伸手把寶劍摘下來,抓住彭公說:「你好大膽! + 我也未曾作過什麼惡事,你來私訪我,我焉能容你,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, +地獄無門闖進來。」方要舉劍剁彭公,忽然從外面跑進一個人來,破口大罵,說: +「花得雨,你這該死的人,連祖墳也不要了。」跑過去一手把彭公拉開,一手架 +住花得雨左臂。花得雨一瞧,不是別人,卻是他的一個親隨家人,年有二十以外, +名叫進祿。他氣得二目圓睜,說:「好奴才!你吃我的飯,我白把你養了,你會 +罵我啦!好混帳王八羔子,我把你打死了,方出我胸中之氣!」進祿說:「你老 +人家別生氣,叫人來先把彭大人捆在空房之內,我再說給你老人家聽。我說的沒 +理,你把我活埋了,我也死而無怨。我這是為主盡忠,怕你老人家胡鬧,我著急 +才生成這個主意來。」 + 花得雨聽了,吩咐眾家人把狗官捆上,送在東院空房之內,晚晌發落。眾惡 +奴答應下去,不多時回來說:「捆上鎖在空房之內啦!」花得雨氣昂昂地說:「知 +道了。」又問進祿:「你把為我的情由說出來,要有半句不對,我先把你活活地 +打死,也不能和你善罷!」進祿說:「此時天也太早,今夜晚晌,我有主意。」 +花得雨說:「胡說!你有什麼主意?」進祿說:「莊主爺, + 你聰明一世,懵懂一時,這大人他是一個大欽差,你殺了他,就算白殺了嗎? +倘若被官兵知道,那時難免刨墳滅祖之罪。若要人不知,除非已莫為,這段事若 +犯了,如何了得!你老人家是有身家之人,須想一個萬全之策,方為妥當。」花 +得雨聽罷,說:「進祿,你說這話,我也知道,無奈捉虎容易放虎難。彭大人他 +往我這裡來私訪,我所作所為之事,也瞞不過你,倘若被他訪實,這便怎了」? +進祿說:「你老人家說的有理,是不能保得萬全。」花得雨說:「莫非把他放了, +方為萬全之計嗎?」 + 進祿說:「放是不能放的,倘若放他回去,他調官兵來剿咱們北新莊,咱倒 +反不如先殺了他為是呢。你老人家交給我辦,管保害了彭大人,又連累不到你老 +人家。就是知道,也不能來找你老人家。」花得雨說:「什麼主意?」進祿說: +「天也黑了,日已落了,你老人家先吃晚飯吧。我吃完晚飯,把彭大人背到北新 +莊北村口山坡無人之處,找一條長蟲,我把長蟲往他口內一放,鑽人肚腹之內, +他必不能活了。就是跟欽差的人,他也不知道是誰害的。這條計好不好?」花得 +雨聽了進祿一番議論,連說:「好好!這事也須這麼辦理。好孩子,你辦去,辦 +好了我還給你幾兩銀子。」 + 進祿吃完飯,手執燈火,先奔後院,瞧見彭公被捆紮在那裡,便過去說:「大 +人受驚了!」伸手解開了繩扣。彭公借燈光瞧這少年人,甚是眼熟,一時卻想不 +起來了,即問:「你是何人?」進祿跪下磕了一個頭說:「大人把奴才忘了,我 +跟著大人去河南上任,在良鄉縣遇到刺客。大人單身帶奴才私訪,在高碑店避雨 +時遇到賊人,我跟大人在姜家店內躲避賊人,夜晚有賊人把大人背走了,奴才不 +敢回京,也不知大人死活,我才逃至保安地方,來找我姑父王懷仁。他是在這裡 +開飯店的,我找著了他,他的飯店也關了門啦!在家無事,他給我換了衣 + 服,問我能做什麼?我說自幼兒在大人那裡當書童,是我父母一百弔錢,典 +在大人宅內的。我的姑父便給我找到這北新莊花宅裡面來當跟班。我來了後,他 +給我改名叫進祿。他的所作所為,都是些損人利己的事,搶人家的少婦長女,霸 +佔人家的地土房產。我今日聽見大人北巡大同府,想到公館去,他出首,又怕大 +人不見。今日他要殺你老人家,方才要不是我,你老人家的性命休矣!」彭公說: +「彭祿兒,我竟把你忘了。你既要救我,趁早想個主意如何出去,到了公館再說。」 +彭祿兒說:「你老人家跟我出上房,我蹲在地下,你老人家踏在我肩上扒上房去, +我再上牆跳至外面,接你老人家下去。」彭公說:「很好!」 + 彭祿兒扶著大人,出離了上房,正在要上牆時,只聽見西門門外有人說:「小 +子,你怎把燈籠弄滅了?走!跟我去殺了這個贓官,然後再往他公館內殺那些跟 +人。」彭祿兒一聽不是外人,卻是花得雨看家護院的花面太歲李通。 + 這李通原來是一個綠林中人,住家在京東玉田縣,先跟白馬李七侯在一處, +後因李七侯保了彭公,他等還是明劫暗盜,無所不為。他和金眼魔王劉治,因搶 +綢緞客犯事,逃在通州,他等都是在案逃脫之人。他投在北新莊,當了看家護院 +的人,來的時候,這裡有個摻金塔蕭景芳給他引見。今年三月間,蕭景芳死了, +就剩下他一個人。今日花得雨打發進祿去害彭大人,又叫家人去請李教師爺來。 +家人至西跨院來請花面太歲李通,說:「莊主爺請你!」李通聽了,跟家人來至 +外書房,見花得雨正自吃酒。他說:「莊主爺叫我何事?」花得雨說:「我今把 +彭欽差拿進莊來,我的家人叫不要殺他,又叫我把他送至村外暗害他。」李通說: +「何必費這些事,即便殺了他也不要緊。待我去一刀殺死他,斬草除根,以免後 +患。」花得雨說:「也好,你就殺他去,以免後患!」便叫書童拿燈籠,送教師 +爺到東小院 + 去殺贓官。書童點上燈籠,出了外客廳,走至夾道,一絆栽了一個跟頭,起 +來說:「喲!燈籠滅了。」李通說:「你這廝一點用處全沒有,走到這裡,你卻 +把燈籠弄滅了。」他一進角門,見院內有兩個人,正是彭祿兒扶著彭大人,想要 +往東上牆逃走。 + 花面太歲李通說:「呔!好小子,你私通外人,敢將彭贓官送哪裡去?」他 +一拉樸刀,跳進院中,方要去殺彭大人,忽從房上擲下一宗暗器來,正中在花面 +太歲李通的左臂。李通覺著疼痛,說:「好小輩!你是什麼人暗算我?下來與我 +見個上下。」房上一聲嚷道:「呔!光天化日之下,你們這些人,竟敢把奉旨的 +欽差大人給害了。今有多臂膀劉芳,是你們的千總老爺,來拿你這一伙狐群狗 +黨!」擺單刀跳下了房,舉刀直向李通砍來。 + 這劉芳跟大人前來私訪,至北新莊見大人與村民談話,他暗中跟隨在後。後 +來花家書童請大人進去,至日落還不見出來,他心中暗說:「不好!」喝了幾杯 +酒,問酒鋪掌櫃的說:「北新莊皇糧莊頭在哪裡住?」酒鋪掌櫃的用手一指,說: +「路北大門,我們這京北一帶無人不知裕親王府的莊頭,他也結交官長,出入衙 +門,保安一境無人敢惹他,你問他作什麼?」劉芳說:「有一個朋友,在這裡護 +院。」酒鋪掌櫃的說:「不錯,是有幾位護院之人。」劉芳聽說,便知道花得雨 +家中有看家護院的人。 + 他給了酒錢,候至點燈之時,路靜人稀,他才出了酒鋪,一縱身躥上房去, +在花得雨家中各處探聽,並無大人下落。正在暗中尋找,忽然間瞧見花面太歲李 +通手內提刀,帶著小童兒往後走。劉芳瞧那東小院中,正是彭公,還有一個人扶 +著他,卻並不認識那人。方要下去,只聽得李通嚷說:「贓官哪裡走!」劉芳摸 +出一枝墨羽飛篁,照定李通打了一下,然後跳下來掄刀就砍。花面太歲李通急架 +相迎。戰了數合,李通吩咐書童鳴鑼聚 + 集莊兵,來拿這個賊人。書童走至更房,叫更夫拿起鑼來打了一陣。一百多 +名打手與紫金山逃來的賊人各執刀槍棍棒,殺到東院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七十二回 +李通調賊困劉芳 高源請神捉賊寇 + + + 話說劉芳跳下房來,恨不能殺死李通,好救大人出去,又怕賊人齊來,抵擋 +不住。正在為難之時,忽聽銅鑼連聲直響,登時燈籠火把,照耀如同白晝。一百 +多名莊兵,都是短打扮,一身青衣,手執各式兵刃。內有漏網之賊是:青毛獅子 +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 +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。 + 這些人在前番大破紫金山之後逃走,不敢在河南地方住,便與大斧將賽咬金 +樊成等,分手各奔前程。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惡 +法師馬道元這四人奔出潼關,往西去了。蔡天化逃至淮安出了家。玉美人韓山單 +身逃走,不知去向。他們九個人,立了盟誓,生在一處為人,死在一處為鬼,想 +出北口外,投奔霸王莊花氏三杰花得雪那裡去,也是個安身立命之所。九個人走 +至保安,知道這裡有花得雪的二弟花得雨是裕王府的莊頭,在這裡很有聲勢,由 +李通引見他九人,就投在這裡。花得雨收下九人,就算看家護院之人。花得雨也 +愛練習武藝,如有搶人打架之事,必用他們這一伙人。 + 今日聽見銅鑼聲響,各帶兵刃,來至東跨院,正瞧見花面太歲李通與一個少 +年之人殺在一處。吳太山仔細一看,認得是 + 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之子、多臂膀劉德太,知道他是彭欽差那裡的人, +說:「合字兒,昭路把哈,溜了馬,是遮天萬字垓赤字,鶯爪孫,順水萬,亮青 +字,摘留了瓢。」這是江湖黑話:「合字兒」是他們自己人;「昭路把哈」是回 +頭瞧瞧;「溜了馬」是一個人;「遮天萬字垓赤字」是彭大人;「鶯爪孫,順水 +萬」是公門之中,辦案的官人姓劉;「亮青字,摘留了瓢」是拿刀把他殺了。眾 +賊各擺兵刃四面一圍,金鞭將杜瑞擺手中鋼鞭說:「李教師,讓我拿他。」只聽 +房上一聲喊,說:「呔!好賊人,你往哪裡走?今有水底蛟龍高通海來也!」劉 +芳正與李通動手,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二人舉鬼頭刀來助李通說:「小輩, +你飛蛾撲火,自來送死,我今來取你的性命。」劉芳見賊人勢大,不知大人生死 +如何,自己又被群賊困住,一人難敵眾人,正在進退兩難,見高源也被杜氏兄弟 +二人所困,四面莊兵圍繞。高源躥縱跳越,閃展騰挪,累得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, +口中直喘說:「好賊人,你們倚多為勝,我要急啦!」杜瑞說:「小輩,你就急 +了便怎的,今日是你自來送死!這北新莊好似天羅地網,鐵壁銅牆,你要想活, +比登天還難。」高源說:「你們這些人,不知高法官的能為,我要請一位神仙來。 +房上的,你還不下來嗎?快幫助我拿這些賊人。」杜茂說:「高通海,你別造謠 +言,我今一定要結果你的性命!」擺鋼叉分心就刺。 + 忽聽北房上一聲喊道:「呔!高源不必害怕,我來也。」擺虎頭雙鉤跳下來 +的那人,身高九尺,面如刀鐵,雄眉闊目,四方臉,鼻直口方,一部花白鬍鬚, +身穿藍綢短汗衫,足登青緞抓地虎快靴,手掄虎頭鉤,照定杜茂而來。青毛獅子 +吳太山瞧見,認得是河南汝寧府上蔡縣葵花寨的鐵幡桿蔡慶,便舉樸刀過去急架 +相還。高通海心中暗喜,說:「蔡叔父,你老人家來 + 得甚好,我也有了幫手啦!」他又回頭,瞧著那東房上說:「你還不下來? +快些助我拿賊。」只聽東房上說:「高源、劉芳,你二人不必害伯,我來也!」 +一人手掄鐵棒錘跳下來,說:「呔! + 今有你太太來拿你!」金眼駱駝唐治古拉單刀跳過來說:「呔! + 好無恥的匹婦,我來拿你。」金頭蜈蚣竇氏舉鐵棒錘相迎,二人殺在一處。 +高源說:「蔡嬸母,你老人家快來幫助我,拿這一伙漏網之賊。我瞧見了,南房 +上的,你們還不下來嗎?」這句話未說完,忽聽南房上說:「高大哥不必著急, +我等來此助你拿賊。」跳下來一個男子,年約二十以外,白淨面皮,頂平項圓, +玉面朱唇,眉清目秀,手提單刀。後跟一位少婦,蛾眉皓齒,杏眼桃腮,手帕纏 +頭,身穿桃花色女褲褂,足下一雙金蓮,果然天姿國色,手提單刀跳至人群之中。 + 這頭前走的,是玉面虎張耀宗,他由河南參將提升,進京引見,升了宣化府 +的副將協鎮大人。他帶著夫人蔡氏,與妹妹俠良姑起身上任,到葵花寨來見岳父 +岳母告辭。蔡慶夫婦不放心,要送他姑爺上任去,先把家中一切事務交給族姪蔡 +光文照應。他家中有騾馱轎二套車,與張耀宗等乘坐。到京中住了幾天,聞聽大 +人出口外查辦大同一帶去了,又拜了幾天客,在兵部投了文,引見下來,即往宣 +化府去上任。他謝了恩,請訓起身,在路上打聽到彭公過去不久。頭一站住在昌 +平州。次日趕到保安,天已黃昏,打了公館,就與欽差彭大人的公館對門。 + 他是欽差彭大人的門生,他的功名又是彭大人提拔的,便換了官服,來到彭 +大人公館,問道:「門上有人麼?」聽差人等聽了,即刻出來,問道:「是誰呀?」 +張耀宗把手本交給聽差的人拿了進去。 + 不多時彭升出來,說:「張大人,我家管家有請!」張耀宗進去,瞧見彭興 +正在上房坐著。他一見張耀宗進來,連忙站起 + 身來,說:「張大人來得正好,是從哪裡來的?」張耀宗說:「自河南升任 +宣化府協鎮,我去上任,經此路過。」彭興請了安,說:「給大人叩喜。」張耀 +宗還了安,說:「大人往哪裡去了?我來給大人請安。」彭興把在公館接呈子, +私訪北新莊之事細說一遍。張耀宗說:「不好了!我快去迎接大人才是。」彭興 +說:「張大人,你快去迎接要緊,高老爺也去了,多時不見回來。」張耀宗即刻 +告辭,回到公館見了蔡慶,說明大人私訪之事。他回至後面急忙換了衣服,夫人 +問什麼事?張耀宗也對夫人說了一番。蔡金花與俠良姑張耀英二人也要去,張耀 +宗阻擋不住,便換了衣服,與他岳父蔡慶等各帶兵刃,出了公館,問明了道路, +五人即順路往北新莊而來。走有幾里路,到了北新莊,聽見莊中一陣鑼響,五人 +拉刃躥上房去,往各處一瞧,見西面有一片燈火之光。走至臨近一看,院內有紫 +金山的漏網之賊,困住了多臂膀劉德太、水底蛟龍高通海。瞧這伙賊人的勢大, +只可交手,不能拿獲,也不知彭公的生死如何?此時高通海急得渾身是汗,又見 +賊人越殺越勇,喊聲連天,莊兵無數,正在進退兩難,忽聽西房上又有人說:「呔! +好賊人,你等死在眼前了,我今特來拿你這伙賊人。」不知房上這位卻是何人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三回 +花得雨中途被獲 張耀宗施勇殺賊 + + + 話說高通海等七人,在北新莊與賊人殺了一個難解難分。 + 忽聽西房上有人說話,跳下一位英雄來,手執短鏈銅錘,大喊一聲:「賊人 +休要逞強,今有粉面金剛徐勝來也!」徐勝自去追盜馬的人,也沒找回馬來。他 +來至保安,到了公館,把他所騎之馬,交給管號之人。他沒有見到大人,聞聽大 +人到北新莊訪花得雨去了,便出來找了一個飯店吃飯。等到日落之時,他來到北 +新莊,見莊內路靜人稀,便躥上房去,到了裡面,看見東跨院牆下,彭祿兒扶著 +大人上牆,又見劉芳與李通交手。他連忙救二人出了東院,送至大門外,說:「大 +人受驚了,跟我來!」 + 到了東莊口,彭公定了定神說:「徐勝,你才來嗎?你不必送我,這是我舊 +家人彭祿兒,此事多虧他,若不是他,吾已為地下人矣!我主僕二人順路回公館, +你快去把劉芳救出來。我到了公館,必然調官兵前來剿這窩巢。」徐勝送了半里 +之遙,彭公又叫他去救劉芳,怕劉芳寡不敵眾。 + 粉面金剛徐勝來至花宅,先往各處探聽,並無動靜,只聽東院一片聲喧,鬧 +得亂亂哄哄。到了東院,瞧見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 +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 +杜茂、 + 花面太歲李通這一伙賊人,正與高源等殺在一處。徐勝在房上取下一塊瓦 +來,照定李通面門打去,正中在鼻樑之上。劉芳趁勢一刀,將他砍倒在地,不能 +動轉。徐勝掄短鏈鋼錘說:「好賊人!你等助花得雨造反,刺殺欽差,外面官兵 +已到,今天你等休想逃走。」跳下房來,與賊人動手。他見他內兄張耀宗等正各 +施所能,便想乘此時去拿了花得雨,免得別生是非,說:「高大哥,你等千萬別 +放走一個賊人,外面官兵已到,連花得雨一並擒拿。」說罷,他轉身殺條去路, +竟往內宅而來。 + 方進內宅,見東屋內燈光隱隱,人影搖搖。他輕步來至窗外,用舌尖濕破窗 +紙,望裡一看:椅子上坐定一婦人,年約二旬以外,生得花容月貌,西邊有一侍 +女,桌上放著一盞蠟燭燈和茶壺茶碗。那婦人問侍女道:「他們都走了嗎?」侍 +女說:「走啦。」婦人說:「無故的找事,鬧出這麼大的亂兒,他們又要進京, +我每日替他們提心吊膽。你去把花祥叫來,我與他商議是走好還是在這裡好?」 +侍女說:「喲?姨奶奶你也太膽小啦!大爺這一去,三五日內必然有喜信回來。 +你叫花樣他一個十七八歲的人,懂的什麼!他要帶你老人家走,往哪裡去呢? + 要給大爺知道,你二人命也沒有了,我也不能活了。」婦人說:「放屁,你 +知道什麼!荷花你這孩子,我白疼了你啦,這點事你就不給我辦啦!」侍女說: +「我給你老人家找去就是了。」站起來往外就走。徐勝聽這話有隱情,連忙的進 +房內來,說:「花得雨哪裡去了?趁此實說。」婦人瞧見粉面金剛徐廣治,形如 +宋玉,貌似潘安,不由得一陣骨軟筋酥,說:「大爺要問奴家,我們是花大爺的 +侍妾蘭香,今年二十二歲,被他用銀錢買來的。 + 大爺你貴姓呀?是哪裡人氏?」徐勝見此婦人這般妖豔,說話輕薄,便說: +「我問的是花得雨,你可知他往哪裡去了?說了實話,我饒你不死。」婦人見徐 +勝說話正顏厲色,也不敢討賤 + 了,說:「花大爺因為得罪了彭欽差,方才騎馬進京,求王爺庇護去了。」 + 徐勝聽了,並未答話,連忙回身出來,躥到房上,跳在街心,往上京都的大 +路追去。只見黑夜沉沉,樹木森森,一直追了有六七里路,並不見有人行走,心 +中甚是著急。忽聽正北有人說話,說:「花珍珠,你快催坐騎,你我到了京中, +見了王爺,求他老人家與我作主,我必要害了贓官之命,方除我胸中之恨。」花 +珍珠說:「大爺不必憂心,我跟你老人家到京中,只求王爺救我主僕二人。」徐 +勝聞聽,心中暗喜,在道旁趕上頭一匹馬過去,把第二匹馬截住,說:「惡霸你 +往哪裡去?」他伸手擋住騎馬之人,拉下馬來,按倒在地,說:「花得雨!今日 +這就是你盡命之所。」被擒的人說:「好漢,我不是花得雨,我是花得雨的家人 +花珍珠,只求老爺饒了我吧!」徐勝說:「頭前那騎馬的人是誰?」花珍珠說: +「是我家主人花得雨。」徐勝說:「我先把你捆在這裡,我要追花得雨去,回頭 +再來放你。」 + 花珍珠說:「好漢爺千萬放我!我家中上有老,下有小。」徐勝把他捆綁好 +了,轉身去追花得雨,有二里之遙,前面有馬蹄之聲,正是花得雨。 + 他因方才道旁一人,把他的家人花珍珠拿住,便縱轡加鞭,跑到這裡,心中 +禱告說:「過往神靈,星天后土,保佑我今日逃脫此難,我回家滿鬥焚香,報答 +神庥!」正自禱告,忽見馬前有一個黑影,約有三尺多高,影影綽綽地把去路阻 +住。花得雨心中一動,說:「這是鬼嗎?」天正三更之時,又是曠野荒郊,前無 +村莊,後無跟人,道旁都是古墓荒丘,枯樹一片。他心中害怕,只見對面之物跳 +了兩跳,往馬這邊一縱,花得雨坐的馬一撥頭,前蹄一抬,把他擲了下來。那黑 +暗暗之物走過來先按住花得雨說:「唔呀!混帳王八羔子,你是找死呀!我等 + 你多時了。」 + 徐勝追到一看,卻是蠻子兄長小方朔歐陽德,過去請了安,說:「兄長好! +你從哪裡來的?」歐陽德說:「吾前日與你分手之後,來至此處暗中訪查道路, +知有紫金山之賊,意欲行刺大人,替周應龍報仇雪恨。吾今晚先到公館探訪,知 +道你們都在北新莊,我來至此處等候,正遇見他主僕二人,要往北京去走動人情。 +賢弟你來甚好,先把花得雨送到公館去,我去幫助眾人拿獲吳太山一伙賊人。」 +花得雨甦醒過來,已被徐勝捆上了,說:「哪位拿我的?我和你二位並無冤仇, +你二位要放開我,我在京都有一座當鋪,二十萬兩紋銀的成本,我奉送你二位。 + 倘若不信,我親筆立字與你二位。」歐陽德說:「吾等是不要汝那些銀錢的, +吾徐賢弟為求功名,你所作都是傷天害理之事,我要放了你,落個萬古罵名。」 +徐勝說:「兄長不必與他多說,先把他馱在馬上。」二人拉馬,馱著花得雨走至 +半路,先放了花珍珠,問他今後還作惡事不作?花珍珠說:「再也不敢啦!」 + 叩了一個頭,竟自去了。徐勝說:「我至保安公館看守花得雨,兄長你去幫 +助蔡老英雄吧!」歐陽德答應,二人分手,徐勝回保安不表。 + 且說小方朔歐陽德往北來至北新莊,聽莊內人聲喧嚷,進了莊門一看,有保 +安千總劉達武奉欽差之命,帶四十名官兵來此剿賊,到了莊門這裡團團圍住。裡 +面東院中的老賊青毛獅子吳太山,看那動手之人,都是剿滅紫金山的人,又怕官 +兵前來,呼哨一聲,說:「眾位風緊,急復流撒活年上撒脫!」眾賊知道這是黑 +話,說的是辦案的人多,我們從西面逃走啦!金鞭將杜瑞說:「高通海,也是你 +命不該絕,好漢爺我有要你命的時候,我去邀眾英雄來拿你,你想逃走,萬不能 +夠。」杜氏兄弟先上房去了。劉芳和楊春殺在一處,戰了幾個照面,紅眼狼刀法 +一 + 變,與黃毛吼李吉也逃走了。金眼駱駝唐治古見勢不好,也帶賊人且退且走, +大家逃走去了。這裡張耀宗、蔡慶捆上李通,拿了九名莊兵。歐陽德已到,外面 +千總劉達武也到了,拿了幾名管家,天已大亮。便將李通與家人花瑞、花升、花 +祥、花茂,連莊兵共有十四名,帶至保安公館大門內,先把眾人押在外面東房, +交劉達武派兵看守。 + 蔡慶等人把女眷送至對門公館,他同玉面虎張耀宗、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 +膀劉德太、小方朔歐陽德進了公館。徐勝由裡面出來,見蔡慶請安,又與張耀宗 +見了,隨說:「我托眾位洪福,已將花得雨拿到,大人昨日晚間被我救回,請眾 +位進裡面見見大人。」眾人至裡面,大人正同彭祿兒在說別後的事,吃著茶。徐 +勝進來,先給大人請了安,說:「回大人知道,歐陽德、蔡慶、張耀宗來給大人 +請安,他等還幫助把花家的黨羽與官兵動手的人,共拿獲十四名。」彭公聽見徐 +勝來稟,帶笑說:「徐勝,你出去把蔡老英雄、歐陽義士與張耀宗請進來!」 + 徐勝出去說:「大人請你三位相見。」蔡慶等一同進去。劉芳、高源先請了 +安說:「大人受驚啦!」彭公一擺手,蔡慶等三人過來請安。彭公站起來說:「二 +位義士請坐,張耀宗你從哪裡來? + 請坐吧。」張耀宗謝了座,把已往之事說了一遍。彭公說:「我來至此處, +遇見了這樣奇巧之案,天助我拿獲囚徒,皆諸公之力和二位義士相助。」吩咐叫 +三班人役伺候,我要親身審問花得雨因奸害命,窩聚匪徒,拒敵官兵一案。不知 +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四回 +扮陰曹夜審花得雨 送密信欽差訪賊人 + + + 話說彭公叫人傳保安同知,要三班人役審問花得雨。早有同知法福理,帶皂、 +快、壯三班人役來參見彭公。彭公說:「貴府你在此聽候本部細審賊人。」又對 +蔡慶、歐陽德說:「二位義士,聽我審問花得雨。」彭公當中坐定,左邊蔡慶、 +歐陽德,右邊張耀宗、法福理,下邊是三班人役,高源、劉芳、徐勝三人立在大 +人身後。先帶上家人花瑞、花升、花祥、花茂四個人上來跪下。彭公看了一看, +問了名姓,說:「花瑞,你是一個當奴才的,我也不怪罪於你,你家主人一生所 +作所為的事,你說了實話,我施恩於你,放你回去;你若不說實話,我就嚴刑治 +你,還要重辦你四個人呢!哪個先說實話,就算是好人,我就放你等回去。」花 +瑞被彭公這一番言語,說得也默默無言。 + 他心內想罷,說:「求大人開恩。我家主人先僱了一個護院的人,名叫花面 +太歲李通,後又來了青毛獅子吳太山等這些人,全是河南紫金山來的,住在主人 +家內,無事與我主人在一處練武。我說的並無虛話。」彭公點頭說:「花瑞,你 +主人為什麼謀殺劉鳳岐之妻身死?你必知情。」花瑞說:「我在外院看門房,這 +事是我們總管花珍珠與花茂所辦。」彭公說:「花茂,你家主人謀人妻女之事, +你要從實說來。」花茂說:「大人要問,只因 + 我家主人二月初七日上墳,回頭走至保安東窗口,見路北有一家是隨牆板 +門,門外站定一個婦人,有二十多歲,長得十分美貌,眉眼另有一團風流。我主 +人問花珍珠,這是誰家婦人?花珍珠說是劉媽媽的兒媳婦,劉媽媽會收生,常往 +小人家去。又問劉媽媽的兒子做什麼?花珍珠說是在昌平州做生意。我主人回至 +家中,叫花珍珠想主意,要這一婦人到手。花珍珠獻了一條計策,他說定日接劉 +媽媽給他媳婦收生,來至此處,他也不離左右。他知道劉家沒有男人在家,就是 +劉媽媽的兒媳婦一人,夜晚派些人去搶來,一個婦人家,多給她些衣服和金銀首 +飾,也就安住她的心了。次日放劉媽媽回去,就說鬧胎,還須再等幾天。我主人 +就依他的主意,全辦好了。派我帶吳太山、李通和二十餘名打手,到劉家將房門 +打開,見那婦人尚未睡覺,被我眾人搶上轎去,擒到我們莊中。在大門之內打開 +轎簾,瞧見那婦人脖項上插定一把鋼剪子,嚇得我主人也無主意!李通他出的主 +意,叫人將原抬的轎子別動,連死屍抬回他家內,裝一個不知道。我等又把那婦 +人送到他家去了。這是實話,只求大人開恩,此事全是我家主人做的,實不與小 +人相干。」彭公說:「帶李通上來,與花茂對詞。」李通身受重傷,也未強辯, +均已承認。彭公又把那九個莊兵一齊帶來,問了名字,說:「你們是花得雨的什 +麼人?」那些莊兵說,均是僱工人。彭公一拍驚堂木說:「胡說!既是僱工人, +為什麼與官兵動手?」內中有一名叫王霸的說:「我們實不知情,只聽說有了賊 +啦!我們要知道是官兵,小人哪敢與官兵交手?」彭公說:「你家主人共僱了多 +少人工?」王霸說:「共有二百三十餘名。」彭公說:「帶下去交法福理看押, +吩咐帶上花得雨來。」 + 兩旁一喊堂威,把花得雨帶至大人公位之前。兩旁人役說:「跪下跪下!」 +花得雨一陣冷笑,說:「彭朋,你叫我跪下,我 + 一不犯國法,二不打官司,你帶一伙強盜到處指官詐騙,詐我的資財,咱們 +這裡也完不了,有地方和你說去,咱們到都察院去打一場官司。」彭公說:「花 +得雨,你謀奸害命,且窩聚強盜,夜內移屍,凌辱欽差,拒捕官兵,你的腦袋還 +有麼,你還說作甚好人!今見了本部院,竟敢目無官長,咆哮公堂,來人,著實 +先打八十大板。」打得鮮血直流,打完了,彭公說:「帶上來!」那花得雨說: +「好打好打!」彭公說:「你不招嗎?」花得雨仍一語不發,只氣得面皮煞青。 + 彭公看罷,心中想了一會,隨即吩咐帶下去,又叫高源過來,附耳說如此如 +此!高源叫劉芳、蔡慶、徐勝一同下去,又對法福理附耳說了幾句話,讓手下人 +看押花得雨,收在空房之內。 + 花得雨連疼帶氣,迷迷糊糊睡了有五六個時刻。他一睜眼,黑暗暗的不見有 +人,正自狐疑,忽然進來兩個人,一個黑臉膛,一個白臉膛,都是古時打扮,頭 +戴紅纓大帽,青布靠衫,腰繫挺皮帶,足下青布靴子。一個手提綠紙燈籠,一個 +手拿鐵鏈和一面小牌,上寫著「追魂、取命」,說道:「花得雨,你跟我二人走 +吧!現有冤魂把你告下來了,我二人是本處城隍司的。」 + 一人一抖鐵鏈,把花得雨鎖上,帶他往前就走,黑暗暗的,陰風陣陣寒,拐 +彎抹角,見前面一座大殿,抱柱上有字,寫的是:陽世英雄,傷天害理都有你; +陰曹地府,古往今來放過誰! + 橫幅四字是:「你可來了!」進殿一看,所照之燈都是昏慘慘的,燈光都是 +綠的。當中有一公忠官位,坐定森羅天子,頭戴五龍盤珠冠,龍頭朝前,龍尾朝 +後;身穿袞龍袍,上繡龍翻身,蟒探爪;腰中緊係富貴高升玉帶一條;足下篆底 +官靴;面如黑漆,一部花白鬍鬚。左面是判官,頭戴軟翅烏紗帽,身穿 + 綠綢蟒袍,足登官靴。並有牛頭馬面,兩旁鬼役人等。方一進殿,迎面有一 +戴烏紗帽,穿紅蟒袍,腰繫玉帶,足穿官靴的,他帶著一個女鬼往東去了,又回 +頭說:「花得雨的靈魂帶到!」 + 提將上去說:「跑下!」上面閻王說:「來人,把生死簿拿給我看。」判官 +立時呈上一本帳來。閻王說:「花得雨!今有劉鳳岐之妻周氏,被你謀害身死, +前來告狀。你欺心膽大,倚勢欺人,你不知善報惡報,早報晚報,終竟有報!你 +謀人妻女,所作的事還不實說嗎?要等我將你上油鍋炸,你才說呀!」 + 花得雨知道已死在地府陰曹,不說也無用了,就把如何與花珍珠定計,搶劉 +鳳岐之妻,自刺身死和移屍之故說了一遍,寫了供底,親手畫押呈了上去。忽從 +背後來了一人,正是高通海,說:「花得雨,你今還往哪裡去躲避,我是不能饒 +了你的,你說了真情實話,你還要怎麼樣賴供呢!」把燈重新改換,一看眾人都 +是穿的唱戲衣服,扮閻王的是蔡慶,做判官的是徐勝,招房是張耀宗,扮女鬼是 +班內唱小旦的。這都是彭公授計,吩咐法福理這樣辦理。保安同知法福理是旗官, +這裡有一份戲箱存放,故借這公館東面關聖帝君廟內,作為問案之所。今已審明 +花得雨作案之事,便帶他去見彭公。 + 彭公一想:這案要是行文上憲,又要耽延幾十天工夫,不如與民除害為是, +遂將眾犯人等帶下去看押起來。次日天明,彭公吩咐把被告牌抬出去,准有人來 +告花得雨。這信一傳出去,就有居民人等喊冤!告花得雨霸佔土地房產,搶擄少 +婦長女之案,共有七張呈狀。彭公全皆叫進來,俱各問了口供,說:「明日要辦 +花得雨!」即派官將被搶婦女對明,並將占有田產各歸本主。彭公遞了一個折子, +奏花得雨所作之惡。旨意下來,將花得雨即行就地正法,李通等皆斬首示眾。彭 +公欽賜「剪惡安良」匾額。同知法福理因地面不清,革職留任。高源、劉芳、 + 徐勝記大功一次。這上諭一下,彭公派法福理監斬,在保安西門外將花得雨 +等梟首示眾。 + 彭公將事辦理完畢,忽聽外面差人來報,說:「有一個姓張的,要求見大人, +說有機密大事告稟。」彭公派高源出去,看是何人?高源出去一看,卻是山東一 +帶有名的鳳凰張七即張茂隆,連忙請安,說:「叔父,你老人家從哪裡來的?」 +張茂隆說:「我聽人傳言,說賽毛遂楊香武出家當了老道啦!我來找徒弟朱光祖、 +萬君兆,順便訪幾位朋友。我今聽說一件機密大事,特來見大人告稟。」高源同 +他進來,給大人請了安。彭公一看那張茂隆,年過花甲,五官端正。彭公說:「義 +士請坐。」 + 張七說:「大人在上,草民萬不敢坐。」彭公說:「此處並非公堂之上,坐 +也無妨。」張茂隆說:「我今來此送信,大人請把左右暫退出去,恐走漏了消息。」 +彭公說:「無妨,都是我的心腹之人。」張義士說出一席話,嚇得眾人魂膽皆驚! +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五回 +彭欽差私行改扮 假仙姑捨藥跳神 + + + 話說那鳳凰張七來至大人公館內,見了彭公說:「我今在漾墩地方聽人傳言 +說,青毛獅子吳太山、並獬豸武峰二人,邀請天下各處綠林英雄,要替金翅大鵬 +周應龍報仇雪恨,攔轎行刺,或明或暗,請千萬留神!草民告辭了。」彭公說: +「義士你來送信,定無虛言。我此去辦理大同府,義士跟我前去,我決不虧負於 +你。」張茂隆說:「吾恩兄黃三太病體沉重,我意欲上紹興府前去探望,在路上 +還要順便找找我徒弟八臂哪吒萬君兆、賽時遷朱光祖他二人,我實不能跟大人前 +去。」彭公說:「既不能跟我前去,我也不能留你。」叫彭興取百兩銀子路費, +送義士收納。彭興取來,交給鳳凰張七。張茂隆接過來說:「謝大人厚施,我要 +告辭去了。」彭公叫高、劉、徐三人送出公館。 + 彭公問道:「歐陽義士,此事應該如何呢?」歐陽德說:「大人不要為難, +大人可帶高源、劉芳、徐勝三人,騎馬便行,吾坐著大人的轎,叫張耀宗的車也 +跟在轎後,按站行程。如有動作,吾先拿住那混帳王八羔子。大人也不可離遠, +只要拿住幾個,就鎮住他們了。」彭公說:「也好!」張耀宗到南店算還店錢起 +身,歐陽德坐上大轎,彭公身穿便服,帶高源、劉芳、徐勝三人出了保安城。 + 此時天氣甚熱,柳樹蔭濃,青山迎面,道路崎嶇。彭公在馬上說:「我自出 +居庸關以來,看見另有一番氣色,景況可觀,無奈蜀道之難。」徐勝說:「天氣 +甚熱,出了口就好了。」彭公在馬上仰看紅日當空,熱不可言,望前一看,都是 +一片荒土,並無樹林,口中又渴,回頭說:「高源,你看前面可有歇涼之處,可 +以買杯茶吃。」高源說:「往前再走幾里路,就有歇涼之處。」彭公催馬轉過山 +彎,見前面有許多男女老少,手中都拿著香,彷彿是上廟燒香趕會的樣子。前面 +不遠,有一座村莊,樹木森森,人煙稠密。彭公進了南村口,聽那行路之人說: +「天有正午,娘娘該升座啦,你們快走吧!」彭公往前走了不遠,見街西有一座 +茶館,字號是「別墅山莊」,掛了茶牌子,是雨前、毛尖、武夷、六安等名目。 +彭公下馬,高源等三人也下了馬,把馬拴在一處,進了茶館,要了一壺茶。 + 只見外面進來一個人,身掛香袋,年有三旬以外,是鄉村農人打扮,與那彭 +公等四人坐在一處,說:「四位喝茶麼?」 + 徐勝說道:「你是往哪裡燒香去?」那人說:「我們這村叫雞鳴驛,這正西 +村頭有座廟,叫仙聖母娘娘廟。這廟內原先有一個道士叫賈玄真,因得病身死, +近來又有一位活佛娘娘,在此顯聖捨藥,無論是哪裡人都來燒香,她一見就知道 +姓名。你四位貴姓?」徐勝說:「我姓徐,他姓高,那位姓劉。」那人給了茶錢 +去了。徐勝對大人說:「這件事又是妖言惑眾,哪有什麼活神仙之理呢?」跑堂 +的過來斟水,徐勝說:「你們這裡有一位活娘娘嗎?」跑堂的說:「我們這裡有 +一位九聖仙姑娘娘,乃是賈玄真老道的表妹,說是九聖娘娘降世,濟困扶危,捨 +藥治病,每逢三六九日在此捨藥救人,初一十五,遠近村莊的全來燒香。今日是 +五月十三日,你們去看熱鬧吧!」那跑堂的說完去了。徐勝說:「這是新聞,依 +我之言,咱們找店住下,訪訪 + 這段事情。」彭公看那北面路東,有一座客店,字號是「三元客店」。彭公 +說:「你與高源二人去訪查明白,稟我知道。我與劉芳住在客店,等候你二人。」 +徐勝說:「莫若你老人家也去逛逛如何?」彭公說:「我去也不便,還有四匹馬 +沒人看守,你等去吧。」 + 徐勝便站起身來,同高源一直往西去了。走了有半里之遙,見買賣人不少, +醫卜星相,甚是喧嘩,路北便是那一座天仙娘娘廟。徐勝進了大門,見正北是大 +殿,東西各有配殿三間,正北大殿上的大龕,掛著黃雲緞幔帳,頭前供桌上擺著 +五供兒一堂。正北設著蓮花座,並無神像。兩旁等候燒香的人齊說:「娘娘駕到 +了!」只見外面四對黃旗引路,一頂四人小轎,轎內坐著一位娘娘,後跟僕婦二 +人。抬至殿前,那兩個僕婦便攙扶娘娘下轎。徐勝看那位娘娘,年有十七八歲, +頭戴珠冠,身披藍綢衫,週身繡團花,西湖色百褶宮裙,足下金蓮二寸有餘,南 +紅緞宮鞋,面如桃花,柳眉杏眼,朱唇白齒,真是梨花面,杏蕊腮,瑤池仙子凡 +間降,月裡嫦娥不染塵,美貌標緻,世間無雙,令人可愛。徐勝、高源二人見那 +娘娘這樣打扮,透些風流俊俏,美貌無比,就知不是好人。見她升了大殿,兩個 +僕婦和兩名兒童站在旁邊。燒香之人齊跪在殿前,說:「願娘娘萬壽無疆!」叩 +頭燒香求藥的不少。忽見有一少年人進來,年有十七八歲,面如滿月,眉清目秀, +俊品人物,身穿兩截羅漢衫,內襯白綿綢褲褂,西湖色春羅套褲,白襪雲鞋,手 +舉高香,跪在娘娘駕前說:「娘娘在上,弟子景耀文因母親病重,求神護佑,賞 +賜仙丹給我母親治病,弟子必燒香還願。」那娘娘微睜杏眼一看,說:「原來是 +景耀文你來討藥,娘娘念你一片虔誠,賜你金丹一粒。」從囊中取出一粒藥來, +交給僕婦。僕婦下來說:「公子,你跟我來用藥。」往那少年之人鼻孔一揸,那 +少年 + 人立刻跟僕婦往西院內去了。高源一看這些怪異,忽又見外面進來一人,年 +在三旬以外,身穿紫花布褂褲,白襪青鞋,面皮微紫,紫中透黑,粗眉圓眼,跪 +在那娘娘駕前說:「娘娘救我,我姓王行二,綽號人稱小刀子王二,今年我三十 +一歲,並未成過家,渾身酸懶,求娘娘可憐我吧!」那些個燒香的男女老少一聽, +無不驚異!只聽那娘娘說:「王二,你的來意我也知道,來人給他一粒藥,吃吃 +就好。」那僕婦下去,給了王二一粒藥吃,王二一發愣,那僕婦扯他站起來往西 +院內去了。 + 徐勝暗說:「她明是一個活人,如何是神仙呢?我去問問她就是。」想罷, +上前說:「娘娘,我是遠方之人,聽人說娘娘顯聖,我有些不信,我要看看是怎 +樣靈驗,只求娘娘說我是哪裡的人氏,姓什麼,叫什麼?」那娘娘一看徐勝,不 +由杏眼含情,香腮帶笑,說:「你的來意我也知道,你不信於我,我也不惱你。 +你姓徐,是過路的,不必生事,你去吧!」這幾句話說得徐勝一言不發,心中暗 +為佩服。 + 書中交代:她既是肉體凡人,如何知道徐勝的名姓呢?這是徐勝在茶館之 +中,與那燒香的人說閒話時漏了名姓。那人就是他們一伙的,專在廟的臨近處, +看到如有形跡可疑之人,他就裝成燒香的人過去訪問名姓。他們共有十數個人, +都替娘娘辦這事,暗探明白,回去告訴她。 + 天有正午之時,燒香人等不斷。至日色平西,娘娘要起駕了,僕婦扶著下座, +立刻出廟。就在西面路北,另有一所院落。 + 高源、徐勝二人跟到門首,見娘娘轎子進了大門,他二人才回三元客店,在 +上房見了大人,細說方才之事。彭公說:「這是妖婦煽惑愚民,本處地方官就應 +該辦她。」徐勝說:「大人,吃了晚飯,我再去打聽她夜內作何事故?」此事關 +乎地面,彭公欲訪真情,便說:「也好!」 + 四位用完了晚飯,高、劉二人保護大人,徐勝帶短鏈銅錘立刻出了店。天不 +到初更之時,他飛身上房至廟西那所院落。 + 徐勝見內有燈光,跳下房來,在窗戶外用舌尖濕破窗紙,看那東裡間是兩間 +明窗,上掛四盞紗燈,各點了蠟燭。北邊靠東牆有四個皮箱,西邊是條案桌椅, +桌上有燭台一枝,東邊椅子上坐著的就是白日那位娘娘。靠南窗戶是大牀,牀上 +擺著小炕桌一張,上擺六碟菜兒,一壺酒,兩雙杯箸,西邊有三十多歲的兩個老 +媽。只聽那娘娘說:「我今日很煩,把我的衣服拿來我換換。」那僕婦立刻把東 +邊箱子裡的衣服取過來,放在她面前的牀上。她脫了藍綢衫裙子,換了衣服,又 +叫僕婦說:「給我拿茶來。」僕婦送上茶來,那娘娘喝了幾口說:「你們下去, +把那姓景的給我帶來,我要親身請他喝酒。」那老媽答應出去。 + 徐勝飛身上房,施展珍珠倒捲簾的架勢,隱身藏於房簷之下,只見那侍喚的 +老媽進了西廂房,把白日燒香求藥的那位少年領進上房。他迷迷糊糊,也認不出 +人來,愣坐在牀上。那娘娘先掏出一個藥瓶兒,倒出藥來,往那少年人的鼻孔一 +抹。那景耀文一睜眼,說:「這是哪裡?」老媽說:「你不必嚷!我們娘娘與你 +有一段天緣,你不可錯過!」那娘娘也說:「景耀文,我是王母之女,今臨凡世, +與你有一段金玉良緣,該當成為夫妻。今日我見你來,也是天緣輻湊,你喝兩杯 +酒吧,我也陪你兩杯。」那景耀文說:「我是因母病才來求藥,你們用什麼詭計, +誑我來此?快送我回去吧!你們胡說,哪有神仙還要男人的道理?」那娘娘說: +「你好不明白,人生在世上,夫妻是人倫之大道,你說神仙不要男人,那玉皇為 +什麼有王母娘娘,還要生幾個仙女呢?你要從我,咱們兩個喝酒吃飯,安歇睡覺, +明天我送你回家,給你母親治病。你要不依我,我先殺了你,你不能救你母親, +也不能回家去了。你好糊塗,你看我哪一樣 + 長得比你不好,你自己說。我與你結為夫妻,也不虧你。」徐勝一聽,說: +「這廝也太不要臉,定不是好人,我進去拿她。」 + 不知怎樣拿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六回 +粉金剛夜探迷人館 九花娘見色起淫心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廣治在屋簷之上,聽見屋內那娘娘百般哄勸,那景耀文並不 +依從。徐勝要進去,又怕莽撞,心想,不免再看一個水落石出就是。 + 書中交代:這娘娘原是靠山莊的人,在家姓桑。父親早喪,母親刁氏,生他 +兄妹三人。她二位兄長,一名桑鐘,一名桑義。 + 她乳名叫九花娘,幼年七八歲時,有一個跑馬戲的張媽媽看她好,認為乾女 +兒,傳了她一身好武藝。張媽媽死後,她又跟哥哥練習拳腳。後來許配一個保鏢 +的人,姓何名必顯,十六歲過門,又跟男人練了些刀槍棍棒。其性妖淫,一夜無 +男人陪伴,如度一年。過門未及一年,何必顯得了虛弱之病死了。她無有公婆管 +教,時常招些男人,無論什麼男人,過了一個月她就夠了,稍不開心,便把他殺 +掉。去年十八歲,他就殺了有二十多條人命。她有一個遠親表兄,姓賈名玄真, +在雞鳴驛天仙娘娘廟內出家。她時常來廟中住著,賈玄真與她通姦,也得病死了。 + 她就在這廟中,托言代神看病。她認識的姦夫,也常在這裡住。 + 她借娘娘下降為名,招些男女來,好看哪個少年男子長得好? + 她受異人傳的迷魂藥,有一條手帕,名曰五彩迷魂帕,這院別名就叫迷人館, +每夜要用兩個,方稱她的心懷。 + 今夜把景耀文帶到這裡,蜜語甘言,那景耀文卻一概不懂。 + 她心中不悅,用迷魂帕往他鼻孔中一抹,那景耀文又昏迷過去,不省人事。 +叫僕婦帶他上外面去,再把那小刀子王二帶上來。 + 僕婦等去不多時,又帶進一個穿紫花布褲褂的來,坐在椅子上,那九花娘把 +解藥給王二抹在鼻孔之中。那王二本是一個土匪,聽人傳言,說九花娘離了男子 +不成,他才至廟中找九花娘戲耍。 + 今甦醒過來,睜眼一看,見屋內燈光閃爍,九花娘便裝打扮,更顯姿容秀美。 +他連忙跪倒在地說:「求娘娘開恩救我,我是一片虔心,來求娘娘救我的。」說 +著他伸手過去,就摸九花娘的金蓮。九花娘假裝好人,一掌打在王二的臉上說: +「好不知事務的東西,你走這裡來撒野了!」王二笑嘻嘻的說:「多謝娘娘賞我 +一個嘴巴,若再打我一下,我連肉都麻了。」九花娘一聽也笑了,說:「你這癩 +子起來吧,我看你人長得粗率,倒還會說話。」那小刀子王二起來坐在牀上,僕 +婦人等把酒斟上說:「二位喝酒吧!」那王二兩隻眼睛都直了,往前一伸手就拉 +住九花娘的手腕,說:「娘娘且慢喝酒,先賜我片刻之歡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先 +別忙。」 + 正在說話之際,忽聽外面房上有人說:「老九,叫你受等了,我來遲一步, +罰我三杯吧。」從外面進來一人,年有二十五六歲,乃是河南紫金山金翅大鵬周 +應龍的餘黨,姓韓名山,綽號人稱玉美人。因官兵在紫金山拿了周應龍,他自己 +漏網,逃至此處避難。由二月間認識九花娘,二人見面心意相投,如魚得水,並 +無半點不好之處。後來,韓山就管住她不准再交別人。九花娘如何肯聽?韓山也 +無法可治。今日韓山是從張家口來,一到院中,聽見九花娘正與一男子吃酒調情。 +玉美人韓山說:「好無恥的娼婦,你又招引野男子,在此敗壞風俗。」拉刀進屋 +內,一掄單刀就把小刀子王二殺了。九花娘看韓山殺了王 + 二,一時間心中不悅,蛾眉直豎,二目圓睜,一伸手把牆上所掛之刀抽下來, +說:「韓山,你太無禮!」也提刀就砍。韓山說:「老九,你翻臉無情,這還了 +得呢!」九花娘說:「你要管你姑奶奶,如何能夠?我看著那個男子長得好,我 +要留他在這裡睡,你敢殺我心愛之人,我焉能饒你!」玉美人韓山說:「好賤婢! +你也不知大太爺的厲害!」便提刀相迎。九花娘一摔手帕,照定韓山面門打去。 +韓山雙腳站立不住,昏迷倒地。九花娘過去一刀,把韓山的人頭砍了下來,又叫 +僕婦來收拾血跡,點上檀香。 + 粉面金剛徐勝在房簷上看見九花娘這樣的行為,跳下房來,說:「淫賊,你 +這樣可惡,殺害活人,我來拿你!」九花娘一聽說:「哎喲!是哪一個?」她抽 +出刀來,叫僕婦執著燈籠,來至外面一照,見徐勝年約二十餘歲,心中一動,說: +「你這位是從哪裡來的?」徐勝哈哈一笑說:「好無知的賤婢,我看了多時,特 +來拿你。」掄了短鏈銅錘,照定九花娘就打。九花娘一閃身躲開,說:「壯士何 +必如此呢?你要喝酒,誰不與你,請進屋中,你我談談心,我看你也不是尋常之 +人。」徐勝說:「呸,別不要臉啦!我乃堂堂正正奇男子,烈烈轟轟大丈夫,豈 +能與你無名賤婢為伍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真不知自愛,開口傷人,我焉能饒你?」 +掄刀就剁,徐勝急擺短鏈銅錘相迎,二人戰了有幾個照面,九花娘一摔迷魂帕, +照定徐勝面門打去,徐勝昏迷,栽倒於地,不省人事,立刻被僕婦人等拿住,捆 +了抬到屋內,放在地下。 + 九花娘剪了蠟花,又朝徐勝臉上細看,果然是美男子、俏丈夫。她先去取解 +藥來,親自伸出十指尖尖的手兒,把解藥抹在徐勝鼻孔之內。徐勝甦醒過來,睜 +眼一看,見九花娘站在眼前,聞著有一陣冰麝脂粉丹桂之香,便說:「你拿住我 +不殺, + 所因何故?」九花娘笑嘻嘻地說:「你貴姓呀?我是一片好心,拿你進來, +有心要與你結成百年之好,長久夫妻,我也沒有男人,你要依我,咱們是合而為 +一。你要不依我,你也有個名姓,是哪裡的人,來此為何?」徐勝說:「我姓徐 +名勝,字廣治,綽號人稱粉面金剛。我聽說你這裡常常害人,來此結果你的性命, +替眾人除害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既然是綠林中人,更好說話,我這裡有的是金銀, +任你所用,你往哪裡去,我跟你往哪裡去?你我年歲相當,又何必這樣裝腔作勢 +呢?」徐勝說:「我乃綠林英雄,豈能與你少廉鮮恥之人作為夫妻。你要殺我, +任隨自便,你若放我,也任你自便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當真不從我,我要殺你。」 +徐勝說:「你就殺吧!徐大爺視死如歸,你又為何這樣膽怯?賤婢,你不算是人。」 +九花娘說:「你也太不要臉啦!我要結果你的性命,如傷一螻蟻。」說著掄起單 +刀,照定徐勝脖項就砍!徐勝閉目,只等一死,忽然覺著脖項一涼,九花娘只在 +他的脖項邊上拍了一刀。徐勝一睜眼,那九花娘笑說:「我有心要把你殺了,我 +又捨不得。你要是依從我,豐衣足食,我哪樣配不上你,你好無知。」徐勝見這 +光景說:「你要真想和我成為夫婦,須依我一件事,我往哪裡去,你跟我往哪裡 +去。」九花娘說:「那是自然,我既嫁你,我就隨你去。」說著就把徐勝放開了。 + 徐勝站起身來,一看他那短鏈銅錘在八仙桌上放著,九花娘坐在東邊的椅子 +上。徐勝愣了半天,伸手抓住短鏈銅錘,往外就跑。九花娘說:「你這人口是心 +非。」拉單刀追了出去,照定徐勝就是一刀,徐勝掄銅錘就打,二人在院中殺在 +一處。九花娘又摔出迷魂帕,照定他面門打去。徐勝聞著一陣異香,一陣昏迷, +又倒於地下,被九花娘捆好放在屋內牀上,說:「再拿解藥來!」僕婦人等又取 +解藥來,放在徐勝鼻孔之內,少時 + 便甦醒過來。徐勝一睜眼,說:「好賤婢,你真不要臉,又要怎樣?」九花 +娘說:「你這匹夫,口是心非,你方才說依允我,我放了你又要走,此事也就是 +我,要是別人,早把你殺了!你自己還不知事務,你要好好的依我,萬事皆休。」 +徐勝說:「娘子你放開我吧,我再也不走了,你要信我,你就放了我。」九花娘 +說:「你起誓我才放你。」徐勝說:「我若再走,叫我永不轉好運氣。」九花娘 +過去把他放開,說:「你起來,不可說誑,咱們二人吃酒吧!」 + 徐勝坐在牀上,九花娘叫僕婦人等預備酒菜。徐勝坐在東邊,九花娘坐在西 +邊。徐勝打算要用酒灌醉了九花娘,便好拿她。二人對坐吃酒。九花娘所遇的男 +子也不少,並沒一個比徐勝長得好的,故此甚愛徐勝。二人先喝了幾杯酒,九花 +娘說:「我給你半杯酒喝。」把自己的一杯酒吃了一口,剩下的給徐勝喝了。二 +人又來猜拳,正喝到高興之時,忽聽窗外一聲喊:「獨佔鼇頭啦!」伸進一隻手 +來,嚇了徐勝與九花娘一跳!二人連忙問是何人?只聽外面說:「好徐勝,你在 +這裡作樂了。」 + 不知外面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七回 +老龍背火燒歐陽德 靠山莊淫婦暫避難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與妖婦九花娘二人吃酒猜拳,正在高興之際,忽然間從窗 +外伸進一隻手,說:「獨佔哪!唔呀,你們喝哇!」徐勝一聽,就知是小方朔歐 +陽德來了。 + 歐陽德從北新莊假裝欽差大人,坐著大轎出了保安,順大路往前走了約有七 +八里路,忽然對面過來一個和尚,年約三旬以外,他走到轎前抽出刀來,照定轎 +內分心就刺!歐陽德一撇身,正刺在左肋之上。歐陽德練的軟硬功夫,骨軟如綿, +善避刀槍,這一刀雖說未傷,看來亦甚兇險。他跳下轎去伸手一抓,未曾抓住, +那和尚如飛地走了。 + 原來那是漾墩正東三義廟的和尚,名叫法空,別號人稱玉面如來,與青毛獅 +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二人素有來往。 + 因吳太山等由北新莊逃至漾墩三義廟內,見了玉面如來法空,細說在河南與 +彭大人結仇之事。法空說:「我替你等報仇!你們在廟中等我去攔路行刺,把彭 +大人殺了,與你們雪當年之恨。 + 你們看我的主意好否?」吳太山說:「賢弟,你當真要替我們報仇,我等皆 +感恩不盡,事不宜遲,你就此前去!」玉面如來法空自己收拾乾淨,由漾墩起身, +就住在白水鋪店內,等候彭公的大轎。那日早飯後,聽人傳言說,要過欽差啦! +他在暗中 + 帶了單刀,等在半路之上,見正南人馬車轎不少,他從旁邊過去,暗抽單刀, +照定大轎裡邊就是一刀!歐陽德一把未曾抓住,他就跑了。歐陽德追趕下去,大 +轎也就停住了。張耀宗、蔡慶過來詢問,彭興說:「是有刺客啦!歐陽義士追下 +去了,咱們且別往下去。彭祿,你先去前邊雞鳴驛打店。」彭祿答應下去,到了 +前邊打店,正住在三元店,與彭公同住在一個店內。 + 歐陽德追了法空有幾里路,未曾追上,急忙回到雞鳴驛,訪知公館是在三元 +店。正往前走,只見高源在門首站著,說:「歐陽義士,你往哪裡去?」歐陽德 +聽見是高源叫他,隨問:「大人住在哪裡?莫非大人也住在此處嗎?」高源說: +「不錯,是住在這裡。」二人進店到了北上房之內,見大人正在吃茶,與劉芳說 +著閒話。一見歐陽德二人進來,大人說:「義士你從哪裡來?」歐陽德把方才在 +道上遇見刺客之故說了一遍。彭公聽罷,說:「此事多虧張茂隆給信,義士你又 +有膽量,要是本部院坐著轎,定喪於賊人之手。義士你受驚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總 +是大人的洪福,吾也未曾受傷,就是便宜刺客,讓他逃走了,可惜可惜!」彭公 +說:「劉芳,叫店家要酒菜來,與歐陽義士壓驚。」劉芳到外面要了酒菜,彭公 +與他三人共桌而食。飲酒之際,天色黃昏,點上了燈燭。歐陽德酒飯已畢,說: +「大人明日仍不必坐轎走,看賊人還當如何?」大人說:「甚好!」 + 叫小二撤去殘席,拿上茶來。歐陽德喝了幾碗茶,聽見外邊天交初更,忽然 +想起一事說:「徐廣治怎麼不見?」高通海說:「別說了,還提徐勝呢,白晝之 +間,我二人到天仙娘娘廟瞧跳神捨藥的人,他說要去探訪這位娘娘,今夜晚去了 +多時,還不見回來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不好!這里正鬧陰賊妖婦九花娘,莫非 +是她?吾早要拿她,未得其便,今日吾去看看如何?你二人在此保護大人。」劉 +芳說:「你認得天仙娘娘廟麼?」歐陽德 + 說:「這裡是我的熟路,我知道就在村西頭,我去也!」 + 他到了院中,縱身上房,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先從房上走,又從地上行,來 +到了天仙娘娘廟。他往各處哨探,見西院中燈光隱隱。來至西院之內,正遇徐勝 +頭次被擒,歐陽德方要往下跳去救他,忽然後邊有兩道黑影兒撲了過來,臨近一 +瞧,卻是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二人也跟下來了!歐陽德說:「你二人 +來了,大人何人保護?」劉德太說:「大人已安歇了,無人知道,我二人前來看 +看如何?」三人下了房,在窗外往裡一看,見徐勝被九花娘拿住,用繩兒捆著, +九花娘說:「若是你與我成為夫婦,我就放你。」徐勝破口直罵!歐陽德說:「你 +們看,徐勝果然是好人。」正說著,又聽九花娘百般勸說徐勝,徐勝還是不允, +她舉刀要殺,卻只拍了徐勝脖子一下。那徐勝說:「我應允了就是。」高、劉二 +人聽見,眼都氣紅了。又見九花娘放開他,二人便喝酒猜拳,九花娘叫「大三元」! +徐勝叫「五魁呀」!九花娘又叫「八匹馬」!歐陽德便從窗外伸進一隻手來,說: +「獨佔呀!你這不要臉的淫婦,往哪裡走!」 + 九花娘拿刀就從窗戶外出去。高通海說:「徐老大樂上了,好哇!我等奉欽 +差大人之命,特地前來捉拿淫婦。」九花娘聽到這說話之人有四五個,細想此事 +不易取勝,莫若遠走高飛吧! + 歐陽德躥上房去,劉芳也從後面追去!粉面金剛徐勝本無心要九花娘,今見 +蠻子哥哥同高源、劉芳三人趕到,九花娘從後窗逃走,便把短鏈銅錘拿起來,跳 +至院內說:「三位兄長慢走,我來也!」九花娘只跑得如同喪家之犬,漏網之魚, +恨不能肋生雙翅,飛上天去。 + 歐陽德追了有十餘里之遙,天有五鼓的時候,口乾舌燥,也不見九花娘的蹤 +跡在哪裡?此地並無村莊,見前面卻有一座小廟,借著月色光華,瞧的甚真,廟 +門上有字是「神仙祠」。 + 歐陽德走至門前,拍了兩下,只聽裡面有人說:「是哪一位叫門?」 + 歐陽德說:「是吾,你開門吧!」裡面把門一開,出來一個老道,年約三旬 +以外,說:「你找誰呀?」歐陽德說:「吾是遠方來的,走至此處,失迷了路途, +不認得東西南北了,口中又渴,望求真人賞一杯茶吃就是了。」老道說:「你跟 +我來吧!」 + 隨帶他進了山門,讓至東廂房內。 + 歐陽德到了屋中,坐在那邊椅子上。那老道立刻進北裡間內,托出一個茶盤 +來,給他斟了一碗茶說:「善士貴姓呀?」 + 歐陽德說:「吾姓歐陽名德,乃江南人氏,來至此處訪友,未領教真人貴姓 +仙名?」那老道說:「我姓桑名仲,乃是本處的人。」 + 歐陽德喝了兩碗茶,忽然頭眩眼迷,倒於地上,不省人事。桑仲說:「賢妹、 +二弟,你二人快出來吧,我已把惡人拿住,那歐陽德中了我的計策了。」從南裡 +間屋內出來了九花娘與桑義。 + 書中交代:這廟是九花娘的兩個胞兄桑仲、桑義所占,他二人也是綠林中人, +會使薰香、蒙汗藥,借這廟常常害人。今日九花娘從天仙娘娘廟逃至此處,來他 +兄長這裡避難。桑仲、桑義自來不敢得罪他妹妹,三人正自說話,忽聽門外有叫 +門之聲,九花娘說:「不好了,外面歐陽德來也。」桑仲說:「賢妹你不必害怕, +我拿住你的仇人,把他萬剮凌遲,與妹妹報仇,你看好不好?」九花娘說:「兄 +長多要留神,他的本領高強,不可大意。」那桑仲出去,讓歐陽德進來,在茶裡 +下了蒙汗藥,便把他迷住了。桑仲又叫弟、妹二人出來,把歐陽德砍了兩刀,卻 +砍不動他。桑仲說:「不要剁,我把他用火燒死就是了。」九花娘說:「二位兄 +長費心。」桑仲、桑義二人把歐陽德抬至外面一個山岡之上,地名老龍背,又把 +乾柴抬出兩捆來,放在歐陽德身上,點著了火。桑仲、桑義同九花娘三人,收拾 +細軟之物,竟奔靠山莊去了。 + 歐陽德在老龍背被烈火焚燒不表。單說那粉面金剛徐廣治與高源、劉芳三人 +的腳下本事,實是跟不上小方朔歐陽德。他三人趕到了老龍背,不見歐陽德在那 +裡,只見橋下青煙上升。 + 他三人見那橋下有一雙毛窩兒,正是歐陽德所用之物。徐勝說:「了不得啦! +我蠻子哥哥被人燒死了。」放聲大哭起來。高源說:「且慢!這火內並無腥臭之 +味,如何能燒死呢?你我先到廟中看看,借一個水桶來把火救滅,細看那裡面要 +有骨頭,不能全燒成灰,如無骨頭,歐陽義士定然未被火燒死。」徐勝說:「此 +言有理。」 + 三人進了廟內,見裡面東西配房並無一人,找了一個水桶,拿了兩根木棍, +在老龍背橋下挑了一擔水,用水澆滅了火,再用木棍撥著一找,卻並無一點骨頭, +也不知歐陽德是死是活? + 三人找了有兩刻的工夫,天色已經大亮,只得把水桶、木棍仍送在廟內,無 +可奈何地轉回雞鳴驛去。不知歐陽德的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八回 +彭欽差思念歐陽德 小蠍子單人鬥群寇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、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在老龍背各處找尋,不 +知歐陽德的去向,也不知是生是死。三人回至雞鳴驛三元店內。大人正盼念眾位, +忽見徐勝三人進來說:「大人等候多時,心急了吧!」彭公說:「我亦著急,歐 +陽德哪裡去了,為何不見回來?」徐勝把方才老龍背所遇的情形說了一遍。彭公 +說:「你三人可將妖婦捉住了無有?」高源又把昨夜追九花娘之故細說了一遍。 +彭公問道:「這裡是哪處管?」 + 劉芳說:「這裡是保安管。」彭公說:「著人去報地方官,不許叫妖婦再行 +來往,並行文各處捉拿九花娘,此事交本處該管職官辦理,如拿住九花娘之時, +要按律重辦。」劉芳來至外面,叫店中伙計把本處地方叫來。不多時,本處地方 +吳奇來說:「哪位叫我呢?」劉芳說:「我叫你,我是跟查辦大同府的欽差彭大 +人的,來在此處,查知九花娘擾亂地方,妖言惑眾。昨日我們已把妖婦趕走,你 +急速到你們地方官那裡去報,此廟查抄入官,內有箱子一隻,被殺死屍兩個,你 +報官埋葬就是了。」 + 吳奇答應去了。劉芳回到上房稟過大人。 + 彭公同這三人用了早飯,算還店帳,便起身騎馬往北。走至漾墩地方,天有 +正午之時。四人見此鎮人煙稠密,買賣不少, + 正北有一座酒樓,字號「廣和」,上有牌匾,寫的是:「名馳天下,味壓江 +南」。彭公下馬說:「暫且在這酒樓吃上一杯酒。」 + 高源下馬,接過大人的馬來,徐、劉二人也下了馬,把馬都拴在酒樓的東西 +店內。三人同彭公上了酒樓一瞧:那酒樓是五間,靠北窗是六個座位,樓窗兒支 +開,四面都有時樣花盆,栽的各種奇花,令人可愛。大人在第三個桌兒上坐下, +看那四面窗戶大開,名花放香,真是目爽神清。跑堂的送過茶來,說:「四位要 +什麼酒?」彭公說:「要幾壺蓮花白,四樣涼菜。」跑堂的把酒菜送來,彭公吃 +了幾杯酒,想起歐陽德俠心義膽,一旦死於賊人之手,甚為可惜!正自思想,忽 +聽樓下有人說:「哎呀! + 好一座酒樓,吾要上去看看。」只見從樓下上來一個人,說話是南方口音, +年約十七八歲,白生生的臉膛,手中提了一個小包袱,上來站在那樓門口,看見 +彭公桌上四人正自飲酒。他過去給徐勝行禮說:「徐大人,你老人家好哇!小姪 +兒有禮了。」 + 徐勝一瞧,這人好生面善,一時卻想不起來,連忙說:「你坐下吧,我一時 +間想不起來,你是在哪裡見過我?」那蠻子說:「徐叔父,你在宋家堡酒樓救過 +我,你老人家忘了嗎?」徐勝說:「哎呀!我想起來了,我自與你分手,你往河 +南省去了,幾時跟你師父走的?」 + 這蠻子原來姓武名杰,字國興,綽號人稱小蠍子。他自從在宋家堡酒樓上與 +徐勝分手,拜在歐陽德跟前學藝,便跟他師父到了徐州沛縣武家莊,在他家裡住 +著。跟他師父終日習練已成,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樣樣精通,武藝超群。因歐陽 +德要朝千佛山,他正患病在家,不能跟隨。他說等病好了,再上千佛山尋找去。 +如今他病好了,與母親說知,要去找他師父。他母親說:「你多帶路費去吧!如 +學好武藝,即速還家,免得我思念於你。」武杰答允,隨即將所用之物和路費包 +好,把小包袱 + 帶在身上,就此起身。在路上曉行夜住,饑食渴飲,非止一日。 + 那一日到了漾墩地方,因天氣炎熱,他想歇歇再走,見路北有一座酒樓,他 +進去順樓梯上樓,只見樓上有四個人在那裡吃酒,他一看正是粉面金剛徐廣治, +連忙過去給徐勝行禮。 + 徐勝問他是從哪裡來的?他便把在家中養病,如今要住宣化千佛山真武頂去 +找師父小方朔歐陽德的話說了一遍。徐勝說:「我給你引見引見。」用手指定大 +人說:「這是你師父的故人,過去行禮。」武杰問徐勝說:「這是哪位,姓什麼?」 +徐勝說:「你附耳過來。」武杰低頭過去,徐勝說:「這就是查辦大同府的欽差 +彭大人。」武杰連忙行禮說:「草民有禮。」又給那劉芳、高源行禮,坐下問徐 +勝說:「你老人家可見過我師父無有?」 + 徐勝說:「你早來一天,可以見著,如今再要見他,怕不能了。」 + 武杰說:「莫非師父死了嗎?」徐廣治說:「那九花娘跳神施藥,我等夜探 +迷入館,追走妖婦九花娘,你師父在前,我三人在後,追至老龍背地方,見橋下 +一堆烈火,不見妖婦,也不見你師父,我等知那九花娘詭計多端,她有迷魂帕, +又有迷魂藥,故此我等疑你師父已死在他人之手,我三人回店等他,也不見回來, +大約總是死了!」武杰聽了說:「哎呀!我師父要」是死了,我再往哪裡去學武 +藝?」說罷放聲大哭!徐勝說:「無妨,你跟我等保大人去查辦大同府,那總兵 +傅國恩剋扣兵餉,私造一座畫春園,在那裡招軍買馬,積草屯糧,意欲造反。你 +若跟去,拿了賊人,破了畫春園,連你都有好處,可以得一個功名,光宗耀祖。」 +武杰說:「我要給我師父報仇,找那九花娘去。」徐勝說:「連你師父還不是她 +的對手,你如何去得呢!這裡現在各處拿她,她在雞鳴驛有案。」 + 彭公正聽武杰、徐勝說話,忽然樓下人聲一片,不知所因何故?便叫高源去 +問問那跑堂之人。高通海說:「跑堂的,你 + 到這裡來,我有話問你!」跑堂的說:「你找誰,叫我作什麼呢?」 + 高源說:「那街上人聲喊叫,所因何故?」跑堂的說:「我們這漾墩地方, +東頭有一座關帝廟,廟內有一個和尚,綽號人稱玉面如來法空。他們廟中常來些 +保鏢的人,個個都是武藝精通。 + 他要開鏢局子,自己請了各處有能為的人二十多位。今日是亮鏢,我們這裡 +人要瞧瞧熱鬧,看看這些人都練什麼武技。」高源聽了大人跟前把那跑堂的話說 +了一番。 + 彭公說:「吃完了酒,你我也去逛逛,看是何人開鏢局子,有什麼熱鬧。」 +高源答允,忙同大人吃完酒飯,給了錢說:「咱們走吧!」彭公帶四個人下樓出 +了酒館,又告訴店家照應好馬匹,我們去逛逛就回來!店家連忙答應。 + 彭公同四人直往東走,見大街上的人不少,又見那村東路北有一座大廟,山 +門外用繩兒攔住閒人,當中擺著刀槍架子和各樣兵刀,正北有八仙桌五張,板凳 +椅子上坐的均是河南漏網之賊,有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 +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 +叉將杜茂。 + 這九個人自北新莊逃至此處,和廟中的僧人玉面如來法空相認,說:「我等 +在花得雨家中,遇見彭大人的差官拿了花得雨去。如今逃至此處,想要上霸王莊 +投奔花得雷去,給他送信,叫他害了彭大人,替他兄弟報仇。我等就中取事,也 +替我們大寨主金翅大鵬周應龍報仇。」法空說:「你等不必走,就在這裡暫住, +等他來時,我去行刺。」法空打聽欽差已來,就去行刺,正遇歐陽德坐了大人的 +大轎,他暗中抽出刀來照定大轎就是一刀,歐陽德一把未曾抓住,下轎就追,卻 +未能追上。他逃回廟來,大家商議要合伙行事,以多為勝,如欽差轎到之時,他 +們各持兵刃刺向大轎,先殺了彭大人,後再殺他的餘黨。 + 眾賊早已安排定了,今日在這裡練習刀槍,為的是遮人眼目,怕那鄰里人等 +瞧出他們的形跡可疑,便說要開這個鏢局子,在這裡操練武藝。大人來至人群中, +見那看熱鬧的甚多,擁擠不堪。大人的頭前是高源、劉芳二人開路,徐勝、武杰 +在後面跟隨。彭公等一看,吃了一驚!高源、劉芳、徐勝這三個人,全認得這伙 +賊人。高源等想要回去,也擠不出去了。 + 那賊人吳鐸站在當中,方要練武,忽聽那西邊說:「借光,閃開了,我來啦!」 +只見進來一個士兵說:「你們別練了,我奉守備彭老爺之命,不許你們在這裡招 +惹是非,今日還要伺候過往的欽差呢,怕鬧出事來,我們老爺擔當不起。」法空 +說:「我們是作買賣,與他什麼相干?」那個士兵說:「好!你不怕就完了,我 +走了,回頭見。」那吳鐸說:「我練一趟,有哪一位行家老師,可以上來,我奉 +陪你走幾趟。打我一拳,我送白銀一兩,踢我一腳,我送靴子一雙,如有一拳一 +腳贏了我,我立刻磕頭,還送白銀十兩。我們這裡亮鏢演武,如同一個擂台,要 +有人上來打了我們,謝了銀子還要磕頭,要打了你們,也不要給我東西和銀兩, +只是打死不償命,怕死的就別上來!」說完了,他先練了一路拳腳,雄赳赳地一 +團高興。那吳鐸乃青毛獅子太山所傳,武藝精通,練了一趟拳,無不喝采,人人 +說好! + 忽聽那正南上有人說:「唔呀,好大口氣!我來領教領教你有何能,敢這樣 +吹大氣,吾要同你比比高低,看你有什麼武藝!」 + 此時走進一人,不知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七十九回 +武杰忠勇鬥吳鐸 桑婆害人用巧計 + + + 卻說吳鐸站在場內說了幾句大話,那正南上有人說:「我來也,看你有什麼 +能為?」走進去站在當中。彭公一瞧是武杰,回頭問徐勝說:「你叫他去的嗎?」 +徐勝說:「不是我叫他去的。」 + 大人說:「他一個人如何能贏賊?」說著,只見武杰與吳鐸交手,戰了幾個 +照面,一腿正賜在賊人的左胯上。吳鐸說:「哎呀,好娃娃!你傷了我啦!」並 +獬豸武峰左手抽出刀來,跳至當中說:「我來拿他!」高源說:「不好!這伙賊 +要殺人!」這時,紅眼狼楊春也抽出刀來!他已瞧見彭公同高源、劉芳、徐勝等 +人在人群之中站立,怕彭公帶人來拿他們,就想先下手為強。正要動手,只見正 +西來了有二百名官兵。 + 原來本處的守備彭應虎,乃是河南參將彭應龍之弟,由武舉人在兵部效力, +升了漾墩守備,乃是要缺,兼理民事。今日接了上司札子,說有查辦大同府欽差 +彭大人,今日到漾墩,一早便騎馬來到東郊,見關帝廟前有刀槍架子,外攔繩子, +不知何故?他回衙派人來查,不多時回來說,是開鏢局練武藝的。 + 彭爺吩咐說:「你告訴他,今日過欽差,不准在此招惹是非。」 + 士兵奉命到了廟前,卻被法空搶白幾句。他回到衙門,即把和尚不遵王法, +要立鏢局子,連老爺還罵了幾句的情形說了一遍。 + 彭應虎是一個細心人,一聽就知道今日欽差早晚要來,這事若被欽差查出, +我擔個地面不清之罪,這還了得!吩咐千總、把總調二百步隊,各帶軍器齊集衙 +門。彭應虎帶領眾人,來至關帝廟前,見那些看熱鬧之人不少。彭爺吩咐快拿這 +一伙人!那玉面如來法空與青毛獅子吳太山等,知事不好,連忙各拿兵刃,飛身 +上房,呼哨一聲,群賊便逃走了。那看熱鬧的人一亂,也四散奔走。彭應虎吩咐 +不許一名漏網。武杰提單刀追並獬豸武峰去了。 + 彭公見眾人大亂,無可奈何,說:「高源,你頭前開路,我要回店歇息了。」 +劉芳說:「我叫官兵人等給大人引路。」彭公點頭。劉芳叫道:「本處守備老爺, +快把閒人趕散,今有欽差彭大人在此。」彭應虎聽了,連忙領著兵丁人等,來至 +大人面前說:「漾墩守備彭應虎,來給大人請安。」彭公吩咐引路。 + 此時關帝廟前閒人散去,群賊也各自逃生去了。 + 武杰見這伙人往西北逃走,他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追至黃昏時候,也不知武 +峰往哪裡去了。天色已黑,不知東南西北,又不見一個村莊。走了有半里之遙, +見正北有燈光閃出,乃是一個山莊,約有六七十戶人家,村西路口有三間瓦房, +內裡燈光隱隱。武杰上前叩門,聽裡面有人問道:「是找誰呀?」武杰說:「我 +是遠方人,從此經過,錯過了店棧。」嘩啦一聲把板門開了,出來一個半百以外 +的婦人,手執一個燈籠。武杰一見說:「求你老人家開恩,我借宿一夜,喝一點 +水。如方便,不論是什麼吃食,給我吃些也好,明日一總叩謝。」那老婦人一聽 +武杰之言,說:「我家並無男子,既然借宿,你進來吧!」 + 武杰進去一瞧,北裡間屋內點著燈呢,這屋內卻無有什麼擺設。 + 武杰坐下,那老婦人把燈點上,自己往後去了。武杰坐了半刻,那老婦人出 +來,給他斟了一碗茶,又拿出一壺酒,擺上兩碟菜 + 來,說:「客人,我們這荒村野徑,只可吃些家常便飯,沒有什麼可吃的, +你吃酒吧!」武杰說:「老太太,我走遠路過此,只求老太太賞飯吃,我就感恩 +不盡了。」武杰吃了兩杯酒,覺得頭昏眼眩,心中發慌,天旋地轉,倒於地下, +不省人事了。 + 這婆子一陣冷笑說:「娃娃,你飛蛾投火,自來送死,老娘結果了你吧!」 +走至外面,把門閉好,復又來至屋中,拿起一口樸刀,照定武杰就剁!忽然聽後 +邊窗戶外說:「媽媽且慢動手。」 + 你道這人是誰?原來正是九花娘。她從老龍背與兩個哥哥桑仲、桑義火燒了 +歐陽德,便收拾細軟到這靠山莊來。九花娘的母親在這裡住著,人皆呼為桑媽媽, +以開賊店為生;今日用蒙汗藥迷住了武杰,方要殺他,忽聽窗外說:「母親不要 +殺他。」 + 九花娘自外邊進來,見小蠍子武杰倒在就地,她用燈一照,說是一個人物, +要把他帶到後面。桑媽媽抱武杰至後院上房內,放在西裡間屋內牀上。九花娘說: +「媽媽,你收拾幾樣菜,我要喝點酒。」桑媽媽答應去了。這裡九花娘看那武杰 +丰姿俊俏,更在韓山、徐勝以上。九花娘淫心蕩漾,到那邊取過解藥來,抹在武 +杰的鼻孔之中。少時武杰甦醒過來,睜眼一看,見一位美貌女子,笑吟吟地坐在 +那裡,說:「你醒醒,坐起來喝碗茶。」 + 武杰說:「哎呀!這是哪裡呀?你們要拿我呀!」九花娘將手扶起武杰來, +緊貼著他身旁坐下,說:「你別嚷!我是救你的恩人,你須從我一件事。你姓什 +麼,叫什麼?」武杰說:「吾姓武名杰,字國興,徐州沛縣人氏。你姓什麼,叫 +什麼?」九花娘說:「我姓桑,名叫九花娘,行九。這是我娘家,你今來此,真 +是三生有幸,我把母親叫來,叫她預備酒菜,你我喝一杯酒,然後拜天地成為夫 +婦。」九花娘叫她母親兩聲,她母親立刻來到屋內,問道:「叫我做什麼呢?」 +九花娘把她要同武杰成為夫婦的話說了一遍。桑媽媽說:「很好!我給你們收拾 +菜去。」 + 武杰見九花娘有十分親近之心,他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,說:「娘子,你既 +願意與我作為夫婦,你方才是用什麼計策治住我的?」九花娘說:「我在後邊聽 +有人叫門,我娘把你讓進來,要害了你,得些財帛衣服,是用迷魂藥治住你的。 +我瞧你是年少之人,死了可惜,救你到這後邊來,你我成為夫婦,你想好不好?」 +武杰說:「好是好,你把那迷魂藥拿來我看看。」 + 那九花娘打開小抽屜,取出兩個小瓷壺兒,一個白瓷紅花,畫的是「明月鬆 +間照,清泉石上流」;另一個是藍花壺兒,上畫龍睛鳳尾淡黃金魚。她把瓷壺兒 +放在桌上,倒出些藥面來,對武杰說:「這紅面藥是迷魂藥,人要聞入鼻孔內, +有一股香味入竅,立刻昏迷不醒,這藥在藍瓷壺內裝著。」又指著白面藥說:「那 +是通靈還生散,要被迷魂藥迷住,非此不能甦醒過來,在那白瓷壺兒裝著。」武 +杰說:「果然真香,你用藥迷我過去,試試真假。」九花娘用手抹點藥,給武杰 +鼻孔內一聞,武杰立刻昏迷過去,不省人事。九花娘連忙用解藥給他解過來。武 +杰愕然片刻說:「好藥好藥!」那九花娘說:「果然是好藥,天下無二,我可以 +算第一份了。」武杰說:「你家就是你母女嗎?」九花娘說:「還有我兩個兄長, +名叫桑仲、桑義,他二人皆在綠林中,今夜出去做買賣了,順探雞鳴驛廟內的事 +情。」 + 武杰聽了,伸手捏了一點迷魂藥,抹在九花娘鼻孔之中,說:「我試試你迷 +糊不迷糊。」九花娘便昏迷不省人事。武杰又倒出點迷魂藥來,站在屋門等候。 +不多時,桑媽媽從廚房收拾了酒菜,用托盤端進來。武杰伸手接過托盤,趁勢用 +藥向桑媽媽鼻孔一抹,桑媽媽立即倒於地下,不省人事。武杰把二人全皆捆上, +放在屋內。又把菜放在桌上,自己取酒壺來自斟自飲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我 +要把兩個人殺了,也是一件人命官司,莫若送至宣化府內,聽本處官府治罪於她, +彭欽差明日也該至 + 宣化府了。」武杰正自高興,忽聽得院內撲通兩聲,跳進兩個人來,直說: +「天到三更之時,為什麼還不睡呢?」武杰一聽,嚇得失魂喪膽!要叫人堵在屋 +內,如何是好?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回 +使迷藥反被迷己 拍花人終被人拍 + + + 話說那小蠍子武杰,在靠山莊把妖婦九花娘母女用迷魂藥拿住,捆好了放在 +屋內。他自己正在飲酒,忽聽院內有腳步之聲。原來是九花娘的兄長桑仲、桑義 +二人,去探雞鳴驛天仙娘娘廟中之事,到了那裡一問,知已由本處地方稟官,從 +廟中抄出來兩個死屍,將廟入官了。桑仲、桑義二人回來,要給妹妹送信。一進 +院內,武杰聽得明白,急忙捏了一點迷魂藥,暗暗藏在屋內門後。桑仲在前,一 +進門,被武杰用藥一抹,正抹在鼻孔之上,一陣昏迷,倒於地下,桑義也被武杰 +所迷。天有四更,武杰把四人全都捆好,自己喝酒,等候天亮。正是:白晝怕黑 +嫌天短,夜晚盼亮恨漏長! + 直候至天色大亮,自己出去,到靠山莊街上,問本處鄉約、地保在哪裡?有 +人帶著找著鄉約周英、地保劉信二人,要了一輛車子,來拉九花娘母女兄妹四人。 +武杰說:「我是跟欽差彭大人的,你們幫我送信到宣化府知府衙門,我必有重謝。」 +周英、劉信二人說:「這是我們份內差使,理應送去。」 + 三人趕到宣化府知府衙門以外,武杰說:「哪位值日?」有班頭姚變答應, +立刻過來說:「我今日該班,你是何人?來找誰的?到這個衙門,為的是何公幹?」 +武杰說:「我捉住有名的 + 賊匪、害我師父的仇人九花娘等四人,送衙究治。」 + 誰知這知府王連鳳,乃吏員出身,在任三年,愛財如命,剝盡地皮。且其性 +最淫,自本年在當地城隍廟降香,路遇九花娘與他眉眼傳情。王連鳳一見這樣美 +貌的婦人同他眉眼傳情,他如何放得過去,便遣家人過去問那婦人是哪裡人氏? +他回衙等候,不多時家人來報說:「小人去問那婦人,說是姓桑,名叫九花娘。 +那婦人叫我先回去,請老爺今夜在書房等候。」王連鳳一想,天下竟有這樣容易 +事,自己在書房備了一席酒,在那裡慢飲等候。天有二更之時,外面九花娘從房 +上下來,一見王連鳳帶笑說:「老爺受等了,我一步來遲。」王連鳳說:「美人 +貴姓?」九花娘說:「我名叫九花娘,娘家姓桑。」王連鳳說:「多承美人一番 +愛憐之心,真是『月明書院美人來』,你我吃一杯吧!」吃了幾杯酒,就留九花 +娘在書房安歇。二人盡歡一夜,鸞顛鳳倒,錦帳溫柔,被裡風流,不可盡述。王 +連鳳已入迷途。九花娘在此一連住了幾日,便告辭走了。王連鳳送了她一些衣服 +首飾,九花娘也時常來往看望。 + 今日王連鳳正在悶悶不樂,家人來報說:「有一個人名叫武杰,他拿獲了九 +花娘全家四口,送到大人台前來。」王連鳳說:「你先去把那九花娘四人領進來, +我隨後再問那武杰就是了。」家人出去,到了外面,叫班頭姚變跟他來至武杰面 +前說:「武杰,你把這四個人叫他甦醒過來,我要問他明白的口供,老爺吩咐出 +來的。」武杰說:「那是了,我把他四個解過來。」 + 一伸手把解藥掏出來,往那九花娘四人的鼻孔一抹,立刻甦醒過來。姚變說: +「跟我們來吧!」同家人王海帶四人來至書房之內。王連鳳說:「美人你來了, +我正想你呢!」九花娘一瞧,心中想:「我一迷糊,怎麼來至這裡,莫非其中有 +什麼緣故?」 + 想罷,一瞧自己被捆綁著雙臂,連母親與二位兄長都是這樣。 + 王連鳳親解其綁,家人把三人也都解開了,叫他等坐下,細問情由。九花娘 +把昨晚之事,細述了一遍。王連鳳說:「美人不必害怕,我告訴你吧,我已把武 +杰穩住了,我給你報仇。你在這裡吃酒,我傳伺候升堂。」呼三班人役去帶武杰, +家人立刻傳出去。王連鳳叫家人預備一桌酒席伺候,九花娘母女兄弟四人,就在 +書房吃酒。 + 他換了官服,立刻到了二堂,吩咐帶武杰上來。三班人役一喊堂威!說:「帶 +武杰。」武杰上堂跪下,口稱:「老爺在上,我武杰叩頭。」王連鳳問道:「你 +是哪裡人氏?在哪裡拿來這四個人?」武杰說:「吾是徐州沛縣人氏,因為找師 +父來至此處。 + 聽師父的朋友說,吾師已被九花娘害死。吾昨日在靠山莊迷失路途,遇見那 +桑婆子,求些水解渴,她用藥把吾迷住了,吾即不知人事,卻被她女兒九花娘把 +我放開。吾問她是何人?她說是九花娘,特意救我,願與我成為夫婦。吾假意允 +了,穩住了她,用計把她全家兄妹拿住,叫那靠山莊的地方人等用車拉至此處。 +求老爺給吾詳細審問,與吾師報仇。」王連鳳說:「本府明白了,你是借充官人, +在此攪亂我的地面,拉下去先給我打。」 + 三班人役過去要拉武杰。武杰說:「且慢!狗官,你今想要打吾,吾有個地 +方和你說理去。吾拿住妖婦,你還要來打吾。」 + 說著一飛身躥上房去,說:「吾去見欽差大人,把你告下來。」 + 知府方要說拿人,外面人忽報欽差到了,只得連忙帶人出衙門前去迎接。 + 彭公從漾墩跟守備彭應虎到了公館之內,見裡面擺設一新,少時興兒坐轎亦 +至。彭公住宿一夜。次日,劉芳、徐勝、高源三人來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那 +武杰昨日沒回來?」三人齊說:「沒回來!」大人說:「如在哪裡看見他,叫他 +跟我當差,我提拔提拔他。念他師父待我那點好處,俠義一生,卻死於那 + 妖婦之手。我要拿住妖婦,必要把她碎屍萬役,方出我胸中之氣。」正說著, +守備來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「你這地面該管行文之處,拿那九花娘妖婦。她在 +雞鳴驛妖言惑眾,目無法紀,真該碎屍萬段。」彭應虎答應說:「是!」大人用 +了早膳起身,至日色平西,到了宣化府。 + 王連鳳率滿城文武,齊來迎接大人進城。到公館方要下轎,武杰過來給大人 +請了安,說:「大人救命,冤枉哪!」彭公說:「武杰跟我到公館來,我有些話 +問你。」武杰立刻到了上房,就把在靠山莊拿住了九花娘之故,細細說了一遍。 +彭公聽了,勃然大怒,說:「好一個無知的匹夫!徐勝,你跟武杰去到那宜化府 +衙門,要那妖婦九花娘。」徐勝答應,即帶武杰到知府衙門,問班頭是哪個?姚 +變過來說:「我就是,二位老爺有什麼事呢?」徐勝說:「我是奉欽差大人之命, +來此要九花娘,見我們大人去。」姚變說:「我去回稟一聲。」 + 王連鳳已把桑仲、桑義、桑媽媽、九花娘四人放走,心中甚是不安。只見班 +頭姚變進來說:「老爺,外面有彭欽差那裡的差官徐老爺來至此處,要九花娘。」 +王連鳳說:「你告訴他,我這裡沒有九花娘。」姚變出來說:「二位老爺,我們 +知府老爺說這裡沒有九花娘。」徐勝說:「你胡說,搜去。」徐勝帶武杰至書房 +之內,說:「王大人,你藏匿賊人四名,所因何故?大人派我向你要這四個人, +是武杰明明白白交給你的,怎麼說沒有了?」王連鳳說:「他並未交給我,我也 +不知九花娘是何人,我何必藏她呢?」徐勝聽了,回至公館,把知府不交九花娘 +之故,細說了一番。 + 彭公一聽此言,說:「徐勝,你明日去訪查賊人的下落。 + 她萬不敢在這宣化府衙內隱藏,必然逃出城外,在臨近之地暫避幾日。你明 +日同武杰去找她,找著下落,必要與老義士報仇, + 方出我胸中之氣。」徐勝答應,他也知九花娘是萬惡淫婦,恨不能一時拿住, +好替歐陽德報仇雪恨。 + 次日天明起來,用了早飯,徐勝同武杰二人出了公館,在宣化府大街上東瞧 +西望,只見買賣茂盛,人煙不少。順路出了北門,又往西北走去。紅日當空,天 +氣正熱,走了有七八里路,往前一看,都是荒山野嶺,不見有人行路,連一棵樹 +木也沒有。 + 徐勝早晨喝了幾杯酒,至此時渴上來,覺著口中甚乾,對武杰說:「賢姪, +你我找一個涼爽地方歇息吧。」武杰說:「也好! + 吾也是熱得很。」二人說著,過了一條土嶺,見一座村莊就在眼前。二人來 +至臨近,見東村口外有一座清茶館,坐北向南,外搭天棚,掛著茶牌子、酒幌兒, +裡邊有幾個座兒。徐勝、武杰二人進去落座,跑堂的送過茶來,放在面前桌上。 +二人吃茶,問掌櫃的說:「這村莊叫什麼名兒?」那茶館中掌櫃的說:「我們這 +裡叫鬆林莊,你二位要去哪裡呀?」徐勝說:「我們就到這裡找一個人。」正說 +著話,忽從正西來了兩個人,直奔這茶館而來。又出一件岔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一回 +徐廣治探鬆林莊 馬萬春筵接群寇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廣治同小蠍子武杰,來至鬆林莊內東頭茶鋪吃茶,忽見西邊 +來了兩個人,抬了一個罈子,至茶館門首說:「秦掌櫃的,還有多少斤酒,都賣 +給我們吧!我們莊主爺今日來了好些朋友,都是保鏢的。還有一個婦人,叫九花 +娘,她先就和我們莊主有來往,今日也來了我家。今日廚子宰了一口豬,還有雞 +魚等物,家中酒不夠了,你有多少,都賣給我們吧!你明日自己再去取錢。」那 +茶館掌櫃的說:「你們灌一罈子去,若還要,還有幾簍呢,你二人把罈子抬進來 +吧!」二人抬進去,打上酒,抬著去了。 + 徐勝問那掌櫃的說:「方才這二位是哪裡來打酒的,他們主人姓什麼?」那 +掌櫃的說:「我這莊主姓馬名萬春,綽號獨角太歲,練得一身好武藝,專會打毒 +蒺藜,內有毒藥,打中了六個時辰必死。他家那所院子,牆外是壕溝,牆裡有埋 +伏,髒坑、淨坑、梅花坑,立刀、窩刀,彎弓、藥箭,繃腿索、絆腳索,各樣埋 +伏削器不少,他家永不鬧賊。」徐勝與武杰吃了飯,喝了幾碗茶,會了茶錢。他 +見紅日平西,天色已晚,帶武傑出了酒店。二人進村口走了不遠,只見那鬆林莊 +外都是多年的鬆 + 柏樹,村內街道平坦,走至十字街口,見路北有大柳樹兩株,枝葉茂盛。坐 +北向南,一座走馬大門。門內兩條大板凳上,坐定有三四個人,都是家人的樣子。 +那徐勝往裡看了一眼,見裡面畫閣雕粱,房屋不少。徐勝、武杰繞至西邊,見那 +十字街往北一條大路,路東皆是馬家院牆。徐勝往北走了一里之遙,見北邊往東 +是一所花園,由西北可以進去。徐勝、武杰探得道路,又出了北村口,在各處逛 +了有一個多時辰,日頭已落,找一個無人之處,收拾好了。徐勝說:「賢姪,凡 +事要見機而作,今日入這一座鬆林莊,不知吉凶禍福,必須探得明白,才能回覆 +大人,請大人好調兵來剿賊人。」武杰答應。 + 二人候至初更,見路靜人稀,便進了村口,到了馬萬春的住宅,由西北飛身 +上牆。見牆內俱是奇花異草,摸出一塊問路石來,把石頭擲於就地,只聽下面撲 +通一聲,聲音透空,連忙向東走了幾步,還不敢下去。忽見前面有一株大樹,離 +牆有三尺多遠。徐勝站穩了,一躥抱在樹上,武杰也躥上樹去。二人跳在就地, +往前走了一箭之地,聽更房正交初更。他們躥到上房,見前邊有幾層院落,正南 +上一片燈光。徐勝施展珍珠倒捲簾的功夫,往裡瞧看,見正面擺三張八仙桌,房 +上垂下八盞紗燈,東西兩邊各有桌椅條杌。正面坐定一人,身高約有七尺,面似 +青粉,環眉闊目,鼻直口方,四方臉,連鬢落腮鬍鬚,身穿藍綢衫,足登青緞快 +靴。這正是本宅莊主獨角太歲馬萬春。 + 他在當中,挨他肩下坐定的是九花娘。東邊正座上,是青毛獅子吳太山。西 +邊坐定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 +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。桑仲、桑義那兄弟二人,坐在一處。 +這伙賊人是從漾墩關帝廟中逃至此處。玉面如來法空,已往河南靈寶縣訪他師兄 +去了。 + 那桑氏九花娘母女兄弟四人從宣化府出來,不敢往回走, + 只得來投鬆林莊。這馬萬春也是一個綠林賊人,他與九花娘索有來往,早就 +有好。今日群寇在這裡筵樂,他說:「眾人不必害怕,贓官彭朋他不來便罷,若 +要來時,我這一座鬆林莊也似銅牆鐵壁,天羅地網一般,來一個拿一個,來兩個 +拿一雙。我手中竹節鋼鞭,不敢說天下無敵,那無名小卒亦不能贏我,我的暗器 +百發百中,打中六個時辰,必死無疑。」吳太山說:「馬莊主你有所不知,那狗 +官彭朋手下有幾個人,一名水底蛟龍高通海、一名多臂膀劉芳、一名粉面金剛徐 +勝,還有一個小方朔歐陽德厲害無比,實在難惹。」桑仲說:「那歐陽德被我兄 +妹三人拿住,焚燒在老龍背,不知被人救去無有?」吳太山說:「那歐陽德確實 +難惹,我真怕他。」馬萬春說:「你休長他人之威風,我也聽人說到有一個小方 +朔歐陽德,也是無名小輩,他要來時,我把他碎屍萬段。」九花娘說:「是歐陽 +德那王八蛋壞了我些個事情。」 + 小蠍子武杰一聽,心頭火起,說:「好一伙王八羔子,你們在這裡亂亂糟糟 +的混講究,吾來拿你。」拉刀跳下房來。九花娘一看,正是冤家對頭,說:「莊 +主,千萬不要放他走了,這廝是我的仇人。」馬萬春一聽,伸手拉刀說:「眾位 +英雄,你等隨我來呀!」群賊立刻各拉兵刃,竄至院內。家人把號鑼一打,那看 +家護院的莊丁人等,各執兵刃,同聲喊殺!刀槍棍棒,燈籠火把,照耀如同白日 +一般。武杰見馬萬春提刀過來,他趁勢一刀,馬萬春用刀往上一迎,武杰抽回刀 +來分心就刺,那馬萬春用刀往外一磕,武杰便一閃。馬萬春一干人等齊至院內, +擺兵刃把武杰圍上。徐勝說:「好小輩!今有粉面金剛徐勝來也。」舉錘直奔吳 +太山,照定當頭就是一錘,吳太山用刀相迎,二人打在一處。九花娘見徐勝下來, +心中一動,想起那日二人在廟內吃酒,何等快樂,卻被蠻子衝散。他今既來,我 +要引誘 + 在無人之處,說些套話謊哄於他,我看他還有愛我之心無有? + 要真有愛我之心,我二人海角天涯,作一個長久夫婦,倒也不錯。 + 九花娘想罷,提刀跳過去,說:「呔!姓徐的你來了!」徐勝提錘直打九花 +娘,九花娘用刀相迎,且戰且走。直走到大廳東邊一個夾道兒,往北去又是一所 +院落。九花娘退至夾道中無人之處,說:「徐勝,你是來找我吧?我也有心跟你 +去,你是真心找我來還是假意找我來呢?」那徐勝說:「呸,你別不要臉啦!你 +這淫婦殺害人命不少,死期已屆。我是奉欽差之命,來拿你這混帳王八羔子的。」 +說著照九花娘就是一錘。九花娘說:「好匹夫!你真不知死活,竟有這膽量敢來 +同你姑奶奶較量。我再拿住你,決不能同你甘休。」說著,暗自在鼻孔中抹點解 +藥,把五彩迷魂帕一掄,正掄在徐勝的臉上。徐勝便昏昏迷迷,不省人事。九花 +娘取過一根繩兒,把徐廣治捆上,再摸出一點解藥來給他一聞,少時即甦醒過來。 +徐勝一睜眼見自己被人捆上,九花娘站在眼前,立刻間勃然大怒,說:「你真不 +要臉,淫婦,你又要把我怎麼樣呢?」九花娘說:「我是走背運呢,遇著了一個 +負心之人。你當真不從我,也沒有工夫與你生氣,我把你碎屍萬段吧!」 + 正說在這裡,馬萬春和吳太山二人已追到,群賊還在那裡同武杰戰在一處。 +馬萬春見九花娘與徐勝往後去了,他不放心,殺條路來到夾道,見九花娘已然把 +徐勝拿住,正對他說什麼碎屍萬段。馬萬春說:「美人閃開,我來也!」吳太山 +也趕到了,說:「莊主,你把他拿住了,叫家人抬到前廳發落。」馬萬春叫了幾 +個莊丁打手,捆好徐勝,抬至前邊來,說:「眾位寨主,千萬莫放走了他,務要 +斬草除根,免生後患!」 + 武杰見徐勝被獲遭擒,他自己飛身上房,躥房越脊,如履 + 平地。馬萬春知事不好,摸出毒蒺藜照定武杰就是一下,正中他後胯之上。 +武杰覺著疼痛,自己忍了,往外逃走。他急如喪家之犬,忙如漏網之魚,恨不能 +肋生兩翅,飛上天去。後邊那青毛獅子吳太山和獨角太歲馬萬春,帶金眼駱駝唐 +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等一干眾人,追出村外,見那 +武杰腳程雖快,無奈被毒蒺藜打傷後胯,忿忿不平地往前逃生,恨不能飛到公館 +之內,調官兵來剿這鬆林莊。後面馬萬春說:「小輩,你休想逃走!上天,我追 +你至靈霄殿;下海,我追你至水晶宮。」武杰走了幾里,前面是一道沙土岡。他 +體倦身乏,上氣接不到下氣,忽見眼前南北這道沙岡,高有一丈二尺,長有三里 +地,他往上跳,腿一軟,便倒在地下,不能轉動,心中發慌,說:「唔呀,吾命 +休矣!」把眼一閉,只等死在他人之手。馬萬春相離有半箭之遙,他一舉刀說: +「娃娃,你今休想逃命!」正要跳過去剁那武杰,只見後面山坡上跳下一人說: +「唔呀!你們這伙混帳王八羔子,吾與你等誓不兩立。」 + 青毛獅子吳太山一瞧,連說:「不好!你們眾位休再往前,今有小方朔歐陽 +德來也!」 + 書中交代:小方朔歐陽德那日在老龍背被迷魂藥治住,桑氏弟兄二人放火將 +他燒在橋下,他兄弟二人與九花娘便逃走了。 + 這時從正北來了一位高僧,乃是千佛山真武頂的方丈紅蓮長老。 + 他是修道之人,久在深山,永不出廟,受過高人傳授,善曉天文地理,懂卦 +爻之妙。他這日掐指一算,知道徒弟歐陽德有一場大難,該遭劫數,非吾自去不 +能救他。紅蓮長老來至老龍背,把那火撲滅,救了歐陽德。又給了他一粒仙丹, +這才甦醒過來。 + 歐陽德瞧見是他師父,連忙叩頭。紅蓮和尚說:「你俗緣已了,急速跟我歸 +山受戒。」歐陽德的發辮亦燒得沒有了,遂乘勢落髮,法名善修,在山上受戒, +耐苦修行。今日奉紅蓮長老之命, + 叫他下山來沙土岡救他徒弟小蠍子武杰。歐陽德領命到了這裡,見那武杰正 +倒在沙土岡之上,正西是一片聲喧,燈籠火把。歐陽德背起武杰來走了四五里, +已離千佛山不遠,把武杰放在就地,說:「徒弟!你今為何這個模樣?我是不知。」 +武杰說:「師父,你老人家走後,過了幾日,弟子病症亦好,吾即來找師父。在 +漾墩地方,路遇吾徐師叔與彭大人私訪。高源、劉芳說師父被妖婦九花娘害了, +弟子想要給師父報仇。吾在漾墩關帝廟內,遇見那些賊人正立鏢局子,徐叔父說 +他們是河南犯罪逃脫之人。吾當下與那賊人吳鐸比過拳腳,就有官兵來拿賊人。 + 吳鐸等逃走,吾暗中追了下來,也沒有追上。半夜間吾誤人靠山莊,遇見仇 +人九花娘把我拿住不放,要同我成親。我知道她是害你老人家之賊,便用計謊騙 +她的解藥,拿住她母子兄妹四人,送至宣化府。誰知那知府王連鳳卻把九花娘放 +走,還不認這件事情。吾在彭大人那裡告下來,彭大人派我同徐叔父來找九花娘, +到這鬆林莊遇見獨角太歲馬萬春。他窩藏淫婦與眾盜賊,把我徐勝叔父拿住,打 +了我一暗器,吾此時覺著心中不安。」 + 說了話,一翻身倒於就地,不省人事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二回 +武杰養傷真武頂勝 奎剿滅鬆林莊 + + + 話說小蠍子武杰覺著傷口一陣疼痛,倒於就地。歐陽德一瞧,知徒弟是受了 +馬萬春的毒蒺藜,非勝家寨的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治不了這毒蒺藜傷。歐陽 +德把徒弟背起來,順路上了真武頂。 + 獨角太歲馬萬春見武杰被蠻子歐陽德救定,他立刻率眾回歸鬆林莊。天色大 +亮,大家在大廳之上淨面吃茶,歇了有一個時辰。家人擺上早飯,萬馬春吃了酒, +與九花娘說:「美人,你看昨夜這事真怪,你我兩個人和眾英雄連那個人也未曾 +拿住,真是令人可惱!」吳太山說:「那廝命不該絕,今已拿住這個,名叫徐勝, +叫家人綁他上來,你我追去他的狗命,或亂刀分屍,或開膛摘心,方出我胸中惡 +氣。」馬萬春吩咐家人,在大廳前排班站立,把徐勝綁將上來,我要審問於他。 +家人答應,把徐勝從東院空房之內,綁了推至大廳之前。徐勝見獨角太歲馬萬春 +坐在當中,九花娘與他並肩而坐,兩旁坐定群賊,桌上擺的山珍海味,大家在吃 +酒。徐勝看罷,勃然大怒,說:「你這伙狐群狗黨,今把你徐大爺拿住,該當怎 +樣?我乃六品千總,奉欽差之諭,來拿你這伙叛逆之賊!你等要殺國家職官,情 +如反叛,在官應役之人也拿你等。你等上為賊父賊母,下為賊子賊 + 妻,自己終身為賊,罵名揚於萬世。審問明白,把你等平墳三代,禍滅九族。 +我徐勝今日死在你等之手,總算為國盡忠。」 + 馬萬春聽徐勝所罵之言,立刻把酒杯一擲說:「好無名小輩,敢毀罵你家莊 +主爺,叫家人們把他綁在抱柱之上,開膛摘心,作一碗人心湯,大家吃了醒酒。」 + 那家人王榮,帶手下人來至徐勝面前,伸手將他綁在抱柱之上,叫家人挑一 +擔水,拿過一個木盆來,放在徐勝面前說:「姓徐的,你要骨氣點,我要開你的 +胸膛了。」徐勝說:「小子,你只管來,你爺爺不怕,大丈夫視死如歸。」王榮 +回頭,叫伙計姚謊山過來,說:「伙計,你膽量大,把他開膛摘心。」 + 姚謊山說:「交我吧!我把他開膛摘心,咱們也取出他的人肝來,叫廚子給 +咱們作一點清烹人肝,你我喝酒。」王榮說:「好!姚賢弟,你就照樣辦理。」 +徐勝此時雖說不怕死,也是膽怯,想起家中父母早喪,就剩下自己孤身一人,一 +死之後,結髮之妻不能見面,彭欽差那裡一點信兒都無人去送,大概武杰亦死於 +此處了。心中說:「結髮之妻,你要見我之面,我這一靈不散,可去給你托上一 +夢,你要替我報仇雪恨。」徐勝想到這裡,只見姚謊山將手中光閃閃的一把中耳 +尖刀,長有一尺六寸,寬有三寸有餘,銜在了嘴內。他腰繫一條紅圍裙,來在徐 +勝跟前,用手把他的衣服紐扣解開,先用左手在徐勝心頭一點,定准下刀之處, +照定前心正要刺去,忽然從西房上飛下一隻鏢來,打在那姚謊山的後腦海之上, +「哎呀」一聲倒於就地,鮮血直流,登時身死。 + 這時從西房上跳下一位老英雄,年過七十以外,身高七尺,面如紫玉,雄眉 +闊目,準頭端正,四方口,花白鬚,身穿藍綢子褲,係洋縐搭包,足下白襪,青 +緞皂靴,手使金背刀。這位老英雄,他是在此處宣化府黃羊山勝家寨住家,父名 +神鏢勝英, + 平生所練硬功夫,天下無敵,會打各樣暗器,教了一個大徒弟黃三太、二徒 +弟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還有自己的兒子名叫勝奎。家有良田千頃,百萬之富, +自己行俠仗義,人送外號叫銀頭皓首勝奎,他是少年白頭,為人謙恭和藹。今日 +因小蠍子武杰受毒蒺藜之傷,他師父歐陽德救至千佛山廟內,知道非勝家寨五福 +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治不好。歐陽德連夜趕到勝家寨,天色已亮。叫莊客回稟進 +去,銀頭皓首勝奎接了進去,問道:「歐陽賢弟久違了!你於何時出家?」歐陽 +德把前項之事細述一遍,又說:「吾徒弟被你的家人獨角太歲馬萬春打了一毒蒺 +藜,他窩藏江洋大盜,還有妖婦九花娘,殺了六品千總徐廣治,你是他的主人, +事犯當官,也是跑不了的。」勝奎說:「賢弟所說,一概不知。吾今點齊家將, +拿他前來問罪。我給你拿藥去。」 + 進裡院取出五福化毒散和拔毒膏藥,歐陽德拿著便立刻告辭去了。 + 這裡銀頭皓首勝奎到了外客廳之內,叫家將哼將軍李環、哈將軍李佩二人, +點六十名家丁,各帶兵刃出了莊門。勝奎上馬,到了村外,說:「李環、李佩, +你二人跟我到鬆林莊去,如見賊人,一並拿獲。我先上房,到裡面看他所作何事。 +你等從大門進去。」勝奎說完,兩個家將答應,立即前往,催馬來到鬆林莊前。 +紅日東升,莊門大開。勝奎跳下馬去,立刻飛身上房,至裡面見大廳上綁定一人, +正要開膛。勝奎說:「好小子!」一鏢打倒姚謊山,跳下房來,說:「馬萬春, +我派你在這鬆林莊照應我的田地,你竟敢聚集匪類,私立公堂,擅殺職官,我先 +把你拿住,交官治罪。」外邊來了哼將軍李環、哈將軍李佩兩個家將,領了六十 +名莊丁也來到了。九花娘見事不好,先自逃走。馬萬春是跟勝奎練的,不敢動手。 +青毛獅子吳太山等都知道勝家寨的厲害,無人敢惹,全皆逃走。勝奎拿住馬萬春, + 把徐勝放下來,問他因何被綁,哪裡人氏?徐勝把自己的來歷,細述了一遍。 +勝奎說:「原來是彭大人那裡的差官老爺,我把這廝交尊駕送至宣化府去。」徐 +勝說:「甚好,就托莊主分心。 + 還未領教莊主尊姓大名?」勝奎說:「我家住宣化府黃羊山勝家寨,姓勝名 +奎,綽號人稱銀頭皓首。我這家丁馬萬春任性妄為,我也曾說過他,他總不聽, +我今不能管他,叫他當官去領罪了。」徐勝說:「很好!」立刻套了一輛車,把 +馬萬春裝於車上,給徐勝一匹馬騎,叫李環、李佩送徐勝、馬萬春到宣化府去, +勝奎自己回家。 + 徐勝等押解著馬萬春,順路到了宣化府欽差大人的公館。 + 徐勝下馬進了公館,見高源、劉芳二人正自吃完早飯。他們看見徐勝,說: +「你二位昨日怎麼沒回來呢?大人感冒風寒,正自無有主意。」徐勝說:「我見 +大人細說,你二位隨我來呀!」 + 到了上房,彭公方吃完早飯,見徐勝進來,問道:「你從哪裡來?武杰往哪 +裡去了?」徐勝說:「我二人奉大人之命,去找那妖婦九花娘。至鬆林莊有賊人 +馬萬春窩藏汪洋大盜,與九花娘都在那裡。我被獲遭擒,武杰也不知死活。我被 +馬萬春正要開膛摘心,有他主人銀頭皓首勝奎,知道他家人馬萬春不法,領莊丁 +把我救了,拿獲馬萬春,喚他家人李環、李佩送我與馬萬春來至大人的公館,求 +大人速辦馬萬春。」彭公說:「把馬萬春帶來,我要細細問他。把來人差回去, +說與他主人無干。」 + 徐勝出來說:「你二人回去,大人說與你主人無干,把馬萬春留下就是。」 +李環、李佩二人回去不表。 + 卻說徐勝帶領眾人,領馬萬春至大人面前跪倒。大人喝道:「下跪的是馬萬 +春麼?」馬萬春答應:「是。」大人說:「你窩藏江洋大盜與妖婦九花娘,謀為 +不軌,殺害職官,情如反叛,你從實招來!」馬萬春說:「我是愛交朋友,因吳 +太山是保鏢 + 的,他同我至厚,昨日來家拜訪,還領了七八個朋友,說是往口外去找人。 +九花娘她母親是我姨娘,他來至我家,我們是親戚。」彭公一拍桌子說:「你說 +你們既是安善良民,為什麼與我的差官動手?把我那個差官給殺了,要破這個差 +官的腹,你從實招來!」馬萬春說:「我昨日晚上同朋友吃酒,從房上跳下兩個 +人,提刀動手,我等認作是賊人前來明槍,故此同他動手。 + 一人被我們追至村外,讓那小方朔歐陽德和尚所救,不知往哪裡去了?被我 +所拿之人,只審問他是哪裡的賊,姓什麼,叫什麼?我主人來說我私殺官長,我 +要知是大人的差官,小人斷不敢如是。」彭公說:「馬萬春,我來問你,九花娘 +往哪裡去了? + 吳太山這八九個人,又往哪裡去了?」馬萬春說:「小人被我主人拿住,他 +等全都嚇跑了,我也不知他們走哪裡去了。」彭公說:「馬萬春,你敢結交匪類, +隱藏大盜,你就不是好人。」 + 即叫高源、劉芳說:「你二人速送他去縣衙,按律辦他。」便把他所作的事, +寫了一個名帖,交高源、劉芳將他送至縣衙。彭公暫住這裡養病,遞了一個折子, +參知府王連鳳庸劣無知,辦事糊塗。過了幾天,上諭下來:宣化府知府王連鳳即 +行革職。 + 這且不表。 + 且說武杰在廟內養病,他師父已把那毒蒺藜傷給他治好。 + 自上了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他那鏢傷已好,但在廟中吃的是小米粥、 +饅頭,他實在不慣,自家又不能走。一日,他在千佛山真武頂山門以外,瞧見那 +山前山後,樹木成林,果然是峭壁石崖,山清水秀。自己往前信步行走,下了山 +坡,一路上青山疊翠,碧柳如煙,樵夫高歌於山坡,牧童驅牛於野外,青絨一片, +俄然一新;農夫荷鋤於田野,漁翁垂釣於河岸,游魚正躍,野鳥聲喧。武杰到處 +賞玩,不知不覺到了宣化府西門內大街。見坐北向南有一座酒樓,上寫勝家酒樓, +包辦筵席,應 + 時小賣,裡邊刀勺亂響。武杰手無一錢,因腹中饑餓,便進了酒樓,見東邊 +是櫃,西邊是灶,後有些座位,那東邊是樓梯。 + 武杰登梯子上樓,見這座酒樓上是十間,北邊有六個座兒,南邊有六個座兒, +樓窗大開,四面都是奇花異草。武杰坐在西邊第三個座上,叫跑堂的過來,要酒 +要菜。跑堂的答應,問道:「要什麼酒、什麼菜?」武杰說:「給配四樣菜,要 +兩壺黃連葉酒。」跑堂的下去,不多時擺上小菜碟子,又把酒送來擺上。 + 那武杰自斟自飲,越喝越高興。只因到真武頂上,並未吃著酒肉,今日開齋, +故吃得很高興。吃喝已畢,跑堂的撤去殘桌,算了帳,該錢三弔四百五十文。武 +杰說:「給我寫上吧。」跑堂的說:「我們這裡一概不賒,俱是現錢。」武杰說: +「你跟吾去取吧。」跑堂的說:「我們這裡不跟你去取。」武杰掄起巴掌,正打 +在跑堂的臉上。跑堂的立刻跑下去說:「掌櫃的,樓上來了一個吃飯的,他不但 +不給錢,還打我。」掌櫃的姓鄒,山東人,聽伙計一說,氣得他沖天大怒,說: +「好一個蠻橫的,你吃了飯不給錢,還敢這樣無禮。伙計們,把他拿來打死,我 +給他償命。」有幾個伙計立刻就拿傢伙,只見從樓上跳下一個小蠻子來,往外就 +走。眾伙計說:「小輩!你休想逃去,我等把你生生打死。吃了飯不給錢,你還 +打我們的人。」武杰也不同眾人說話,往外就走。有一個伙計過去,伸手要抓武 +杰,卻被武杰一拎腕子,拉倒在地。那些伙計各擺兵刃,往上圍住了武杰。不知 +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三回 +武國興大鬧勝家樓 銀頭叟親傳驚人藝 + + + 話說武杰見眾人圍上,各執兵刃要打。武杰揮拳打倒幾個人,嚇得那幾個都 +不敢過來與他交手了。忽聽西邊來了十數匹馬,馬上騎的是銀頭皓首勝奎。他同 +家將李環、李佩,還有十幾名手下人等,來至宣化府酒樓,要在這裡作樂幾天。 +這座酒樓本是勝家所開,在宣化府一路無人不曉。今日勝奎來到此處,見那飯鋪 +門首,有一伙人在打架。勝奎說:「你等所為何事? + 作買賣不准欺負人。」酒樓伙計說:「他吃了飯不給錢,還打了跑堂的,實 +是可恨!」勝奎說:「有這樣事,李環、李佩,你二人前去拿他。」二人答應, +掖起衣襟,往前一趕步躥過去,揚拳就打。那武杰一撤身閃開,抬腿一腳,正踢 +在李環左腿之上,仰身倒於就地。李佩見哥哥被人家踢倒,他過去要報仇,也被 +武杰踢倒。勝奎看武杰十八九歲,姿容秀美,品貌不俗,便有三分喜愛之心,要 +問他姓什麼,叫什麼?武杰本來無理,出於無奈,跳出圈外就往西跑。勝奎說: +「別追,讓他跑!」這班人跟老英雄往西門外一瞧,他在前頭,一直的順路往千 +佛山而去。 + 那勝奎見武杰順道上千佛山,這裡眾人隨後緊緊追趕。那武杰回頭看見眾人 +追他,暗說:「不好!我要丟人。」方進山門,看見師父正在那裡站著,忙說: +「師父救我。」歐陽德說: + 「你為什麼緣故,細細說來!」武杰說了方才之事。歐陽德說:「你進去吧! +吾自有道理。」勝奎追到山門,見善修和尚在這裡站定。他二人本是故交,知道 +歐陽德是一個俠義之人。二人見了禮,勝奎說:「你在這裡作何事情?方才進你 +們廟中的那個人,你可認識他嗎?」歐陽德說:「那就是小徒武杰,他在這裡受 +不了清苦,上宣化去我也不知,叫兄長生氣。」勝奎說:「他的武藝練得怎麼樣?」 +歐陽德說:「也無非知其大概。」勝奎說:「把他送在我莊上閒住幾天,一則飯 +食也好,二則我無事傳他練些武藝。」歐陽德說:「甚好!武杰你出來,給勝大 +爺叩頭,你跟去在那裡養幾天傷,就跟勝大爺學些武藝。」武杰答應,先給勝奎 +叩頭。 + 勝奎回歸勝家寨,把武杰留在內院,將書房三間叫他居住,又派書童耘田去 +伺候他。武杰瞧那書房之中,甚是潔淨,有花梨紫檀楠木桌椅和條幾,牆上是名 +人字畫,有條山對景,工筆寫意,花卉翎毛,各樣古董玩器不少。每日單有人伺 +候武杰酒飯。武杰白晝無事,就跟勝奎學習拳腳,議論各樣兵器,勝奎皆一一指 +教於他。這勝莊主有一子,名勝起山,早喪。留下一子一女,女兒名叫玉環,幼 +讀書,好武藝,博學多覽,知古達今,練得一口單刀,家傳迎門三不過飛鏢、甩 +頭一隻、袖箭弩弓等各樣的暗器,今年十七歲。兒子勝官保,今年八歲,聰明過 +人,在學房讀書,夜從勝奎學些武藝,家中人喜愛他聰慧靈敏,人送綽號小神童。 +武杰自從來至勝家寨,勝奎待他甚厚,可教給他那些拳腳和打鏢,他總練不會。 +勝奎也不厭煩,耐心指點他打鏢該當如何取准,如何使勁,如何分為上中下三路。 + 武杰領會在心,白天卻故作不會之狀,夜晚等到院中無人,他便照樣施展招 +數,在院中點上幾根香火,放在百步之外,他摸出鏢來,對準那香火之光打去, +連發三鏢,連中三鏢,每夜自 + 己都留心習練。那勝奎白日教給他,他總裝不會,是怕自己會了,師父就不 +肯教了,因此故作粗笨。 + 這夜他正在練習拳腳之間,忽然聽得一陣琴音甚美,心中一動,說:「吾自 +幼常聽母親論琴妙處,這裡乃北邊之地,也有撫琴之人,吾要聽聽是在哪裡?」 +武杰飛身上房,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順聲音找去,躥過了兩層房,只見正東北有 +一所院落,琴聲就從那院中出來。即至臨近,但見上房三間,坐北向南,屋中燈 +光閃閃,院中寬大,有各種奇花,放著奇香,借了月光,看得甚真,果然是十分 +的鮮麗。武杰至上房簷前,見是前出廊、後出廈的房子。他施展武藝,使了一個 +夜叉探海式,翻了一個珍珠倒捲簾的架勢,隔著竹簾,借著燈光,看得屋中甚真。 +當中放一張八仙桌兒,桌上兩邊是一對素燭,當中一個香爐,內燒檀香。桌子北 +邊放著一張琴,在正北有一把椅子,坐北向南,上面坐定一個女子,年有十六七 +歲,光梳油頭,淡抹脂粉,輕施蛾眉,粉面桃腮,品如金玉,身穿藍月白綢子女 +褂,藍綢中衣,足下金蓮二寸有餘。這位姑娘性好撫琴,受過名師指教,無事總 +要撫弄一曲。今夜月白風清,叫使喚僕婦人等全皆退去,自己淨手焚香,正撫到 +得意之時,忽然斷了一弦。 + 這位姑娘乃是勝奎的孫女兒,名叫玉環,性情剛暴,眾人皆怕,又有一身好 +武藝,會打幾樣暗器。今夜忽然琴斷一弦,留神一看,只見簾外房簷之上趴定一 +人。她站了起來,進東裡間屋內去了。 + 武杰並不知道她做什麼去,還望著屋中,看她是作何事故? + 那女子看見外邊有人,進到東裡間屋內,取手帕把頭罩好,從牆上摘下一口 +單刀,把後邊那扇窗戶一推,飛身出去,躥上後房坡,往前走了幾步,見那人還 +在趴著,也不知是誰。勝玉環故意踩得瓦簷一響,叫他回頭,好看看是誰。武杰 +回頭看她掄 + 刀,趁勢落於就地,勝玉環就跟著跳下去了。武杰手無寸鐵,又飛身上房。 +勝玉環叫丫環鳴鑼,她也跟著上了房,立刻追了下去。武杰方要往西院中跳,忽 +然聽到各處鑼響。勝家寨有這個規矩,夜內有賊,便以鳴鑼為號,鑼聲一響,各 +處人等知信,四面往裡攻來。這寨中莊丁有二百餘名,李環、李佩二人為頭目, +來到這院中,勝奎老英雄也出來了。李環等各執燈籠火把、鬆明亮子,照耀如同 +白日一般。武杰也不敢回書房去了,自己往北房上去。勝玉環的性情又傲,總要 +拿他,在後面加緊追趕。 + 眾人也跟著追出了後寨門。天有五鼓,武杰見眼前一座山口,他這時慌不擇 +路,恨不能飛上天去才好呢。李環、李佩也趕到此處,說:「姑娘不要性急了, +這座山是個葫蘆谷,他從這山口進去,沒有出去的道路,還得從這山口出來。」 +勝奎也趕到這裡,說:「姑娘你回去,都有我拿他,看他往哪裡逃?我非拿住他 +不可。」勝玉環說:「爺爺,你這麼大年歲也追下來了,還是進山口捉拿他為是。」 +勝奎說:「也好!姑娘守住山口,我帶李環、李佩進山拿他。」勝玉環答應,執 +刀等候。 + 武杰進了這座山,見荊棘滿地,道路崎嶇,恨不能飛出谷口。忽聽後面追趕 +喊嚷之聲,天色已亮,自己看這山裡面,越走越寬大,正北是一座青石崖,東西 +兩座高山,這三處都是高峰峻嶺,不能上去的。正在為難,忽然間見正北有一座 +樹林,從那樹林中起了一陣大風,這時突然竄出一隻虎來,渾身皆黑黃毛色,其 +大似牛,一見有人,它把尾子一搖,又把揮身的毛兒一抖擻,搖頭一晃,直奔武 +杰而來。武杰手無寸鐵,正自著急,忽然想起囊中還有十隻鏢,便摸出一隻來, +照那虎頭就是一下,正打在虎眼之上,又一鏢打去,那虎把前爪一扒地下石子兒, +就地滾了兩個滾兒,立時身死。勝奎帶李環、佩等來至山內,見那邊站立的是武 +杰,打死了一隻猛虎。 + 勝奎正自忿忿不平,忽然後面歐陽德來了。他連忙走過來說:「歐陽賢弟, +你這個徒弟在我家中住著,他夤夜上我孫女玉環院中,所為何事,頗不明白,我 +要領教領教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奉師命前來和解。武杰你過來,昨夜為了何事, +深入內宅,你從實招來!」武杰把聽琴之故,細說了一遍。那勝奎聽了,也近情 +理,見武杰句句是實話,並無虛語,方才又打死了一隻猛虎,真是少年英雄。勝 +奎先前見面之時,便有愛慕之心,這也是前世宿緣。他拉歐陽德至南邊說:「賢 +弟!我意欲把我孫女玉環許給武杰為妻,你要作主為媒。」歐陽德說:「吾奉吾 +師之命,正為此事而來。」勝奎叫家人把那只虎抬回家中,先請姑娘回去吧!家 +人把勝玉環勸回家中。歐陽德說:「徒弟,你來給勝老英雄賠罪,鬧了一夜,也 +未曾睡覺。」武杰說:「實是我粗心的過失。」勝奎說:「都是自己人,不要疑 +忌。」三人說了話,一同出山,回至後寨門,進了大門,來至客廳,家人獻上茶 +來。 + 歐陽德拉武杰至西屋內,說:「徒弟你這裡來,我有話和你說。你今十八九 +歲,尚未定親,吾給你說一個親事,就是這勝家寨老莊主的孫女,今年十七歲了, +你不可推脫。」武杰說:「家有老母,吾不能自己做主。」歐陽德說:「你寫一 +封家信,吾自去問你母親,你只要點頭,無有不允之理。」武杰說:「既然師父 +這樣說,吾就應允了。」歐陽德叫他拜了勝奎,敘了年庚,大家擺酒慶賀。武杰 +寫了一封家信,連定親之故都寫明白,就煩師父歐陽德帶去。歐陽德接了書信, +告辭往徐州下書去了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勝奎從厚款待武杰,他又告訴家中人等知道,這小姑老爺無 +人不敬。過了幾日,勝奎想要往宣化府去聽戲,欲邀武杰散心。商議好了,便叫 +家人備馬。勝奎接了衣服,方同武傑出了莊門,見對面來了一人,年約二十以外, +身高七 + 尺,眉清目秀,身穿藍綢長衫,內襯白褲褂,藍綢子套褲,足登青緞快靴, +手拿小包裹,正望大門裡瞧。勝奎見那人面目可疑,神色不對,就將武杰拉至書 +房。不知所說何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四回 +彩花蜂大鬧上蔡縣 蘇永祿巡捕惡淫賊 + + + 話說銀頭皓首勝奎要帶武杰上宣化府聽戲,方到莊門,見跟前站定一人,年 +有二旬,白淨面皮,俊品人物,儀表非俗,二目賊光透露於外。勝奎見這個人是 +探道的樣子,便告訴家人,不必備馬了,你等且回去。他一拉武杰,來至書房, +說:「武杰,可看見咱們門首站定一人,你知道是誰否?」武杰說:「我看他彷 +彿江湖之人,二目賊光閃爍,今夜要多留神就是。」 + 書中交代:勝奎所見的那少年之人,乃是慶陽府北尹家寨的人氏,姓尹名亮, +外號人稱彩花蜂。他父名叫尹路明,外號人稱鎮山豹,他叔父叫尹路通。他父尹 +路明出家在羅家店金龍寶善寺,跟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當和尚。尹亮也跟戴勝其 +學練各樣武藝,會打毒藥鏢,使一口單刀,又有飛簷走壁之能,竊取靈丹之巧。 +他學了五年武藝,因他父親已死,自己便遨遊四海,閱歷名山勝境。他好淫貪色, +看見好婦人,無論在哪裡,夜晚必要前去,先彩完了花,然後一刀殺死,用粉漏 +子漏下一個彩花蜂在牆上。他受異人傳授一宗薰香,無論什麼人,薰過去人事不 +知,非用解藥或涼水這兩樣東西,才解得過來。因逛了一趟蘇州回來,又聽說河 +南是名勝之地,那日到了上蔡縣境界,住在西關順興店內。他無事必要出去,在 +大街小巷各處閒 + 步,只見買賣興隆,人煙稠密。 + 這日在西門內路北,見有一座朝陽庵,廟門首有一少年婦人上車。尹亮看那 +婦人,年有二十以外,光梳油頭,戴幾枝銀簪針環,面如桃花,二目有神,身穿 +雨過天晴細毛藍布褂,青布裙兒,藍布中衣,足下金蓮二寸有餘,又瘦又小。上 +得車去,只見山門內有一老女尼說:「今天早些回來,廟內無人。」又有一位老 +人說:「這位姑娘才是貞節烈女哪!娘家姓李,姑娘才十八歲,許配蔡舉人之子 +為妻。未過門,她的男人死了,她跟母親前去弔孝。到了婆家,她自己剪去頭髮, +一定要守望門寡。 + 蔡家的婆婆也勸她不要守寡,那姑娘定要出家,就在這朝陽庵拜老尼慧安為 +師。今日是娘家來接她去,真是千古貞節的烈婦。」 + 彩花蜂尹亮聽那老人講論這一段事,聽在耳內,記在心中。 + 他找一個酒館坐了一天,到天晚之時,回到店內自己的住屋安歇睡覺。候至 +天有五鼓之時,店內眾人俱都睡熟,他換了夜行衣服,頭戴罩頭帽,身穿灰色褲 +褂,足登青緞快靴,把白晝衣服包好,斜插式係於背後,身帶百寶囊,內裝十三 +太保鑰匙和開門撬戶的小傢伙,又帶了薰香。他出了房門,把門帶上,飛身上房, +躥房越脊,進了上蔡縣城,到了朝陽庵廟內。見那廟中是大殿一層,東西各有配 +房,大殿之東是一所院落。北房屋中木魚聲聲,燈光閃灼。尹亮到台階上,見東 +西屋內皆有燈光。在西窗外濕破窗紙一看,見那屋中靠北牆是一張大牀,牀上一 +張小桌,桌上燭台一枝。靠東邊牀上,坐定那白晝上車的人。尹亮看罷,不管傷 +天害理,到了房門首,一推就進到了西間屋內。那女子正念救苦真經,求神佛保 +佑,忽見簾子一起,進來一個並不認識的男子,站在眼前。那女子說:「你是什 +麼人,來此何干?我們這裡乃是尼庵,你夜晚來此何干?」尹亮一笑說:「娘子! +我白晝看見娘子上車,一見芳容便心神不定。 + 我的魂靈已被你勾來,今夜前來相會。望求娘子賜片刻之歡,我有薄禮相贈。」 +那位貞節女子聽了尹亮之言,羞得滿面通紅說:「何處狂徒這樣大膽,你快快出 +去,我要喊出人來,把你拿住,那時你悔之晚矣!」尹亮說:「你當真不從我!」 +那女子聽了尹亮之言,便嚷叫起來說:「師父快來,不好了,有賊來了!」老尼 +僧在東房內聽說有賊,連忙過來,彩花蜂尹亮一伸手拉出刀來,抓住那女子的頭 +髮,掄刀就砍,一下正中脖項,人頭落地。老尼僧掀開簾子一看,見尹亮殺了人, +也嚷說有賊! + 又被尹亮一刀砍倒在地,連怕帶嚇,登時身死。尹亮從那囊中摸出粉漏子來, +漏了一朵鮮花,上落一個蜜蜂兒。他回轉店內,到了自己所住之房安歇睡覺。 + 次日大早起來,聽店中伙計說:「西門朝陽庵尼姑廟內鬧賊,砍死尼僧,殺 +了貞節烈女,本地官人去稟官相驗,少時咱們瞧熱鬧兒去!」吃了早飯,彩花蜂 +尹亮換了衣服,同眾人來至尼姑庵內,隨眾人去看熱鬧。 + 那上蔡縣知縣李鳳儀,乃科甲出身,自到任以來,勤於政事,愛民如子,大 +有政聲。今來至朝陽庵下轎,早有本處官人預備了公位。老爺落座,吩咐刑房人 +等驗看。穩婆驗完,來至公案前回話說:「此乃被刀殺死,一個女子,一個老尼, +皆是刀傷致命之處。」李老爺有兩個班頭,一名紫面虎蘇永福,一名雨雪豹蘇永 +祿,乃親兄弟二人,武藝精通,在本縣當差役,遠近聞名。李老爺派他二人,看 +裡面有什麼疑忌。蘇永福到了裡面北禪堂內,聞著血腥之氣,直透入鼻孔之內。 +各處驗看,知賊人是從門內進來的,並無別的行跡,惟那北牆之上有一朵鮮花, +上落著一個蜜蜂兒。看完回來,說:「下役奉老爺諭,看那屋中並無別的行跡, +惟北牆有一朵鮮花,上落著一個蜜蜂兒,是賊人留下的暗記。」李老爺吩咐本地 +官人,領棺材收殮 + 這兩個死屍。 + 老爺回署,立刻把蘇永福、蘇永祿二人叫進書房之內,說:「你二人領本縣 +票,在大小店口、庵觀寺院之內,訪查形跡可疑之人,或綽號叫彩花蜂者,拿來 +有賞。我給五天限,如捉不到賊來,我要重辦你們!」又在四處貼了賞格:「如 +有拿獲尼庵殺人兇犯者,賞銀五十兩;如有送信者賞銀三十兩。倘若知情不舉, +窩聚賊人,被本縣查出,定當按律從重治罪,決不姑寬!」 + 二值班頭乃親手足兄弟,二人領了老爺諭票,便帶他們的小伙計在大小店內 +訪查,卻並無賊人下落。 + 那日東關外又出一案,裁縫鋪楊五之妻夜內被殺,也留一朵鮮花,上落一個 +蜜蜂兒,是先奸後殺的。老爺驗屍回來升堂,叫蘇永福過來說:「本縣派你拿獲 +彩花蜂淫賊,你並不認真緝捕,給我打。」蘇永福說:「老爺恩施格外,下役晝 +夜去查,無奈訪不著下落,只求老爺開恩吧!」李老爺說:「我這次不打你,你 +三天後再交不出賊人來,我要了你的性命。」蘇永福連忙磕頭下來,回到自己下 +處,與二弟甚覺為難。蘇永福說:「你我必須改扮才成,我扮一個賣帶子的,你 +會什麼,也改扮一個賣什麼的,暗帶單刀鐵尺,叫那手下伙計,都在下處等候。」 + 蘇永祿說:「我學過捏江米人,我家裡還有一份櫃子呢,你我就改扮起來。」 +兄弟二人改扮作小買賣人,到各處去尋訪此案。 + 蘇永祿出了上蔡縣城,在各村莊去捏江米人玩藝兒,走了幾個村莊,並無有 +開張,也不知賊人的下落。他在店中住下,次日又去各村繞彎。走至一個村莊, +叫做李家鋪的,他把櫃子放下,在一個大戶人家門首歇息。只見從裡面出來幾個 +女子,有兩個十八九歲的,有十四五歲的,還有兩個七八歲的小童,要來買江米 +人,問要幾個錢?蘇永祿說:「五十個錢捏一個人來,捏一個哈巴狗兒要三十個 +錢。」那小孩說:「你一樣捏兩個 + 我們瞧瞧。」那蘇永祿說:「捏了就是你的,你若不要,我沒處賣。」那小 +孩說:「也好!」蘇永祿就在那大門首捏起江米人兒來。正捏著,忽見從西來了 +一個人,年約二十以外,俊品人物,頭戴馬連坡草帽兒,身穿青洋縐大衫,足下 +青緞抓地虎快靴,面皮微白,站在蘇永祿的身後,見到門內那幾個女子,只看得 +目不轉睛。蘇永祿回頭瞧了那人一眼,就知他不是什麼好人,二目賊光閃閃,正 +自看得出神,又望大門各處看了幾眼,就象是探道一樣。蘇永祿暗中留神,自己 +捏完了人兒,要了錢,便暗中跟那少年之人走了有五六里之遙。他見那人進了上 +蔡縣城,就不知往哪裡去了?蘇永祿到了下處,等他哥哥到來,就問他兄長訪著 +了沒有?蘇永福說:「並無下落,你怎麼樣?」蘇永祿把在李家鋪遇見那人的情 +形說了一番。兄弟二人定計,要捉拿彩花蜂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五回 +尹亮誤入紀家寨 烈女無故被賊殺 + + + 話說紫面虎蘇永福與他兄弟永祿,挑選了四十名快手,各帶隨身兵器,先出 +了上蔡縣城,來到了李家鋪。他們都躲藏在廟內,派地方官人去暗中探聽,又派 +了幾個精明的伙計,在大戶人家分為八方暗中探望,如有生人上房,他們大眾各 +帶兵刃,先圍宅院,然後拿賊。蘇永福分派已定,大家即在那廟內隱藏,以候回 +音。 + 單說彩花蜂尹亮,自從那日在尼姑庵內殺了那貞節女子,他還住在店內,白 +天出去觀瞧那有姿色的女子,夜晚前去彩花,在上蔡縣殺了七條人命,並不怕人 +前來拿他。今日在李家鋪見那兩個女子,他又要前去彩花。天有初更之際,他來 +至李家鋪村頭,在各處一望,並無巡更之人,便至那大戶人家門首,飛身上房, +躥房越屋如履平地,正在各處探聽動靜,忽聽外邊人聲喊叫,齊嚷拿賊!彩花蜂 +尹亮聽了,立刻翻身躥在高屋上一望,只見燈籠火把,照耀如同白晝。蘇永福擺 +鐵尺上來說:「淫賊哪裡逃走!」尹亮大吃一驚,見正南上有一人擺鐵尺過來, +掄起就打,尹亮用刀相迎,二人殺在一處。本宅莊主李庚辰也趕來了,齊聚家丁, +前來幫助拿賊。尹亮飛身往西逃走,蘇永福隨後追趕。尹亮回手一鏢,正中那蘇 +永福的左肩頭,哎喲一 + 聲,倒於地下。蘇永祿連忙趕過去攙扶起來,叫伙計先抬回家去。他又拿刀 +去追尹亮,方要出村,只見尹亮站在那裡說:「無名小卒,休要前來送死!」蘇 +永祿掄刀就砍。尹亮架開,擺刀分心就刺。蘇永祿一撤身閃開,又擺刀剁去。尹 +亮躲開刀,施展平生的武藝,把蘇永祿殺得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。尹亮看見那邊 +有幾十名莊丁人等追趕下來,他才自己跑了。 + 蘇永祿也不敢追趕,見那些快手前來,便埋怨眾人說:「你們為何不早來幫 +我拿賊?你們好不知事。」眾伙計說:「我們把蘇頭兒先派人抬著,護送回家去 +了。」蘇永祿無奈,帶著眾人回歸衙門,據實稟明知縣。李鳳儀賞了蘇永福十兩 +銀子養病,派蘇永祿急速剿拿彩花蜂那殺人之賊。蘇永祿說:「回老爺,那賊被 +這一驚,他必不敢在這裡住了,求老爺賞銀,再辦海捕公文,出境捉拿。」知縣 +老爺說:「我給你海捕公文,並路費銀子十兩,你要用心訪拿賊人。」蘇永祿謝 +過老爺,把文書銀兩一並領下,到家中見蘇永福的鏢傷甚重,自己為難,先把鏢 +取下,上了些拔毒散,再到外邊去請先生。只見一個老道人,正在十字街前賣藥, +名為百花丹,專治各樣病症,每粒不論多少錢都可。蘇永祿見那道人儀表非俗, +紫面長鬚,便花了幾文錢買了幾粒藥回來,給他哥哥吃了一粒,敷了一粒,蘇永 +福方才止住疼痛。蘇永祿收拾隨身的包裹,扮作一個賣帶子的,往北路尋蹤探跡, +跟隨下來。 + 單表彩花蜂尹亮,自那日彩花未能成功,回歸店來,算還店帳,想要上北京 +去逛逛,順便出張家口外去訪幾個朋友。那日到了京都,逛了兩天,出德勝門正 +往前走,忽見一座大鎮,南北大街,買賣興隆。他走至村西頭,見北邊有一所大 +莊院,裡面樓台殿閣,外面樹木森森。彩花蜂尹亮正往裡瞧,想著自己盤費不多, +要偷點銀子。正在想著,忽見從大門裡出來一群 + 婦女,那頭前有一個十八九歲的,生得眉黛春山,目凝秋水,淡妝素服,出 +門便上車去了。大門裡還站著一個女子,也生得天然俊俏,品貌不俗。 + 書中交代:這所宅院便是狼山紀家寨,神手大將紀有德就在這裡住。方才走 +的那個女子,是紀有德妻子娘家的姪女,名叫劉彩霞,她的父親早喪,跟著兄嫂 +度日,時常在姑媽家住著,今日是有事回家。她坐車走時,劉氏與女兒紀雲霞送 +了出來,帶著些僕婦丫環人等,在門口站立,觀看過往之人。看了片刻工夫,那 +劉氏帶著女兒便回歸後院去了。紀雲霞到了屋中,叫那丫環把刀摘下來,教丫環 +練了幾路刀,自己也練了幾趟刀法。 + 吃了晚飯,那紀雲霞專愛習學武藝,功夫純熟,她每日必要練完了自己的功 +夫,才能去睡覺呢。今夜正在練功夫,天有二鼓之時,忽聽外邊銅鑼聲響,人聲 +一片。紀雲霞飛身上房,看見前院一片火光。神手大將紀有德聽見鑼響,先叫起 +紀逢春來,又叫起家中人等,要他們留神,這才到了外面,見家人嚷嚷說:「方 +才有一個人從外往裡一跳,走至三道門,腳登著弦子,兩隻木狗一咬他,他便縱 +身上了東房。我們看得真切,即鳴起鑼來,知會你等眾人知道。」紀有德說:「真 +是無名小輩,他連我都不知道了,這是新出手的人。」正說著,聽見那邊有人說 +話:「呔!大太爺我乃彩花蜂是也,我從此路過,留下名姓,吾去也。」紀有德 +聽了此話,帶人快找賊人,卻再也找不著了。大家亂了一夜,說:「可別睡覺, +恐怕賊人再來!」次日,紀有德給臨近的親戚送信,叫他們夜內留神,本處出了 +彩花蜂淫賊。 + 話說彩花蜂夜間又未能如意,自己回到店內安歇睡覺。次日天明,算還了店 +帳,他一想本處不能久住,要投奔一個朋友去了。他離開了狼山鎮,自己順路直 +往前走,天有巳正之時,見前面有一處村莊。尹亮進了南村口,見那村莊人煙不 +少,正 + 是由張家口進京的一條大路。他見路東有一個隨牆門樓,裡面是上房五間, +東西配房各三間。門前有一株大柳樹,柳樹下放著一條大板凳,上面坐著一位姑 +娘,年有十八九歲。彩花蜂尹亮一看,正是昨日在紀家寨門外所見的坐車之人。 + 這位姑娘就是劉彩霞,她昨日由姑媽家中回來,見到哥哥劉順說:「你帶信 +叫我來家,有什麼事呢?」劉順是獵戶人家,娶妻韓氏,聽得妹妹問他,就說: +「你嫂嫂一個人忙不過來,又有兩個小孩子,這穿的衣服都做不了,接你回家來 +幫著做點活計。」劉彩霞聽了,就說:「做什麼活,拿來吧!」今日,劉順又對 +她說:「姑媽那裡來信,說昨日紀家寨鬧彩花蜂,乃是飛賊,你少在門外站立, +要多留神。」劉彩霞這姑娘心高性傲,一生不服人,她聽了偏在門口站立,觀看 +來往之人,如有彩花蜂真從這裡過,她安心要施展能為,拿住這淫賊。今日見一 +少年人,二十來歲,站在西邊,目不轉睛地直看。劉彩霞暗中看見,故裝未曾看 +見的樣子。 + 尹亮正在兩眼發直,忽聽南邊有賣帶子的聲音,回頭一看,認得是上蔡縣的 +班頭,前來訪拿他的雨雪豹蘇永祿。他並不放在心上,就往北走去。蘇永祿雖認 +得尹亮,只是自己覺著不是他的敵手,便不敢動手,只好在後面遠遠哨探他在哪 +裡住?或是彩花蜂尹亮睡著之時,方敢拿他;或是等尹亮在哪裡出恭,或離那該 +管之處近,便好調兵拿他。此時他見尹亮往北去了,跟了幾步,心中一想,說: +「我看他不住眼地看那柳樹下的女子,料他今夜必來,我何不找店歇息,今夜來 +此看個機會,也好拿他。」 + 蘇永祿想罷,自己找了一座小店,喝了些酒,睡在炕上。 + 至天已日落之時,蘇永祿說:「掌櫃的,把我的帶子寄在這裡,我去找一個 +朋友。他與我約定在這裡相見,等到這般時候,還 + 不見來,我去到村前村後走一趟,找找他去。」店中掌櫃的說:「也好,就 +是這樣吧,你找他去要快些回來。」蘇永祿暗帶單刀,來到劉順的住宅,找一個 +避人之處好看動靜。等至二更時候,見從正北來了一條黑影子,走得甚快,飛身 +上房,進了劉家院內。蘇永祿看了,也飛身上牆,見那彩花蜂正在窗外偷眼觀看。 +忽見屋中燈火滅了,那彩花蜂又到西邊去觀看,往裡一瞧,見屋內燈光閃閃,並 +無一人。尹亮正自狐疑之際,聽見屋上瓦簷響,彩花蜂一抬頭,只見屋上跳下一 +人來,說:「好彩花蜂賊,你敢來此找死,我來也!」掄刀就剁尹亮,尹亮用刀 +相迎。屋中姑娘早收拾好了,手提單刀,跳至院中說:「彩花蜂賊人,哪裡走!」 +南牆上蘇永祿說:「本宅主人,千萬不要放走這個賊人,他乃是彩花蜂,在河南 +地方留下許多命案,我是奉縣諭來捉拿賊人的。」拉刀跳了下來。彩花蜂尹亮把 +刀一擺,飛身上房,卻被劉彩霞一鏢,正中他的肛門。尹亮覺著那只鏢進去了二 +寸多,這也是他彩花的報應,今夜該挨傢伙了。 + 尹亮逃走,又來到了保安州地面,只見街市中人煙不少。 + 他走至十字街前,抬頭往西一看,見牆內有一座樓,樓窗大開,內有一位旗 +裝打扮的女子,年有十八九歲,梳著一個大兩把頭,穿一身銀紅色的衣服,眉如 +彎月,目似秋水,準頭端正,唇若涂脂,帶著兩個丫頭,正看那往來的行人。彩 +花蜂尹亮一看這是二府同知的內衙,知道里頭必是同知的內眷,這位姑娘果然生 +得美貌,我不免今日就住在這裡的店內,夜晚圖一個樂兒,我若得這位美貌佳人, +乃平生之大幸也。 + 尹亮住到魁元店內,要了些酒菜,自己喝了幾杯,心中甚是高興。天晚自己 +關門睡覺,睡至三更之時,起來聽外面並無動靜,便換好了夜行衣,背插單刀, +出了上房,把門關上,掏出暗記兒,畫在門首。他飛身上房,躥房越脊,如履平 +地,到 + 了同知衙門,就在各處偷聽。見那樓簷下透出燈光,彩花蜂尹亮提刀來至窗 +戶臨近,濕了一個小窟窿,往裡一看,見屋內圍屏牀帳甚好,牀上坐著之人,正 +是那白晝所見的女子,同兩個丫環在那裡說話。尹亮進了上房,即把兩個丫環殺 +死,說:「美娘子,從白晝見你一面,無刻忘懷,你須從我片刻之歡!」那女子 +一聽此話,說:「好賊人,殺了人啦!」彩花蜂說:「你嚷,我連你也殺死!」 +一伸手抓住那女子,說:「從不從,快說呀!」那姑娘還是嚷。尹亮舉刀欲殺, +只聽下面一片聲喧,彩花蜂要被獲遭擒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六回 +陳清捉拿彩花蜂 尹亮夜入三聖廟 + + + 話說彩花蜂尹亮拉著那位姑娘,連恐嚇帶央求。那烈女視死如歸,大罵淫賊, +說:「你這傷天害理之賊,還不給我退去!」 + 尹亮說:「好,你是不要命了!」一刀便把那姑娘殺死。他用粉漏子漏了一 +朵梅花,上落著一個蜜蜂兒,又提筆在粉牆之上寫了幾句詩,留下姓名。寫的是: +背插單刀逞英雄,雲遊四海任縱橫。 + 白晝看見窈窕女,黑夜前來會美容。 + 豪傑有意求雲雨,佳人薄倖太無情。 + 因奸不允傷人命,我號人稱彩花蜂。 + 彩花蜂寫完了字,投筆於桌上,往外逃走。方要走時,忽見對面來了幾個查 +夜的人,連忙藏躲,候人過去,他才走了。 + 二府同知法福理次日早晨起來,肉跳心驚,行坐不安,正不知所因何事?忽 +見乳母劉氏來報,說:「老爺不好了,姑娘不知被何人殺死?」法福理聽乳母之 +言,嚇得面如土色,連忙帶領從人,親身到妹妹房中去,看是什麼緣故?到了樓 +上,血腥之氣透人鼻孔之內,見他妹妹和丫環的死屍仰臥於地。抬頭一看,見牆 +上還有幾行字跡。法福理看罷,立刻氣得面目改色,大罵賊人。自己先派家人預 +備棺材,叫他們裝殮起來。然後升 + 堂,叫齊了三班人役,說:「來人,傳捕快陳清、馮玉二人前來,派他二人 +辦案。」衙役等答應,急速把兩個大班頭叫來。 + 那陳清綽號人稱賽叔寶,馮玉綽號人稱醉尉遲,二人練得好武藝,結交天下 +英雄,在本衙門充當捕快頭目,辦案拿賊,稱為第一。今聽老爺呼叫,連忙上堂, +給老爺請安,說:「老爺呼喚下役,有何事吩咐?」法福理說:「陳清、馮玉, +你二人乃頭役之流,今日本府衙內,被彩花蜂賊人殺死三條人命。我給你二人三 +天限期,定要拿住彩花蜂淫威。他殺死丫環與小姐,還在牆上留下詩句。你二人 +如拿獲賊人,本分府賞白銀二百兩;倘若你等不認真查拿,我定要從重處治。」 +二人答應,立時領簽票出了衙門,回到下處,換好隨身衣服,暗帶兵刃,先在各 +處尋訪蹤跡,卻並無下落。 + 二人無法可施,到十字街慶勞樓酒館正面樓上坐下。那馮玉一生最愛飲酒, +千杯不醉,他生得面黑,因此得了一個綽號叫醉尉遲。二人見酒樓上吃酒的人不 +多,方才坐下,跑堂的認得他兩個,說:「二位班頭來了,今有什麼公事?」陳 +清說:「我出城探視我們馮賢弟,他最愛飲酒,不論在哪裡都喝,你給我二人要 +幾樣菜,送上十壺酒來。」二人喝了幾杯,心中悶悶不樂。陳清說:「馮賢弟, +你我在衙門內總算數一數二的,今日這案就不好辦。你想,這彩花蜂是怎的一個 +綽號兒,你我也不知是男是女、是僧是道、是老是少,並未看見,怎麼拿他? + 就是彩花蜂來了,咱們也不認識,這如何是好?」馮玉說:「大爺且喝酒, +喝完了酒再想主意。俗語說的好,吉人自有天相,我不是說大話,這個賊人也不 +算什麼英雄,殺了人留下詩句,是並無一人識他,我要知道他的面貌如何,他想 +逃走就比登天還難。」陳清說:「這話說的是,你我要認識他,拿他就如探囊取 +物,不費吹灰之力。」 + 二人正說著話,忽見南邊對面桌上,一個人站了起來,身高七尺,白淨面皮, +長眉朗目,俊俏人物,身穿寶藍綢縐長衫,足登青緞快靴,在那邊吃喝完畢,把 +大衫脫下來包在包袱之內,手中拿著小包袱,來到賽叔寶陳清、醉尉遲馮玉跟前 +說:「你二位方才所說之話,我已聽夠多時了。你二位乃本分府的班頭,要拿彩 +花蜂的嗎?」陳清、馮玉二人說:「不錯,你怎知道?」 + 那人說:「你二人認不認識彩花蜂呢?」陳清、馮玉說:「我們並不認識這 +彩花蜂是何人。」那人說:「二位要拿他,遠在千里,近在目前。」陳清聽到這 +裡,一拉那人說:「朋友請坐,你必是認識此人,可帶我二人一同前往,這要拿 +住他,我二人必然重謝。」那人說:「你不必拉我,我告訴你吧!」陳清放開手 +說:「請坐細講,咱們三人且喝完酒去。」那人一陣冷笑,說:「我酒是用過了, +你要拿,彩花蜂就是我,我就是彩花蜂。」陳清、馮玉二人聽了說:「好,你算 +是好朋友,我二人正在為難,你打這場官司,我們好交朋友,無論怎麼,都有我 +二人照應你。」 + 那人聽到這裡,說:「要打官司,我手中之刀卻不願意。」伸手抓刀,掄起 +就砍,陳清、馮玉掄起鐵尺相迎。這二人武藝超群,與彩花蜂三人殺在一處,把 +那些吃酒之人,都嚇得各處藏躲。 + 尹亮跳下樓去,陳清、馮玉二人各擺兵刃說:「你往哪裡逃走?」方跳至大 +街,正南來了蘇永祿,一看那彩花蜂尹亮從樓上跳下來,他把帶子一擲,提刀趕 +將過來說:「彩花蜂,你往哪裡走!我必要結果你的性命,二太爺自上蔡縣跟你 +下來,甚不容易。」彩花蜂尹亮聽蘇永祿喊著過來,要幫助陳清、馮玉動手,急 +伸手掏出一隻毒藥鏢來,照定那馮玉咽喉打去。馮玉連忙一閃,正中左肩之上, +「哎喲」一聲,倒於地下,不省人事。那時彩花蜂便跑了。 + 陳清過來扶起馮玉,蘇永祿也趕到說:「了不得啦!這是 + 毒藥鏢,我家兄曾受他一鏢,請人看過,尚不知生死。」陳清說:「兄台貴 +姓?是何處人氏?來此何干?」蘇永祿說:「我姓蘇名永祿,乃上蔡縣班頭,為 +捉彩花蜂而來。他在上蔡縣留下兩條命案,我兄長中了他一鏢,還不知生死。我 +奉諭前彩拿他,見你二位與他動手,我趕奔前來想要把他拿住,不想這個朋友又 +被他所傷。未領教你二位貴姓?」陳清說:「我叫陳清,他叫馮玉,是本處的捕 +快頭目。只因昨天夜間,衙內出了殺死小姐、丫環等三條命案,我二人奉老爺之 +命來拿彩花蜂。我這二弟家有寡母,他要死了,便無人奉養。這鏢打在肩頭,你 +看全都腫了,這是毒藥鏢,我常聽人說過,非勝家寨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不 +能治此鏢傷。」蘇永祿說:「這勝家寨在哪裡?」 + 陳清說:「天下皆知宣化府黃羊山勝家寨,老莊主神鏢勝英,收了些徒弟, +都是有名之人。他死去了,今還有他的兒子,也有五六十歲了。神鏢勝英這位老 +英雄,可算是有名的豪傑,他家有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最能治這毒藥鏢傷 +等症。」蘇永祿聽了,說:「我去要點藥來,你也給他請人調治才好。」陳清說: +「我在這二府衙門等你,千萬別過三天。他這鏢也是勝家寨傳授,打在四肢還輕, +三天准死。你去吧,千萬給求了藥來。」蘇永祿說:「你我一見如故,我無不盡 +心。」 + 他順路出了保安,正往前走,忽見彩花蜂尹亮在前面不遠蘇永祿不敢過去拿 +他,只在暗中跟隨,看他往哪裡去,再作計較。跟了有七八里路,見前面有一座 +古廟,裡面有東西配房大殿,尹亮一下就竄進去了。蘇永祿心中說:「他在這裡 +很好,我自有主意。」轉身向南,又來在保安地方,要上酒樓去訪問陳菲在哪裡 +住。只見從酒樓上出來一人,是差官模樣,頭戴緯帽,高提梁、通紅纓兒,身穿 +藍紗袍子,外罩紅青紗八團的馬褂,足登官靴,身高七尺以外,玉面朱唇,雙眉 +帶秀,二目神 + 光滿足,二十以外的年紀,精神百倍。他一見蘇永祿便帶笑問道:「蘇二哥, +你來此何干?」蘇永祿聽見叫他,一看卻是粉面金剛徐廣治。蘇永福、蘇永祿二 +人曾在徐勝家中會過的,今在此處見面,乃是故舊相逢。 + 書中交代:徐勝是從哪裡來的呢?原來是彭公在宣化府參了王連鳳,辦了馬 +萬春,因偶染風寒,便上了一個請假的折子,派徐勝押折差入都。這是他從京中 +回頭,皇上已有旨意下來,著彭公在宣化府養病,欽賜太醫兩名,賞假十日。徐 +勝帶家人徐祿方才在保安用了飯,一出門遇見蘇永祿,便問他來此何干? + 蘇永祿把上項之事全皆說明。又說:「彩花蜂現今就住在古廟。」 + 徐勝說:「你為何不去拿他?」蘇永祿說:「我不是他的對手,如何能成功 +呢?」徐勝說:「我幫助你。徐祿,你先拉馬回宣化府等我交差,去吧!」家人 +答應去了。 + 這裡二人又吃了一會酒,天色已晚,便各帶兵刃,來至保安城外。走了有六 +七里路,已至這座古廟。只見滿天星斗,等到大約有二更時候,二人就躥上房去。 +蘇永祿說:「我在房上眺望,看你怎麼樣拿他。你須要小心,他的暗器傷人,最 +是厲害。」徐勝說:「不要你囑咐,我准給你拿住,不能讓他跑了。」 + 徐勝跳下西房,聽這屋內有人睡覺,進了西禪堂之內,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 +聽炕上有人出氣之聲。徐勝過去按住,卻被那睡覺之人抓著胳膊,把他夾在肋下, +來至當院,先掄圓巴掌,打了他兩個嘴巴,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,你彩花彩到吾 +和尚這裡來了,吾把你狗頭揪了下來。」徐勝聽見說話的是蠻子哥哥歐陽德,連 +忙說:「別打,是我。」歐陽德說:「打的是誰?」徐勝說:「我是徐勝。」歐 +陽德聽見說:「唔呀,你來此何干呢?」 + 蘇永祿從西房跳下來說:「徐爺,你叫人打了。」徐勝說:「我給你引見引 +見,這是我兄長歐陽德,那是上蔡縣的班頭蘇 + 永祿,是來拿彩花蜂的。兄長你從哪裡來?」歐陽德說:「吾是上徐州下書 +信的,勝家寨勝奎的孫女,給我徒弟武杰為妻了。 + 我得了回信,昨天在這廟內,因身體倦乏睡著了,及至醒時,不見了包袱, +連婚書回信全被賊人偷去,還在吾和尚帽子上印了一朵梅花,上落彩花蜂一個。 +吾想他今夜必來,故作睡著了等他。」徐勝說:「這個賊真真可恨!」正說著, +聽見東屋上有人說:「呔!今有你大太爺彩花蜂尹亮在此,已聽夠多時。你等哪 +個前來送死。」歐陽德、徐勝、蘇永祿三人聽見,齊拿兵刃要捉彩花蜂。不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七回 +彩花蜂夜入勝家寨蘇 永祿設計捉淫賊 + + + 話說彩花蜂尹亮白天進廟的時候,歐陽德已在西禪堂睡著了,他便在東禪堂 +歇下。徐勝如往東禪堂去,准把那彩花蜂尹亮拿住了。今夜尹亮在東禪堂聽見外 +邊有人說話,偷聽多時,連忙飛身上房說:「呔!你三人要拿你大太爺,我要失 +陪了。」 + 歐陽德聽說,眼都氣紅了,說:「哎呀,混帳王八羔子,你往哪裡走,我來 +拿你!」這三人也飛身上房說:「你往哪裡走呀!」 + 彩花蜂尹聲往北逃走,天色渾黑,道路崎嶇,走了有三四里路,就從岔路上 +往北去了。追了幾里路,也沒趕上。歐陽德說:「吾也不能回千佛山去了。」徐 +勝說:「蘇二哥,你我分手吧!我回至宣化府,稟明大人,派差官來拿他就是了。」 +蘇永祿說:「我到勝家寨去,討點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好救那醉尉遲馮玉 +的性命。」蘇永祿走了一夜,天色大亮,在一家飯店吃了早飯,便直奔勝家寨去, +這且不表。 + 單說彩花蜂尹亮連夜逃走,到了天亮,他把歐陽德的包袱打開一看,裡面有 +二十兩銀子,一封書信,一紙婚書,是勝奎的孫女許給武杰為妻。尹亮想:「這 +勝家寨是把式窩兒,他的孫女兒必是千嬌百媚,萬種風流,我要到那裡去探道, +今夜晚圖個樂兒。」尹亮來至勝家寨,在各處探明瞭出入路逕。他站 + 在莊門直瞧,哪知裡面銀頭皓首勝奎正要帶武杰上宣化府去聽戲,方到門 +首,見那人賊眉賊眼,正往裡瞧。勝奎便吩咐不必備馬了,隨帶武杰來至書房。 + 武杰說:「祖父,你老人家為何又不去了?」勝奎說:「你方才沒看見麼? +那照壁前站定一人,身高七尺,白淨面皮,長眉朗目,手拿一個小包袱,二目神 +光透散,必是一個貪淫好色之徒。他來探道,今晚咱們必須預備。」先派李環、 +李佩把莊丁人等調齊了,共有一百三十七名,大家齊集大廳。勝奎吩咐道:「今 +夜要各自留神,一齊預備傢伙捉拿賊人。你們安排好了,把燈盞放在盆底之下, +聽鑼響為號。」眾莊丁齊聲答應,說:「我們大家預備就是了。」勝奎走到後面 +去告訴內眷,要大家留神,今夜有賊。又叫勝玉環姑娘夜晚留心,細防賊人。勝 +玉環有兩個丫環,一名秋菊,一名碧桃,也都很有能為。今日三個人正在練習拳 +腳,聽見她爺爺吩咐這話,三人齊聲答應,暗作準備。 + 到了天晚,勝玉環吃了晚飯,坐在外間屋內,自己無事,把兵刃放在手邊, +說:「秋菊,你把淨面水取來,我淨了面,想要撫琴。」碧桃收拾香案,淨手焚 +香,勝玉環便端正坐定撫琴。正撫到得意之時,忽然斷去一弦,心中說:「這必 +是有生人偷看。」她一回頭,見後窗戶有一個窟窿,就知暗中有人偷看,便吩咐 +叫人來。丫環說:「姑娘有什麼事?」勝玉環說:「我要到裡屋更衣,你二人烹 +茶伺候!」碧桃說:「奴婢已經烹好了香茶,請姑娘用吧!」勝玉環說:「我換 +了衣服再用。」進了東間屋內,把簪環摘去,用手帕罩頭,收拾好了,又換上鐵 +尖靴,帶上鏢囊,摘下一把單刀來,把前窗支開,飛身出去,上房到了後面。往 +下一看,見一人正向屋中觀看。勝玉環並不害怕,跳下房來,照定那人順手就是 +一刀。那人一閃身躲過,說:「歐! + 那個女子休要動手,我久愛你姿容秀美,一見神魂皆消,我彩花蜂乃有名英 +雄,你要與我結為夫婦,我絕不負你就是了。」 + 勝玉環一聞此言,氣得粉面通紅,說:「秋菊、碧桃,你二人快叫人拿賊, +我來捉這小輩。」掄刀就剁,彩花蜂用刀相迎。 + 二人正殺得高興,聽見正南上一片鑼聲。那李環、李佩點齊莊丁,與武杰等 +各執兵刃,來至前面,說:「快拿賊呀!」 + 彩花蜂尹亮也知這勝家寨乃把式窩兒,恐寡不敵眾,正在猶疑,忽見一條大 +漢來至面前,掄樸刀說:「好賊!敢來至勝家寨討死,吾不能與你善罷甘休。」 +照定彩花蜂就是一刀。尹亮閃身躲過,說:「小輩大膽!」把刀花一變,兩三個 +照面,一刀砍在李環的肩上。李佩說:「好賊,休要傷吾兄長,吾必結果你的性 +命。」掄刀過來。武杰也提刀嚷著過來,說:「吾要你的狗命。」正在這時,勝 +奎帶著莊丁人等也趕到了。彩花蜂尹亮見難以取勝,心知久戰必敗,便把刀一擺, +望北直撲花園而來。這裡眾人追著說:「好賊,往哪裡逃走!」彩花蜂把身一縱, +藏在花果廳的後坡,見眾人各處追尋一回就走了。大家回至前廳,勝奎說:「叫 +廚子給備點菜,咱們好吃酒。」 + 那勝玉環見賊人已經逃走,便把頭上的手綢、耳環摘下,把鏢囊、單刀也掛 +好了。又叫丫環把帳子裡的被褥安置好,一個丫環手執燈籠,一個丫環攙扶著她, +到茅房方便已畢,回房中安歇。勝玉環說:「你兩人睡覺也要留神。」秋菊說: +「姑娘說得是,我們把所使的兵刃都放在手下,倘有動靜,也好幫助姑娘。」三 +人說著話,來到外間屋裡。勝玉環見椅子上有兩個男子的腳印兒,自己掛在牆上 +的鏢囊與單刀,也都不見了,回頭說:「秋菊,我那鏢囊、單刀,都是你掛在壁 +上的,怎麼不見了?」秋菊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勝玉環說:「這其中是什麼緣故 +呢?」 + 原來,彩花蜂尹亮見勝玉環帶著丫頭上茅房裡去,他在後窗戶瞧得明白,見 +人出來,便把窗戶一推,進入屋內,登著椅子把單刀與鏢囊摘了下來,係在自己 +腰上。急忙中卻把鏢囊係反了,自己的鏢囊口係在外,勝玉環的鏢囊口朝裡,動 +手時只有乾著急,是不能掏出鏢來的。他把單刀插在背後,聽見院中的腳步聲, +知道是勝玉環回來了,便藏在牀下,一語不發。勝玉環進屋就看見自己的兵刃不 +見了,便問秋菊。秋菊說:「這可是鬧鬼兒,明明我掛在那裡,為何沒有了呢? +姑娘,你看這邊椅子上,還有男子的腳印,這是何人偷去了?」勝玉環說:「你 +們點上一盞燈,在各處都照照就是了。」 + 彩花蜂尹亮這時一掀牀頭,從牀底下鑽了出來。勝玉環往院中一跳,把秋菊 +所用的刀先從桌上拿在手中。尹亮說:「美人還說什麼?快從我共入羅帳。」勝 +玉環說:「淫賊,你往哪裡走!你這裡來,我與你誓不兩立。」尹亮追至院中說: +「美人,你趁此從我,你的鏢和刀都已在我手中,你還有何能為?」勝玉環並不 +還言,氣得掄刀就剁。那碧桃、秋菊兩個丫環連忙鳴起鑼來。前邊銀頭皓首勝奎 +正與武杰談心,聽見那邊鑼聲一響,便說:「不好!」連忙帶兵刃與暗器,武杰 +也帶上鏢囊,帶領李環、李佩說:「咱們快到後邊,必是那賊又來了,吾是不能 +饒他的。」李環說:「方才被他砍了一刀,我上了鐵扇散,傷已好了,今日必要 +結果這混帳東西。」勝奎來至後院,說:「好匹夫,你又在我這裡攪哪!」勝玉 +環見祖父同武杰全到,她把刀一擺,跳出圈外,又回到房中換好了衣裳,出來與 +賊人再戰。 + 那秋菊瞧見尹亮把鏢囊朝裡,知他掏不出來,說:「你們快拿他,他掏不出 +鏢來了。他把我們姑娘的鏢袋偷去,係在他的鏢袋上,可是裡兒朝外,他不能掏 +鏢,你們快用暗器打他吧!」 + 那武杰眼都氣紅了,說:「我問你叫什麼名字?你要是英 + 雄,你就直說;你要不是英雄,你就不敢說。」那彩花蜂尹亮一聽武杰之言, +說:「小輩!大太爺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我姓尹名亮,外號人稱彩花蜂,今日 +特意來借盤費。」勝奎借著燈籠火把,瞧得甚是明白,說:「小輩!你白天在我 +門首探道,老夫就已知道了你。你今敢來這裡彩花,還充好人。你這無名的小輩, +我今日拿住你,定要送官治罪,也叫你知道勝家寨的厲害。」彩花蜂尹亮與小蠍 +子武杰動著手,又見眾莊丁各帶兵刃圍繞上來,他知道這勝家寨不是好惹的,專 +講打暗器,自己的鏢又取不出來,只得說:「呔!蠻子休要逞強,我失陪了。」 + 武杰說:「你走不了,我非拿住你不算英雄。」緊緊跟在背後,二人相離有 +一丈多遠,彩花蜂上房,武杰也上房。二人躥房越脊,到了東南角的圍子牆上, +彩花蜂上牆跳出牆外。武杰也上了牆,見彩花蜂就在眼前。武杰上前,將至彩花 +蜂尹亮的背後,提起腿來一腳踢去,就將彩花蜂踢倒,摔於地下。此時李環、李 +佩二人也趕到此處,先用繩子將賊人捆好,從西邊大門進去,將賊人抬至大廳。 +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八回 +群賊聚會溪皇莊 蘇永祿偷探賊穴 + + + 話說彩花蜂尹亮跳出牆外,被武杰一腳踢倒,捆上抬至大廳,點上了燈籠, +照耀得如同白晝。勝奎聽見賊人已被拿住,立刻吩咐帶了上來。家人抬至廳前放 +下,勝奎說:「這人不是彩花蜂,你等拿錯了。戰了半天,還不認得那賊嗎?你 +等來瞧,那個賊他是白淨面皮,此人是黑臉膛,這就不對了。」那被捆的人說: +「眾位把我放開吧,我有話說。我是河南上蔡縣的班頭,奉縣諭來拿彩花蜂的。 +眾位不信,我有海捕公文。」蘇永祿便把在那三聖廟請徐勝捉彩花蜂,在廟內遇 +見歐陽德丟了婚書之故,說了一番。勝奎把蘇永祿放開說:「這倒難為你了。」 + 蘇永祿說:「莊主,還求賞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二份,我有個朋友叫醉 +尉遲馮玉,他受了彩花蜂的毒藥鏢傷。」勝奎說:「那彩花蜂所練刀法和所打的 +毒鏢,乃吾門中秘傳,不知他是何人門徒?」蘇永祿說:「此人來歷我倒不知。 +我聽人傳說,傳授毒藥鏢的,在南邊就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他傳授了兩個徒 +弟,並不知其姓名,或者就是他的門徒。」勝奎說:「戴勝其是門中弟子,我久 +已知道他出家了,為何又收下這個萬惡徒弟,真真可恨!我給你拿藥去。」勝奎 +至後面把藥取來,蘇永祿收下便告辭走了。來到保安二府衙門,找著賽叔寶陳清, +把 + 膏藥給他去解救馮玉,下餘之藥便寄至家中救他大哥,這且不表。 + 單說蘇永祿在各處訪查彩花蜂的下落,這天出了宣化府,奔懷安縣而去。正 +走著,因天氣炎熱,想找個村莊歇息。只見正東林木森森,是所莊院,前有一座 +土台,上面站了十數個人,內中就有彩花蜂尹亮。其他是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 +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 +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 +杜茂、鑽天鷂子段文成、賽李逵蔣旺,這伙人皆是江洋大盜。內中還有金刀將於 +景龍、燕子風飛腿袁天化、鎮八方神鏢孟小平,皆是飛簷走壁之人。蘇永祿並不 +認得,心中說:「尹亮一人我尚且不能勝他,何況這些人我不免在暗中偷瞧,再 +作道理。「書中交代:彩花蜂尹亮已從勝家寨逃至了溪皇莊。這裡莊主叫花得雲, +乃北新莊花得雨的二哥。他也是裕王府的皇糧莊頭,練得一身本領,愛交天下英 +雄。他手下有鑽天鷂子段文成、金刀將於景龍、燕子風飛腿袁天化、鎮八方神鏢 +孟小平等,此四人也是江洋大盜,在溪皇莊保著花得雲,結交天下英雄,後又來 +了一個賽李逵蔣旺,在此分贓。青毛獅子吳太山等也來投奔於他。如今彩花蜂尹 +亮又投到了這裡來。 + 蘇永祿瞧得明白,找了個僻靜之所吃了晚飯,心中說:「待我先去探莊,再 +去宣化府稟報欽差彭大人,求他給我派官兵,或派他手下的英雄亦好。」主意已 +定,收拾好便進了溪皇莊。 + 他飛身上房,在各處一瞧,只見燈光閃爍。他躥房越脊,直向西行,到那花 +得雲住房前後,共有一百五十多間。蘇永祿正向前走,抬頭見一片燈光,這裡乃 +是一座花園,內有各種奇花異石,東南正房五間,花廳在東西配房,正西有望月 +樓、避暑莊、 + 逍遙閣、安樂齋,暖閣涼亭、游軒跨院、薔薇架、合歡樓、翡翠軒等各式奇 +巧景致。那花得雲坐地分贓,乃有名英雄,今夜在北花廳給尹亮接風,商議如何 +害死彭公,給他四弟花得雨報仇,這是他的心意。蘇永祿向窗內一瞧,見裡面高 +矮、肥瘦、丑俊不齊,皆三山五嶽英雄,四海九州豪傑。花得雲正中坐定,說: +「尹賢弟,你今來此,給我想個主意,替四弟報仇!我三弟在懷安,也知這信息, +他派鑽天鷂子段文成來此,約請各路英雄,刺殺彭公。」尹亮說:「這也不難, +我同一個朋友到他公館,夜內行刺,殺了他就算完了。」 + 這時,金刀將於景龍回頭見窗戶有個洞穴,料定外面有人,他性情粗暴,便 +嚷叫道:「眾位不好了!後窗戶有個奸細來暗探消息,快拿兵刃去捉奸細。」蘇 +永祿聽了,嚇得全身是汗,心想:我今日死在溪皇莊了。他聽見大廳上一亂,回 +頭見一株大樹,連忙上樹藏伏,不敢出氣。花得雲這伙人來至外面各處一找,並 +無一人。段文成說:「於賢弟這是謠言,這裡哪有人呢?我想咱在這裡並未作案, +有誰敢來暗探!」於景龍讓眾人說了一番,自覺沒趣。大家回至大廳,齊說:「於 +大哥眼花了。」 + 那蘇永祿嚇得兩眼翻白,後見眾人入了大廳,他才慢慢的下來,心想:「三 +十六著,走為上著,我快上宣化府彭大人那裡,請幾位英雄來捉這些賊人。」正 +想著,忽見後面有一個人追了下來,心中更為害怕,說:「不好!有賊人追下來, +這人腳程甚快,我須快跑。」自己在前跑,那人直追,他急了,見前面一個墳塋, +內有跨欄牆,正中是宮門。蘇永祿料想跑不了,便飛身跳入牆內,自己隱藏起來, +不敢出去。他暗中從古錢窟窿向外一瞧,見那人圍著牆向裡直瞧,並不走開。他 +自己一想:「莫若走為上策!」想罷,飛身往外就跑。他才要逃走,只見那人過 +來一腳,便把蘇永祿踢倒,按在地下,說:「你往哪裡 + 走?我以為你是英雄,原來是個無名小卒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八十九回 +粉金剛暗探溪皇莊 蘇永祿定計捉淫賊 + + + 話說蘇永祿被人按倒在地下,那人說:「彩花蜂,你這回跑不了啦!」蘇永 +祿說:「你這人說話聲音甚熟,我不是彩花蜂。」 + 那人說:「原來是蘇二哥!我是徐勝,只因我同你分手之後,至公館見大人 +回明了,聽說彩花蜂還在各處彩花,大人派我與水底蛟龍高通海、多臂膀劉德太 +三人來拿彩花蜂,我白天訪得明白,彩花蜂就住在這裡。我在這村內查訪他的下 +落,忽見你從裡面出來,我把你當彩花蜂了呢。」蘇永祿說:「尹亮正和群賊在 +一處吃酒,內有花得雲等二十多人,我不敢動手,你要敢去,我便同你去。」徐 +勝說:「你頭前領路!」二人又往溪皇莊而來。蘇永祿說:「我給你在房上瞧著, +見機而作。」徐勝說:「不用你幫忙,有我一人,足夠殺這些賊人了。」 + 二人進了村莊,路北就是花得雲的住宅。兩人上房,又來至那所院落,聽見 +裡面正在猜拳行令,吃得甚是高興。徐勝趴在後窗戶,往裡面瞧得真切,見花得 +雲和鑽天鷂子段文成二人在一桌談心,正說到要上宣化府行刺。徐勝聽得出了 +神,於景龍一抬頭,又見後窗戶有一個人影,急忙出去。徐勝早已知道,一錘正 +打在於景龍的面門,他呵呀一聲,翻身在地,登時死了。 + 大廳眾人各拿兵刃,來至後面。有人說:「小輩哪裡走?」段 + 文成掄豹尾鞭就打,徐勝急架相還。眾人齊把徐勝困住。彩花蜂掏出毒鏢, +一鏢正打中徐勝左肩。徐勝受這一鏢,只覺腰背發麻,渾身疼痛。他不敢戀戰, +忙把錘花一撥,打出圈外,飛身上房,躥房越脊逃至牆外。眾人往外就追,說: +「別放走了他,務要把他拿住,碎屍萬段。」 + 徐勝中鏢之後,頭眩眼黑,兩腿發軟,恨不能一下飛上天去。他慌不擇路, +走了四五里之遙,後面追趕之聲漸遠,見路北一座古廟,便推開廟門入內,把閂 +插好。他疼得全身是汗,用身子倚著山門,聽眾賊追至這裡,齊說:「往這裡跑 +來的,他如何能跑得如此快,我等尚須留神,往下追去。」花得雲說:「他跑不 +遠的,藏在廟中亦未可定,你我進至廟內看看有沒有?」尹亮說:「他已然中了 +毒藥鏢,就是讓他逃走了,三天也得爛死。」眾人又追了有四五里路,不見徐勝 +下落,只得回頭說:「如今饒他,讓他落個全屍。」賽李逵蔣旺說:「你等先走, +我要出恭。」眾人說說笑笑,一同往西走了。徐勝在廟內,聽眾賊從大道上過去。 +他因鏢傷疼痛不止,大罵賊人道:「彩花蜂這狗娘生的,我無故受他一鏢,想不 +到竟死於此地!只是公館沒人知曉,無人給我報仇。我堂堂正正奇男子,轟轟烈 +烈大丈夫,一旦死在匹夫之手,萬不能同他甘休,做鬼也要拿他等報仇。」蔣旺 +出完恭,走至這裡聽見徐勝在廟內大罵賊人,便拿鋼斧走至山門說:「小輩,你 +藏在這裡,我把你掏了出來。」 + 徐勝聽到有人說話,因傷痛不能轉動,說:「誰人推門?」蔣旺說:「我名 +蔣旺,外號賽李逵。」他連推了幾下,推不開門,便說:「我不從山門進去,我 +跳牆過去吧!」飛身跳進廟去。徐勝是站不起來了,瞧那賊人身高七尺,面如刀 +鐵,黑中透亮,粗眉怪目,手拿加鋼斧。徐勝說:「歐!蔣匪你是朋友,快拿斧 +子過來,給我一斧子了帳,咱二人結個鬼緣,你可別送我上 + 溪皇莊凌辱我。」蔣旺說:「好!你既說到這裡,我就給你一斧子吧!」過 +去剛要砍,忽聽大殿有人說話:「小輩!休傷白虎星君,吾神法寶取你!」蔣旺 +嚇了一跳,一回頭見白花花一宗物件,撲奔面門而來,要躲也躲不開了,撲哧一 +聲,正打在面門,「哎呀」一聲倒於地上。 + 徐勝抬頭一看,見大殿上出來一人,赤身露體,撲奔過來把蔣旺捆上。徐勝 +一看那人,卻是水底蛟龍高通海。徐勝說:「高大哥!你救我回公館,快去勝家 +寨給我求點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好救我這條性命。」高通海說:「別忙! +我先把他衣服剝下,我穿上了然後再說。」 + 書中交代:高通海因奉彭大人之命,派他同劉芳、徐勝來拿彩花蜂。三人分 +手後,高通海走有七八里路,見路旁一片葦塘,有幾人在那裡洗澡。高通海走得 +全身是汗,也想洗澡,便把衣服脫了,跳下水去。那些洗浴之人,皆不敢向深處 +去。高通海施展分水法,蹲入水底,洗完上來,見那幾個洗浴之人已蹤跡不見, +衣服也沒有了。心想,這一下可坑了我啦!他不敢進村,候至天晚才出了葦塘, +見正北有座山神廟,他推山門進去,其中並無僧道,便把門關上,倒在供桌上睡 +著了。方才徐勝同蔣旺說話,把他驚醒。見到徐勝要被蔣旺殺死,連忙把供桌上 +的鐵香爐照定蔣旺說:「休傷白虎星君,吾神來也!」一下正打中蔣旺,被他按 +倒捆上,把衣服剝下來自己穿上,只是靴子太小穿不得,趁著他未醒過來,先把 +他的口堵上,又把徐勝送至大殿台階之上。心想:賊人回去,見少了一人,必要 +來找,我且把山門開了,把他立在山門內,我藏在他身後就是了。高源一瞧蔣旺 +臉上血污怕人,又給他抹了一把香灰,站在他的身後把斧子掄動如飛。 + 且說花得雲等眾賊回至莊中,單只少了蔣旺。眾人說: + 「莫非他漏了單,給人拿去了!」旁邊孟小平說:「我找他去。」 + 忙奔至山神廟,聽山門內嘔了一聲,不覺嚇了一跳!只見一人披髮掄斧,嗷 +嗷直叫。孟小平打了一個冷顫,掏出鏢來,照定那人就是一鏢,正打在蔣旺心上, +登時身死。高源扶住死屍不讓他倒下,又把雙斧耍了起來。孟小平說:「真怪! +這一鏢既已打中,為何死屍不倒,我看看去。」才走至山門外,見死屍向他一倒, +躲避不及,被那死屍壓倒了。高源趁勢一斧,便把孟小平耳朵劈掉半個。他捆上 +孟小平,把蔣旺屍體送在廟內,又把孟小平的靴子脫下,自己穿上正合式,再將 +孟小平的發辮拆開,讓他站起,自己躲在他身後耍著斧子。 + 這時村上又來了彩花蜂尹亮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,他三人來至七賢祠, +聽山門有鬼叫,見一人散了發,耍著斧子。 + 尹亮掏出鏢來,照那人就是一鏢,又把孟小平打死。高源將屍身向外一擲, +說:「呔!吾神來也。」吳鐸、武峰二人,嚇得往外就跑。尹亮說:「不必跑, +我自有道理。」他用刀就砍,高源用斧急架,三人便殺在一處。高源哪裡是尹亮 +的對手?高源說:「你是何人?爺斧下不砍無名之鬼。」尹亮說:「大太爺姓尹 +名亮,外號人稱彩花蜂。你是何人?」高源說:「我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人稱 +水底蛟龍高法官是也!專會勾魂請將,我一念咒,叫天兵天將前來捉你。」說著 +直往東走去。尹亮一動手,就知高源不是他的對手,便往下直追,說:「小輩, +你不必嚇我。」高源說:「看你怕不怕,我高法官要念咒了!」他嘴裡唧呱幾聲 +說:「值年太歲快來幫我!」正走在樹林之中,忽聽空中有人說:「我值年太歲 +是也!彩花蜂休想逃走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回 +神手將拿獲淫賊 赤鬆林路逢眾寇 + + + 話說尹亮追至林中,聽空中說「吾神來也!」便嚇得回頭就跑。高源本是造 +謠,只見樹上跳下一人,是個紫面的男子,甚是面熟,一時卻想不起了,便說: +「朋友,你是誰呀?」那人說:「高兄弟不認得我了,咱們皆河南人,你在上蔡 +縣剿滅宋家堡之時,我曾見過尊駕。我是令尊大人的徒弟,名叫蘇永祿,你忘了 +不成?」高源說:「好!你我千里有緣,你從哪裡來的?」蘇永祿就把已往之事 +說了一番。二人正談著,那邊尹亮早聽得明白,說:「好!」飛也似的來至這裡, +掄刀就砍。二人哪裡是他的對手,只累得全身是汗。忽見大道上來了七八個騾馱, +四個人夫,兩個騎馬之人跟著,在朦朧月色中看得甚真。 + 其中一人,見那邊有三人廝殺得難以分解,說:「三慶兒,你瞧那邊是路劫 +麼?咱們去看看。」 + 原來大道上的來者,是神手大將紀有德,他要上宣化府去發點果子賣,順便 +要提拔提拔他兒子,叫他跟著彭公效力當差。 + 他知道要到大同府拿傅國恩,非他不可,故此帶領兒子同四個莊丁,押著馱 +子,一來散逛,發賣果子,二來要見大人。這時走至溪皇莊,瞧見那大道上有三 +個人動手,叫把馱子站住,立刻帶了他的兒子三慶兒、學名叫紀逢春、人稱打虎 +太保的擺刀 + 過來一看,原來是高通海同一個面生之人,正與彩花蜂動手。 + 他掄刀過去說:「高源不必害怕,我來拿這淫賊。」高源見是紀有德,說: +「姑父,你老人家同逢春兄弟快來拿這淫賊呀!」彩花蜂正在戲耍高源,忽見來 +了這父子兩個幫手,武技純熟,也不容他有掏鏢的工夫,走了幾個照面,被紀逢 +春照定他胸口就是一錘,把他衝了個筋斗,將他捆上。高源說:「還須一位至勝 +家寨去,求點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因徐勝被尹亮打了一鏢,現在七賢祠還 +不知死活。」紀有德說:「這鏢傷萬不容緩,我去勝家寨找勝奎二哥,我二人是 +素有往來的。你們去兩人先把徐勝背至公館,我正午必到。」又叫蘇永祿把尹亮 +跟這馱子送至宣化府衙門。 + 蘇永祿押著尹亮走了二里之遙,忽見眼前有一伙賊人,跳出來說:「站住別 +走,你等作什麼的?」四個莊丁嚇得不敢言語,蘇永祿也知道寡不敵眾。段文成 +說:「別走,我等瞧瞧!」 + 眾賊一找,從馱子裡面找出彩花蜂來,把繩子一抖打開,吃了幾個杏兒,便 +同尹亮去了。四個莊丁說:「蘇大爺,怎麼不同他動手呢?」蘇永祿說:「我一 +人豈是眾人的對手。」正說著,紀逢春、高源背徐勝來至此處。蘇永祿說:「不 +好了!尹亮被人搶去了。」紀逢春說:「為何不去追他?」蘇永祿說:「我因寡 +不敵眾,不敢同賊人爭鋒。」三人無奈,叫莊丁護送騾子,到了宣化府,天已大 +亮。 + 神手大將紀有德同武杰來至公館,先給徐勝上了藥。高源把溪皇莊之事回稟 +了大人。彭公說:「把紀家父子叫上來。」高源出去,帶了紀有德來至上房。紀 +有德請過了安,說:「大人此去大同府,如有用我之處,我必前來,還求大人提 +拔我父子。」 + 彭公說:「如有相煩之處,必請台駕協助。」就賞了紀有德一桌酒席,派高 +源相陪。大人寫了一封信,派人給宣化鎮,叫他引 + 兵剿滅溪皇莊。此時張耀宗已接印多時,便即日帶兵前往溪皇莊。這時花得 +雲已聞風串眾潛逃,只查得七賢祠內有屍身二具,交地方官掩埋,率眾回歸,稟 +明瞭彭公。 + 紀家父子告辭去了,徐勝傷痕已好。大人交代各地方官嚴捕賊人,即日起身 +到了懷安,住進公館。知縣楊文采前來參見大人。彭公說:「這裡乃關外之地, +爾等要各處留神,暗訪彩花蜂等賊要緊。」次日,彭公未曾起馬,就聽人傳言, +這懷安縣彩花蜂鬧得很厲害。大人說:「這賊為民之害,我給你等三天限,務要 +拿住賊人。」徐勝、武杰、高源、劉芳四人答應,各帶兵刃,暗地探訪。四人分 +為四路,這日並未回來。 + 高源、劉芳在各村鎮庵觀寺院全皆訪到,並無賊人下落。 + 次日回至公館,見管家彭祿眼都哭紅了,說道:「不好了,大人昨夜不知哪 +裡去了?」二人一聽,嚇得魂上九霄,忙至上房內一看,見牆上還寫了幾行字: +彩霞獨立站雲端,花花世界美名傳;風聲一動傷人命,鑽水取火並非難。 + 天下綠林皆恨你,鷂拿贓官報仇冤;子時三更來至此,盜去貪官十豆三。 + 高源、劉芳看罷,正在為難,徐勝、武杰也回來了。聽說此事,急得目瞪口 +呆。徐勝說:「此事不好辦,你我四人往各處去找。」次日天明,吃了早飯,高 +源、劉芳往西北,徐勝、武杰往東南走去。 + 單說高、劉二人,走了八九里,在道旁林中歇息。劉德太說:「這事你我該 +落什麼罪名?」高源說:「大人若找不到,你我到官皆是剮罪。」劉芳說:「要 +是剮罪,咱們不如上吊死了。」 + 高源說:「上吊不如抹脖子好。」劉芳說:「也好,你先抹吧!」 + 高源說:「抹脖子怪疼的,你我跳河吧!」劉芳說:「你會水, + 跳河你鳧水走了,我卻死了。」正說著,高源說:「你看那面彩花蜂來了。」 +劉芳抬頭一看,見正南來了三個騎馬之人,內中有兩個皆是少年人物,白淨面皮, +身穿藍綾綢大衫。二人上前說:「呔!你等從何處來的,快下馬受死。」只見當 +中騎馬的人說:「你二人可是高源、劉芳,來此何干」二人一看,見那人身長七 +尺,身穿藍綢大衫,四方臉,花白鬍鬚,六十餘歲,精神百倍。二人忙上去行禮, +認得這位姓褚名彪,人稱金刀鐵背熊。因保了一支鏢,上大同交去,帶領八臂哪 +叱萬君兆、賽時遷朱光祖二門徒,要至口外訪個朋友。他們走到這裡,遇見高、 +劉二人,說:「你等在這裡作綠林買賣了我聽人說,你們現在彭公面前當差,可 +真麼」二人說:「是。」褚彪說:「你二人當差,來此何干」劉芳說:「叔父要 +問,一言難盡,我二人自保大人,升了千總之職。前日到這懷安縣,查訪此地有 +個彩花蜂尹亮,在各處鬧得很厲害。大人派我四人查捉淫賊,不料昨夜大人卻被 +賊劫去。我等回公館得此消息,來至這裡尋找,還沒有下落,預備在此上吊。叔 +父可知此處有綠林中人否」 + 褚彪說:「此處倒有一位,他同大人無仇,皆是自家人,姓賈名亮,人稱花 +驢賈亮,我同你去問他一問。」他五人一直往西,到了梅花島蓬萊山莊賈家。賈 +亮正要出去,聽到有人叩門,叫家人開門出來一看,原來是故友褚彪帶了高、劉、 +朱、萬五人。 + 見禮已畢,在北房落座。褚彪把前事一說,賈亮搖首說道:「這裡綠林尚有 +誰呢」忽聽屋內有人說:「爹,你忘了,那牆上貼的名帖,想是他吧」不知此人 +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一回 +懷安縣盜寇劫欽差 蓬萊莊賈亮定巧計 + + + 話說賈亮聽褚彪之言,正在思慮,聽見女兒賈金花說:「爹,你忘了,那牆 +上的名片,他就是綠林中人。」賈亮見名片上寫的是「花得雷」三字,便想起霸 +王莊來,說道:「那莊上綠林英雄不少,莊主花得雷練得一身好功夫,招聚江洋 +大盜,曾請我入伙。他家有招賢館,廣聚天下英雄。大哥花得霖遠走他方,並無 +音信,至今蹤跡全無,二哥花得雷,老三叫花得雲,四弟花得雨已被彭公在北新 +莊殺了。他招納各路綠林,要給四弟報仇。他家離這裡有六七里路,周圍有四五 +里,院內有些埋伏。」 + 劉芳說:「他家有什麼能人?」賈亮說:「我全不知名姓。」褚彪說:「你 +我今夜去到他院內探探再說。」 + 萬君兆、朱光祖二人保著鏢先走了。四人吃了夜飯,各拿兵刃,直奔霸王莊 +而去。天有初鼓,賈亮在行走之間,忽一個筋斗栽倒,不能動彈。三人連忙過來 +說:「你老人家怎麼了?」 + 賈亮說:「我有個心疼病,今日又犯了,我實在不能前往。」又要高、劉二 +人送他回家。二人沒法,背起賈亮回蓬萊山莊去了。 + 褚彪逕自走入莊內,正在各處尋找,忽然足下一絆,翻身栽地。 + 串鈴一響,莊丁跳出來把褚彪捆上,送至大廳。褚彪破口大罵。 + 花得雷說:「來人,給我亂刀分屍。」旁有鑽天鷂子段文成說: + 「這人莫非褚大哥嗎?來至此處為何?」褚彪說:「我訪友至此,聽說霸王 +莊有綠林中人聚首,夜來探訪,不料卻被拿住。」 + 段文成說:「你沒保鏢,就留在此處吧!」褚彪說:「莊主威鎮口北,久仰 +大名,幸見尊顏,三生有幸。」花得雷說:「老英雄乃俠義之人,我等多多得罪。」 +褚彪說:「皆是自家人,不見怪的。我探得一事,現在查辦大同的欽差,手下廣 +有英雄,莊主要多多留神。」花得雷說:「敬請放心,彭公已被我拿了。」褚彪 +說:「想必要分屍萬段,替四莊主報仇。」花得雷說:「正是!」 + 書中交代:彭公是怎樣被他捉來的呢?因那夜大人在公館燈下看書,聞見一 +股異香,登時昏迷睡去。外面彩花蜂尹亮、鑽天鷂子段文成二人進來,把大人背 +上就走。尹亮說:「且慢! + 你我留幾句話在此。」說著,提筆在牆上寫完了,背起大人便直奔霸王莊。 +花得雷忙叫人先把大人監在八寶弩箭亭內。眾人齊集大廳,花得雷兄弟齊說:「今 +日這事,眾人想想該怎樣辦?」 + 眾人聽了,也有說殺的,也有說放的,其說不一。袁天化說:「彭公乃當朝 +一位欽差,難道就如此丟了,那些差官不來找嗎? + 倘或找來,這小小霸王莊能敵多少官兵?大兵一到,玉石俱焚,必須從長計 +議才是。」花得雷說:「無妨,我殺了他也沒人知道。即便知道,我去投奔大同 +畫春園。那里正招兵買馬,圖謀大事,殺了他也代傅國恩除此一害。」這時旁邊 +出來一個家人,說:「依奴才之見,莫如先監了他,等他的差官來找,將他等全 +行拿住,如拿不住,再作區處。」花得雷說:「也好!你派四個人看守就是了。」 + 那家人下去,來至弩箭亭,把大人救醒,說:「大人好哇? + 你不認得我了?」大人說:「這是何地?我為何來至此處?」 + 那家人把上項之事一說。彭公說:「你是誰呀?」家人說:「我名朱桂芳, +保定人,大人前升河南巡撫時,誤走連窪莊, + 我要救大人,未得其便,走漏了消息,也沒敢回去,便逃至這裡,不想在此 +相會。大人只管放心,你可寫封信,我給你送到公館,自有人來救。」大人說: +「好!」朱桂芳取來文具,大人寫好信,說:「你到我公館內,交給高、劉二人 +親收為是。」朱桂芳自己懷了書信,又取來一壺茶,一匣餑餑,請大人用完。 + 天色已晚,大眾都在前廳吃酒,褚彪問道:「未知是否殺了彭公,給四爺報 +仇啦?」花得雷說:「還未殺。」心想:這人莫非來探彭公下落的?不妨試試他。 +又說:「老英雄看是殺了好,還是放了好呀?」褚彪說:「捉虎易,放虎難。放 +走了他,若調官兵前來也有不便,不如探聽風聲,再作道理。」花氏兄弟說:「也 +好!」天晚各自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家人朱桂芳來說:「大爺壽辰快到,今年朋友又多,奴才請示如 +何備辦酒席,我好先去辦來。」花得雷說:「我都忘了,你到帳房去,叫他按例 +照辦。」朱桂芳答應,帶了錢來至懷安城內,找著欽差的公館,在門首說:「煩 +眾位入內通報一聲,就說我來投信,找高、劉二位,有緊急事相商。」 + 正問著,見高、劉同歐陽德自蓬萊山莊來了。差人說:「這一位姓高,這位 +姓劉。」朱桂芳說:「我有機密大事求見,並有字柬,二位請看。」高源說:「你 +跟我來。」四人同至上房,武杰、徐勝正在為難,見他們來了,說:「高兄訪得 +怎樣?」高源說:「有信。」未知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二回 +朱桂芳公館送信 定妙策共破賊巢 + + + 話說高源接了信,朱桂芳把自己的來歷,從首至尾細說一番,眾人才知大人 +的下落。拆開信來一看,上寫道:字諭高源等四人知之:我因深夜看書,為賊所 +愚,身陷死地。幸遇家人朱桂芳,設法護庇。今遣伊送來一紙,汝四人見字,不 +可聲揚,須定妥策,救我出得賊巢,再拿叛盜可也。慎重!慎重! + 年月日彭友仁諭眾人看完,說:「你家主人本月十六日生辰,我等自有妙策, +你在裡面,務必接應才好。」朱桂芳答應去了。 + 歐陽德說:「我去求人相助,在他生辰那天,咱們扮作打花鼓的進去,但須 +有些女子,好叫他不疑,只是賈亮父女,還嫌太少。」正自憂愁,張耀宗來了, +與大家見過禮,忙問:「大人在哪裡?」高源說:「別提了!」就把已往之事一 +說。張耀宗說:「咱們須定一高策,救他才好!昨日旨下,命我補授大同總鎮。 +我今帶了家眷,及岳父蔡慶老夫妻同來此處。」歐陽德說:「這下好了,叫賈亮 +父女,同你岳父母,還有二位賢妹,暗藏兵刃,好去捉賊。」忙派人去請賈亮、 +蔡慶。不一會,眾人皆到。賈亮說:「候他生日那天,我去拜壽,蔡老先生你同 + 女眷扮作走馬戲、唱女戲的,高源、劉芳保著大人,徐勝、武杰敵住彩花蜂, +張耀宗知會本地官員,領兵在村外哨探,鑼響為號,你我同家眷進去捉花氏兄弟, +內裡還有褚彪相助。」分派已定,賈亮把女兒接來,給竇氏引見,與蔡金花、張 +耀英相見,彼此心投意合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,竇氏同三位姑娘各帶兵刃,上了兩輛太平車。蔡慶同賈亮 +先至霸王莊,早有花氏兄弟及尹亮等出來,迎入北大廳落座。掛燈結綵,熱鬧非 +常。花得雷說:「老英雄乃世之豪傑,今得相見,三生之幸也。」賈亮一一問了 +姓名,見了褚彪,裝作不知。賈亮說:「我知莊主今日壽辰,特來拜祝,並送上 +馬戲一班,有些女子武技甚好。」花得雷說:「又叫老英雄花鈔,實在心感。」 +便讓家人去把唱馬戲的叫進來。家人答應出去,少時同了些女子進來,都在二十 +上下,長得千嬌百媚,萬種風流。此時花得雷同尹亮神魂飛蕩,心想:「這樣的 +美人,我從未見過,今天留下一個才是。」花得雷說:「美人,先來陪我們吃酒 +吧!」 + 蔡慶說:「呔!狗徒休要作夢,我鐵幡桿蔡慶是也。今日官兵已至,兒輩快 +拿眾賊啦!」說罷,一擺虎頭鉤上來,鑽天鷂子段文成、燕子風飛腿袁天化敵住 +蔡慶。尹亮掄刀直奔張耀英,夫人用刀相迎。滾地雷劉清、一條槍景順、機靈鬼 +龍大奎三人,直奔竇氏和賈賽花、蔡金花。吳太山與黃毛吼李吉等也各拿兵刃動 +手。褚彪、賈亮說:「好!我來結果你等這些不知王法的賊。」掄刀相助蔡慶, +與眾賊殺在一處。 + 且說龍大奎見這些人正在動手,自己便跳出圈外,要去刺殺大人,以除後患。 +他到了後花園八寶弩箭亭,說:「呔!你等看守之人,快把門開了,我奉莊主之 +命來殺狗官。」朱桂芳一聽大驚,說:「龍大爺,我等奉莊主之命在此看守,他 +說非 + 他來叫開門,我等不敢開,否則莊主要我等之命呢!」正說著,房上跳下一 +人,掄刀照龍大奎就是一刀。龍大奎抬頭一看,忙用刀相迎,說:「你是何人? +趁此通名。」那人說:「我乃水底蛟龍高通海是也。」說著,一刀就把龍大奎砍 +倒。朱桂芳把門開了,劉芳背了大人,高源引路出了後園。 + 內裡花得雷見勢不好,說:「我命休矣!你我不如逃走,再約朋友報仇可也。」 +花得雲說:「二哥,家內都有家口,如何能走?」二人正在議論,家人來報宅院 +已被官兵包圍。彩花蜂見勢不好,跳出圈外,方上房跳出牆外,見那邊過來一人, +說:「淫賊!往哪裡去?今日這裡就是你盡命之所。」尹亮回首一看,乃是蘇永 +祿。尹亮說:「你乃我手下敗將,還敢前來送死。」 + 蘇永祿說:「你別說大話,我有人拿你。」說著,背後跳出一人,照尹亮就 +是一掌。尹亮一閃身要想逃走,已被這人伸手抓住了,說道:「唔呀!你這王八 +羔子,往何處走?」先按倒在地,打了幾掌,說:「蘇永祿,你先將他扛回公館 +去吧!我助眾人捉那些餘黨去。」歐陽德來至前廳,他一說話,吳太山等人便不 +敢交鋒,全都逃走了。這裡花氏兄弟與劉清、景順四人被獲,眾官兵拿了四十多 +名餘黨,大家回到了懷安縣。 + 彭公早到,先請眾人相見。歐陽德已經回山,不辭而別了。 + 眾人齊集上房,大人說:「為我一人,累眾義士吃這辛苦。」就認了賈賽花、 +蔡金花作為義女,各給紋銀百兩。褚彪、賈亮告別。張耀宗和蔡慶也告辭上任去 +了。大人派高源等五人看守尹亮,明日審案。用了晚飯,再把朱桂芳叫過來,說: +「你回家呢,還是願意跟我當差?」朱桂芳說:「我那年不敢回家,是因不知武 +連死活,現家內尚有老母妻子,我也不能不回家去。」 + 大人說:「我給你白銀五百兩,等我剿了賊,再賜你一些逆產。」 + 朱桂芳答應下去。大人甚為困乏,上牀和衣而臥。天有二更, + 由房上跳下了鑽天鷂子段文成,用刀把門撥開,掄刀照大人脖項就砍。不知 +彭公生死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三回 +審淫賊完結大案 誅惡霸公頌清平 + + + 話說段文成正掄刀要殺大人,不妨背後有人托著他的胳膊,他的刀就墜落於 +地,被一腳踢倒,用繩捆上。大人驚醒,一睜眼卻見高源按住一人。大人說:「高 +源,他是何人?」高源說:「大人安歇,我等皆不放心,故此在外面巡查,便看 +見此賊前來行刺。」大人說:「帶他下去,明日再審。」大人心想:高源粗中有 +細,我必要提拔於他。 + 次日,懷安縣來給大人請安。大人吩咐:傳懷安縣的三班人役,各帶刑具伺 +候。不多時,俱已齊備。大人吩咐帶上花得雷、花得雲來,兩邊威喝一聲,二人 +跪在階下。大人說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花得雷說:「我名花得雷,他是我胞弟 +花得云。」大人說:「你今年多少年紀,在霸王莊住了幾年?」花得雷說:「旗 +人是正藍旗漢軍,裕王府內包衣人,三十六歲,在花家莊居住。」大人說:「不 +是叫霸王莊嗎,怎麼說叫花家莊呢?」花得雷說:「旗人那莊子,原名花家莊, +因我有些財產,請了一些看護宅院的人,他們時常在外面欺人,故此外人就呼為 +霸王莊,我已把這些人散去了。」 + 大人說:「你既把匪人散去,為何還窩聚江洋大盜,將本院背在莊內,私劫 +長官,罪不容誅。」花得雷說:「那是段文成 + 所為,我並不知。」大人吩咐把他二人帶下,把捕獲的餘黨傳上。不多時, +尹亮、劉清、景順三人跪下,大人問了口供,全都招了。又吩咐帶刺客上來,大 +人說:「你叫甚名字?行刺本院,是被何人所使?從實招來!」刺客供認,說: +「我叫段文成,山海關人氏,我因莊主被獲,來此報仇,不想遭擒,只求速死。」 +大人說:「你同尹亮將本院劫去,是何人指使?」段文成說:「我奉莊主之命來 +的。」大人命把花得雷帶上。不多時,花得雷傳上,大人說:「你窩聚大盜,坐 +地分贓,劫搶欽差,拒捕官兵,行刺大臣,目無王法,從實招來,免得皮肉受苦!」 +花得雷見眾人已供,料想不能活命,也就招了。 + 大人把折子寫好,連供單奏上一本。過了幾日,聖旨下來:花得雷凌遲處決, +花得雲、尹亮等一並凌遲處死示眾,餘黨均著就地正法。彭朋隨地訪查民隱,認 +真負責,欽賜「忠君愛民」 + 四字。在事出力人員,高源賞給游擊,以都司盡先補用;劉芳即用守備,加 +都司銜;徐勝候補守備;武杰以把總用。大人謝了恩,把蘇永祿叫上來,說:「你 +也該回上蔡縣銷差。」蘇永祿說:「我回去銷差,到家看看兄長,就回來當差。」 +大人賞了他一百兩銀子。又把花得雷家產抄沒入官,給了朱桂芳五百兩銀子,眾 +人全都有賞。所有一干人犯,由知縣監斬,梟首示眾。 + 次日,大人坐轎動身,前呼後擁,往大同進發。這日到了大同府,早有本處 +官員來迎接大人,入了公館,吩咐請總兵張耀宗前來相見。長班去不多時,張耀 +宗進來,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我前派你探訪畫春園,是甚樣式?」張耀宗說: +「傅國恩實是反叛,在大雄山修了座畫春園,方圓有三百里。守南山口的是賽霸 +王周坤,守東山口的是小二郎鐵丸子張能,二人皆有萬夫不當之勇。他招聚兵馬, +分為二十四營,安排甚為嚴密,難於剿捕。」大人說:「你管帶多少馬步軍隊?」 +張耀宗說: + 「門生管馬隊一千,步隊四營二千,共三千人。」大人說:「你每日勤操, +候我調用!」張耀宗答應下去。彭公吩咐武杰白日睡覺,夜內巡查。又命高、劉、 +徐三人,明日改扮訪查畫春園,務要將事辦得妥實,不可荒唐。三人答應下去, +天色已晚,各自安歇。 + 次日,三人換了衣服,出了大同府,向西北行去。三人走了二十多里,來至 +一處村莊,約有二百多戶人家,坐北向南,周圍是月牙河,兩岸種植垂楊,南邊 +有一道小橋,北邊是五間樓,店號「五柳居」。三人進店登樓,要了些酒菜,至 +日夕算了帳,又問明了上畫春園的路。三人來至東山坡上,說:「咱們在此分手, +五更天仍須在此相會。」 + 三人分手後,徐勝到了山根之下,一直向西,來到了畫春園界牆外面。他躥 +身上牆,見裡面樓台殿閣,喬木參天,群花吐秀。徐勝跳下,往裡走去,見一道 +粉牆,有四扇綠屏門。他進了屏門,見這院落甚為寬大,正北高樓五間,燈光閃 +閃,聽屋內有人說:「你們別睡,咱喝酒吧!今日大人同一位新來的九花娘在望 +月樓喝酒,那九花娘生得千嬌百媚,萬種風流,比那些姨太太好加百倍。」 + 徐勝進了北院門,登樓一看:北邊靠牆是一張八仙桌,桌上擺了幾樣菜兒, +正中坐定一人,年有三十七八,面如紫玉,環眉闊目,東面坐的桑氏九花娘,旁 +邊站著一個丫頭。徐勝想:進去拿他二人,解至公館,必是一件奇功。才要用手 +掀簾,只見那丫頭走至東間屋內,托了一盤果子,放於桌上。徐勝看的不假,大 +喊:「淫婦、亂臣,休要逃走!」他一掀簾板進去,見那九花娘、傅國恩立起身 +來,往東間掀簾入內。徐勝伸手要抓,只覺足下一沉,撲通一聲,從地上落了下 +去。 + 原來這樓是傅國恩新造的,安設的皆是一些假人,有走線。 + 因知道彭公那裡能人不少,必暗派人來探訪畫春園,先安放好了,專等拿人。 +方才那丫頭進去,托出一盤果子,放在桌上,這都是削器。徐廣治上了樓門,足 +下踏著弦子,身落下去,被人拿住。要是被千斤墜打著,更休想活命。那屋上落 +下來的,名叫翻天印,正堵著那個窟窿兒。徐勝墜入網兜,不知生死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四回 +眾英雄三探畫春園 劉德太中計被賊獲 + + + 話說徐勝落到了他人的撒地緊身落網兜之中。樓下有四個人輪流值夜,聽見 +鈴子響,忙過來把徐勝捆上,說:「伙計們,把他帶至門外,明日回稟大人。」 +徐勝明知准死,便不住口的大罵賊人。 + 再說劉德太自分手之後,他由東南往北,見到一座賊營,更鼓齊鳴。又向北 +走了有三里路,見這畫春園圍牆高一丈六尺。 + 他飛身上牆,站在上面,向東一看,見那裡是一片宅院。縱身跳了下去,忽 +見眼前有一個人立在樹後,他向前走,那人也向前走。劉芳向前緊追,那人到了 +東北院,便從屏門進去,把門插上。劉芳也跳下牆來,見這院落是三合房,明三 +暗五。他見那人進了此房,就拉出單刀,追至北房內,忽然身子竟落在翻板下面。 +那板下是七八丈深的山澗,裡面多有毒蛇,這個埋伏,就叫水澗板房。那看板房 +之人,共有十名,為首的頭目,名叫冷二,綽號冷不防,正同伙計在一處吃酒, +聽到串鈴一響,便知是拿住人了。立刻把走線接住,用撓鉤把他鉤住捆上。 + 再說高源同劉芳分手後,他下了邊牆,見西邊一帶白牆,朱門繡戶,他推門 +進去,聽見上房內有人說:「來人倒茶!咱們大人既要人馬招齊,才可起手,何 +必如此招搖?今日聽說欽 + 差來了,我必稟明大人,叫他派人前去暗探。我今日還聽說,大人又收了青 +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 +金鞭將杜瑞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,還收了個桑氏九花娘,同他很是對味。」 +高源在窗外向內一看,是一個三旬以外的男子,白淨面皮,西面一人是一個二旬 +以外的男子,此二人都是傅國恩的心腹,一個叫田永祿,一個叫柳萬年。高源看 +得明白,忙轉身向外走去。剛有一箭之路,忽見前面有一個人,高源想:我來追 +這小子!高源追的緊,那人走的緊,高源追的慢,那人也走的慢。高源說:「我 +聽人說,這園內削器不少,我今可要留神!」他緊緊跟著,只顧追那木人,卻不 +防足下有個澆花用的水井,自己竟身落井內。 + 這三人來探畫春園,全都中了埋伏。 + 次日天明,傅國恩升了集賢堂,請各位英雄早宴,共商大事。待九花娘梳洗 +之後,也要出來陪侍。這集賢堂是九間大廳,十分宏敞,堂下一百名親軍護衛, +都是少壯男子,手執鬼頭刀分列兩旁,堂上還有人役伺候。少時,周坤、張能、 +朱榮、何玉同著吳太山等人,齊至集賢堂內,說:「寨主在上,我等有禮。」傅 +國恩說:「眾賢士請坐。」家人送上茶來,眾人吃茶。 + 傅國恩說:「我等在此嘯聚,共圖大業,無奈兵微將寡!今有彭欽差奉旨來 +至大同府查辦事件,他手下能人不少,我意欲派人前去密探真情,又不得其人, +我實無主意,眾位有何高見?」 + 金毛虎朱榮、鐵太歲何太二人說:「寨主既要探訪真情,派我二人前去探訪 +明白,回來給寨主送信就是。」正在紛紛議論,便有望月樓家人前來稟見,又有 +水澗板房家人冷二來見。傅國恩說:「把他等帶上來。」外面那兩個家人來至集 +賢堂內,說:「稟寨主得知,昨夜小人拿住兩個奸細。」傅國恩說:「把那奸細 +帶了上來!」家人把徐勝推上,站於階下。傅國恩問道:「下 + 面站的何人?」徐勝說:「我是徐勝老爺,你等詭計多端,要殺要剮,任汝 +自便。」傅國恩說:「你是彭欽差的差官嗎?」徐勝說:「然也!你這無父無君 +之人,該把我怎樣呢?」傅國恩一聽,氣往上衝,吩咐護衛把他亂刀分屍。不知 +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五回 +徐廣治辱賊罵盜 高通海出死得生 + + + 話說徐勝被人拿至集賢堂,傅國恩問了三言兩語,便命人亂刀分屍。徐勝一 +陣冷笑,說:「我視死如歸,死後也落個流芳百世,總算為國盡忠。我是堂堂正 +正奇男子,轟轟烈烈大丈夫,不象你這叛國逆賊,食君之祿,不能致君澤民,竟 +甘作叛逆,上辱祖宗,禍及本身,量你這小小彈丸之地,烏合之眾,天兵一至, +必是玉石俱焚!當今聖上聰若堯舜,德配天地,四夷來朝,八方寧靜,五穀豐登, +萬民樂業,汝官居總戎,乃作此叛逆之事,父母被辱,妻子蒙羞,終身遭人唾罵, +百世厭棄。 + 你只管處死我吧!我雖死猶生。」傅國恩又命把劉芳帶上來。 + 劉芳也是破口大罵。傅國恩說:「既是彭朋一黨,全皆殺死。」 + 旁有九花娘說:「寨主不必動怒,先把他二人看押起來,候餘黨全都拿住, +一並殺之,再不然候出兵之日,殺他祭旗。」傅國恩說:「也好!」便派小頭目 +史永得把他二人收在桃花塢內。 + 九花娘的心中,仍是出自愛憐徐勝的舊情,她還想著在雞鳴驛時,徐勝已然 +應允了她,願結為夫婦,卻被小方朔衝散了。他今日既已被擒,暗中叫傅國恩不 +殺二人,是為救徐勝,還想同他結成夫妻。 + 再說高源身落井內,自己定了定神,聽這水是向東流去的。 + 原來這井是引的山澗之水,預備作澆花之用,東南用板閘住。 + 高源過去把木板提起,竄身出去一看,那夾澗之中皆是青石。 + 自己向東方泅水走了一里之遙,看看哪邊可以上去。高源上來一看,天已四 +更了,就跳上牆向東走去。忽聽林內有一個人自言自語說:「那毛二也該來了, +天已四更,我二人奉了巡捕營朱寨主之命,派我倆到大同府去密訪真情實據。」 +高源借月光看得甚真,便過去說:「你姓什麼?」那嘍兵見到高通海,嚇了一跳, +說:「你是誰呀?我看著甚是眼熟,想不起來了。」高源說:「我叫出追高,你 +叫什麼?」那嘍兵說:「我叫郎青,是巡捕營的巡捕兵,今日派我同毛二去探訪 +彭欽差的消息,我在此等他來一同前去。」高源說:「他是哪營的?」郎青說: +「他是奮勇營何寨主那裡派來的。」高源抽出刀來,便將郎青一刀殺死,把他的 +衣服剝下自己穿上,又摘下了腰牌配在自身,把他的屍身扔在山澗之內。方才收 +拾完了,忽聽西邊叫道:「郎大哥呀,郎大哥!」高源說:「毛二弟,你來了。」 +那毛二看見高通海就發愣,說:「你是郎大哥嗎?不對啦!」高源說:「毛二弟, +你忘了我啦?咱二人在一起掃過雪堆,我叫郎二,我兄長犯了病,叫我來替他。」 +毛二想了半晌,細看高源,穿的也是本園衣服,這才說:「二哥,我看你可眼熟, +一時想不起來了。」高源說:「不早啦,你我走吧!」二人出了山口,走了七八 +里,便談得心投意合。 + 此時天色大亮,已來至大同府的北關外。二人找了一座酒飯館進去,在一個 +僻靜之處落座,要了些酒菜,喝酒談心,甚為快活。高源是有心把他灌醉了,他 +卻以為高源是出自真心,便盡吐肺腑。毛二說:「郎二哥,你是交朋友的人,當 +下咱們都是騎虎難下之勢,傅寨主他自無主意,現又被九花娘所迷,鬧得他一點 +主意都沒有了,我也是進退兩難之人。」高源說:「我 + 看寨主也是不能成大業的人,第一件不能容人,第二件不能用人。貪淫好色, +大事難成。咱們還是見機而作。」二人吃喝已畢,出了酒館,來至公館。高源說: +「你站在這裡等我,我先進去細探虛實。」高源到了裡面,見武杰正站在那裡漱 +口,連忙說:「武賢弟,你快派人把公館門外站立的那人拿進來審問,他名叫毛 +二,是畫春園的奸細。」武傑出去,便把毛二拿來捆上。 + 高源到上房給大人請安,大人說:「你等同去探畫春園,為何就你一人回來, +他二人哪裡去了?」高源把三人分手入畫春園之事細說一番,又說已拿住一個奸 +細,候大人審問。彭公說:「來人,把他帶了上來。」外面立刻帶毛二來至上房, +跪在大人面前。彭公說:「你叫什麼名兒?」毛二說:「小人叫毛二。」彭公說: +「你是作什麼的?」毛二說:「我在畫春園當僱工。」彭公說:「你只管直說, +本院絕不罪你,你若不說實話,即用嚴刑。」那毛二嚇得心神不定,說:「但求 +大人開恩,我實說了,小人是大同府人,自幼父母雙亡,獨身無依,就在總鎮衙 +門充當更夫,後來他因剋扣軍糧,逃至萬山之中,修了座畫春園,招兵買馬,意 +欲謀反,小人前進無路,後退無門,今日派我來探聽消息,被大人拿住,只求大 +人開一線之恩,留我一命。」彭公說:「帶他下去,我破了畫春園之後再放你吧。」 + 隨即吩咐請總鎮張耀宗前來。 + 家人去不多時,張耀宗來了,先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「你可坐下,我同你 +有話商議。昨日我派三人去探畫春園,今日才回來一人,他說那賊人在裡面設了 +各樣削器,徐、劉二人被擒,不知死活。我想這事甚不容易,必須調大兵剿滅, +方可成功。」張總兵說:「大人如奏請大兵前來,倘或賊人知音遠遁,大人便有 +妄奏不實之罪。依我之計,不如先發一支兵至那 + 裡巡山,看他動作如何?他若搖旗擂鼓,我等即可同他交鋒,勝則擒賊,不 +勝再奏請大兵前來,不難一鼓蕩平。」彭公說:「官兵人少,如直入賊穴,第一 +件不明地理,第二件寡不敵眾,還須訪求高人,知道這畫春園係何人所造?該如 +何破法?方可成功。」正說著,只見武杰進來,給大人請安說:「大人不必著急, +這座畫春園係何人所修,有人知道。他乃是我的舍親,住在宣化府黃羊山寨,姓 +勝名奎,人稱銀頭皓首,當年黃三太就是他父親勝英的徒弟。今日還同我提起畫 +春園之事,說到當初佈置之人,他是知道的。」大人說:「甚好!你去請他到這 +裡來。」 + 武杰答應下去,至外面把勝奎請至上房。彭公見他年過花甲,仍精神百倍, +便說:「老義士請坐。」勝奎說:「有大人在此,萬不敢坐。」彭公說:「你我 +道義相投,知己之交,可不拘朝廷之禮。」勝奎落座,家人看茶。彭公說:「老 +英雄乃當世豪傑,今我來至大同府,係因叛賊傅國恩叛反朝廷,招聚兵馬。 + 但因畫春園內埋伏不少,該當如何破法?老義士當有妙計。」 + 勝奎說:「大人不必憂慮,這傅國恩此時反情已露,大人可先請能人,定計 +破他埋伏,外面用官兵圍之,再派能人分四路擒拿漏網之賊。」彭公說:「老義 +士此論甚妙,無奈不得其法,不知此位高人現在哪裡,能破這畫春園的機關?」 +勝奎說出一人來,有分教:豪傑共施驚人藝,忠良大展補天方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六回 +審淫賊罷結大案 俠義女探畫春園 + + + 話說銀頭皓首勝奎正與彭公商議破畫春園之策,勝奎說:「大人要破畫春園, +自有一人可用,他住家在狼山紀家寨,姓紀名有德,人稱神手大將。」彭公說: +「不差,前在宣化府他曾提說過的,我至大同府如有用他之處,叫我給他一信。 +老義士既然知道他能破賊,就煩老義士前往一行,不知尊意如何?」 + 勝奎說:「大人可修書一封,我去請他。」彭公寫好信,交給勝奎帶走了。 + 張耀宗隨即告辭,回至衙中,同夫人蔡氏閒談說:「今日我在公館,聽妹丈 +徐勝昨夜探畫春園去了,三人只回來一人,不知吉凶如何?這事不大好辦。」夫 +人說:「我也聽父親說過,這畫春甲真如天羅地網一般。」夫妻在內室說話,不 +想卻有人偷聽,正是那姑娘張耀英。她因丈夫兩日未回,心神不定,今日知道兄 +長到公館去了回來,便想來探個虛實。方走至上房,聽見兄嫂二人正談到三人去 +探畫春園,至今才回來一個高源,那二人不知吉凶如何?姑娘聽了,心中一動, +至親莫如丈夫,我不免去探訪一番。 + 姑娘回至房中,帶上各樣暗器,換上鐵鞋,背插單刀,暗暗出了上房,飛身 +上屋,躥房越脊,順馬道跳下城去。走了七 + 八里路,天色昏黑,借著星斗之光,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頃刻已至周坤大營, +只聞刁鬥互擊,警衛森嚴。過了大營,來至畫春園界牆,見園內樹木蔭深,樓台 +羅列自己扔了塊探路石,聽落了實地,隨著跳了下去。又見眼前一片芙蓉樹,東 +北竹牆,當中一所房屋,甚為高大,正北是一座四望亭,高九丈有餘,上邊安裝 +玻璃,內置桌椅條凳。她心中說:「這所花園不小,當初修建時也佈置得很好。」 +向北走了一里之遙,見一片桃林,中有一所院落,燈光閃閃,內有更夫正在吃酒。 +姑娘在窗外,用舌尖濕破窗紙,向內一看,見那幾個更夫猜拳行令,正吃的得意 +洋洋。內有一人說:「五位賢弟呀,我史永得不是說大話,我每日喝酒,永沒醉 +過。今日你我坐在一處,應了古話啦,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不投機半句多,你我 +必須多喝幾杯。」另有一人叫印大海的說:「史頭兒,你也是個明白人,這酒兒 +不可多喝,恐怕誤事。」史永德說:「這東西是我最愛的,你叫我別喝,你就不 +是朋友了。」印大海說:「你我奉命看守拿獲之人,或有人前來暗探,那如何是 +好!彭欽差手下能人不少,不可不留神!」史永德說:「不要緊,你不必多慮。」 +俠良姑聽得明白,到了北邊屏門之內,見院中空無一人,拔出單刀向地下一使勁, +並沒一點動作。又慢慢走至台階之上,見屋門緊鎖,俠良姑才要伸手去把鎖打開, +忽從左邊廊簷上飛下一雙抓來,把她兩個肩頭抓住,不能轉動。忽然門鎖落下, +門兒開放,由屋內出來一人,青面紅髮,二目有電,身披彩衣,手拿絨繩,一伸 +手就把張姑娘抓住,用絨繩捆上。姑娘嚇得通身是汗,如今被人拿住,不能再出 +此畫春園了。又想:我是個女流,如落於賊人之手,不得落一個好死。 + 正在為難,忽自正南飛也似來了一人,先用刀把飛抓繩割斷,把飛抓起下來, +那自行人兒有兩個輪子,便自行進去,並 + 不管張耀英。姑娘細看,是嫂嫂惡魔女蔡金花趕來,她才放心,說:「嫂子 +來得正好,你先把我絨繩解下。」蔡金花把絨繩放開,二人下階,俠良姑說:「嫂 +嫂怎麼知道追奔前來?」蔡金花說:「妹妹你可嚇死人了,我同你兄長正談心, +你房中的丫環來說,你帶兵刃走了;你哥哥也急啦!我忙把你親家母叫起來,我 +同父親說,是你來探畫春園啦!我等也沒法,你兄長便帶兵刃追了下來。至畫春 +園內分成四路,我不敢緊走,只可慢慢的來至桃花塢,見你在這裡,我也不知削 +器如何破法,就用刀割開絨繩兒,把飛抓起下來。」俠良姑說:「嫂嫂不可入屋, +怕有埋伏。」蔡金花說:「你我到外面去,找我父母同你兄長,一同回去吧!」 +張耀英說:「也好!」二人到了外面,各處尋找蔡慶、竇氏、張耀宗三人。 + 且說張耀宗同蔡慶分手,處處留神,在各處訪查徐勝、劉芳的下落。走了有 +半里之遙,見綠柳成行,北面有七八間敞亭,那亭內燈光隱隱?張耀宗想要過去 +看看,忽見那面來了一隻白狗,搖頭擺尾,撲奔而來。他連忙閃在一旁,那狗一 +張口,就放出十枝諸葛連珠弩來。他用力照定那狗的脊背就是一刀,喀嚓一聲, +分成兩段,原來是一個木狗,肚內安著諸葛連珠弩,甚為奇巧。他自己著急,不 +知妹妹現在哪裡,一則骨肉連心,二則她是個女流,倘落在他人之手,如何是好? +又向前走了五六里,見前面一帶界牆,牆內北房七間,屏門四扇。張耀宗至屏門 +之內,見台階下有一片埋伏,自己慢慢用刀試著,走了七八步遠,又見屋內紗燈 +懸掛,燈燭輝煌,內有各樣擺設和八仙桌。東面坐著之人,正是那傅國恩,西面 +是妖女九花娘,二人對坐飲酒,旁有一侍女伺候,桌上放著各種果品菜蔬。張耀 +宗看罷,進了北大廳,方一伸手,足下一沉便墜入坑內。內有四人看守,每日一 +換。今日值班人姓呂名祥,他同三個伙計用繩 + 把張耀宗捆上,說:「咱們去稟明前邊巡捕頭目吳太山,他是咱們寨主的好 +友。」張耀宗說:「你等四人是傅國恩的什麼人? + 你家主人乃朝廷的總兵,竟甘心叛逆,不久天兵一到,玉石俱焚。」呂祥說: +「你姓甚名誰?」張耀宗說:「我姓張名耀宗,外號人稱玉面虎,該殺該剮,任 +憑於你。」呂祥說:「你不必多說,自古及今,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,天下者非 +一人之天下也,有德者居之,無德者失之。我帶你見見我家巡捕寨主去。」四人 +推張耀宗來至上面,先把翻板扣上,然後抬他到了西北那所院落。 + 吳太山、吳鐸、武峰三人,奉傅國恩之命,巡查奸細。天有二更之時,方要 +帶護衛去查夜,忽見手下人來稟告說:「今有萬木林內看守之人,拿住一個奸細, +始至此處,請你老人家發落。」吳太山坐在上面,吩咐帶人上來。四個人抬著那 +人來至北大廳,吳太山早看見是張耀宗,眼都紅了,說:「張耀宗,你也有今日, +我前在河南紫金山受你這廝羞辱,不想你今日也落在我的手內,你也是大數已 +盡,活該我來替大寨主周應龍報仇。」又吩咐說:「你等快把他綁在外面將軍柱 +上,給我開膛摘心,我今夜要多吃幾杯酒,正想喝一碗醒酒湯。」手下人答應, +把張耀宗綁在柱上,把木盆放在面前。有個嘍兵,三旬以外的年歲,把衣服掖好, +係上圍裙,拿一把牛耳尖刀,來至張耀宗面前,說:「來人,先拿一桶水來,照 +定他頭上澆一下。」那家人來至跟前,舉起水桶,澆了一桶水。張耀宗說:「好 +賊!你只管來用刀,給我一個快些吧!」那家人說:「聽招呼吧!」先把衣服給 +他解開,手執牛刀,照定張總兵前胸就是一刀。不知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七回 +群雄共探畫春園 英雄談笑破削器 + + + 話說玉面虎張耀宗被青毛獅子吳太山拿住,綁在木柱之上,那手下人拿牛耳 +刀照定前胸就刺,張耀宗只是閉目等死。不想家人方要刺時,由房上飛下一鏢, +正中那家人背心,立刻身死。 + 此時從房上跳下一人,身高六尺,膀大腰圓,面若傅粉,儀表不俗,頭戴青 +絹帕罩巾,手提單刀,跳下來說:「唔呀! + 混帳王八羔子!」來者正是小蠍子武杰,因在公館聽高源說徐勝被他人所 +擒,心想徐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他今被畫春園所擒,心甚不安,便換好衣服, +帶上兵刃,立刻出了公館,順路走至山邊,爬上山來,借著月色,只見山左山右 +都是陡壁石崖,由此直上西北,見畫春園就在目前。他順路下去,心中說:「我 +一進畫春園,必須處處留神,如落賊手,就不能救我徐大叔了。」 + 他躥房越脊,處處留心,走了七八箭遠,眼前燈光閃閃,來至切近,見下邊 +燈光一片,有一個人手執鋼刀,正要開張耀宗的膛。武杰掏出一隻鏢來,照那人 +就是一鏢,登時身死。自己跳下來被口大罵,說:「唔呀!你們這些混帳王八羔 +子,自河南屢次助惡叛逆,我不能與你等善罷甘休。」說著,掄刀就砍。 + 吳太山說:「好一個大膽匹夫!你自己前來送死,我不拿住你,你也不知道 +我的厲害。孩子們,鳴起鑼來,知會各處。」便一 + 擺老虎鉤相迎,他欺武杰一人,足以取勝。吳鐸也拔刀相助。 + 武杰一人寡不敵眾,正在為難,忽由屋上跳下四個人來,先把鳴鑼之人殺死, +然後趕了過來,前面一人說:「武杰你不必害怕,我蔡慶來也。」後面的說:「吳 +太山,你老太太金首蜈蚣來也。」武杰留神一看,原來是蔡慶夫婦同蔡金花、張 +耀英二人。 + 因蔡金花救了張耀英,二人回頭走了不遠,就遇著了蔡慶夫婦。四人見面, +共敘所見之事。蔡慶說:「不好!咱們先回去,明日候紀有德來時再作道理。此 +地是他修的,他必知底細,我等不可冒險找禍。」 + 張耀英心中不願回去,卻也知道這畫春園的厲害。四人言明,這才向東走至 +一所宅院之外,忽聽裡面人聲喊叫,鑼聲響亮。蔡慶吃了一驚,說:「不好!這 +鑼聲一響,恐怕賊眾齊來,你我要受賊人之害。」四人躥上房向下一看,見吳太 +山、吳鐸、武峰三人,率領四十名嘍兵,正在那裡迎戰武杰。那武杰獨戰群寇, +並不害怕。蔡慶跳下去把鳴鑼之人殺死,竇氏母女同張耀英三人也跳下房來。蔡 +金花先砍斷綁繩,把張耀宗放了,然後奪了一口刀,夫妻二人同眾賊動手。 + 吳太山見事不好,手下人又因未經大敵,都已跑了,這裡沒有傳鑼,各處也 +不知道,他無奈一捏嘴,吱兒一聲暗號,同吳鐸、武峰先鑽入北上房,把門緊閉 +起來。 + 眾人知道這裡有埋伏,也不敢向裡去追,便出了院落。 + 張耀宗說:「你我既已身入虎穴,必須救出他二人才是。 + 他二人現在不知生死,若要知道准信,也可設法救他,才是道理。」蔡慶說: +「方才我聽張姑娘說,他二人在桃花塢內被人看守,你我先至那裡拿住更夫,細 +問明白。事不宜遲,遲則有變,你我快走!」 + 五人來至桃花塢內,聽見更房內有一人正自說話,已帶著八分的醉意,說: +「你等都睡了,也不打更去,我史永得打更去。」他拿起一個梆子,一溜歪邪的 +出了更房,要去繞彎打更。 + 他連手內梆子也拿不住了,扔在地上,兩隻眼迷迷離離的正走著,忽然倒於 +就地,被張耀宗按住,說:「小子,你叫什麼名字?這所屋內,有被你等拿住的 +彭大人差官,快早說實話!若不說實話,當時結果你的性命。」史永得說:「好 +漢爺!饒我的命,我實說就是了。你要不放開我,我死也不說。」張耀宗說:「我 +放開了你,你要跑了,我去找誰呀?」史永得說:「你老人家只管放心,我不跑。」 +張耀宗說:「你說實話吧,再不說我給你一刀。」史永得說:「我告訴你吧,這 +北房是有埋伏的,一進門便有滾板、翻板,東間屋內收著一個姓徐的,一個姓劉 +的,你們從東邊窗戶進去,救出他二人吧。」張耀宗把史永得捆上,說:「你受 +點委屈吧!」又給他把口堵上,放在西邊無人之處。 + 張耀宗來至東窗口,把窗戶打開進去,見徐勝、劉芳二人坐在北邊椅子上, +繩捆兩臂,雙足套在地上窟穴之內,不能轉動。他先把二人繩扣割開,然後把地 +下的木板移開,把二人口中所堵之物掏了出來。說:「張大人你來了,我等真是 +再世為人,可慘可慘!我二人打算今生今世不能同你見面了,想不到今夜絕處逢 +生。」張耀宗說:「妹丈和劉兄,你二人不知,我今夜也幾乎死在賊人之手。」 +就把自己之事說了一遍。二人聽了,各各嗟歎!三人從窗口出來,天已四鼓。 + 蔡慶等四人看見徐、劉二位,立刻見禮。蔡慶說:「你我今夜不能進他的內 +宅院子,天已四更,我等先回公館稟明大人,調齊官兵,候紀有德來再為辦理。」 +眾人方才要走,又聽見正北當中八卦團城之內鑼聲大作。不多時,東西南北,四 +面八方,鑼聲不絕。各處燈籠火把,鬆明亮子,照耀如同白晝一般。蔡 + 慶說:「不好,你我快走!聽這八方傳鑼,必是吳太山回明了傅國恩知道, +你我莫若走為上策。」眾人向南,直走到南界牆外,忽聽正北一片聲響。蔡慶說: +「不好,我等快走!」張耀宗、徐勝兩人向南邊一看,只見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 +日,那邊山口有二百名嘍兵一字兒排開。當中一人,姓周名坤,綽號人稱賽霸王, +身高八尺,膀大腰圓,項短脖粗,面如鍋底,環眉大眼,二目神光滿足,頭上青 +絹帕包頭,身穿青小襖,腰繫青褡包,精神百倍,手使渾鐵棍,重有八十斤,立 +在當中,說:「呔!你等這些該死的囚徒,往哪裡走?我等候多時了,你等休想 +活命。」此時畫春園角門大開,吳太山約會群寇,已帶飛虎兵三百趕到。不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八回 +俠良姑鏢打周坤 紀有德獻策定計 + + + 話說蔡慶等人來至南山口,有周坤率領嘍兵,各執長槍大刀,截住去路。劉 +芳一見,氣往上衝,拿刀跳過去,說:「小賊,你休要逞能,待我劉老爺結果你 +的性命。」掄刀就砍,周坤舉棍相迎。劉芳抽回刀分心就刺。周坤用棍向外一磕, +劉芳躲避不及,被棍將刀打落,連忙回身就跑。蔡慶跳過去,一擺虎頭鉤,二人 +又殺在一處。只聽正北人聲喧嚷,天翻地覆。張耀英說:「不好!你看畫春園餘 +黨來了。」蔡金花回頭一看,見是吳太山同吳鐸、武峰三人。 + 他們由畫春園前巡捕房內地道中逃走,至北有一座八卦團城,是傅國恩的家 +小、親丁人等居住。內分八門,暗設機關。 + 前有三門:頭道門是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 +將杜茂這四個人把守,外有聽差的門房;二道門是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把守; +三道門是錦毛虎李祥把守。 + 三道門內有八卦亭子九間,那便是傅國恩的議事之處。吳太山來至頭寨門, +見了唐治古、楊治明說:「你這裡有多少兵,快些鳴鑼聚眾。我那裡來了七八個 +彭欽差的手下人,我三人寡不敵眾,被他等殺敗了。」楊治明說:「杜賢弟,你 +二人看守寨門,鳴號調隊。」那八卦城頭道門有五百名親兵護衛,又有一 + 百名該值的,這裡一棒鑼響,人皆傳齊。吳太山說:「你等隊伍已齊,跟我 +來!」他率領眾軍,同唐治古、楊治明、吳鐸、武峰五人,追出畫春園的南角門 +外,見眼前人聲鼎沸,蔡慶正同周坤交手。 + 俠良姑張耀英一回頭,見後面追兵來了,心中著急,伸手掏出一隻鏢來,照 +定周坤打去,正中他的左肩,「哎呀」一聲,拉棍往回就跑。劉芳也掏出墨羽飛 +篁,照定嘍兵就打。蔡慶等人各擺兵刃,衝入賊隊,只殺得東倒西歪,屍橫山口, +血染草紅。 + 吳太山等來至這裡,張耀宗、蔡慶、武杰、徐勝、劉芳、竇氏、蔡金花、張 +耀英等早已出了南山口,直奔大同而來。天色大亮,他們進了北門,張耀宗兄妹、 +蔡慶夫妻自回他鎮台衙門去了。徐勝、劉芳、武杰三人來至公館。那高通海正在 +門首站立,見他三人回來,心中大喜,說:「你三位回來了,我實不放心。」徐 +勝說:「好險呀!我同劉爺幾乎死在他人之手。我等先去到上房見大人,不知大 +人可曾起身麼?」高源說:「已然起來了,眾位去吧!勝奎今日五更天就起身走 +了,去請神手大將紀有德來此,共商破那畫春園之策。那裡面的削器埋伏也不知 +共有多少,鬧得我們心神不安,我那日落在井中,也實在可慘。」徐勝說:「你 +落在井內,如何能出來的呢?」高源說:「兄弟你不知道了,吉人自有天相,那 +井原是借的山泉,向東就是一道澗,我從澗中逃出,還拿住一個奸細,名叫毛二, +我把他帶至公館,也算一件奇功。」徐勝說:「還是你正走紅運,這些事多叫你 +遇著了。我等快去見大人吧!」 + 三人來至上房,大人剛淨完了面,彭祿兒在一旁伺候吃茶。 + 一見他三人進來,大人這才放心。三位給大人請了安。彭公問徐勝、劉芳說: +「你二人探訪畫春園的情形,為何今日才回來 + 呢?」徐勝說:「卑職等奉大人諭,去至畫春園暗探動靜,見那裡面樓台亭 +閣不少,我上了他的望月樓,見那當中坐著一人,象是九花娘,正同一人在樓上 +吃酒。我進去拿她,不想那樓板卻是活的,把我翻落在下,被他拿獲。」大人說: +「你既被擒,怎麼能回來的呢?」徐勝說:「我被他擒,自想必死。他把我綁在 +畫春園當中的八卦團城內,那裡有大殿九間,傅國恩同盜寇在座,被我破口大罵。 +他並沒有殺我,又把我同劉芳押在桃花塢內。昨夜張耀宗、蔡伯父等人才把我等 +救出來。」彭公說:「此時畫春園賊人不少,為何尚不起手?」徐勝說:「賊人 +手下兵丁不少,如今大概是被九花娘之色所迷。他那座畫春園也賽過銅牆鐵壁, +天羅地網一般,如何能把官兵放在心上?」彭公說:「趁此時賊人未起手,就調 +官兵掃除他吧!」徐勝說:「大人不必多調官兵,只要虛張聲勢,派張耀宗把他 +標下所有的兵丁調齊,然後再設計破畫春園,未知可否?」 + 正在紛紛討論,忽見彭壽兒同勝奎進來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「老義士你還 +去嗎?請坐吧!」勝奎說:「我並非是不去,只因昨日奉大人諭,今日大早五更 +天就起來備馬,領了家丁上紀家寨去請紀有德,不想走至半路,正遇紀有德父子 +帶著家人前來大同,要助大人共破畫春園,拿獲叛賊。此時已經來到,要面見大 +人。」彭公說:快把紀老英雄請進來。家人出去不多時,見紀有德父子進來,先 +給大人請安,又同眾人相見問好。 + 大人說:「老義土!你前日幫助拿獲逆賊彩花蜂,我甚佩服老義士的智勇過 +人。今來收伏畫春園的賊人,無奈我手下眾人全皆被傷,無可出力,久仰老義士 +英名遠振,真乃當代英杰,不知目下有何妙法,可破賊人?」紀有德說:「多承 +大人誇贊,我實無能。今蒙大人吩咐,萬不敢辭。所議之事,不宜過遲,遲恐有 +變。大人這裡共有幾位英雄?」大人說:「他們有四五 + 個人,如不夠用,張總兵處還有他的親戚蔡老義士,可以請過來商議。」大 +人即派人去請大同總兵同蔡老英雄前來。 + 不一時蔡慶來到,大眾敘禮已畢。大人說:「紀老英雄,還是你出一個主意, +想那萬全之策才好。」紀有德說:「那畫春園的山南,有個山口子,東方也有山 +口子,這兩處大人必須派兵把守,先給他看著。他的那些嘍兵,都是無業游民, +不能成其大事,只須精兵三百名即可收伏。大人必須派精明強乾之員,方可成功。」 +彭公說:「就命大同總兵張耀宗,著他派兵前去。」 + 紀有德又說:「大人還須派精明大員,列隊在東南兩座山口子作為接應,先 +取了山口,以驚賊心。」彭公說:「再派張耀宗的兵去攻打就是了。」紀有德說: +「他今叛反,現有盟單總帳,花名冊子,收在那八卦團城之中。那裡有一座迎春 +閣,在閣內天花板上的懸籠龕中,就是總帳和削器。那裡靠北牆的一張桌子是活 +的,不知道的去盜盟單,腳一登桌,即被人捉住。總帳就在那裡放著,如要過去, +必須先拉那八仙桌子,從那北牆便出來兩個自行人兒,手執鋼刀向地上砍來。不 +知道的去探畫春園,瞧見迎春閣上有盟單總帳,只要一貪便宜,一登那桌子,桌 +子即往下一沉,同地板相平,兩隻足正被套住,那兩個木人便過來掄刀砍死為止, +休想活命。不知誰敢去盜盟單,也好按名捉拿,若無人敢去,我另有主意。」粉 +面金剛徐勝說:「我可以去盜得。」紀有德說:「武杰、紀逢春,現有柬帖一紙, +派你二人照此柬行事,可成一件奇功。又說:「蔡老英雄、高源、劉芳,你三位 +可以同我挑選一百名精壯之人,明日一早同我去破畫春園,探明道路,共捉傅國 +恩、九花娘等。」眾人答應。 + 大人見他調度有方,心中甚喜,吩咐彭祿兒預備酒席,給紀義士接風撢塵。 +彭祿兒答應下去,立刻在配房擺好酒席,紀有德、勝奎、蔡慶三人共坐一桌,高 +源、劉芳、徐勝並眾英雄 + 列座,大家開懷暢飲,彼此談心。天晚安歇。次日天明起來,紀有德便領了 +眾人去破畫春園。不知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九十九回 +群雄共破畫春園 劉芳奮勇戰賊寇 + + + 話說神手大將紀有德,同蔡慶、勝奎三人,點了一百精兵,又對眾人說:「不 +走東山口和南山口,咱們爬山走飛雲渡口,過接天嶺,直奔畫春園的正門。你等 +看見自行人兒,切不可追,它往回走,也不可拿刀砍它。」眾人答應。紀有德帶 +領眾人,直奔那山邊,到了飛雲渡口,順小路上接天嶺,爬山向畫春園而來。 + 吳太山自那日帶領莊丁人等,追蔡慶到了南山口,因周坤中了鏢傷,不能抵 +擋眾人,他也不敢往下去追,便領隊回了頭道寨門。天明之時,議事廳上金鼓齊 +鳴,傅國恩同妖婦桑氏九花娘升座。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 +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•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 +花叉將杜茂、賽霸王周坤、小二郎張能在兩邊列開坐位。此外尚有眾多的無名小 +輩,魚翅雞毛,打悶棍套白狼的,都是一些無知之人。又有親軍護衛兵二百名, +青絹帛包頭,青綢子褂褲,青緞子快靴,懷抱四尺多長、寬二寸有餘的斬馬刀, +皆是三十來歲,一色打扮,在兩旁站立。傅國恩和九花娘當中坐定,說:「列位 +英雄請坐!」眾寇落座,家人獻上茶來。傅國恩開言說:「周坤賢弟,你派人去 +探彭公,他來大同府共帶有 + 多少英雄,有無兵馬,可打探詳細否?」周坤說:「業已有信,他帶來的英 +雄不少,兵馬卻沒有。昨夜從畫春園把拿住的人救出去了,我等列隊未能追回, +今日正要回稟寨主知道。我看不如將人馬調齊,殺上大同府,先拿了欽差彭朋, +然後便進兵攻取懷安、雁門、代州等處,再攻宣化府,進了北口,長驅直入,可 +以圖王霸之業。寨主若是不早下手,恐他兵馬來到,那時前進無門,後退無路, +悔之晚矣!」 + 傅國恩聽周坤的一番議論甚是有理,但他生來卻是個沒主意的人。當初這大 +雄山是周坤、張能二人在此佔山為王。他做大同總兵時,同二人是八拜之交。傅 +國恩身為大員,不思報主,卻一心反叛朝廷,並把營中的兵餉,每名扣銀五錢。 +因此有中營游擊郭大奎上了一本,陳說剋扣兵餉,並非長遠之道,惟恐暗中有變。 +傅國恩說:「我帶之兵與你無干。你既作忠臣,皇上何不派你?」這幾句話,說 +得郭大奎閉口無言,只得任其所為。他懷著一腔忠義之心,忿忿不平,同他營中 +人說起總兵剋扣軍餉之事,這五百名馬隊人人皆忿,都要去殺傅國恩。因說話不 +密,被他家人傅祥得知,回稟他主人,說:「郭大奎同他手下兵丁要殺你老人家, +他手下人說要反叛了。」傅國恩聽了,勃然大怒,說:「這還了得!」忙傳郭大 +奎進帳,說:「你違我軍令,私自謀反,剋扣兵餉,綁出去殺了!」中營的馬隊 +兵丁,知道主將被殺,大家連夜逃走了。傅國恩知道這件事辦得不好,立刻帶領 +親隨人等逃至大雄山,在那裡招兵買馬,修造了一座花園。這是他早年修好,自 +己又從新安置的。張能、周坤及闔山之眾,全皆歸降。便立起大旗來,準備起兵。 +忽然探子來報:有兵部尚書彭朋,奉旨查辦大同府。傅國恩不知吉凶禍福,即同 +眾人商議。大家一時無策,有說可戰的,有說兵馬太少,不可輕進的。這也是他 +缺少智謀,把幾十年剋扣兵餉所積的錢, + 全都招了兵啦! + 這日商議軍務大事,吳太山說:「看光景宜急速起兵,不可死守。如不能急 +速起兵,可以找一座高山峻嶺,方可守護。 + 要說在這裡,焉可持久!」傅國恩說:「我費了多少金銀,修得這樣,要是 +走了,我捨不得這所花園子。我有一個朋友,現在磨盤山為王,姓馬名雕,綽號 +人稱金面太歲,我已派人去請他前來相助。」吳太山等說:「也好!就是如此辦 +吧!」這日大設筵宴,同眾人談心議論,直吃了一天的酒,至晚才撤除杯盤,各 +回汛地,大家安歇。 + 次日天明,紀有德等便從接天嶺下來,到了畫春園外,先高聲說:「歐!你 +等該值看門的人聽了,我們奉了欽差大人之命,來拿反叛傅國恩一人,你等要知 +非改過,不隨叛逆之人,可扔了兵刃,全皆沒罪;如再執迷不悟,那時拿住你等, +碎屍萬段,把首級掛在通衢示眾!」吳太山看見南邊來了一百多名官兵,為首之 +人,率領一些英雄前來。此時他沒有得到南山口的信息,又不見周坤的動靜,只 +得擺刀跳過去,說:「呔!你等休要前來討死,今有吳太山在此等候多時了。」 +勝奎說:「你吳太山年過六旬,尚不知世務,竟與賊為伍,甘心反叛!今有欽差 +調齊官兵前來拘拿反賊,還不急速投降,兔得多殺人命。」 + 那吳太山瞧這些官兵不過百十名,並不放在心上。他倚仗著人多,就掄刀直 +奔勝奎而來。勝奎說:「你不要逞強!看你這匹夫有何能為?」擺金背刀急架相 +還,二人打了數合,被勝奎一鏢打中吳太山的左肩,他回頭就跑。唐治古、楊治 +明二人,各掄刀直奔劉芳、高源而來。高、劉急架相迎,四人戰了多時,勝奎又 +是一鏢,打中了楊治明的右肩,兩個賊人便往大門裡跑。 + 高源方要追去,聽紀有德說:「高源你休要逞強,不可追去,再走兩步就有 +性命之憂!」高源聽了,立時止步。紀有德到了 + 近前,把東邊的滾板,用刀割開走線,又把翻板支住,在中梁使千斤閘支住, +用刀割斷了弦,這才帶領眾人進了頭門。 + 到了二道門外,見東西配房各五間,正北有五百名手擎長槍的飛虎兵,金鞭 +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二人在那裡把守,說:「你等這些無知之徒,休要逞強,我 +二人在此久候多時了。」 + 紀有德說:「你二人是我手下敗將,也敢如此無禮!」掄刀就砍,杜瑞用鞭 +相迎,戰了幾合,紀有德一刀把杜瑞的鞭磕飛,一腳踢倒在地,不能起來。這裡 +官兵將他捆上,抬至空房之內。 + 紀有德破了二道門的繃腿繩、絆腿索,立刀、窩刀,自發弩箭等器物。外面 +張耀宗帶領大隊三千人馬,分兩路從東、南兩座山口進兵,已先破了南山口。周 +坤一人如何能敵官兵之眾,眾匪四散逃走。張耀宗便帶領官兵,把畫春園團團圍 +住。紀有德知官兵已到,大事成就了,便領著眾英雄破了三道重門。 + 那傅國恩在裡面知道四面八方已被官兵圍住,他自己升了議事廳,把所有的 +戰將請來一處商議。他說:「眾位英雄,大家要助我一膀之力,同他決一死戰, +不知你等肯出力否?」那眾人齊聲答應,說:「寨主,現今的事,萬不可同他爭 +鋒。頭一件,外面周坤同他帶領之人,均已散了。」正議論之間,忽然從東屋上 +跳下來小二郎張能,他說:「眾位英雄,如今大事不好了,我守的東山口已失, +大隊官兵已把畫春園圍住,請寨主早為準備。」傅國恩說:「張賢弟,我想同他 +決一死戰!你等快鳴鑼,集齊了人,以待敵人。」 + 再說紀有德把各處的削器總弦割斷,進了三道重門,見傅國恩、九花娘及眾 +將各擺兵器站在那裡。紀有德用刀一指,說:「叛國之賊,你休想逃命!天兵至 +此,還不早早投降,免爾等一死。如再執迷不悟,你的巢穴已破,玉石俱焚,悔 +之晚矣!」 + 小二郎張能手使彈弓,一彈子照定紀有德打來,被紀有德磕開, + 連打幾下,都未打中。他心中發慌,說:「不好!不如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, +不可死在他的手內。」張能跳出圈外,上西廂房逃走了。高源一見急忙追趕,二 +人就像走馬燈的樣子,追出畫春園去了。紀有德擺刀直奔傅國恩,粉面金剛徐勝 +擺刀要拿九花娘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一○○回 +高源捉拿傅國恩 徐勝單探磨盤山 + + + 話說水底蚊龍高通海去追小二郎張能,出了畫春園,往那面走了。神手大將 +紀有德見賊黨甚眾,皆齊聚在議事廳前。劉芳掄刀跳至當中,說:「傅國恩,你 +乃大清朝總鎮,食君之祿,不思忠君報國,反作叛逆之事。你這畫春園所集不過 +烏合之眾,要同官兵抗拒,焉可成事?」傅國恩領眾在前,說:「你是何人?」 + 劉芳說:「我姓劉名芳,字德太,綽號人稱多臂膀,我跟彭欽差大人當差, +專查貪官惡霸。外有馬步大隊,已把你畫春園圍的鐵桶相似,你等想要逃走,比 +登天還難。」傅國恩一陣冷笑,說:「劉芳,你今既敢帶兵前來畫春園,你可知 +道這裡的厲害,待我先拿你這伙賊人就是!」他一回頭說:「杜茂!你把他給我 +拿住。」杜茂擺叉跳出來說:「劉芳,你也是綠林中人,何必這樣猖狂?看你二 +爺拿你。」擰叉分心刺來,劉芳用刀急架相迎,二人戰在一處。 + 那粉面金剛徐勝要去迎春閣,盜取賊人的盟單,以便指名捉賊。他躥身上房, +小心留神,繞過東房,往北走了一箭之遠,在房上各處尋找,抬頭一看,見迎春 +閣就在目前,院中清靜無人。粉面金剛徐勝看罷,飛身上了迎春閣兒,把門推開, +見正北有八仙桌一張,牆上有懸籠,內有盟單總帳等物。徐勝先一 + 按桌子。那桌子吱的一聲,往下一沉,立刻與樓板並齊。那北面牆上的門板 +一開,由裡面出來兩個木頭人兒,手執大刀向地下就剁,只聽得喀嚓一聲,那刀 +砍在桌面上卻抽不出來了,那兩個木頭人兒便不能轉動。忽由房上蓋下來一個銅 +罩兒,正罩在徐勝的身上,又有七八個鋼鉤兒下來,也都鉤在他的身上。 + 徐勝既不敢嚷,又不能轉動,只得等死而已。 + 神手大將紀有德率領眾人,在議事廳前同眾寇正在惡戰。 + 劉芳同杜茂二人戰夠多時,不分勝負。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這二人又各 +擺兵刃,跳過來協力相助。蔡慶、勝奎也擺刀跳過去相迎。青毛獅子吳太山跳過 +來說:「紀有德,你真匹夫也! + 當初修畫春園之時,你也說過不能再生異心,今日你又相助彭朋來破畫春 +園。你想要作驚天動地之人,並欲求取功名富貴,這都是緣木求魚,焉能得到呢?」 +紀有德說:「呔!你休要搖唇弄舌,你紀大太爺是安善良民,守分百姓,豈可同 +賊人為伍? + 你這叛逆之人,都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我等今奉欽差之命,領官兵 +前來剿除你等。」吳太山掄刀就砍,紀有德急架相迎,二人各施平生藝業,殺得 +難解難分。 + 傅國恩同九花娘二人見事不好,又聽外面喊殺連天,人聲一片,他的一個家 +人由後院跑出來說:「寨主爺,大事不好了! + 如今大奶奶已投環身死。」傅國恩一聽結髮之妻投環身死,心中悲痛,落下 +幾滴淚來,說:「唉!悔不聽賢妻之言,只落得這般光景。如今大事不成,如之 +奈何!我自得了九花娘,一點順事沒有,想是被色所迷,我也把事作錯了。」他 +無奈一拉九花娘,二人進了大廳,到了西面的空屋內,把北牆下的那一張牀兒給 +挪開了,地下有一塊八卦圖的木板,再把那木板移開,一捏嘴兒,一聲哨子響, +二人便下了地道逃走了。那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 +雙麒麟吳鐸、並 + 獬豸武峰這五人也跑進大廳,找到地道,從溝中逃走了。 + 這地道是當初造畫春園時預先準備的,直通正北山邊二十里之外。那裡有一 +座望山坡,上面修了一座映雪亭,這座亭子上有一塊石頭是活的,無人知道。今 +日傅國恩見外山口已破,四面都是官兵,又見紀有德、勝奎十分勇猛,便趁著那 +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花叉將杜茂等同眾人殺得難解難分之時,先由地道逃 +走。他同九花娘及吳太山等五人順地道逃向西北,正走至當中,忽然心中一動說: +「吳太山!你想該由哪面走呢? + 西北這條路,是當初紀有德監工修的,後來我因怕紀有德變了心,倘或事情 +敗露,要由這條路走,恐被他人所獲,我自己又派心腹人自十字路口向西又修了 +一條地道,從那西邊的青鬆坡下出來。你我是由哪條路走呢?」吳太山說:「寨 +主,如今大事不成,意欲何往?」傅國恩說:「我投磨盤山去,還要奔潼關外去 +訪幾個朋友,依我之見,還是由西北這條路走為上策。 + 你等要向西走,如外面走漏消息,那時他派人在那裡候著,如何是好?」吳 +太山聽他之言,說:「也好!就依你往西北走吧。」 + 桑氏九花娘有千里腳程,她緊隨著順地道一直走了十七八里之遙,大約快要 +到了,傅國恩便把隨身一個包袱交給九花娘,說:「娘子,你好好收存這個包袱, +你我二人可指這裡邊的物件以度晚年,那裡面有些金銀細軟之物。」九花娘也甚 +願意,就把包袱接了過來。眾人已至望山坡地道山口,吳太山說:「待我托起這 +塊石頭來。」方用手一托,那望山坡膽道的亭子內,早有兩個人在此等候,一個 +是打虎太保紀逢春,一個是小蠍子武杰。 + 他二人自早晨奉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命,拿了一個字柬,來至無人之處。武杰 +是認得字的,便說:「紀賢弟,把你那字柬拿出來我看,是派你我往哪裡去?」 +紀逢春掏出字柬來交給武 + 杰。他接過來打開一看,上寫著:字示武杰、逢春二人知悉:汝二人急速繞 +道奔畫春園之西北,在望山坡有一亭子,名日映雪亭。汝二人不可遠離,就在那 +座亭子上守候,如見石頭動處,你二人急速拉兵刃捉拿叛臣傅國恩等。此乃第一 +奇功,百中莫遇之巧機也。千萬千萬!汝二人遵行。 + 武杰看罷,說:「賢弟,你我快走。」二人出了大同府北門,直奔畫春園之 +西北,到瞭望山坡,見那映雪亭就在南面山坡之上,東邊是一片鬆樹林,西邊有 +一道溝,北面是一片平川之地。 + 二人就在亭子上一坐。天有過午之時,忽聽見亭子底下有腳步之聲。見那亭 +子底下的石頭一動,小蠍子武杰說:「唔呀!王八羔子,你這混帳東西往哪裡逃 +走?我等在這裡等候多時了。」 + 裡面傅國恩聽見上面有人說話,知道有人埋伏在此,連忙一撤身子,回頭就 +跑,說:「不好!你等快同我出西邊那個山口吧!」九花娘跟隨著又折了回來。 +大家走至十字道口幾,便從新修的西邊那條路上緊走,生怕有人追上。他等走至 +這西邊地道口,一托這塊石頭卻托不動。吳太山說:「這塊石頭何以托不動,是 +什麼緣故呢?」傅國恩說:「有一百二十斤呀!」吳太山說:「不然,要是一百 +二十多斤,我倒可以托得動它了。」 + 傅國恩一托,也是托不動,說:「真是奇怪,這是什麼一回事呢?」 + 書中交代:在外面石頭之上,原來有一個人正在那裡睡覺,他就是高通海。 +他因為追小二郎張能沒有追上,心中一煩,就想在這塊石頭上歇歇再走。他正歇 +著,忽然石頭一動,聽見裡面有人說話。高源說:「待我閃在一旁,看是何人? +我要是他的對手,我就拿他可也。」他連忙閃在一旁。裡面吳鐸又來托這塊石頭。 +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第一○一回 +高源智擒傅國恩 黃順倒反磨盤山 + + + 話說彭公派人大破畫春園,水底蛟龍高通海在畫春園西北臥牛石上睡著,不 +想青毛獅子吳太山等從地道逃生,來至此處,一托石頭,並未托動,早把高源驚 +醒。他慌忙躲開,隱藏在樹後,只見石頭忽悠悠一起,往旁邊一轉,從裡面上來 +了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金眼駱 +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九花娘和傅國恩。 + 他等見彭公手下的辦差官帶兵來把畫春園一破,料想不能存身,便帶領眾位 +英雄,由新地道的溝內逃出。大眾來到樹林之內,吳太山站住說:「傅寨主,我 +等就此告辭。」傅國恩一聞此言,心中一愕,說:「吳大哥,我打算到磨盤山尋 +找我拜兄金眼太歲馬雕,你我再復奪大同府。」吳太山說:「賢弟!我等暫往頭 +英山,到那裡邀請幾位朋友,帶領嘍兵來幫助兄長,共成大事。」說罷,一舉手 +便告辭而去。九花娘與傅國恩二人往前走了不遠,九花娘也站住說:「傅寨主, +你意欲何往?」傅國恩說:「你我二人包裹之內,可值六千金之數,我想到磨盤 +山找金眼太歲馬雕,在那裡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,再圖恢復大事。」九花娘說: +「寨主,你皆因心無主張,目不識人,以至大 + 事敗壞。馬雕乃貪利小人,不念舊義,到那裡恐他未必從你之意。我今暫且 +告辭,待寨主大事成就,我必前去尋找。」傅國恩一聞此言,五內皆裂,說:「我 +為你修蓋畫春園,惹得官兵前來剿拿於我,實指望你我二人共效于飛,焉想到今 +朝半途而廢?美人回來!我還有幾句知心話語要對你講。」任傅國恩喚得口乾喉 +啞,九花娘連頭也不回,說罷而去。傅國恩見此光景,唉了一聲,說:「罷了! +從前恩愛,至此成空,昔日風流,而今安在?果然婦人心狠意毒,應了古人之語, +仙鶴頂上血,黃蜂尾上針,兩般不算毒,狠毒婦人心。」傅國恩見九花娘已經自 +去,無精無神,直奔磨盤山。 + 高通海在暗中觀看多時,先見人多,不敢上前動手,後見只剩了傅國恩,便 +繞在他的前頭,來到磨盤山口。等不多時,見那傅國恩來到了。高通海笑嘻嘻地 +上前相迎,說:「傅大人,你老人家意欲何往?磨盤山嘍兵參見。我奉我家大王 +之命,到畫春園打探軍情,不想在此遇見大人。」傅國恩說:「你叫什麼名字? +不必上畫春園去了,我的大事已壞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叫出流高,來吧,你跟我 +上山。」傅國恩說:「甚好!我就跟你前往。」高通海說:「大人平常來時,都 +是騎馬坐轎,今日步行上山,叫我家大人知道,說我無能。來吧!我背著你老人 +家前往。」 + 傅國恩不知是計,過來就趴在高通海身上。 + 高通海將他按倒在地,解他身上絲縧,將傅國恩捆上,扛起剛要走,樹林之 +內躥出一人,手執一把明亮鋼刀,一聲喊嚷,把高通海去路擋住,說:「此山是 +我開,此樹是我栽,有人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,牙縫半個說不字,一刀一個土內 +埋。」高通海抬頭一看,見此人身高七尺以外,頭上青絹帕包頭,上身穿藍綢短 +汗衫,青洋縐中衣,足下登青緞子抓地虎快靴,面色薑黃,粗眉大眼,高顴骨, +咧腮嘴,項短脖粗大腦袋,大約四 + 十以外,帶著一團威風殺氣。高源一瞧,甚是面善,忽然想起此人,乃是河 +南內黃縣野馬川坐地分贓的英雄蓬頭鬼黃順,連忙過去見禮,說:「黃大叔,久 +違少見。」蓬頭鬼黃順聽高源之言,把刀一橫,仔細留神一看,認得是高家莊魚 +眼高恒之子,連忙說:「高老大,你在此做甚?」高通海說:「黃大叔,你老人 +家不知道麼?小姪男前在河南,保了巡撫彭大人,屢次剿賊立功,現今保升侍衛。 +今大人奉旨查辦大同府,剿拿叛臣傅國恩,破了畫春園。內中有在案脫逃之賊吳 +太山等,我奉大人堂諭,來捉拿賊黨。吾在此處已拿獲了傅國恩,今遇見叔父在 +此攔路劫人,不知叔父因何由河南來到此處?」黃順說:「高源,我與你通家之 +好,把我的事告訴你料也無妨。我因在河南事不遂心,故而來到磨盤山投奔金眼 +太歲馬雕,暫在此處借山棲身。 + 不想馬雕人面獸心,反覆無常,我到此處,他並不以朋友之禮相待。我打算 +在此地做下兩案,留下他的名姓,叫官兵來剿磨盤山,捉拿馬雕,不想卻在此遇 +見賢姪。」高通海說:「黃大叔不必生氣,小姪男有妙計一條,你老人家仍回磨 +盤山,小姪男明天面見大人,調遣官兵前來剿山,捉拿山賊,與叔父報仇雪恥。 +我扮作內黃縣下書之人,混進磨盤山,裡應外合,可將賊人拿獲。」黃順說:「甚 +好!你回去告稟大人,就說九花娘現在磨盤山隱藏,大人必帶官兵前來捉拿妖 +婦。山裡還有一位二寨主陳山,乃是我知己好友,我約會他協力相幫。」高源點 +頭說:「就此台辭了。」 + 他扛起傅國恩,順大路回歸大同府。來至公館門前,先叫當差之人把傅國恩 +看管好,自己轉至裡面,到大人跟前來報功。 + 此時銀頭皓首勝奎已然告假回家。高通海過來給大人請安,說:「卑職已將 +叛臣傅國恩拿獲,現在外面,聽候大人發落。」大人吩咐把傅國恩帶上來。左右 +兩旁齊喊堂威,將傅國恩帶至跟 + 前,當面跪下。彭公問道:「傅國恩!你乃是邊疆總兵,今天已被擒獲。你 +快把剋扣軍餉,官逼民變,私自窩藏江洋大盜,隱匿要犯九花娘,拒捕官兵之事, +從實招來。」傅國恩一聽此話,嚇得渾身發抖,說:「大人不必三推六問,我俱 +皆招認,只求速死。」彭公叫他畫供,定罪入獄,又將一干辦案差官喚至面前說: +「本院奉聖旨來至大同府,就為叛臣傅國恩,今已將他拿獲,但還有賊黨多人漏 +網,內有謀害親夫、殺傷人命的妖婦九花娘,不知他等逃往哪裡?你等大家前去 +分頭探訪,知道妖婦並群賊的下落,前來稟我,算得頭功。」高源趕緊過來請安, +說:「卑職拿獲傅國恩之時,見九花娘逃往磨盤山金眼太歲馬雕那裡去了!」彭 +公一聞此言,即派徐勝、高源至磨盤山查訪,如果是實,回來稟我知道,派官兵 +前往剿拿。 + 二人領堂諭下來,高通海說:「徐老爺,你會寫字不會?」 + 徐勝說:「會寫,你寫什麼,拿來我給你寫。」高源拿這信箋,背著人用筆 +畫了半天,折疊好了,封在信封內。又拿過筆來,送在徐勝面前,叫他寫上,信 +由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,即呈費大太爺拆看;下面寫劉珍頓首拜,再寫年月日。 +高通海將信收好,同徐勝出了公館,竟奔磨盤山而來。走在半路之上,高通海說: +「徐老爺,你進山去,我在這裡給你打接應;我進山去,你在這裡給我打接應。 +我要是久不出來,你即回公館,趕緊調兵來救我。」徐勝點頭答應。 + 高通海來至山前,抬頭一看,見這座磨盤山坐北朝南,上面樹木森森,曲逕 +環繞。高通海正往前走,忽見樹林內出來十數個巡山嘍兵,手拿鋼刀,攔住去路, +說道:「你是何人?膽敢前來探山!」高通海說:「朋友請了!在下高姓,排行 +在大,外號人稱出流高,乃河南內黃縣野馬川滾了馬劉珍劉寨主手下的頭目,來 +至此處給蓬頭鬼黃順下書,煩你幾位前去回稟。」 + 嘍兵說:「你跟我等前去,在寨門聽候。」高通海隨同嘍兵來至大寨門,抬 +頭一看,見這座寨門甚是高大,更樓之上,插一桿大旗,上寫四個大字:「聚義 +招賢」。高通海站在寨門旁,嘍兵跑進分贓廳來,見眾寨主正同黃順吃酒。 + 這山的大寨主是金眼太歲馬雕,二寨主是花叉將小喪門孫立,三寨主是老英 +雄青鋒劍陳山。蓬頭鬼黃順正同馬雕談話。 + 馬雕乃是吝嗇小人,他也是河南內黃縣人,與黃順係患難之交,今見黃順無 +時無運,來到此處,心中甚是不樂,慢不為禮。黃順因此記恨在心。 + 今天正在閒談之際,忽見下面上來一人說:「外面有下書之人,求見黃大爺。」 +黃順吩咐叫他進來。不多時,高通海由外面進來,跪倒行禮說:「黃寨主,我奉 +綠林中朋友之命前來,今以劉珍為首,已給你把宅院都修蓋好了,還置了水旱田 +地二十餘頃,請你老人家回去。」把書信遞給黃順。黃順看信皮上寫著:內信由 +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,綠林眾眷友同拜。黃順方才打開要看,高源說:「事關機 +密,須背著人。」黃順打開一看,微微一笑。不知書中寫的是何話語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 + +第一○二回 +徐勝探賊遇多 姣賽花見貌憐才郎 + + + 話說蓬頭鬼黃順打開書信一看,微微一笑。馬雕在旁偷看,見黃順微微一笑, +他就知道這信內必有喜事,吩咐嘍兵,叫廚下趕緊備酒,給黃大太爺送行。黃順 +心中說:「馬雕真乃人面獸心,我來投奔這許多日子,他從未與我在一處吃酒。 +今天聽見有朋友請我,立刻擺酒給我送行,真乃勢利小人。」黃順把書信帶好, +吩咐下面把出流高帶下去吃飯。高通海這信上面,原來卻畫著一個王八,有頭有 +尾,一看不覺一笑。早有嘍兵在分贓廳下擺了一桌酒,大廳上也把圓桌擺好,四 +個人對坐吃酒,今天大家開懷暢飲,不在話下。 + 單說徐勝在山前等侯高源,不見回來,心中正在猶豫,忽見樹林之內出來一 +伙嘍兵,為首一個女子,手使鐵棍一條,生得形同夜叉,相貌醜陋。怎見得,有 +贊為證:前頂禿,鬥雞眼,頤口塌鼻樑,腦袋小,黑又瘦。大麻子似醬稠,多虧 +她把粉擦得厚,又被風兒吹裂了口。藍布衫,白挽袖,印花邊,黃銅紐,紅中衣, +襠兒瘦。小金蓮夠九寸長,實難受,一步一歪一嘎悠。 + 徐勝看罷,大吃一驚!這不是《西遊記》妖怪出世,定是《封神榜》天將臨 +凡。那丑丫頭來至徐勝面前,見徐勝年有二 + 十以外,白淨面皮,俊品人物,身穿藍綢國士衫,腰繫涼帶,足下薄底快靴, +肋下配定綠鲨魚皮鞘太平刀,暗帶短鏈銅錘。 + 丑丫頭用手中棍一指,說:「喲!對面小輩,通上名來,你今來到我這磨盤 +山,有何事故?」徐勝說:「丫頭要問,你家老爺姓徐名勝,表字廣治,別號就 +叫粉面金剛。今天奉大人堂諭,來至磨盤山捉拿山賊,尋找妖婦九花娘。」這女 +子一聽徐勝之言,說:「我乃大寨主金眼太歲馬雕之女,名喚馬賽花。我看你這 +人倒也安穩,你跟我進來,你我二人成為百年之好。」徐勝一聽,把眼一瞪說: +「丫頭趁早住口,不要胡言,你老爺乃是烈烈英雄,堂堂丈夫,豈肯與你賊女為 +伍。」馬賽花一聽此言,勃然大怒,說:「匹夫,你休要不知自愛,待我來結果 +你的性命。」說罷,掄棍就打。那徐勝看這丫頭所使的這條鐵棍,甚是沉重,知 +道厲害,連忙用短錘相迎。二人不分高低上下,正在這般景況,忽然徐勝失神被 +馬賽花一棍打倒,急忙過來按住捆上,把徐勝扛起來,竟奔自己住的院子來。 + 這院中是上房三間,東西各有配房三間。把徐勝放在東裡間屋中,馬賽花說: +「徐勝,你若是願意活,跟你姑娘成為百年之好,你我郎才女貌,也是姻緣有分, +天作之合。」徐勝假意應允說:「姑娘,你急速放開我,你所說之事,我全都應 +允就是了。」馬賽花一聽徐勝應允,便過去把他放開,派僕婦、丫環去到廚房備 +酒,少時就將杯盤擺在桌上。這幾位僕婦、丫環,都知道馬賽花脾氣,不敢在此 +服侍,先躲在外面,各歸自己房中歇息。粉面金剛徐勝與馬賽花二人,推杯換盞, +打算將她灌醉,盜回他的短鏈銅錘,打死馬賽花。傳了五六杯的光景,徐勝說: +「我腹中饑餓,你去拿些吃的來。」馬賽花叫了兩聲僕婦,無人答言,自己出來, +去至廚房說:「劉三,預備幾樣點心,趕緊送到我屋內。」馬賽花轉身仍回上房, +卻不見了徐勝, + 不由得大吃一驚!連忙各處尋找,蹤跡不見。 + 書中交代:粉面金剛徐勝見馬賽花出去,拿起自己兵刃,離了上房,躥了兩 +層院子,見正北有一座高樓,來至樓下,便登樓梯往上撲奔。一瞧是一明兩暗, +屋內燈燭輝煌,東裡間屋中,順著前簷木牀,掛著芙蓉紗蚊帳,上面掛著花籃, +裡面有梔子、茉莉、晚香玉、夜來香各種奇花。順北牆一張花梨木條案,上面擺 +定四樣瓷器。條案頭前是花梨八仙桌,鑲著墨玉心,兩邊兩把太師椅,桌上放著 +一盞把兒燈,上面點著一支白蠟。 + 靠東牆掛著鏢囊一個、單刀一把,下面梳頭桌一張,有婦人一切應用之物, +屋中有一陣丹桂冰麝之香。徐勝正看到得意之際,忽聽樓梯上有一婦人的聲音, +嚇得他無處躲藏,有心出去,又怕被人堵在門首,自己無奈,只得撩起牀幃,伏 +身藏在牀底下,隔著幃縫往外偷看。只見進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,頭上梳盤龍 +髻,耳戴秋葉梅墜金環,臉似桃花,眉舒柳葉,唇似櫻桃,杏眼含情,香腮帶笑。 +身穿銀紅色女衫,週身織金邊兒,南紅緞百褶宮裙,下面南紅緞子宮鞋,月白裹 +腳,綠絆腿帶,紅鞋之上繡著挑梁四季花。頭前一個丫環,手執紅紗燈籠在前引 +路,後面又跟著一個丫環。那姑娘坐在牀上,正在徐勝頭臉之上。 + 粉面金剛無處可躲,聽那女子叫道:「小香,你去跟著小玉把洗澡木盆搭上 +樓來。」兩個丫環轉身下去。徐勝在牀底下進退兩難,只見兩個丫環搭著洗澡盆 +上來,放在這美貌女子面前,僕婦拿來兩壺開水,倒在盆內。 + 這姑娘乃是青鋒劍陳山之女,名喚陳月娥,跟他父親學得全身的武藝。陳山 +甚是疼愛此女,欲選擇名門,無奈他是山賊,所有官宦人家,與他焉能往來。今 +日陳月娥方在樓下練了半天拳腳,自己覺著身體倦乏,想著到樓上歇息。此時天 +色已晚,想要洗腳,卻不想有外人藏在自己屋中。她先把長大衣服脫去 + 了,換上便服,婆子倒上一碗茶來。陳月娥正要吃茶之時,忽聽樓下一陣大 +亂,丫環小玉上來說:「姑娘可了不得啦!下面馬賽花手拿鐵棍,來到這裡,要 +找姑娘拚命。」陳月娥一聞此言,先吩咐人將木盆拿開,然後摘去簪環,由牆上 +摘下單刀,帶上鏢囊,轉身往外就走。旁邊僕婦慌忙攔住說:「姑娘暫且不必動 +怒,我到外面問她,因何故堵在這裡喊罵?」陳月娥一聽僕婦之言,甚是有理, +說:「李媽,你就此前去問個明白,再來稟我知道,待我結果了她的性命。」正 +在說話之際,忽聽樓下一聲怪叫,馬賽花堵在門口,說要徐勝,只氣得陳月娥怒 +氣填胸,拉刀就要與馬賽花見個雌雄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一○三回 +陳月娥閨中自縊 徐廣治再會多情 + + + 話說馬賽花在屋中不見了徐勝,自己尋蹤找跡,找到這花園裡,知道陳月娥 +在此樓上居住,料想徐勝必是被陳月娥請去尋歡作樂,便把我扔在九霄雲外。她 +來至樓下,用手中鐵棍一指說:「陳月娥,趁此將那個姓徐的小白臉放了出來, +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我要殺上樓去,把爾等全皆殺死。」這陳月娥手拿單刀, +來至樓門以外說:「姊姊休要胡說,咱們這山上哪裡來姓徐的人,我並未見著。」 +馬賽花把手一擺,說道:「陳月娥,你不必撒謊,眼見那徐勝往你這院中來了。 +你說未見,他往哪裡去了?」陳月娥說:「實不知道,你往別處尋找他去吧!」 + 二人正在爭論之際,忽聽外面一聲喊嚷:「丫頭,你氣死我也!我一世英名, +被你毀壞了。」馬賽花一看,正是金眼太歲馬雕。因他正在前廳吃酒,見一心腹 +來報道:「姑娘今日巡山,遇見一個姓徐的,姑娘將他拿獲,扛到自己的屋中去 +吃酒,方才還到後面廚房去催菜呢。」金眼太歲一聞此言,只氣得三屍神暴跳, +五陵豪氣騰空,伸手拉了一口鬼頭刀,離了坐位,直奔他女兒住的院中。在各屋 +內尋找,並不見男子的蹤跡,也不知馬賽花往哪裡去了?一問僕婦人等,方才知 +道馬賽花拿著鐵棍,找到陳月娥院中去了。他拿刀追到東院,正遇見馬賽花 + 與陳月娥口角相爭。馬雕劈頭就是一刀,馬賽花往旁邊一閃,用手中鐵棍相 +迎,說:「爹爹,你不要管我的事,趁早走開。」 + 馬雕說:「你氣死我也!老父今天先把你殺死,然後再去尋找那廝。」馬賽 +花並不答言,擺鐵棍上下翻飛,猛一變著,啪嚓一聲,竟將馬雕打死。 + 下面人一陣大亂,早有人飛報與花叉將小喪門孫立、青鋒劍陳山、蓬頭鬼黃 +順。那三人正在吃酒之際,嘍兵來報說:「大寨主馬雕,被他女兒一棍打死了。」 +花叉將孫立一聽此言,就由兵器架上拿起一條三股漆金耙,哇呀呀一聲喊叫,說: +「氣死我也!」他方一走開,又有巡路嘍兵跑上來說:「報!外面來了大同總兵 +玉面虎張耀宗,帶領五千馬步軍,把磨盤山圍了個水泄不通,說從畫春園逃竄的 +漏網之賊,全在磨盤山隱藏,連九花娘都在這裡,要想個主意。」黃順說:「陳 +大哥,我本是安善良民,你也是俠義英雄,我今天已把這座磨盤山獻與彭大人了, +哪位給我下書信給高通海?」陳山說:「好!你我就此前往,先把領兵大人接進 +山寨,然後再與大眾商議。」便同著黃順,先把張耀宗請至分贓廳坐下待茶。陳 +山聽得東院中一陣喊殺,說:「你等少坐,我去去就來。」陳山提刀來至東跨院, +只見馬賽花正與孫立兩下動手,一棍又把孫立打死。陳山過來問道:「馬賽花, +你這廝好生大膽,你把你父親打死,又打死二寨主孫立,這是什麼緣故,從實說 +來!」馬賽花說:「你問原因,我就為你女兒,她把我那姓徐的人偷藏起來,快 +把姓徐的還我,萬事皆休。」陳山把女兒陳月娥叫下樓來說:「兒呀!這姓徐的 +是何等人?你快將他放下樓來。」陳月娥說:「女兒樓上並無閒雜人,馬賽花是 +信口胡說!」陳山說:「我女兒樓上並無什麼姓徐的,你滿口胡說亂道,還不與 +我退去。」馬賽花說:「你幫著你女兒胡賴不成,你說沒有,我進去要翻。」陳 +山說: + 「我女兒樓上並無什麼姓徐的,翻不出便怎樣?」馬賽花說:「翻出姓徐的, +我帶了同走,我沒話說;如若翻不出來,我把腦袋輸給了你。」陳山回頭又問他 +女兒陳月娥說:「兒呀!樓上有人你也說實話,無人你也說實話。」陳月娥說: +「爹爹請放心,樓上並無別人,如要翻出別人,孩兒情願輸腦袋給他。」 + 陳山說:「好!馬賽花,你真是無父無君之人!我且問你,這個姓徐的是何 +如人?」馬賽花說:「徐勝是我新定的丈夫,跟我在屋中吃酒,被你女兒拐來的。」 +陳山說:「你只管上去翻來。」陳月娥手下的僕婦丫環,俱皆不悅,說:「我們 +姑娘這樓中,連三歲孩童無故都不得登樓,又哪裡來姓徐的,你這是無故生非。」 + 正說之際,蓬頭鬼黃順帶著玉面虎張耀宗、水底蛟龍高通海來至東跨院,見 +陳山等正與馬賽花口角相爭。高通海來至陳山面前,說:「陳寨主,我等正短一 +位老爺,是同我一起來的,姓徐名勝,字廣治,外號人稱粉面金剛,現在不知被 +你山中何人所害,蹤跡不見。」陳山說:「高老爺,你說這話有因,我等正為此 +事爭辯。那位徐老爺是被馬賽花擒去了,逼著要與她成親。這馬賽花到廚房催菜, +回來又不見了徐老爺。她拿著一條鐵棍各處尋找,說徐老爺被我女兒藏在樓上, +我叫她上去尋找。」 + 高通海說:「甚好!既然如是,就叫她上樓尋找如何?」陳山說:「也好! +我在頭前帶路,馬賽花你跟我前來。」說罷,舉步上樓。 + 牀底下徐勝早已聽得清清楚楚,有心出去,又怕壞了人家姑娘的名節;有心 +不出去,又怕馬賽花翻著,不知如何是好! + 此時,他只得撩起牀幃,鑽身出來,站在陳山面前說:「在下姓徐名勝,我 +就是粉面金剛。我可有幾句話要說,在下奉堂諭前來探山,誤被馬賽花擒住,那 +丑丫頭要逼我與她成親,我假 + 意應允,她即將我放開。她上廚房去催菜,我才逃來此處。我以為這樓上無 +人居住,不想乃是姑娘的香閏繡戶。我隱藏在牀下,姑娘並不知曉。」馬賽花在 +下面用棍一指,說:「姓徐的,你趁此跟我回去拜堂成親,萬事皆休。」徐勝說: +「丫頭,你這是在夢裡說話,老爺焉能要你!」馬賽花一聽此言,把三角眼一瞪, +黃眼珠一轉,說:「姓徐的,你真是前來找死。」擺棍向徐勝摟頭就打。徐勝跳 +出圈外,不敢與丑丫頭交鋒。旁邊跳過蓬頭鬼黃順來,大喊一聲!陳山亦擺利刃, +協力相幫動手,說:「月娥丫頭呀!你是要我這條老命。」 + 陳月娥一語不發,只羞得面紅耳赤,轉身來到屋中,把汗巾解將下來,緊拴 +在窗櫺之上,說:「此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,被爹爹說了幾句,我還有何臉 +面活在世上?莫若急速一死,到陰曹地府找我那去世的娘親,以了今生冤孽。」 +說罷,便伸脖頸往裡一套。不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○四回 +陳山率眾投欽差 黃順自歸內黃府 + + + 話說陳月娥正要投環上吊一死,不想丫環、僕婦趕到,先把姑娘救下,幸喜 +得以甦醒過來。此時,外面眾人早把馬賽花圍上。 + 徐勝先跳過牆去,往前行走,約有五六里之遙,只見眼前有一座古廟,坐北 +向南。徐勝也不知是何廟宇,躥上房去往各處留神細看,見東邊單有一所跨院, +裡面燈光隱隱。徐勝躥房越脊,到了東院之內,跳下房來,用舌尖舔破窗櫺紙, +往屋中仔細一看,只見裡面順著前簷是一張湘妃竹牀,牀上有小桌一張,上面坐 +定的正是桑氏妖婦九花娘。另有八仙桌一張,兩邊有太師椅兩把,八仙桌上放著 +一盞蠟燈,椅子上坐著一個僕婦。 + 書中交代:九花娘因何來到此處?只因她與傅國恩分手之後,自己拿著一個 +包裹,內有珍珠細軟之物,可值三千兩之數。 + 她打算遠走高飛,找一深山幽僻之處,躲避此難。那一日走到這座廟門前, +看見上面有一塊匾,寫的是九聖庵。她自覺身體倦乏,來至山門叩門,裡面出來 +一位老尼僧將山門開放。老尼僧將她讓至禪堂,分賓主落座,叫僕婦捧上茶來吃 +了兩盞。老尼僧問道:「施主尊姓大名,從何處而來?」九花娘說:「師父要問, +在下乃雞鳴驛人氏,娘家姓桑,婆家姓汪。只因丈夫去 + 世,自己孤身一人,想要出家,情願在此晨昏三叩首,早晚一爐香,望師父 +慈悲,收我做個徒弟。」老尼僧說:「甚好。」夜內,她就將老尼僧一刀殺死, +屍首扔在一旁,把使喚的僕婦人等叫來。九花娘說:「你等不必害怕,如要走漏 +消息,我一並殺了。」 + 今日晚間,九花娘桑氏獨自一人,正在屋內發呆,只覺著發似人揪,肉似鉤 +搭,行坐不安,不知所因何故?徐勝在外面一瞧是妖婦九花娘,便飛身跳入院中, +大嚷一聲,說:「妖婦! + 你今天休走,我等特意前來捉拿於你。」九花娘在屋內一聽,嚇得臉色改變, +急忙將燈吹滅,先摔出一個杌凳來。粉面金剛閃在一旁,那妖婦隨後躥到院中, +擺動單刀,往外一看,原來卻是當年雞鳴驛相遇,在心中盼想的俊俏郎君徐勝。 +妖婦一見,衝著徐勝撲哧一笑,用手指點著說:「呀!我打算是誰?原來是你, +小沒良心的,你還跟我動手?走吧,有話到屋裡再講。」 + 粉面金剛徐勝面目一沉,把眼一瞪,向她說道:「妖婦,你謀害親夫,謠言 +惑眾,協助叛臣,刺殺欽差,種種不法皆身犯國律,目無王章。你要有知識,我 +把你捆上,解到大人公館,任憑大人發落。」九花娘見徐勝並無半點情意,把手 +中的刀一指說:「徐勝,你真不知時務。我仙姑認情,給你說的是金玉良言,誰 +想你翻臉無情,惡語傷人。你我二人,分個強存弱死。」 + 說罷,掄刀就剁,粉面金剛擺手中銅錘相迎。二人走了有三五個照面,九花 +娘見徐勝甚是凶勇,便轉身往南就走。徐勝隨後緊緊追趕,九花娘偷眼一看,伸 +手拿帕照徐勝一摔,徐勝只聞一陣異香,便翻身跌倒在地。九花娘把他扛將起來, +送到屋中,放在牀上,先把徐勝的手臂捆好,然後把解藥抹在他鼻孔之上。 + 徐勝打了兩個嚏噴,甦醒過來,大罵道:「妖婦,你快把我結果性命,我只 +求速死。」九花娘在徐勝旁邊一站,說:「你我無 + 冤無仇,你何必這樣心狠意毒。今日廟中無人,你要從我這件好事,你我二 +人就在這廟中一住,做一個海外散仙,任意逍遙。」 + 徐勝一想,莫如假意應允,用酒將她灌醉,拿她前去報功。想罷,說:「九 +花娘,前番在雞鳴驛,我確有心愛慕於你,誰知被高通梅、劉芳、歐陽德衝散, +直到如今,我還心中戀念,不忘前情。這也是你我姻緣有分,今天異地相逢,真 +遂我心中之願。」九花娘一聽此言,說:「徐郎!我知你是一位有情有義之人, +這才算是我目能識人。」說著就將徐勝放開,告訴婆子、丫環烹茶備菜。 + 他二人攜手同行,來到上房,在裡間屋中落座吃茶,訴說別後情形。九花娘 +問道:「徐老爺,自打雞鳴驛分手之後,你心中還有意惦念我麼?」徐勝說:「自 +從你我分別,我是茶思飯想,並無一刻忘懷,不知美娘子你心中如何?」九花娘 +唉了一聲,說:「自從你我分別之後,我有心想要上吊身死,又恐你在世界上還 +想念於我。今天見你,真遂了我平生之願。」婆子擦抹桌案,擺上杯盤。徐勝還 +是真餓了,自從他跟高通海直奔磨盤山而來,天已到二更以後,尚未吃飯,今晚 +看見擺上各種菜蔬,心中甚樂。九花娘一瞧,擺上十六樣果子,親手拿起酒壺說: +「徐勝,我今天敬你三杯酒,頭一杯酒,給你消愁解悶,這是一盅壓驚酒;第二 +杯,你我破鏡重圓,總算是雙喜綿綿;第三杯,你喝一盞成雙酒,我也陪你喝一 +杯。」二人對坐著吃了幾杯酒,徐勝安心要將九花娘灌醉,所以巧語花言地哄那 +九花娘。後來又猜拳行令,開懷暢飲。 + 正在得意之間,外面來了幾位英雄。原來水底蛟龍高通海同著陳山、張耀宗, +已將馬賽花拿住,將她繩縛二臂。再找徐勝時,卻已蹤跡不見。高通海說:「你 +我大家分頭尋找。」他同陳山、張耀宗三人,顧著後山小路下來,到了九聖庵; +躥過牆 + 去,只見東廂房中燈燭輝煌,裡面有男女之聲。高通海將窗櫺紙舔破一看, +招手叫張耀宗、陳山說:「你兩個人來看。」三位各拉兵刃,要闖進屋內捉拿九 +花娘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一○五回 +群雄共捉九花娘 總鎮親訪劍峰山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在九聖庵內與九花娘吃酒,徐勝假意慇懃,九花娘樂得心 +花兒都開,親手給徐勝斟酒,二人開懷暢飲。 + 怎見得,有贊為證:徐廣治在燈兒下,見那個粉香脂豔又在目內。一陣陣風 +送嬌美,媚於座上。徐廣治裝就了那等情形,心兒耿耿,眼兒寧寧,春扇兒搖搖, +引動了勞卿。淫妖錯上了巫山十二峰,意兒搖,芳心動,魂兒蕩漾,魄兒飄零, +軟卻卻如夢如驚。蕩蕩悠悠,恍恍惚惚,目不轉睛。說什麼天兒長,地兒久,心 +坎上溫,眼皮上供。曾記得,長生殿訂定了百年約,趁今日良宵,海誓山盟。花 +裡魔王更甚一層,蜜語甜言萬分情。目下的郎君與眾不同,隱剛直,添柔性,假 +堆歡,笑語迎,把一位粉面金剛玉羅漢,當作了黃蜂多情。 + 徐廣治神色與他等相似,卻原來是一派的虛情假意裝成。 + 徐勝正與九花娘吃酒,外面高通海同張耀宗、陳山三個人趕到。 + 高通海在外面一聲喊嚷:「妖婦九花娘,今天你往哪裡走? + 我等特意前來拿你。」九花娘先把燈兒吹滅。徐勝舉起桌子,照九花娘就砍。 +九花娘拉刀由東裡間屋內躥出,奔到了西裡間 + 屋。徐勝在裡間嚷道:「張大哥、高大哥快來,妖婦往西裡間屋中去了。」 +徐勝抓短鏈銅錘追至西裡間,再找妖婦已蹤跡不見。高通海進屋來把燈點上,眾 +人到西屋仔細尋找,見後窗戶已開,想必是從這裡逃走了。大家在前後院又尋找 +一遍,陳山見並無妖婦蹤跡,便說:「你我大家暫回磨盤山去吧。」眾人這才回 +歸磨盤山。 + 此時天光大亮,陳山把高通海請至裡間屋內,說:「高老爺,我有一事相求。」 +高通海說:「什麼事?請講。」陳山說:「老漢只有一女,就是高老爺方才看見 +的那個姑娘。求高老爺做個大媒,給徐老爺說說,不知意下如何?」高通海滿口 +答應說:「你聽信吧!」轉身來至外面,一見粉面金剛,便把陳山之意細說了一 +遍。徐勝倒也願意,說:「高老爺,這內中還有一段情節,我已定下張氏門中親 +事,他如願意,你可把此事對他說明;如不願意,作為罷論。」高通海又對陳山 +把話細講,陳山說:「高老爺你去把定禮要來,就算一言為定。」高通海過去告 +訴徐勝說:「陳山願意,你就拿出定禮來吧。」徐勝解下一對荷包交給陳山,拜 +了岳父,從新大排筵席,款待張耀宗等。 + 陳山把嘍兵點齊,拿過花名冊簿,把孫立、馬雕成殮,葬在山前,再把馬賽 +花捆好,裝在車上,這才隨同大同總兵張耀宗等直奔公館。 + 來到大人公館以外,高通海、徐勝、張耀宗先到裡面給大人請安回話,說: +「卑職等奉大人堂諭尋找妖婦九花娘,在磨盤山有山賊馬雕等拒捕官兵,卑職等 +已將賊人打死。當時內中有一陳山,為人忠厚,率眾投降,現在外面聽候大人示 +下。」 + 大人吩咐先把陳山帶上來。少時,外面把陳山領至大人面前,跪倒磕頭,口 +稱:「罪民陳山,參見欽差大人。」大人一看陳山,約有五十以外,面龐微黃, +重眉大眼,準頭端正,四方口, + 額下一部花白鬍鬚,身穿一件藍綢長衫,足下白襪雲鞋。大人說:「陳山起 +來,下面坐下,本閣有話問你。」陳山說:「有欽差大人虎駕在此,草民焉敢坐 +下。」大人說:「坐下好講話。」 + 陳山說:「告坐。」大人說:「這磨盤山方圓有多大地方?你手下有多少嘍 +兵?除此之外,那裡還有山賊麼?」陳山回說:「這磨盤山有五百名嘍兵,為首 +的是馬雕、孫立。小人因帶著女兒從山前路過,被馬雕、孫立攔住,大戰一天, +不分勝負,他約小人上山,做了山寨主。欽差大人派兵剿山,草民不敢抗敵官兵, +今馬雕、孫立已死,因此率眾來至大人台前請罪。」 + 大人說:「你既知道改過,又何罪之有,從此跟本部當差,本部還要保舉於 +你。」陳山說:「承大人栽培。」 + 大人把眾辦差官叫到跟前說:「把磨盤山嘍兵編成名號,歸大同府鎮標補額。 +以前因傅國恩剋扣軍餉,兵變之後八千兵只剩三千有餘,就在這磨盤山五六百嘍 +兵之內,挑選精明幹練之人補為頭目。」然後又問道:「現在九花娘往哪裡逃走 +去了?」 + 高源說:「昨天夜晚在九聖庵動手,妖婦此時已經逃走。」大人說:「奉旨 +所緝之要犯俱皆拿獲,惟有九花娘逃走,我再給你等三天限,必須將九花娘拿住, +如無此賊,我定要開參。」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,劉德太默默無言。正在憂慮之 +際,外面來稟報說:「有汝寧府上蔡縣的班頭紫面虎蘇永福、雨雪豹蘇永祿二人 +求見大人。」彭公說:「叫他二人進來。」外面答應。 + 不多時,帶進蘇家兄弟二人來跪下說:「卑職叩頭,求大人賞差事。」彭公 +見蘇永福年約五十以外,身高八尺,面如紫玉,雄眉闊目,身穿青洋縐長衫,足 +登青緞快靴,手拿折扇。 + 大人說:「二位班頭,前者你等將彩花蜂拿獲,本部也曾說過,叫你二人跟 +我當差。我今已把叛臣傅國恩拿住,內中只有一個奉旨嚴拿的妖婦九花娘漏網。 +我這裡現正派人尋找,你二人來 + 得甚好,跟著他等查拿賊匪,去訪九花娘的下落。」蘇永福說:「我同蘇永 +祿在大同府南門外茶館,聽見幾個賣魚的說,此地有一座劍峰山,方圓三百餘里, +裡面有一個大寨,寨主人稱活閻王焦振遠,他的五個兒子人稱焦家五鬼,他父子 +六人在此種地不交糧,無人敢惹。今日賣魚人說,他家五少莊主得了一個美婦, +我想怕是那焦信把九花娘留住,亦未可定。」彭公聽罷這話,說:「高源、劉芳, +你二人哪個拿賊去?」旁邊只見大同總鎮張耀宗過來說:「欽差大人,卑職接任 +不久,地面尚未辦理清楚。今朝也不必派戈什哈前往,卑職暫且帶一名跟班之人, +到那劍峰山去見活閻王焦振遠,叫他把九花娘獻出來,兩罷干戈。不知大人意下 +如何?」彭公說:「好!」 + 張耀宗辭別大人,轉身下來,到了自己衙門,另換一身藍綢子服色,叫外頭 +備馬,帶兩個親隨,騎馬出了大同府,直奔劍峰山。三十餘里路,展眼就到。張 +耀宗勒馬一看,見這座山是東西兩個山頭,坐北朝南山口。他催馬進了山口,一 +瞧裡面是大峰俯視小峰,前嶺連接後嶺。催馬再撲奔西北,約定有數里之遙,見 +東西是個山環,由西往東的九道山澗歸到一處,成了一條蓮池河,南北有三十餘 +丈,東西有八里多長。在河當中栽了許多蓮花,靠南岸有五隻小船,南岸有東房 +五間,西房五間,木頭牌上接著一張告示。張大人催馬向前,抬頭仔細觀看,上 +面書寫著:「劍峰山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,出入須有腰牌,不准混亂。倘 +有無知匪人私行進山,被山寨巡查之人拿獲,定行重處,決不寬貸。」張耀宗看 +罷告示,只見蓮花島內,有無數捉魚捕蝦之人。忽然從班房內轉過一人,說:「你 +是幹什麼的?若教我山主瞧見,定把你拿進山去,細細拷問於你。」 + 張耀宗聽罷,叫家人把靴頁拿出來,取出名片一張,又在家人耳邊說了幾句。 +家人來至那人面前,說道:「這是我家老爺, + 乃大同總鎮,特來拜望你這劍峰山的寨主活閻王焦振遠。」這人即將名片接 +過來,說:「你且在此等候,我前去回話。」這人手執著張耀宗的名片,來至河 +沿叫船,跳上船去,到裡面通報。 + 那活閻王焦振遠與五鬼正在大廳靜坐閒談,那人把名片往上一舉,說:「回 +稟寨主,大同府新任總兵張耀宗前來拜訪。」 + 活閻王接過名片一瞧,說:「老夫與他素無往來,這劍峰山不受外界所管, +地方狹窄,不敢容留貴客,叫他急速回去。兒呀,你出去快對他說。」地理鬼焦 +智轉身出了大廳,見到張耀宗說:「姓張的,你是這裡的總兵麼?我家與你素無 +往來,再者我們這劍峰山地處僻壤,不受外界所管。」張耀宗一聞此言,在馬上 +勃然大怒。他忍了心頭之火,在馬上舉手抱拳,說:「焦莊主,本鎮奉欽差彭公 +之命,特來尋找妖婦九花娘。聽人傳說九花娘落在這座山中,你把她獻了出來, +與你無干。」焦智聽他之言,一陣冷笑,說:「你滿嘴放屁,我們這一里頭並無 +閒雜人等來往,你無事生非,跑到這裡找事,趁此給我走開。」張耀宗勃然大怒, +伸手拔刀,要在劍峰山捉拿地理鬼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○六回 +稟欽差捉拿焦振遠 告奮勇五探劍峰山 + + + 話說地理鬼焦智來到蓮花島北邊,口出不遜,怒惱張耀宗,伸手拉刀一指說: +「本鎮好意前來拜訪,你這廝卻不懂事,出口傷人,待我回去稟明欽差,必要剿 +拿你等。」焦智說:「我們這裡並沒有什麼七花娘八花娘九花娘,這是哪裡來的 +晦氣。」 + 說罷,張耀宗無奈,便與跟人回歸大同府。 + 來在公館門首下馬,到裡面見大人回說:「大人在上,職員奉堂諭至劍峰山 +要九花娘,山內活閻王焦振遠不服王法,將九花娘隱藏山中不獻,還出言不遜, +把職員罵回。待職員調兵前去剿拿。」大人說:「這還了得,你暫且下去,本閣 +自有道理。」 + 張耀宗下去後,大人說:「來!高源、蘇永福、蘇永祿,你們三個人前去劍 +峰山明查暗訪,如果焦振遠實是反叛,我再調兵拿他不遲。」高通海回稟說:「大 +人既派我去,就不要蘇永祿,要派蘇永祿,就別派我。蘇永祿為人奸狡,跟我到 +不了一處。」 + 大人說:「我派人由不了你,下去吧!」 + 高通海叫蘇大、蘇二過來說:「二位哥哥,咱們商量商量,既是活閻王不服 +王法,他必有點能為。你們二位跟我去,我來拿賊,你們捆人。」蘇水祿一想, +自然還是捆人的便宜,便說:「高老爺,你是護衛,我們是個微末差使,當然是 +高護衛拿賊, + 我們捆人。」高通海說:「走吧!你我就此前往。」三個人說說笑笑,來到 +劍峰山口。高通海在前引路,進了劍峰山一瞧,只見青苗滿地,綠樹蔭濃,兩旁 +邊的高梁地都長有一人多高。蘇永祿說:「我們兩人就在高梁地裡藏著,你去拿 +賊。」他在心中暗說:「高通海你上當了,你去拿住賊,叫我們過去捆,倒是自 +在之事。」 + 高通海來至劍峰山交界處一瞧,東西是一道河,須得從此地擺渡過去,才能 +到得了劍峰山。河北岸有二十多間房,大概是該班人等住的。河南有十間房,一 +邊立著一個交界牌,上面插著一桿白旗子。交界牌上寫著:管理劍峰山一帶等處 +焦,為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:此山乃焦姓所管之地,如有官府之人私自進 +山,探親訪友,須先到蓮池島聽差房掛號,領寫執照進山,方保無事。如無執照, +拿獲立斬。 + 高通海瞧著,忽見聽差房內出來幾個河兵,說:「來的小輩,你是做什麼的? +通上名來,今日奉寨主之命查拿奸細。」 + 高通海一聞此言,把眼一瞪,說:「小輩,你也認不得你家老爺是誰?我要 +跟你等一般見識,算我無有大量。你等趁此把活閻王焦振遠叫了出來,我兩個人 +分個強弱真假。」這些人一聽此言,微微冷笑說:「你這小子別說浪言,我家寨 +主豈肯跟你無名之輩動手。伙計們,拿傢伙!」這些河兵看著高通海只有六尺多 +高,其貌不揚,身穿紫色馬褂褲,青布快靴,面皮微黑,短眉闊目,高顴骨,三 +山得配,四方海口,手中執一把短刀在那裡一站。有十幾個河兵,各拿兵刃,撲 +奔高通海而來,擺兵刃就剁。高通海一聲喊嚷,說:「你這一伙強徒,好生大膽, +竟敢與高老爺動手!小輩站定了,聽我告訴你等,你家老爺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 +綽號人稱水底蛟龍。」這幾個河兵一聽, + 半信半疑,說:「你既是高通海,我們大家把你拿住了,好去報功。」這十 +幾個人一齊擁上,高通海也並不把他等放在心裡,幾個照面,被高通海砍得東倒 +西歪。 + 內中有一個跳上船去,跑進劍峰山,前去稟報活閻王焦振遠說:「有欽差彭 +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名叫高通海,來到劍峰山蓮池島要九花娘,把看河之兵砍殺 +不少。」焦振遠一聞此言,說:「氣死我也!哪個將這小輩拿進山來,碎屍萬段。」 +地理鬼焦智拉虎尾三截棍,說:「待孩兒前去拿他。」 + 他帶領幾個莊兵,出離大寨門,見高通海正在那裡發威。 + 河兵大聲喊嚷,說:「四莊主出來了。」高通海往對面觀看,見順蓮池島船 +上過來一人,身高六尺,項短脖粗,大腦袋,面皮微黑,黑中帶紫,兩道掃帚眉, +一雙大眼,高顴骨,上身穿月白綢子小汗褂,青洋縐中衣,足下月白襪子,青緞 +子實納幫皂鞋,手持虎尾三截棍。船一到岸,就擰身躥將上來,手中一擺兵刃說: +「對面小輩,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高通海把刀一順,說:「呔!你要問你家 +老爺,年年高,月月高,日日高,人走時運馬走膘,駱駝單走盧溝橋,姓高名源, +表字通海,人稱水底蛟龍,這就是你家高大老爺。」焦智一聞此言,氣得哇呀呀 +喊叫,說:「小輩,你膽大包天,敢到這劍峰山來找死。」 + 高通海說:「你先別嚷,咱們倆要動手,得先說說。」焦智說:「你要說什 +麼?」高源說:「既要動手,是善打惡打,文打武打,要是善打,各劃一圈,你 +在東邊,我在西邊,不准出圈,若出圈算輸,再不然兩人對罵,誰罵得過算誰贏。」 +焦智說:「依你各劃一圈,咱兩個動手。」高通海就拉出刀來,在圈裡一比,焦 +智擺三截棍在圈裡耍開,鬧得通身熱汗直流。焦智說:「不用文打,改為武打。」 +擺虎尾三截棍摟頭就是一棍。高通海往旁邊一閃,說:「且慢,要我動手拿住你, +也不算英雄, + 我叫過兩個跟我之人,把你拿住。」高通海站在圈外就嚷:「蘇二哥快來捆 +人!」 + 蘇永祿從高梁地內拉著一把短刀,往外就跑,還當是高通海將賊拿住了,及 +至臨近一瞧,原來賊人還在那裡站著,便說:「高護衛,你把他打躺下,我才好 +捆,站著我如何捆得上呢。」 + 高通海說:「我打倒了還用你捆?你過來吧,快拿這個賊。」蘇永祿一瞧無 +奈,只得擺刀上前動手。焦智的虎尾三截棍十分純熟,哪裡把蘇永祿放在心上, +三五個照面,一棍將刀打落,再一掃堂棍將蘇永祿打倒,過來幾個河兵,把他捆 +上了。高通海又嚷道:「蘇大哥快出來吧!蘇二哥捆不過來了。」蘇永福由高梁 +地出來一看,見二弟已被人拿住,他自己乃忠厚之人,怒從心起,拉刀直奔焦智 +動手。幾個照面,亦被焦智打倒。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一○七回 +高源智擒地理鬼 焦禮大戰水底龍 + + + 話說蘇永福來至戰場,與焦智定了幾個照面,刀被棍磕飛,大爺轉身要跑, +被焦智一腿踢倒在地,過去幾個河兵,把大爺捆上。焦智擺棍撲奔高通海而來, +高通海知道這事已不能躲避,用手中刀一指說:「焦智,你真乃太歲頭上動土, +不知高老爺的厲害。」焦智並不答話,擺棍摟頭就打。兩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, +高通海已渾身是汗,口中急喘。焦智見高通海看著不行了,把手中之棍一裹。高 +通海說:「罷了罷了!」出圈外往東北就跑。焦智用手指著說:「高通海,今日 +上天追你到靈霄殿,入地也要跺你三腳。」高通海說:「罷了罷了!真是命該如 +此,生有處,死有地,三個人叫人拿住兩個,剩我一個人回去,我也對不起他二 +人,不如跳河一死。看來這道河就是為我挖的,今天我做一個水底亡魂、河中怨 +鬼,也就是了。」說罷,往裡就跳。 + 地理鬼一看,喜出望外。追至蓮池島河岸,見高源冒了兩冒,焦智把三截棍 +扔在岸上,撲通一聲,也跳下水去了。高通海在水底蹲著,睜眼靜等。地理鬼焦 +智本來水性平常,在水中不能睜眼,只用兩手去摸。高通海由後面一掐脖子,把 +地理鬼一氣灌了三口水,拉上岸來捆好,又過去把河兵殺散,將蘇氏 + 兄弟二人放開,說:「你們先把此賊扛回大同府,我在這裡等著捉拿活閻王。」 +二人一聽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高護衛老爺,我們不等你了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 +二位只管走,今天我非把九花娘拿住不回公館。」蘇大爺扛起地理鬼,二人竟自 +去了。 + 高通海站在蓮池島,破口大罵道:「活閻王焦振遠,快把九花娘送了出來, +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高大老爺殺將進去,雞犬不留!」 + 河兵趕緊去大寨回稟。活閻王正與焦面鬼焦仁、霹靂鬼焦義、獨角鬼焦禮父 +子四人在一處談話,見外面跑進一個河兵來說:「回稟大寨主得知,適才我家四 +莊主已被彭大人辦差官拿去了。」活閻王一聽,說:「這還了得,彭大人敢將我 +兒拿去,老夫跟他誓不兩立。」獨角鬼說:「爹爹暫息雷霆之怒,待孩兒親身到 +外面捉拿辦差官,救回我四弟。」焦振遠說:「也好!你就此前往,將贓官的辦 +差官拿住,老夫要親自審問。」獨角鬼焦禮拉虎尾三截棍,帶領二十多個嘍兵, +各帶刀槍棍棒,出離大寨門,到了蓮池島,坐擺渡船過河。 + 高通海正在那裡叫罵,一瞧裡面出來的獨角鬼焦札,身高八尺,面如重棗, +身如油墩,手提三截棍,比方才的地理鬼長得雄壯。高通海看罷,問道:「來者 +你是何人?快通報你的姓名,高老爺不拿無名小輩。」獨角鬼用手一指,說:「你 +就是贓官彭朋手下的辦差官嗎?我等與你無冤無仇,何故將我四弟拿去?我今天 +特意前來問你,所因何故,你趁此說來。你三太爺名叫獨角鬼焦禮。」高通海也 +通了名姓說:「我奉大人之命,特來尋找九花娘,你等將她放了出來,萬事皆休, +如若不然,高老爺先將你拿獲,面見欽差,按律治罪。」焦禮聽罷,氣得哇呀呀 +亂叫說:「你這小輩著實大膽,竟敢這般無禮!」擺棍就打,高源往圈外一閃, +把短刀變著路數,與焦禮殺在一處,兩 + 人不分高低上下。走了十幾個照面,高通海累得渾身是汗,撒腿就跑,焦禮 +隨後追趕。高通海說:「好小輩!你當真要追趕高老爺!」焦禮說:「追你又該 +當如何?」高通海說:「我受異人傳授,能呼風喚雨,撒豆成兵,倒海搬山,待 +高老爺拘一個天兵天將來將你拿住。」說罷回頭,見焦禮已趕至跟前。高通海擺 +刀就剁,卻被焦禮一棍將刀磕飛。高通海嚇得魂魄皆冒,轉身又跑,焦禮緊緊相 +隨。高通海說:「小輩!看我的法寶取你。」只見白亮亮的一宗物件,直撲奔焦 +禮而來。焦禮忙往旁邊一躲閃,過去一看,原來卻是一把壺。焦禮說:「你力窮 +智竭,今天休想逃走。」高通海一壺未打著焦禮,撒腿又跑,抬頭一看,見眼前 +有一片樹林,他急中生智,說:「哈哈,樹林之內的埋伏還不出來,等待何時? +我已然把獨角鬼焦禮給你誆到。」焦禮一聽此言,止住了腳步,怕樹林之內真有 +埋伏。高通海飛身跑進樹林,焦禮見無人出來,心中甚為喜悅,拉棍又往前追去, +只見高通海仍在前頭撒腿奔跑。焦禮在後面緊追不捨,看看就要趕上。高通海說: +「小輩你真可恨,我高大法官今天真要祭起法寶拿你。」說罷,回手嘩啦一下, +黑乎乎的一宗物件,正打在焦禮的面門。焦禮覺著不大疼痛,留神一看,原來是 +一個搭褳,裡頭還有六個錢,只氣得他狂叫如雷,大罵道:「小輩高通海,今天 +我要放你逃走,誓不為人。」高通海見焦禮仍在緊追,抬頭一瞧,見眼前有一道 +溝,眉頭一皺,又計上心頭,說道:「溝裡的朋友,快出來幫著我捉拿獨角鬼, +千萬別放他逃走啦!」焦禮說:「你不用使詐語嚇唬於我,我早已知道你詭計多 +端,今天休想逃走,你就是有十面埋伏,我也要將你拿住。」高通海計窮力竭, +跑得兩腿發直,只見眼前有一道沙崗,由東北至西南長有三四里之遠。高通海往 +沙崗上一跑,腳底下一滑,身子一沉就摔倒在地,口中喊道:「哎呀!我高 + 通海今天性命休矣!」獨角鬼一瞧,哈哈大笑,說:「小輩,你也有今日, +我焉能容你逃走!」說著,趕上前來,擺棍照定高通海當頭就打。只聽沙崗後一 +聲喊叫:「唔呀!混帳東西,不要傷人性命,待我來拿你!」 + 這時躥過兩個人來,上首那人,說話是江南口音,手中拿著包裹;下首這一 +位,面皮微黃,黑中透亮,短眉毛,圓眼睛,項短脖粗,手使一把軋油錘。這二 +位原來並非別人,上首這一位是小方朔歐陽德的大弟子,家住江南紹興府,姓武 +名杰,表字國興,綽號小蠍子;下首這一位,家住狼山紀家寨,姓紀名逢春,乳 +名小三慶兒,乃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子,受過能人指教,武藝絕倫。只因高通海奉 +大人堂諭,帶著蘇永福、蘇永祿再探劍峰山,捉拿九花娘,武國興與紀逢春便來 +稟見大人,也要前往。大人說:「你二人須要小心,不可任意。」二人點頭,各 +執兵刃出了公館,直奔劍峰山。 + 二人因道路不熟,便在沿途之上到處訪問。走有數里之遙,眼前是一帶山莊, +及至身臨切近,見路北有個茶館,北房三間,搭著天棚,周圍葦子花障,頭前紮 +出一個門來,掛有一塊紙匾,上面寫著「養性山莊」,有一副對聯,是兩塊木頭 +刻成的,掛在兩邊,上聯是:「簷水無魚,蜘蛛偏作網」;下聯是:「茶煙有鶴, +鸚鵡可為杯」。二人覺著口乾舌燥,邁步進了養性山莊,要來一壺茶,暫且歇息, +順便打聽道路。二人叫伙計過來問道:「這裡離劍峰山多遠?」伙計說:「還有 +十二里路。你們二位到那裡找誰?」武國興說:「我們打聽個人,你可知道?」 +伙計說:「劍峰山那裡。前後有一萬多家,看你問哪一個,有名便知,無名不曉。」 +武國興說:「此人大大有名,有個活閻王焦振遠,你可曉得?」小伙計一聽這話, +上下看了武杰一眼,說:「慢說是我,在大同府就是女子小孩,也沒有不知道的。 +你是 + 哪裡人氏,找他有何事故?」武杰說:「我與他素無往來,只因我有一個表 +弟投在劍峰山,被他人所害。」伙計聽了說:「你老人家千萬別去,我有幾句良 +言相勸,焦家父子甚是難惹,慢說你一兩個人前去找他,就是調三五千人去了, +也難討公道。 + 那裡面連環三四百里,不受外界所管,居住的人家俱屬他管。 + 依我勸你,還是不去為妙。」武杰說:「我既到此,焉有不去之理?」給了 +茶錢,二人出了養性山莊,撲奔劍峰山而來。 + 正往前走,見一道沙崗攔住去路,忽聽那裡喊叫:「我高通海性命休矣!」 +二人趕過去一瞧,只見獨角鬼焦禮正舉棍要打高通海。武國興一聲喊嚷:「混帳 +王八羔子,休要傷我朋友。」 + 抖手就是一鏢。紀逢春也掄錘照定賊人就打。焦禮擺三截棍獨戰二人,並無 +半點懼色。高通海扒起一把土來,照定焦禮面門就甩。焦禮滿面是土,不能睜眼, +被紀逢春一錘打倒。三人過來,正要去捆焦禮,忽聽得那邊人聲吶喊,大概是活 +閻王帶領莊兵,前來捉拿高通海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○八回 +三杰捉拿獨角鬼 高源夜探劍峰山 + + + 話說小蠍子武杰與打虎太保紀逢春雙戰獨角鬼焦禮,正在不分勝負之際,焦 +禮讓高通海一把土撒了一臉,被紀逢春一錘打倒,按住捆上。高通海說:「你二 +人把他帶去面見大人,我把九花娘抓出來,拿住為首的活閻王,方才回去。」武 +杰說:「高老爺,你凡事須要小心。」高源說:「好,你二人去吧!」三人正說 +之際,忽聽得西北上人聲吶喊,高源說:「你二人快把獨角鬼給扛回去吧!」高 +源把那條三截棍掛在樹上,溜在高梁地內隱藏,武杰等二人扛起獨角鬼逕自去了。 + 再說霹靂鬼焦義又出來探聽消息,向河兵一問,方知獨角鬼追高通海去了, +連忙過了蓮池島,帶領著四五十名莊兵追趕下來。天色已晚,遠遠聽見風吹三截 +棍的聲響,眾人追至臨近,見是獨角鬼的三截棍,連忙摘將下來,說:「老爺你 +看,這必是那高通海把三爺誆在這裡,被他的餘黨捉去。」焦義說:「這話倒也 +有理。走吧,小於們,你等跟我去回稟老莊主知道。」 + 眾莊兵點頭,一同回去。 + 高通海先由舊路把短刀找著,又跑至蓮池島從各處觀看,只見那該班房子外 +面,有兩木桶燉肉,一桶乾飯,旁邊有碗。 + 高通海過去先偷了人家兩碗肉飯,蹲在高梁地內吃完。天已黃 + 昏,聽見外面焦義率眾歸寨,他便撲奔正東,來至蓮池島,跳下浮水過去, +直奔正北。到了山寨門外,躥上牆去一瞧,見裡面無數房屋,這所山莊總有八百 +來戶人家。高通海先到島北,來尋找活閻王的住家。走至十字街一瞧,見路北的 +大門,想必是焦振遠的住宅,便飛身躥上房去,裡頭有五六層院子,燈燭輝煌。 +他躥房越脊,各處尋找。 + 高通海來至正房,隔著蝦須簾子望裡觀看,見桌上放著一盞蠟燈,點著羊油 +燭,東邊椅子上坐定一人,站起來身高八尺,馬蜂腰,窄肩膀,上身穿藍綢子短 +汗衫,青洋縐中衣,玉色綢子襪,青緞兒鞋,面皮微紫,紫中帶黑,兩道花白英 +雄眉,一雙虎目,準頭端正,四方海口,花鬍子,神光滿足。旁邊站定一人,年 +有四十以外,身軀肥大,面皮微紫,濃眉大眼,鸚鵡鼻子,黑鬍鬚,月白布褲褂, +足下白襪青緞鞋。西邊站著一人,淡黃臉,兩道抹子眉,一雙大環眼,高鼻樑, +四方口,月白褲褂,青緞快靴。東面坐的,正是活閻王焦振遠,左面站定焦面鬼 +焦仁,右手站著霹靂鬼焦義。焦振遠說:「兒呀!老夫年已六十餘歲,一生就是 +不服人,今天贓官彭朋無故竟遣差官將你兩個兄弟拿去!快把那幾個河兵給我叫 +過來!」不多時,只見進來十幾個河兵,都跪在台階以下,說:「老莊主呼喚我 +等,有何事故?」焦振遠說:「老夫在劍峰山居住,世代並未遇見這樣贓官。你 +等今日在蓮池島該班,那辦差官來時說些什麼? + 要從實說來。」內有一河兵,姓張,素常愛說愛笑,人送他外號叫快嘴張八, +他說:「今天早起我該班,來了一人姓高,名叫通海,他來至蓮池島說,莊主把 +妖婦九花娘隱藏起來了,如快快送出來,萬事皆休。四莊主出去,三言五語就動 +起手來,先勝後敗,被他誆到蓮池島拿獲。後來三莊主出去,把高通海殺得落花 +流水,望影而逃。三莊主追了下去,卻不知他怎樣拿 + 法?這是實話。」 + 活閻王焦振遠一聽,說:「反了!俺焦振遠當年乃是安善良民,守分百姓, +只因那一年年荒歲亂,此地五穀不收,本處知府催討錢糧,把我這街坊押在衙門 +之內不少。老夫一時動了善念,替眾鄉鄰完納錢糧,焉想到贓官卻說我收買人心, +必有謀反之意,要將我下在獄中。眾鄉鄰苦苦求告,贓官不准,我幾個孩兒才各 +執三截棍打進衙門,將老夫背回劍峰山。從此老夫一惱,所有劍峰山四百里之耕 +地不納錢糧。我立起連莊會來,凡有官人到此催討,便把他捆上,扔在蓮池島, +當時活埋。今天老夫在山中安閒無事,贓官無故前來找尋於我,將我兩個孩兒拿 +去。焦面鬼,你拿銅鑼一面,把連莊會之人聚來,細細拷問。」焦仁答應,吩咐 +外面鳴鑼聚眾。活閻王便叫人把杌凳搬在房簷下。高通海翻身來到後院,見院中 +栽種翠竹,青枝綠葉,有一人多高,靠後牆有百葉窗,掛兩個氣死風燈。 + 高通海此時來至後房,趴住房簷底下,打外往裡,瞧見活閻王堵著屋門坐定, +回手拿過一根檀木棍放在身旁。焦振遠吩咐來人都五個一排,叫了進來,在他面 +前一站。焦振遠問道:「現有彭大人手下差官,向我這裡要九花娘,老夫不知這 +九花娘是何許人也?你等有知道的,只管說。」這一排五個人,都是五六十歲的, +互相盤問,均說不知。焦振遠將手中霸道棍一擎,說:「你等知道的只管說,決 +不加罪,如要隱匿不說,被我訪查出來,必要重辦!」只見那邊過來一個老者, +乃是劍峰山的漁戶,說:「莊主爺要問這九花娘,乃雞鳴驛人氏,在雞鳴驛跳神 +捨藥,殺害數條人命。她先跟贓官知府王連鳳勾串,後來又逃至畫春園,跟叛臣 +傅國恩在一處勾串,拒捕官兵,情同叛逆。今朝逃走,我等實在未見。」焦振遠 +說:「好,你五個人下去。」又換上五個人來,都知道活閻王脾氣不好惹,哪個 + 也不敢謊言。問到第五排上,內中有一人,年有三十多歲,姓胡名叫牛兒的 +說:「你們四個人想想,這事說不說?」那四個人說:「要是不說,閻王爺訪查 +知道了,你我的性命不能保。 + 要等他老人家拷問起來再說,到那時你我不定怎麼死呢。牛兒,咱們幾個人 +不如過去一說,也就算洗乾淨出去了。」胡牛兒把手一伸,說:「據我想來,要 +是說出去,這個主兒咱們惹得起他麼!」那四個人說:「也是,他許過咱們銀子, +每人十兩,今一說出,十兩銀子就算沒了,得罪了他,又不落錢。」胡牛兒說: +「你我見機而作,看事做事吧。」說著,就聽那邊叫道:「胡牛兒,你等討罪, +休怪老夫翻臉無情!」那四人便衝著焦振遠說:「我們四人不知道,胡牛兒是知 +道的。」 + 焦振遠一聽此話有因,把手中霸道棍一舉,說:「胡牛兒,你這廝好生大膽, +你拿老夫當何如人?焦仁,你把他給我吊起來:「只嚇得胡牛兒「哎呀」一聲, +撒了一褲子尿。焦仁過來剛要揪他,他說:「莊主老爺不要生氣,我說實話。」 +焦振遠說:「你趁此說來,若有半句虛言,將你腦袋打碎!」胡牛兒跪在活閻王 +面前,把從前之事細說一遍。活閻王只氣得暴跳如雷,這才追出九花娘的真實下 +落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○九回 +活閻王夜拷九花娘 彭欽差升堂審妖婦 + + + 話說胡牛兒跪在活閻王面前說:「老莊主不要生氣,小人從實招來。那一日 +小人在蓮池島該班,巡查河島,瞧見對面樹林內坐著一個小媳婦,年有二十多歲, +長得十成人才,正在那裡啼哭。小人帶著伙計們過去一問,她說是靠山莊的人, +丈夫在外貿易身死,婆母娘要將她出賣,她不願意,情願守節,便逃出來坐在那 +裡啼哭,想要跳河。眾伙計都知道我沒成家,想要說給我,小人嘴說不願意,心 +裡卻巴不得能夠成就才好。一問那媳婦,娘家姓桑。小人說:『我今年才三十九 +歲,年歲也不算太大。』那婦人正要跟我走,旁邊有一伙計卻不答應,說他五十 +多年光棍,要有這個便宜,先得讓他,不然他就拚命。 + 小人也不敢滋事,便說咱們來拈鬮,誰拈著算誰的,偏巧這鬮叫他拈著,我 +二人便爭鬥起來。那時候五莊主巡查蓮池島,瞧見這婦人長得有幾分姿色,便說 +你二人不必爭吵,我將她帶去。 + 這個婦人一聽五莊主要她,就說:『呦,莊主爺呀!你要是救了我,我情願 +給你鋪牀疊被。』我家五莊主說:『你跟我來!』臨走之時還說:『你們大家別 +白辛苦,每人賞你們十兩銀子,不准對老莊主說知,如走漏消息,要你們這幾個 +人的性命。』自那日五莊主走後,至今並未見面,幾兩銀子也未得著。忽然 + 間,那天大同府總鎮張耀宗來拜望老莊主,說要九花娘,又被少莊主將他辱 +罵回去。今天來了一個高通海,堵著山口定要九花娘,這都是真情實話。老莊主 +要問九花娘的下落,可將五莊主叫來,一問便知。」 + 焦振遠吩咐眾人各自回家,這才回頭叫道:「焦仁,你去把五兒叫來,我要 +細細追問於他!」焦振遠性如烈火,聽說這事是他兒子做的,直氣得顏色更變, +一用力就把杌凳坐碎。焦仁先把他父親攙到屋去,說:「父親不要生氣,我把老 +五叫來問他。」焦仁便直奔西院。 + 且說九花娘自九聖庵逃走出來,帶著一個包袱,珠玉寶貨價值三千黃金。她 +知道劍峰山可以隱藏,故此來至蓮池島,正遇著短命鬼焦信巡查河島。九花娘一 +見,彼此意味相投,二人便回到了山寨。焦信把九花娘帶到自己院中,這天正在 +一起喝酒,忽聽外面傳鑼聲喧,自己出去訊問莊兵,方知是彭欽差派差官來要九 +花娘,心中就有些害怕。回到房中見了九花娘,就說:「老九,原來是你謀害親 +夫,怎麼好?這個亂你惹得太大了!」九花娘說:「我不是的,你不要疑心。」 +二人正在說話,只聽得外面在叫老五,說:「你這亂真不小,竟將妖婦九花娘隱 +藏在你房中,我說你這兩天怎麼不出去呢,老爺子現在上房等你哪,你這事瞞不 +住了!」嚇得焦信戰戰兢兢,他怕大哥進來把九花娘堵在房內,便說:「大哥別 +進來,你兄弟媳婦在洗腳呢。」 + 那大爺一聽就愣了,在院中一轉身就回到大廳,見焦振遠已另換杌凳坐著。 +焦仁說:「我方才到老五院中叫他,他說弟婦在房中洗腳,孩兒不能到房中去。」 +焦振遠說:「好!你去到後院把你媽叫來,連你媳婦並焦義之妻也叫來,要他們 +到五兒院裡搜去。」 + 這時,焦信早已嚇得戰戰兢兢,便對九花娘說:「你把包袱收拾收拾快走吧! +我今天還不定死活呢,因我家的家法甚嚴,我父親大人永不准人勸他。」九花娘 +一聽,說:「喲!一夜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似海深,我自從到這裡來,多蒙五 +莊主待我恩重如山,我焉能捨你一走?」嬌滴滴地拉著焦信直哭。焦信本是酒色 +之徒,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,便說:「老九,我也是捨不得你, +無奈今天這是萬不得已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也不必前去見爹爹,我親身去見他, +管保你無事,咱二人做一對太平夫妻。」焦信一則貪她美貌,二則被她的蜜語甜 +言所迷,也就答應下來了。那九花娘便拿起包袱直奔大廳。 + 焦振遠正要叫他的妻子、兒媳去搜九花娘,只聽外面有腳步聲音,窗櫳一起, +進來一個年輕少婦。高通海此時正在後窗外趴著,瞧得甚真,見外面進來了九花 +娘:不高不矮,頭梳盤龍髻,戴著幾枝玉簪環耳墜,鬢邊斜插粉白牡丹,趁著一 +張粉臉膛,眉舒柳葉,唇綻櫻桃,果然風流人才,真正俊俏品貌。 + 身上穿一件雞心白汗褂,品藍緞子中衣,係著一條銀紅色汗巾,上邊金線拉 +著蝴蝶,足下窄窄金蓮,南紅緞子宮鞋,月白布裹足,一對金蓮只二寸有餘,又 +瘦又尖又小。她手中拿著包袱,來到焦振遠面前,真是嬌滴滴聲音宛轉,軟卻卻 +萬種風流。說:「公爹在上,小婦人桑氏磕頭。」焦振遠說:「你是何人?」九 +花娘回道:「你老人家要問小婦人,娘家姓桑,小婦人排行第九,只因丈夫故去, +我婆母逼我改嫁,小婦人不允,她又私自叫媒人轉賣,小婦人偷著跑在外面,來 +到蓮池島意欲跳河,遇見你五兒子,他倒是一番善念,將小婦人救到家中,我無 +可報恩,情願鋪牀疊被,伺候五莊主,他也不敢回稟你老人家知道,因此我特意 +前來見你老人家。」 + 活閻王接過九花娘包裹一看,見其中的珠寶奪人眼目。高 + 通海在後面也瞧的真切。只聽焦振遠說:「桑氏,這包裹是哪裡來的?裡面 +什麼物件?」九花娘說:「是家中所藏之物。」焦振遠說:「你當家人活著時作 +何生理?」九花娘說:「是做小本生意。」焦振遠又問道:「哪裡來的這些珠寶? +明明你是謀害親夫,今天來到我的跟前,竟敢花言巧語。焦仁、焦義,快拿繩子 +把她捆上,弔在房簷之上,待我來拷問於她!」焦仁、焦義就將九花娘弔了起來。 +焦振遠站起身,拿起霸道棍說:「你說了真情實話,我不打你,不然我把你生生 +打死!」九花娘說:「我並未謀害親夫,所說都是實話。」說著,嘴裡不住地求 +饒,說:「老莊主請暫息雷霆之怒。」焦振遠照定九花娘吧吧一連就是幾棍,只 +打得她渾身是血。 + 這時焦振遠回頭一看,那包裹、煙壺都已不見蹤跡。原來高通海在後窗戶偷 +看焦振遠拷問九花娘,他想:「九花娘包裹內總值三千黃金之數,莫如我今天偷 +盜在手,也不算我白來。」 + 他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,拉出了一把短刀,借著焦振遠打九花娘一下,他就 +將窗櫺砍一下。十幾下後,高通海已把窗櫺砍斷,伸手將包裹、煙壺拿了出來。 +高通海心中說:「千萬別叫焦振遠瞧見,他要瞧見,我准得被擒,焦振遠的腳程 +日行二百餘里,那如何是好?」正在猶疑,焦振遠回頭瞧見窗戶被人砍開,包裹 +內的珠寶煙壺已全然不見。焦振遠說:「焦仁、焦義,抄傢伙拿賊!」他父子三 +人躥上房去,料高通海性命難逃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一○回 +焦面鬼大鬧公館 焦振遠劫牢反獄 + + + 話說活閻王焦振遠帶著兩個兒子,飛身上房,睜眼往後山一瞧,見兩道黑影 +向正北跑去,便往正北追趕下來。原來,正趕著有兩個狐狸在後牆以外配對,見 +高通海往外一跳,嚇得母狐狸回頭就跑,焦振遠父子三人追趕的就是那兩個狐 +狸。高通海見焦振遠父子三人追到後山去了,就跳進去把那包袱珍珠寶貝圍在腰 +間,心裡說: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趁此不拿了九花娘,還等待何時?」他到 +了前邊,在臉上抹了一臉鍋煙子,來到上房一瞧,九花娘還在那裡高弔著。他趕 +過去說:「老九,我特意前來救你。」九花娘睜眼往下一看,說:「呦!你是何 +人?」 + 高通海說:「我乃是焦振遠做飯的廚子,外號叫出流高,剛才我在外頭瞧了 +你半天,老九,憑你這人怎受過這樣苦打?打你一下,我在外頭甚是難受,打在 +你的身上,疼在我的心裡。適才我見焦振遠已追趕賊人下去,故來到屋中跟你商 +議,救你逃走,你我到了外頭就拜堂成親。你要是願意,我把你救下來,你不願 +意,也趁早說。」九花娘一聽,睜眼瞧瞧高源,見他長得其貌不揚,心想:「莫 +若我假意應允,等他把我救到外頭,用刀將他殺死,我再遠走高飛。」想罷,說: +「高司傅,你快把我救下來,你我趁此逃走。」高通海過去把繩扣解開,一瞧九 + 花娘身上傷痕不輕。九花娘說:「高當家,快背起我來吧,我連一步也不能 +走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背著你。」背起九花娘就出了大廳,剛出大門,順著山道 +走了不遠,只見焦振遠帶領焦仁、焦義回來,正向高通海迎面走過來。嚇得高通 +海戰戰兢兢,慌忙往樹下一蹲,等焦振遠父子過去之後,他才背起九花娘下了劍 +峰山,撲奔蓮池島。 + 來到了河沿之上,他把九花娘放下了。九花娘說:「那可不成,你是爺們, +可以脫去衣服過河,我們是個婦人,若將衣服鞋子濕了,哪裡去換?」高通海說: +「也罷,我把你舉過河去。」高通海舉起九花娘,跳在蓮池島河內,在河邊一站。 +九花娘說:「不行,你扛著我吧!我騎在你脖子上,你手牽我的手。」高通海一 +聽搖頭,說:「不行,我抱你過去吧!」九花娘說:「甚好,你就來抱我。」高 +通海抱著她浮水走到蓮池島中間,說:「老九,你洗洗澡吧!」九花娘說:「不 +成,我暈水,你把我抱過去。」高通海說:「不成,我若渡你過去,你就要害我 +了。」九花娘說:「不會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起個誓。」九花娘說:「我跟你要 +是三心二意,叫我不得善終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得叫我,你不叫我,我也不能渡 +你過去。」九花娘說:「我叫你什麼?」高通海說:「你瞧著辦。」九花娘說: +「叫你出流高大哥。」高通海說:「不成,我也不便跟你細說,實在告訴你吧, +我家住湖廣高家莊,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外號人稱水底蛟龍。」九花娘一聽, +知是彭欽差手下的辦差官,嚇得顏色更變。 + 說著話,高源把九花娘往下一沉,灌了兩口水,人已八成死了,便帶到南岸, +再拿帕子把嘴堵上,繩綁兩臂。高通海將臉上的泥洗了一洗,背起九花娘往前走。 + 天光已亮,有行路之人見一個少年男子背著年輕少婦,大家都跟著瞧。高通 +海說:「眾位瞧啥,她也不是外人,是我媳 + 婦。只因為我久不在家,她竟跟人家飛眼,勾引少年男子,這個綠帽子我算 +戴上了。昨天被我堵在屋內,把男的殺死,背著她奔大同府,上衙門去打官司, +大家要瞧熱鬧就跟我走。」內中有上年歲的人說:「這個朋友,我告訴你的可是 +好話,捉奸要殺殺兩個,要殺一個可得償命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下不去手,捨不 +得殺,我就把她送衙門打官司。」大眾直跟至大同府。高通海來到大人公館,當 +差人剛要讓他,他說:「把馬號門開開!」 + 高通海進了馬號,說:「你們瞧熱鬧,只管進來瞧。」大家也就進了馬號。 +高通海說:「你們大家認得我不認得?」眾人都說:「並不認識於你。」高通海 +說:「你們既然不認得我,我來告訴你們,我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綽號人稱水 +底蛟龍,跟彭欽差大人效力當差,我拿的這個就是妖婦九花娘桑氏。看號的,把 +門關上,他等都跟九花娘有奸,待我回稟欽差大人,重辦他等。」 + 大眾嚇得目瞪口呆,說:「高老爺,千萬不可這樣辦法,我等都是無知之人, +求高老爺開恩,把我等放了吧!」高通海說:「你等願打願罰?」眾人說:「願 +打怎樣?願罰怎樣?」高通海說:「認打,我就回稟大人治罪;認罰,你等各帶 +有多少錢,都給我留下。」大眾說:「我等願罰。」高通海說:你等既然願意認 +罰,我也不必翻了。叫看號的拿一個笸籮,將門開開,一個一個出去時,各將錢 +倒盡。內中有一個機伶鬼,褡褳裡有二百錢,用手一撮,倒出來兩個錢,轉身就 +走,卻被高通海揪住說:「你慢走,高老爺眼中不揉沙子,你把褡褳拿過來我瞧 +瞧。」機伶鬼無法,只得把褡褳拿過來,被高通海將錢倒了,這才放走。 + 這一陣,高通海得了有百餘串錢,把看號的王忠叫過來說:「你無男無女, +高老爺送你這百串錢做棺材本。」王忠趴下磕頭,謝過高通海賞錢。 + 高通海這才進到裡面,見彭公正升堂與眾辦差官商議軍機 + 大事,便過來給大人請安,說:「卑職奉大人堂諭,前往劍峰山哨探,昨天 +拿住了獨角鬼焦禮、地理鬼焦智,已派蘇永祿、蘇永福、紀逢春、武杰解回,候 +大人審訊。」彭公說:「已然審問明白,交大同府將他等與馬賽花一同入獄。」 +高源說:「我已將妖婦九花娘拿到。」大人說:「既已拿到,就把她帶了上來。」 + 高源將九花娘背到大人面前,將口內手帕拿出。九花娘換了一口氣,睜眼一 +看,見上面坐的彭大人。大人說:「九花娘,你謀害親夫,勾串叛臣,情同叛逆, +快將你所害的人命,從實招來!」九花娘說:「大人在上,小婦人已然被獲遭擒, +只得實說,毋須大人多問。」九花娘便將已往之事俱皆招認,旁邊有先生記下口 +供,叫九花娘畫供,交大同府入獄。來到獄中,馬賽花一見九花娘,倒也投機, +二人就在獄中拜為乾姐妹,說說笑笑,很不把死放在心上。 + 彭公正與眾辦差官商議,要派兵剿滅劍峰山,只聽公館外一陣大亂。大人方 +要派人到外面查去,只聽得房上有人說話,說道:「彭大人!我們與你近日無冤, +往日無仇,為何把我三弟、四弟拿來!」眾差官一瞧,來者正是焦面鬼焦仁。 + 他昨日晚上同父親追那兩個狐狸,繞了兩道山彎,未見蹤影,回至大廳,那 +九花娘已蹤跡不見。只氣得活閻王哇呀呀怪叫,說:「這必是贓官手下的辦差官 +夜探劍峰山,將九花娘盜去!」父子三人又在前後尋找一遍,亦無蹤跡,天光已 +然大亮。 + 焦振遠說:「兒呀!老夫這條命不要了,真是閉門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,你 +我並未做犯法之事,彭朋將我兩個孩兒拿去,如同摘去我的心肝,我今天到大同 +府公館找那贓官講理,為何無故將我的孩兒拿來?」焦仁說:「爹爹暫息雷霆之 +怒,待孩兒去到大同府與彭朋講理,把我的兩個兄弟領回。」焦振遠說:「兒呀! +休要睡著做夢,趕緊鳴鑼聚眾,把劍峰山眾鄉親給我叫來!」 + 焦仁吩咐莊兵鳴鑼,不多時,山前山後,山左山右,一百零八村處處大寨鑼 +響,眾人不敢不來,都知道活閻王厲害,三棒鑼不到,查出就要立斬。眾鄉鄰齊 +集大寨,說:「莊主爺今天鳴鑼聚眾,叫我等有何吩咐?」焦振遠說:「你等有 +事,我保護於你;我家有事,你等同心助我。只因贓官彭朋無故把我兩個孩兒拿 +去,實屬以官欺人。我欲帶領你等,先殺贓官,自立為大同王。」眾人說:「我 +等靜聽莊主吩咐。」焦振遠說:「焦仁,你先去與贓官講理,速將你兩個兄弟帶 +回,萬事皆休;如若不然,我殺奔大同府去,刀刀斬盡,個個誅絕。」焦仁轉身 +出了寨門,直奔大同府公館,門首擋攔,他便擰身上房,要去與彭大人講理,大 +鬧公館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一回 +彭欽差調兵剿賊 銀頭叟慈心惹禍 + + + 話說焦面鬼焦仁飛身上了公館房屋,跳在院中,說:「彭大人,你倚仗欽差, +欺負平民,無緣無故的把我兩個兄弟拿來,我家並未作犯法之事,今天焦大太爺 +特來會你講理。」彭公一聽此言,勃然大怒!在大人一旁站著的,有老英雄陳山、 +粉面金剛徐勝、大同總鎮張耀宗、小蠍子武杰、打虎太保紀逢春、水底蛟龍高通 +海、多臂膀劉德太、蘇永福、蘇永祿、李環、李佩等。大眾一瞧焦仁甚是雄壯, +肋下佩一口鋼刀。李環一笑,說:「好小輩,這乃是欽差大人公館,也敢這樣無 +禮。」拉手中刀照頭就剁,大鬼飛起左腿,正踢在李環身上,摔手躥出圈外。 + 俗云:打架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,李一瞧,就要過去替兄報仇,一擺刀照定 +大鬼分心就刺,焦仁一掃堂腿,李也扔刀躺在就地。 + 蘇永福一瞧,說:「你真要反,膽敢拒捕辦差官。」過去要把焦仁打倒。焦 +仁哈哈大笑,說:「你這些小輩,也敢跟大太爺動手!贓官彭朋,你趁早把我兩 +個兄弟放出來,萬事皆休。」彭大人說:「來!給我拿他,這還了得,小輩要反!」 +紀逢春拉兵刃躥將過去,劉芳、高源協力相幫。李環等也返過來,各擺兵刃,八 +個人將焦仁圍在當中。焦仁並無半點懼色,手中這一口鋼刀,在當中閃展騰挪。 +戰了二刻,粉面金剛徐勝也擺短鏈銅 + 錘過來,幫著眾人動手。約有七八個照面,武國興反手一鏢,正打在焦仁腿 +上。紀逢春一錘,又打在賊人背脊之上。焦仁翻身栽倒,眾人人手眾多,將他拿 +獲。大人吩咐把他帶過來,問道:「焦仁,你好生大膽!竟敢到本部院公館這裡 +來持刀行兇,想你素日不法可知。我皇上白定鼎以來,君正臣忠,萬民樂業,你 +等膽敢不服王法!」焦仁還是怒目橫眉,口出不遜。大人吩咐把他帶下去,交大 +同府釘鐐入獄。 + 到了獄中,見他三弟焦禮、四弟焦智,都是全副傢伙,對他說:「大哥你也 +來了,我三人中了高通海詭計,哥哥你怎麼也進來了?」焦仁就把奉父命來公館 +講理,被人拿獲之事說了一遍。兄弟三人正在談心,有一看差事的人,是個禿子, +名叫吳成的說:「你們哥仨,有沒有個朋友來見我?」焦仁說:「見你做什麼?」 +吳成說:「我是這裡牢頭,如有朋友見我,堂上堂下有個照應;沒有朋友的話, +就許把你放在鞭牀上。這個地方比不得你劍峰山,犯了王法,就得由我管。」焦 +仁說:「既由你管,你照應我們哥仨一點就是了。」那禿子說:「我們這裡頭, +靠山的燒柴,靠水的吃水,無多有少,無大有小,你得拿過一點來瞧瞧,怎麼空 +口說白話?」大鬼說:「你先等等,少時就有朋友送銀子來給你。」吳成說:「也 +好!」焦仁坐在那裡,一瞧眾友,實在可慘,也有殺人兇犯,也有滾馬強盜,一 +個個唉聲歎氣。忽聽外面已起了初更,焦禮說:「大哥,難道你我就在這裡等死 +麼?」焦仁說:「賢弟耐煩點吧!少時自有道理。」天有三鼓之時,外面夜靜更 +深。焦仁說:「禿子你過來。」 + 禿子吳成只打算是給他銀錢,往前一站。焦仁舉手拿碗,照定禿子腦袋就砸。 +吳成哎喲一聲,就開了瓢兒。禿子嚷道:「了不得啦!這個差使扎手,伙計們快 +過來幾個,把他鎖在柱子上。」 + 焦仁說:「二位賢弟,時辰已到,咱哥們該走了。」一抖手,啪 + 嚓啪嚓,手銬腳鐐全碎。焦仁正用手銬亂打牢頭禁子,忽聽牆上一聲喊嚷, +乃是活閻王焦振遠、霹靂鬼焦義、短命鬼焦信父子三人,各帶虎尾三截棍,前來 +劫牢反獄。 + 只因焦振遠在山中等侯焦仁多時,不見回來,心中甚是焦躁,便把他兩個孩 +子叫過來,說:「你二人各帶兵刃,跟我到大同府去探聽你兄長的下落。」焦義 +說:「你我就此前往。」三人一同來到大同府,天交初鼓,掏出白蓮套索鉤住城 +牆,揪繩上去,一直找到大同府衙門,來到獄內。焦振遠擰身跳上牆去,把上面 +的荊棘用刀砍了,說:「焦仁、焦禮、焦智,老夫特意前來救你,快跟我走吧!」 +焦仁在裡面大嚷道:「眾難友聽著,如不願在這裡受罪,可趁此跟我逃走。」馬 +賽花把腳鐐打斷,把九花娘的傢伙亦給她打開,隨同焦家父子六個一同出獄。 + 正在這個景況,猛聽得對面鑼聲響亮,原來是城守營巡夜的官兵趕到。當時 +焦家父子各持兵刃,把官兵打散。這時欽差大人公館早已得信,眾辦差官各拿兵 +刃,城內喊聲震天,說:「活閻王焦振遠前來劫牢反獄,殺傷人命無數,拐去叛 +逆馬賽花、妖婦九花娘,大家分頭拿獲,不讓他們逃走!」玉面虎張耀宗帶領官 +兵,一直追到西門,蹤跡不見。知府並大同府總鎮、城守營守備及獄官均來到公 +館請罪。 + 候大人次日起來,大眾跪伏在地,求大人恩施格外,說:「我等失於提防, +大盜焦仁、焦禮、焦智、馬賽花、九花娘,俱被活閻王焦振遠劫牢反獄搶去,還 +砍傷無數官兵,我等在大人台前請罪!」大人說:「你等起來,這焦振遠情同叛 +逆,本部院恩施格外,前番不作徹底追究,他還這樣不服王法,著實可惱!」正 +在說話之際,有人進彩稟報,說:「有黃羊山勝家寨銀頭皓首勝奎自家中前來, +給大人請安。」大人吩咐命他進來。 + 勝奎來到裡面,叩見大人。大人說:「老英雄不必多禮。」勝奎 + 來到公館,大人都以客禮相待。勝奎說:「聽說焦振遠冒犯大人虎威,大人 +意欲調官兵拿獲於他!」大人說:「是。焦振遠反叛國家,本部堂拜折入都,調 +官兵前去拿獲反叛。」勝奎趕緊跪下,求大人恩施格外,說:「焦振遠一時糊塗, +縱子行兇。 + 他乃是我拜兄,我早幾天來,可無此事,只求大人恩典,若是一調官兵,焦 +振遠就得平墳滅祖。」彭公說:「既然如此,我看在你面上,只要把馬賽花、九 +花娘帶來完案,與焦振遠無干。」 + 勝奎給大人磕頭出來,心中喜悅,想道:「我這一去,替二哥辦了這等大事, +可盡某朋友之道。」勝奎喝了兩碗茶,出了公館,便趕往劍峰山,總想著這事焦 +二哥必然願意。天有巳牌之時,已到劍峰山的山口。 + 書中交代:勝奎與焦振遠乃是幼年打出來的交情。勝奎是神鏢勝英家傳的拳 +腳,十八般兵器件件皆通,迎門三不過飛鏢,甩頭一子,刀法精通。自勝英死後, +他時常去大同府閒逛,因他家在這裡還有幾座銀錢莊號。那日十字街來了一個賣 +藝之人,他去幫一個場兒,偏巧焦振遠也在那裡瞧熱鬧。他過去幫場兒,焦振遠 +也幫場兒,二人各施所能,比了幾路拳腳,練了幾路刀。 + 焦振遠的武藝比勝奎強,二人打出仇來了,定於次日在西門外等,不見不散。 +二人就由那一天起,在西門外比試武藝,一連就是七天,還不分高低。這一天, +二人正在酣戰之際,從正西來了一位英雄,說:「你二人暫且別打,天下的把式 +都是一家,何必較量?我是特來會會你哥兒兩個的。」說罷,一分招數,焦振遠 +就知道比他高明。三人問了名姓,來的這人乃是元豹山的邱成,江湖人送外號叫 +他報應,又叫金眼雕。從此三人結拜。 + 焦振遠心裡總想贏邱爺,他父子六人練了六條桿棒,那一日趁著請邱大哥在 +家中吃酒,吃了就要和邱爺比比武藝。邱爺一想,這定是他父子要瞧瞧我的本領 +如何,就說:「老二你來吧,你 + 要把我扔一個筋斗,愚兄就甘拜下風了。」焦振遠父子六人都不行,便從此 +敬重大哥。三個人後來上了年歲,倒也義氣深重。 + 這一天勝奎聽見二哥惹了這樣大禍,故此在大人台前苦苦求情。他想:今日 +到劍峰山,兄長是決不能不依的。他時常往這裡來,河兵、家人都以三老爺子呼 +之。今日這些河兵看見勝奎,卻都不過來見禮。勝奎至蓮池島,說:「來呀!你 +們擺我過去。」那些河兵搖頭晃腦地說:「來了!」卻都慢騰騰的,也不磕頭。 +已先有一個人跑去報與焦振遠。勝奎這一進山,惹出一場是非來了。要知後事如 +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二回 +忍氣吞聲尋自盡 假裝瘋魔擋金蘭 + + + 話說銀頭皓首來至蓮池島,有人通報進去,焦振遠也不來迎接,就叫五鬼出 +來,見了勝奎也不磕頭。勝奎不知所因何故,進了寨門,問道:「焦仁,你父親 +在哪裡?」焦仁說:「現在上房,三叔裡邊坐!」勝奎來到上房,他每次來時, +焦振遠必要親自出來,今到上房,焦振遠卻並不迎接。勝奎掀簾進去一瞧:焦振 +遠正在東邊椅子上坐著,桌上擱著翡翠煙壺,羊脂玉煙碟。焦振遠面向外坐著, +瞧見勝奎進來,卻反臉看著頂棚。 + 勝奎跪倒給二哥磕頭,心中說:五鬼見了我,連頭都不磕,我叫你長長見識。 +他心裡想,口裡說:「小弟給二哥磕頭,二哥這一向可好?」焦振遠眼往上瞧, +置之不理。焦仁看不過了,說:「勝三叔來了,給你磕頭。」焦振遠說:「這兩 +天我耳聾,聽不見了,這頂棚糊得啦!」焦仁說:「勝三叔來了,你耳閉起來了。」 +焦振遠這才一低頭,說:「呦,我打算是誰?原來是貴客臨門,請起。」勝奎搭 +訕著,在那邊椅子上坐下。焦振遠說:「勝三爺發財升官之際,怎麼這樣閒散, +貴足踏賤地,到我這劍峰山來了?」勝奎說:「二哥休要聽外人傳言,小弟一不 +在官,二不應役,哪裡來的升官發財。」 + 書中交代:焦振遠因為什麼不理勝奎,內中有一段隱情。 + 他想,我既跟勝奎是拜兄弟,前番就不該讓大同總鎮張耀宗來要九花娘,那 +時他不管,見我劫牢反獄取勝了,卻出來做好人,他必是在彭大人那裡誇口,到 +劍峰山不用刀槍,要拿回馬賽花、九花娘,好叫他孫女婿得功做官,故此焦振遠 +心中多疑。坐下之後,焦振遠就問:「你來此何干?」勝奎說:「哥哥要問,只 +因九花娘在案脫逃,落在兄長這裡,辦差官來捉拿時與兄長口角,這已往之事全 +不必提了,兄長可把馬賽花、九花娘交給小弟帶回大同府,我畫押管保兄長無事。」 +焦振遠一陣冷笑,說:「勝奎,我父子昨天要不得勝,你今天也不會來。你來誆 +九花娘、馬賽花,見了彭朋,這件功勞是你得了。聽我告訴你,馬賽花是我的乾 +女兒,九花娘已然與我五兒成親,都是我心愛之人,焉能交還與你?」勝奎說: +「我乃一片熱心,念你我兄弟金蘭之好,故在大人台前屢次叩求,大人才恩施格 +外。兄長若不將馬賽花、九花娘交與小弟,只恐兄長有禍。」活閻王一聽,氣往 +上衝,說:「勝奎你住口,從今以後別再提你我是異姓兄弟。」說著,又把手用 +力在桌上一拍,說:「從此我與你割袍斷義,划地絕交,我家中地方狹窄,也不 +敢相留貴客,請吧!」 + 勝奎一聽話不投機,站起往外就走。出了大寨,自己越想越難受,真是話語 +似箭,不可亂發,一入人耳,有力難拔!心想:「我在大人跟前說下大話,說是 +來到劍峰山,就把馬賽花、九花娘帶回,事到如今,我哥哥不念結義之情,將我 +羞辱出來,我又有何面目去見大人?」自己正往前走,忽聽見蓮池島河兵說道: +「勝三爺,你來到這裡要馬賽花、九花娘來了,你白來了一趟,九花娘已跟我家 +五莊主成為夫婦,馬賽花已被老莊主認為義女。」勝奎一聽此話,刀絞柔腸,過 +了蓮池島,向南走了約有一里之遙,來到一樹林之內,心中發惱說:「若是回去, + 見了大人不好交代;若是不回去,自己辦事又有始無終。」勝奎前思後想, +自生人以來,今天頭一回著急,便把腰中絲縧解下來,找著一棵歪脖樹,搭上絲 +縧,拴好了套兒,說:「罷了! + 罷了!想我勝奎年已六十八歲,不料今天死在這裡。」慨歎之後,又衝著正 +北,說:「焦二哥,你有眼不識金玉,小弟正是血心熱腸,實指望將事罷休,救 +你一家人的性命,你卻不辨真假,我口眼一閉,全皆不管了。」自己伸脖頸剛要 +入套,猛然又想起一宗大事:「焦振遠不念結義之情,倚仗自己的武藝,不把國 +家皇上的王法放在心上,我何不去找尋大哥?」想罷,自己將絲縧解了下來,直 +奔元豹山而去。 + 走了七八里之遙,一進山口,就是元豹山了。勝奎自頭年中秋節後來了一趟, +至今約有數月,還未與大哥會面。他順著元豹山山坡走了不遠,來到金眼雕的家 +門首,門前有一棵老楊樹,金眼雕往常無事,就在這樹下乘涼,他家還有一條沒 +毛狗。 + 勝奎來到此處,未見大哥在此,卻過來幾個莊客,磕頭說:「三老爺子來了, +你老可好?」勝奎說:「好!你等頭前帶路。」 + 這些莊客帶著勝奎來到大門,早有人通報進去,等不大工夫,出來一人,說: +「勝三叔來了,小姪男接待來遲,給你老人家磕頭。」勝奎一看,乃是大爺金眼 +雕所收義子邱明月,今年三十六歲,受他父親所傳武藝,也使得桿棒一條,生著 +微黑的臉膛,濃眉大眼,準頭端正,四方口,身穿一件藍綢子短汗衫,青洋縐中 +衣,足下青緞快靴。他一見勝奎,連忙叩頭說:「三叔,你老人家是從哪裡來? +家中全好?」勝奎說:「孩子,你父親在家中嗎?我來找他有事。」邱明月說: +「三叔,你老人家不知道麼?」勝奎就問什麼事?邱明月說:「你老人家有所不 +知,我父親自從過了五月節後,就得了瘋迷之症,見人就打,所以我已把他老人 +家鎖在空房之內。」勝奎一聽,就說:「我 + 可真不知道,知道了我就來看兄長。」邱明月說:「你老人家先歇歇,少時 +再來請你老人家。」勝奎說:「明月,我聽兄長一病,五內皆裂。」邱明月說: +「好!你老人家跟我來。」出了客廳,到後院一看,是北房三間,東西各有配房 +三間。來至上房以外,邱明月把門一開,說:「爹爹,我勝三叔來了。」 + 只見金眼雕此時一雙眼發直,只當不知。勝奎來至屋中,說:「兄長!你老 +人家這一向可好?小弟勝奎特看我兄長來了。」 + 邱成把眼一翻,伸手把鐵鏈拉斷,過去就把勝奎抓住,說:「我乃西天自在 +仙,你跟我見見,三十六天罡,七十二地煞,托塔天王,金吒、木吒、哪吒全來 +了。」把勝奎耍了兩刻工夫之久,然後才輕輕放下。 + 勝奎一想,這件事非大哥不能辦,偏巧他又瘋了,此事應該如何呢?想罷, +說:「這事我也無法可治,非請高明先生斷乎不可,我先走吧,過三五天再來。」 +說罷,往外就走,想起來還是無臉回公館面見大人,不如上吊一死罷了!走到山 +下,進了鬆林之內,前思後想,只是一死。又一想:且慢!大哥一身的功夫,他 +如何會瘋?猛一想,計上心頭,要請金眼雕捉拿活閻王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三回 +勝奎智請金眼雕 邱成禮服活閻王 + + + 話說勝奎見兄長已病,離了元豹山,來到鬆林之內,細想:我大哥乃一世童 +男,焉能得這樣瘋邪之症,其中必然有詐,莫非我大哥已知劍峰山之事,假裝瘋 +顛?他低頭一想,轉身直奔大同府,到了總鎮大人衙門。 + 他的孫女勝玉環,現在也在這裡住著。家人往裡讓,來到了裡邊。天有初鼓 +時候,張耀宗尚未安歇,見勝奎前來,連忙讓坐,說:「三老爺子,天到這般時 +候,從哪裡來?」勝奎說:「我來瞧瞧孫女勝玉環,還有一點小事。」張耀宗親 +自帶勝奎至內宅西院中,那勝玉環與俠良姑在一處居住,此時二人正在講論武 +藝。勝奎進來說:「二位姑娘尚未歇著?」勝玉環說:「呦,老爺子來了,你老 +人家請坐。」勝奎說:「我來找你有一件事,你把夜行衣包拿來,跟著我去。」 +張耀宗就問:「勝老丈有什麼要緊事情?若有用我之處只管說,我可以前去效力。」 + 勝奎說:「倒沒有要緊事,如有,我必然約請大人。」 + 來到外面無人之處,勝奎對玉環說:「你跟我到元豹山邱大爺那裡,把夜行 +衣換好,把百寶囊中的紅鬍子拿了出來,掛在臉上。你到那裡道路也熟,去你邱 +大嬸母屋中,就說你是飛虎山大寨主,知道她是邱明月之妻,長得貌美,今特意 +前來將 + 她背去。」勝玉環說:「爺爺,這是怎麼一段隱情?你說明白我再去,要一 +背邱嬸母,邱爺爺知道了焉能答應?」勝奎說:「玉環你有所不知,因焦振遠在 +大同劫牢反獄,彭欽差要調官兵前去拿他,我念結拜之交,在彭大人台前求情, +只要他把九花娘、馬賽花送回歸案,大人乃慈善之人,劫牢反獄之事就一概不究。 +我去到劍峰山,活閻王焦振遠反生疑心,說我給彭大人辦事,不念拜兄弟之情, +九花娘他也不放,他反倒扯旗造反,要與官兵打仗。我無奈到元豹山找你邱大爺 +爺,焉想到你邱大爺爺又無故瘋了,想必其中有詐。我今把你改扮起來,到元豹 +山你把邱嬸母背將起來,邱大爺爺一聽必然著急,他必要往外追你,我再出去把 +他攔住,那時候他裝瘋顛的機密便洩露了。」 + 勝玉環說:「此計甚妙,就此前往。」 + 爺孫兩個躥房越脊,如行平地,來到西門,順馬道上城,把白蓮套索掛在垛 +口,先叫玉環順著絨繩下去,勝奎隨後下去,再將白蓮索起下來。二人借著月色, +直奔元豹山。天有二鼓之時,來到了元豹山,勝玉環飛身躥進院去,她知道邱明 +月之妻住東院北房,屋中燈光尚未熄滅,把紙窗舔破,望屋中一看,只見黃氏尚 +未安歇,邱明月亦不在房中。勝奎在房上瞭望。勝玉環進了屋中,黃氏一瞧,見 +有一紅鬍子、藍靛臉的人,哇呀呀一聲喊嚷道:「我乃飛虎山大寨主,今天我將 +你背去,跟我到山寨同享榮華富貴。」將她背起來就走。 + 金眼雕在上房,已聽見院中喊嚷,連忙趕奔前來,說道:「小輩,膽敢在我 +這裡撒野,待我來拿你。」飛身就追。勝奎從上面跳將下來,說:「大哥,你的 +瘋病好了?」金眼雕說:「你在此等等,我先把這賊人揪住。」勝奎說:「且慢, +那不是外人,你也別罵,是勝玉環改扮的。」邱成說:「老三,你嚇著我了,這 +條計謀真好。」說著話,勝玉環已將黃氏送往房 + 中,把鬼臉紅鬍子摘去了,便給嬸母請安。邱爺讓勝奎來至上房,二人方才 +落座,見邱明月身穿夜行衣從外面進來。勝奎道:「明月,你往哪裡去了?」 + 原來勝奎來時,金眼雕已知道活閻王焦振遠所做之事,便故意裝瘋。把勝三 +騙走,這才把邱明月叫過來,說:「你今晚換上夜行衣,直奔劍峰山,前去探訪 +其所作所為之事,回來稟我知道。」邱明月晚間出了元豹山,一直來到蓮池島, +由西邊狹窄之處躥過去,來到山寨門外,飛身上牆,見裡面燈燭輝煌,活閻王焦 +振遠正在那裡坐定,五鬼在兩邊侍立。焦振遠說:「若無贓官彭朋前來,我定將 +九花娘結果性命;今前來捉拿於她,我偏要把她留下,把馬賽花認作我的義女。 +今天已將蓮池島河兵調齊,預備與贓官彭朋對敵。勝奎回去必要說我的過惡,因 +我未中他的謊哄之計。」焦仁聽至此處,說:「據孩兒看來,今天眾河兵見他並 +未行禮,孩兒等遵父命也未與他行禮,爹爹又忖度了他一番,只怕他前去元豹山 +尋找我邱大爺前來,那時恐你弟兄反目。」焦振遠說:「兒呀!我平日的仇人就 +是邱成,當時我三人結義,也是出於不得已而為之。我因與勝奎相打,邱成路見 +不平,前來與我相打,是老夫甘拜下風,勝奎便要我三人結拜。為父的主意是, +練三截棍一條,非贏邱成才出我心中之氣。這幾年我並未與他交鋒,便是他來, +我們二人也未知誰輸誰贏?」 + 邱明月聽得明白,立刻躥出寨門,回歸元豹山,見邱成正與勝奎在那裡同坐, +就把剛才暗探劍峰山之事述了一遍。只氣得金眼雕面目改色,說:「這還了得, +氣死我也!老三,明天我跟你前去找他。你是什麼情由?快對我說來!」勝奎又 +把從前之事對邱成說了一遍。 + 少時天色大亮,二人吃完早飯,起身直奔劍峰山,來到了 + 蓮池島。眾河兵一看,連忙過來見禮,說:「邱老爺子來了。」 + 大家跪倒磕頭。邱爺每次到劍峰山,均要賞錢,河兵一見,急忙進去回稟。 + 焦家父子六個,一聽金眼雕來了,連忙往外相迎。一瞧金眼雕這個打扮,殺 +氣騰騰,身穿的青洋縐大褂,勝奎跟隨在後。 + 活閻王過了擺渡,至金眼雕面前,說:「大哥在上,小弟有禮。」 + 焦面鬼焦仁帶著四個兄弟,過來給邱大爺磕頭。金眼雕和勝奎上了擺渡說: +「二弟,我有話對你說,到裡面再講。」來至莊門,早有焦振遠之妻帶著幾個兒 +媳出來迎接。邱大爺說:「你們起來,不要行禮。」到了裡面一瞧,靠北牆是一 +張花梨木八仙桌,兩旁有兩把太師椅子,桌上擺著古玩。金眼雕看罷,在東邊椅 +子上坐下,焦振遠在西邊陪坐,勝奎也在一旁坐下,焦仁等一旁站立。 + 邱成說:「老二,我今天前來,就為你與三弟之事。他因你我三人同結金蘭, +故在彭大人跟前苦苦哀求,你倒反面無情,不念舊義。」焦振遠一聞此言,說: +「大哥你有所不知,只因彭朋無故派大同總鎮張耀宗堵著山口,來要九花娘,又 +把我三個孩兒拿去,我這才帶領焦信、焦義前去劫牢反獄。我三弟既然要管,為 +何不早出頭?直到等我把三個孩兒救出來,他才前來。大哥可以把小弟父子六個 +綁上,送到彭大人跟前請罪。要憑彭欽差手下辦差的拿我父子,勢比登天還難。」 +金眼雕說:「好!我把話對你說明。前者破了畫春園,你三弟已經歸家,並未在 +公館,這才有彭公手下差官前來尋找九花娘,把你兩個孩兒拿去之事。你不應該 +打發焦仁去公館內持刀行兇,現在又劫牢反獄,情同叛逆。大人要調遣官兵,你 +是滅門之禍,多虧老三在大人台前苦苦求情,只要你把九花娘、馬賽花交出,便 +萬事皆休。」活閻王一聽此言,把眼一瞪。要知金眼雕大鬧劍 + 峰山的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四回 +下書信邀請三雄 定妙計捉拿五鬼 + + + 話說邱成說了那一番話之後,焦振遠說:「兄長!你說這話都是偏見。馬賽 +花是我的義女,九花娘是我的兒媳。除去兄長你,天下也無第二人能來拿我。」 +邱成說:「好!我不拿你,一百天之內,定有人拿你。姓邱的今天跟你割袍斷義, +划地絕交。」說著站將起來,照定桌案之上,啪嚓就是一掌,把桌案擊得粉碎, +說:「老三,咱們走。」便帶著勝奎,出離上房。 + 焦振遠目瞪口呆,不敢攔阻。 + 且說邱成同勝奎出了劍峰山,越過蓮池島,來到樹林之內,站住腳步。勝奎 +說:「此事兄長做差了。焦振遠練就虎尾三截棍,天下無敵,又有一身軟硬功夫, +天下除去兄長,誰還是他的對手,這事倒不好辦了。」邱成說:「兄弟你跟我來, +你豈不知泰山高矣,泰山之上還有天;滄海深矣,滄海之下還有地。 + 你只知道愚兄功夫高強,還有三個人可以和愚兄比肩。」 + 二人說著來到元豹山。到了家中,邱明月叫家人送過茶來。 + 金眼雕說:「明月,拿過文房四寶來。」金眼雕執筆,立刻寫了一封信,說: +「明月,你拿這封信直奔河南嵩縣,上金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,交與你伍大 +叔,請他弟兄三人前來捉拿五鬼。」勝奎問道:「兄長常提的伍氏三雄,莫非就 +是這三位 + 麼?」邱成說:「不錯。」 + 邱明月收拾行李,帶了盤費,下元豹山來到大路,直奔河南。他饑餐渴飲, +曉行夜宿,非止一日,來到了嵩縣地面。訊問上金銀山的路,有人指引,來到三 +仙莊西頭,在路北大門的門首叩打門環。只見裡面出來一個老丈,面皮蒼老,一 +瞧邱明月說:「找誰?」邱明月回道:「我乃大同府姓邱的,叫明月,奉我父之 +命來找伍氏三雄。」老丈一聽,說:「你是金眼雕邱成之子麼?你不認識,我在 +江湖人稱神偷王伯燕。你在這裡少站,我到裡面回稟一聲。」 + 王伯燕進裡面一回,伍氏三雄親自迎接出來,把邱明月讓到了裡書房。邱明 +月過來給伍氏三雄行禮,把書信呈上。伍顯打開一瞧,說:「我知道了。」吩咐 +待茶,又帶著邱明月到了裡面,給三位嬸母請安。然後說:「邱明月,你先回去, +書信寫的是千萬別過七月初十,那時我三人必到。」邱明月走後,三人也就收拾 +起行。 + 原來,他三人從前曾到元豹山拜訪邱成,見他家門口有老樹一棵,板凳上坐 +著一位年邁之人,約有七十餘歲。三人過來見禮,說:「借問老丈,有一位金眼 +雕邱成,他在哪裡住?」 + 老丈說:「你們三位貴姓?來找金眼雕何事?」伍氏三雄說:「我等乃是河 +南人氏,久仰這位綠林俠義,特意前來,要習學能為。」那老丈哈哈一笑說:「在 +下我就是邱成,有勞三位,請裡面坐。」舉手往裡讓,來至客廳內,有家人獻茶。 +這三個人一見金眼雕形跡,心中有些不服。在此住了兩天,就要請金眼雕練趟拳 +腳。邱成說:「你三位過來,若打到我身上一拳,就算你三人贏了。」伍氏三雄 +一聞此言,各施能為,把金眼雕圍住,焉想到三五個照面,三個人俱皆栽倒。金 +眼雕過去攙扶,三人要跪倒拜師。金眼雕說:「我收你等做徒弟。」這三個人 + 就在此處,跟金眼雕練些軟硬功夫,能避刀槍。整整三年,藝能練好,邱成 +說:「我有幾句活囑咐你等,不准違背。頭一件,你等不准偷僧道、孤兒寡婦、 +忠臣孝子,義夫節婦。第二件,我有信一到,勿論你等有什麼事,先辦我的事, +再辦你私事。 + 第三件,由京都往北,不准你三人做買賣。」三人答應。金眼雕給了一百兩 +銀子盤費。三人走後,一年准來兩趟,金眼雕生日必來拜壽,年節必來拜年。 + 今朝見了這書信,伍氏弟兄三人說:「師傅來信呼喚你我,必有要緊之事。 +信內寫著活閻王劫牢反獄,大反大同府,你我收拾,這就起身。先在京都聽幾天 +戲,再擇日動身。」伍大爺之妻石氏說:「今奔元豹山,得幾時回來?」伍大爺 +說:「大約中秋回來過節。」說罷,三人出了門首,順著大路往北,曉行夜宿, +非止一日,到了北京,在高升店往下,到大柵欄聽了四五天戲。 + 這天,三個人算還店帳,出了德勝門,路東有個羊肉館,三人進去要了幾壺 +酒、幾樣菜。正在吃酒談心,進來了二十多個官兵,跟著一位老爺,乃是北營千 +總陸廷魁,生得虎背熊腰。 + 因為德勝門外有財主夜內被盜一案,本衙門差人探訪,有點蹤跡,便帶著官 +人來拿辦,卻撲了個空。陸廷魁請兵丁在羊肉館吃飯,剛剛一進來,瞧見伍氏三 +雄俱生得雄壯,且語音不對,面生可疑,便坐在這三位對面,也要酒吃飯。這些 +官兵不住直瞧伍氏三雄。伍芳為人最好詼諧,便說:「你們這幾位是辦案的麼?」 +陸廷魁說:「不錯,朋友你怎麼知道?」伍芳說:「我看你等都是軍官打扮,我 +實對你說,我就是綠林中人。」陸廷魁說:「你既是綠林中朋友,這場官司你打 +了吧!」伍芳說:「我倒願意,有兩個朋友他不願意。」陸廷魁說:「就是跟你 +同坐的這兩位麼?」伍芳說:「我先把飯帳給了,等我細細告 + 訴你。」又叫伙計過來說:「這有銀子一塊,剩下的給你喝酒。」 + 伙計把銀子拿了過去。伍芳說:「你要問我的兩個朋友,倒不是他們二位。」 +陸廷魁說:「不是他們二位是准?」伍芳說:「我給你叫他去。」那些官兵說: +「快別叫他走了!」伍芳腰裡使勁,躥上天窗,大爺、二爺隨著也都躥了上去。 +官兵一陣大亂,登桌子、搬扳凳,爬上天窗,見三個人已蹤跡全無。陸廷魁說: +「你我還辦什麼案,這樣的賊人,對面都拿不了。」 + 伍氏三雄由德勝門起身,這時已是七月初旬,便連夜奔往大同府,只恐誤了 +日期。路上伍芳忽然叫道:「二位哥哥先定,我在這裡告便。」原來伍芳知道, +北新莊有一個北霸天花得雨,臥被彭欽差所殺,不知他家中還有什麼人?今天在 +此路過,他就想前去探訪。說罷,自己即撲奔正西,一里之遙,就到了北新莊。 +躥到裡面一瞧,見房屋甚多,眼前有一所跨院,在北上房東裡間內燈光閃爍,並 +有男女歡笑之聲。伍芳把窗櫺紙舔破,往房中一看:見有一個少年男子,二十多 +歲,懷中抱著一個婦人。那婦人雖然淡妝素服,長得卻十分秀麗,乃是花得雨的 +侍妾,名叫金娘,與家人進財有奸。那婦人說:「我給你銀子,叫你給我買些衣 +服,你全都在北京南城給你小媽子了,連我一件可愛的東西都沒買來。」進財說: +「咱倆睡覺吧!」伍芳一看,氣往上衝。二人寬衣解帶,便把燈光吹滅。三爺把 +門撬開,來到屋中裡間,用手一摸,舉刀要砍,姦夫淫婦的兩個人頭卻不見了, +不知已被何人殺死?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五回 +高通海大鬧劍峰山 活閻王率眾拒官兵 + + + 話說伍芳在北新莊要殺姦夫淫婦,拉刀到了屋中,伸手一摸,那姦夫淫婦二 +人早被殺死,不知被何人所殺。伍芳轉身到了外面,飛身躥上房去,追趕二位兄 +長。三人正往前走,忽見前面樹梢之上懸掛著兩個人頭,正是一男一女。伍芳就 +知其中必有能人,也未與二位兄長細說。 + 三個人這一天來到大同府,天有二鼓之時,在南門外一瞧,店已上門,連叫 +幾家俱未叫開。三人急了,三爺便躥進院內,見小伙計正在大門裡睡著了。三爺 +過去一搖他的腦袋說:「住店!」小伙計一瞧,面前站定一人,年有三十餘歲, +一手中拿著一個包裹。小伙計說:「你打哪裡進來的,店門都上鎖了,這時候還 +住店?」三爺說:「我趕路的,快開了門,外面還有兩個朋友。」小伙計不敢怠 +慢,連忙起來,說:「你老人家貴姓?」三爺說:「姓人,我外頭等你,你如不 +開門,先把你腦袋帶走。」說罷,轉身到外面等候。天氣炎熱時節,店裡沒啥買 +賣,各屋都空閒著。小伙計把門開了,將三位讓至上房。小伙計說:「掌櫃的睡 +了,你們三位要吃什麼,可不現成。」三爺說:「我們前途已吃過晚飯,你拿壺 +茶來就罷了。小伙計把燈點上,送進茶來,轉身出去。兄弟三個喝了兩碗茶,躺 +下歇 + 息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小伙計送進洗臉水和茶來。三爺從兜囊拿出-塊銀子,說: +「伙計,除去店錢,還剩二兩有餘,都給你買鞋穿吧。」小伙計一瞧,喜出望外, +說:「你們三位上哪兒去?回來還住我們這裡。」三位說:「我們同上大同府, +三五天回來。」 + 說罷,穿上長大衣服,一直進了南門,見街市甚為熱鬧。 + 伍大爺說:「你我找個飯鋪,吃完酒飯,我們就上元豹山去。 + 二爺點頭,三人正找飯店,只見從對面來了一人,年有三十來歲,身穿一件 +素舊花布汗衫,破藍布中衣,一臉污泥,過來把三位攔住,又給他們打躬作揖。 +伍大爺並不認識,疑惑這必是一個要錢的。這三位本是仗義疏財之人,伍大爺一 +伸手,從袋中掏出一把錢來說:「來吧!朋友給你。」那窮人把頭一搖,表示不 +要。伍大爺一想,說:「朋友,你有何為難之事?只管說。」 + 那個窮漢還是搖頭,一語不發。伍大爺一瞧路中有座飯館,三人轉身進去, +那窮漢也跟在後面。三人到了雅座落座,那人也跟進來坐下。跑堂的拿一壺茶來, +倒了四碗,遞給了四位,還當這窮漢是跟著這三位來的,又趕緊問四位爺要什麼 +酒菜?伍芳說:「你給我們來一桌果席,先來三斤紹酒。」跑堂的擦抹桌案,把 +杯盤匙箸拿了過來,少時把乾鮮果品擺上。那窮漢拿過酒壺來,給他三位斟上, +他自己也斟了一杯,說:「大叔喝酒。」伍大爺甚不願意,想這窮漢著實可惱, +我等並不認識,他硬要喝酒。大爺把酒杯一推,說:「這廝好生大膽,我等與你 +並不相識,為何坐在我們這裡一同吃酒?」那窮漢說:「三位叔父瞧我是窮漢, +就不認識我了,咱們有交情。」伍大爺說:「你既說與我們有甚交情,可知我三 +個姓什麼?在哪裡住?」 + 那窮漢說:「三位威名遠震天下,人人皆知,家住河南嵩縣金 + 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,姓伍人稱伍氏三雄。」這三個一愣,說:「你既 +知我們姓氏住址,我們是親兄弟不是?」那窮漢說:「這個事我更知道,你三個 +雖稱伍氏三雄,同姓不同宗。大叔是三仙莊的人,家中嬸母娶的卻是三杰村石家 +之女石氏。二叔姓的是文武之武,家住山東登州府福山縣,與伍大叔雖然同居, +不是親生兄弟,二嬸母是河南嵩縣賈氏之女。三叔是山西太原府人,我三嬸母也 +是賈氏。你弟兄三個今天被朋友約來,要到劍峰山剿滅那裡的強徒。」這三位弟 +兄一聽,甚是詫異!伍芳說:「你是何人,怎麼認識我等?」那窮漢說:「小姪 +兒與三位叔父真是通家之好,我家住湖北高家莊,姓高名源字通海,綽號人稱水 +底蛟龍。」伍顯一聽,哈哈大笑,說:「原來你是魚眼高恒之子。我們不是外人, +你七八歲時,我常常往你家中去,後來在河南還見過一次,你這孩子,還能認識 +我等。」高通海說:「聽得勝奎老丈說,七月初十你三位准來,故此改扮窮人的 +模樣,今天在這裡遇見,我有一事相求,望三位叔父千萬別推辭。」伍大爺說: +「什麼事?賢姪請講。」高源說:「請三位叔父跟我到劍峰山,把賊人誆出來, +你們先給我當跟班的。」 + 伍大爺說:「也好,今日可是七月初十,你先派人給元豹山送去一信。」高 +源說:「也好!」 + 說完,吃了飯,給了飯錢,高源帶三人先到欽差大人公館,面見神手大將紀 +有德、粉面金剛徐勝等一干人。然後把三人帶進裡面,見了大人。彭大人已知焦 +振遠不服說合,在劍峰山聚集鄉民,扯旗叛反。大人便派張耀宗帶五千官兵,在 +劍峰山口排列隊伍,幫著眾家英雄前去動手。又派高通海為前部先鋒,帶了伍氏 +三雄。高通海說:「三位叔父,你等若一泄漏,焦家父子准不出來,衝著你三位 +的威名,就能鎮住閻王小鬼。」伍氏三雄大笑。大爺說:「小子你去吧,大叔給 +你當跟班的。」 + 他們到了劍峰山口,又一直往北,來至蓮池島外,將船鉤在北岸一瞧,見正 +北紮了三座大寨,旌旗招展,刀槍密布。東邊這座大寨,都是打魚的漁戶,西邊 +是打樵的樵夫,當中都是獵戶,約有二千餘人。在蓮池島聽事房外,懸掛一張告 +示,是焦振遠出條規。高通海來在這裡,今天是官服打扮。眾河兵瞧見他來了, +說:「這個年流高又來了,別上他當,這小子一肚子淨壞。」高爺頭戴青呢得勝 +沖天盔,手拿短刀,大叫一聲,說:「對面賊崽子,趁早告訴焦振遠,叫他快來 +受捆,就說造化高在此。」這些河兵說:「你不用在此發威,什麼棗兒糕、豆兒 +糕,你認得不認得我,我叫饑膈大爺,拿過來給我吃了。」 + 正在說話之際,正北一棒鑼響,出來了短命鬼焦信,帶領二百河兵,各執明 +晃晃刀槍,坐船過了蓮池島,一擺三截棍,說:「高通海,你這是自來找死!」 +說著就要過來動手。高通海說:「叫我第三個小跟班的把你拿住。」這個短命鬼 +忽聽高梁地裡一聲喊嚷,說:「高通海只管放心,三叔來也!」要知伍氏三雄大 +戰五鬼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六回 +報應捉拿活閻王 三雄奉命擒五鬼 + + + 話說高通海要與短命鬼焦信比武,焦信哪裡把老高放在心上?高源說:「我 +要是拿你,也算不了英雄,我把那小跟班的過來,就能把你拿住。」短命鬼說: +「你只管叫來,我大爺豈肯把無名小輩放在心上。」高通海叫道:「小跟班的快 +來,我在這裡把賊叫出來了。」 + 那高梁地內,三爺伍芳一聽,說:「高通海不必害怕,三叔來也!」從裡面 +就跳了出來。焦信一看,來者這位,三十以外年歲,白淨面皮,身穿藍綢子褂褲, +足下青緞快靴,手提桿棒,來至他面前,說:「小輩,你就是焦振遠嗎?」焦信 +說:「我名叫焦信,你是何人?膽敢這樣前來送死。」伍芳說:「你這廝也不認 +識某家,我乃伍氏三雄的三爺伍芳便是,特意前來拿你。」抖桿棒照定那焦信就 +是一棒,焦信往圈外一跳,搶虎尾三截棍就打。二人殺在一處,正自不分上下, +早有人報進山去。 + 活閻王正同四鬼議論,忽見有人來報,說:「五莊主爺與那姓高的並未動手, +來了一個使桿棒之人,甚是猛勇,自道他是伍氏三雄。」獨角鬼焦禮說:「四弟, +你跟我到外面,給五弟助陣,可要千萬留神,那高通海詭計多端。」地理鬼焦智 +說: + 「好!」帶領五十餘名親隨,拉三截棍,到外面過了蓮池島。 + 焦智一看,高通海正在那裡站定,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,說:「呀!高通海, +四老爺那天中了你詭計,今天你自來送死,休想我再中你之計。」一擺三截棍趕 +過去說:「小輩看打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且站定,我要拿你,那算不得英雄,你 +是我手下敗將。我把那二跟班的叫過來,拿你不算什麼。」他一回頭說:「二跟 +班的快來!」 + 只聽高粱地內,伍元答話:「高通海休要害怕,我來也!」 + 拉著桿棒跳過來,直奔地理鬼,抖桿棒就打。焦智閃身躲開,使三截棍蓋頂 +就砸,二人殺在一處。獨角鬼說:「高通海,你從哪裡請來這幾個小輩?我先把 +你打死,少時再拿那幾個鼠輩。」 + 躥過去掄棍就打,高通海往圈外一跳,說:「且慢,拿你須得我的大跟班。」 +他回頭就嚷,說:「大跟班的快來呀,又有賊出來了!」 + 伍大爺說:「呔!高源不要害怕,伍大叔來也!」伍顯拉桿棒跳過來就打。 +焦禮擺三截棍說:「來者何人,你通上名來!」 + 伍顯說:「我家住河南嵩縣金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,姓伍名顯,綽號人 +稱伍氏三雄,我特意前來拿你這一伙叛逆之人。」 + 焦禮說:「我等在劍峰山住,與你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這是無故前來送死, +要知世務。趁早去吧!」伍大爺聽了一陣狂笑,說:「慢說是你,就是焦振遠前 +來,他也只得甘拜下風。」用手中桿棒一纏,三五個照面,便將獨角鬼摔倒在地, +直摔得他東倒西歪。高通海就過來將他捆上。 + 方將獨角鬼捆了,只見活閻王帶領焦仁、焦義、馬賽花、九花娘,後面跟著 +五六百名莊兵,過了蓮池島,把莊兵一字擺開。馬賽花看見把焦禮拿住,一拉手 +中渾鐵棍,過來照定伍大爺劈頭就打。大爺往旁邊一閃,一纏手中桿棒,就把馬 +賽花拉 + 倒在地。馬賽花急忙爬起來,抓棍又撲奔上前,三五個照面,又被伍大爺捺 +倒,一連五六次,被高通海趕過去按住捆上。 + 此時,張耀宗已帶領五千名馬步隊,與眾英雄趕到劍峰山來,把山口堵住了。 +武國興、紀逢春追趕過來,在一旁瞧伍氏三雄動手。伍大爺拿住了馬賽花,焦義 +擺棍撲奔上前,又與伍大爺動手,二人各施所能。二爺伍元已然把地理鬼拿住, +三爺伍芳也把獨角鬼拿住。 + 焦振遠和焦仁一瞧,把眼都氣紅了。焦振遠拉兵刃撲奔伍元,焦仁戰住伍芳。 +九花娘撲奔正西,想要逃走。大家說道:「妖婦今天往哪裡逃走!」九花娘一伸 +手,把五彩迷魂帕一招。 + 武國興說:「我這裡有解藥。」眾人這才拉兵刃與九花娘動手,九花娘在正 +當中遮擋,並無半點懼色。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九花娘看看還想竄逃,武杰抖手 +一鏢,正打在九花娘的腿上,「哎喲」一聲,翻身栽倒,被高通海騎在她的身上, +將她捆上。高通海將九花娘扛回本隊,交與官兵看守。伍大爺與焦義動手,幾個 +照面,就把焦義捺倒,逢春掄錘過去,照焦義腿上就打,高通海把他的三截棍搶 +去,武國興等過來把焦義捆上。伍大爺趕過來說:「二弟,你幫助三弟來捉住焦 +仁。」 + 伍大爺與焦振遠一個照面之後,焦振遠說:「老夫聞你之名久矣!為何無故 +前來,與我作對?」伍顯說:「只因你劫牢反獄,不服王法。」焦振遠說:「小 +輩休要誇口,你贏得了老夫這條虎尾三截棍,老夫甘拜下風。你贏不了,你休想 +逃活命。」 + 伍大爺並不答話,一擺手中桿棒,照焦振遠就纏,焦振遠施旱地拔蔥往上一 +躥,二人在戰場鬥了有兩刻工夫,不分勝敗。 + 伍大爺正在難以取勝之際,只見西山坡之上,站立二位老英雄,上首是金眼 +雕邱成,下首是銀頭皓首勝奎。只因高通海遣人至元豹山送信,說伍氏三雄來到 +了,邱成便同著勝奎到了 + 劍峰山。邱成見伍大爺贏不了焦振遠,帶著勝奎下了山坡,來至臨近,說: +「伍顯閃開,待我來。」 + 焦振遠一瞧邱成趕到,氣得暴跳如雷,說:「邱成老匹夫,你倚仗著彭大人, +我今天跟你一命相拚。」說著話,掄棍照定金眼雕就打。金眼雕伸手把桿棒拉出 +來,照焦振遠纏腿一繞,三五個照面,就把焦振遠拿住了。那邊也把焦仁拿住。 +伍氏三雄又同眾官兵堵住了山口。金眼雕說:「你等不准傷害良民,劍峰山民眾 +是被焦家父子所欺,你等若扔下兵刃,保你無事,如不扔兵刃,拿住立斬。」眾 +莊兵俱把刀槍扔了,跪了下來。 + 金眼雕說:「大家不必進山。」正說之際,只見劍峰山烈燄騰空,有驚人之 +事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七回 +捉叛逆群雄建奇功 彭欽差回都見聖主 + + + 話說金眼雕正在阻擋官兵,不叫進山。山內焦振遠之妻,知道他父子被擒, +全家絕無生路,就放火將莊院一燒,全家投火而死。這邊吩咐百姓將火救滅,押 +解著焦家父子直奔大同府,官兵各歸本標。 + 眾人回到公館,把剿滅劍峰山之事回稟了大人。大人吩咐,把焦振遠帶上來 +細細審問。焦振遠並不隱瞞,俱皆招認。便把他父子六人,交大同府釘鐐入獄, +九花娘、馬賽花並收女監。 + 大人拜折入都,將剿滅畫春園、劍峰山的出力人員,奏明聖上。 + 又款待邱成,厚賞伍氏三雄。金眼雕隨即帶領伍氏三雄回元豹山。 + 過了幾日,聖上旨意下來:叛臣傅國恩剋扣兵餉,縱兵叛反,著在大同府就 +地正法。九花娘、馬賽花凌遲處死。焦家父子著彭朋酌量照例治罪。 + 這一天,金眼雕帶著伍氏三雄,同勝奎來給焦振遠求情,苦苦哀告大人,要 +給焦振遠留後。大人說:「焦仁大鬧公館,目無官長,持刀行兇,理應斬首。焦 +振遠縱子行兇,劫牢反獄,理應凌遲處死,看在邱成面上從輕辦理。焦信窩藏九 +花娘,起禍之端,亦行斬首,只把焦義、焦禮、焦智充軍西安府,永不 + 准回。是日派大同總兵和知府三人做監斬官,在大同府西門外施刑。將諸事 +辦理已畢,勝奎辭別大人,回黃羊山勝家寨,所有功勞都給了孫女婿武國興,又 +派李環、李佩保護武國興跟隨大人入都。伍氏三雄隨同邱成上元豹山。神手大將 +紀有德立功不要,全給孩兒紀逢春。 + 大人將事件辦畢,騎馬回都交旨。一路之上秋毫無犯,到了京師面見聖主。 +粉面金剛徐勝得了河南參將,高通海、劉德太賞三等待衛,武國興昇天津衛守備, +紀逢春以南山千總補用,蘇永福升京都右營把總,蘇永祿升南營把總。眾人辭別 +大人,各各領憑,帶家眷上任。徐勝又回大同府完姻,娶俠良姑過門。 + 武國興帶著勝玉環和李環、李佩,奔天津衛接守備任。此時,只剩下蘇永福、 +蘇永祿、高源、劉芳四人在家,住在大人衙內。 + 伍氏三雄在元豹山住了幾天,想要回南,便在邱成跟前告辭。金眼雕送了五 +十兩盤費,三人離開元豹山,順著道路往前行走,饑餐渴飲,曉行夜宿,這天來 +到新保安地方。正在茶樓吃茶,只聽喝茶的人在說:「咱們這個地方,老爺倒是 +清官,自到任以來,斷事如神,不幸這地面又出了無頭命案。北新莊花得雨的侍 +妾金娘,與家人進財通好,二人被人殺死,把人頭掛在大道柳樹之上。他家中有 +人呈報當官,老爺驗屍回來,一無兇手,二無對證,咱們這裡的兩個班頭陳清、 +馮玉,雖是久慣辦案之人,為這件事也甚是為難。」內中又有人說:「殺人的這 +位,倒要算驚天動地的英雄,他殺的是姦夫淫婦。」眾人正喝茶說著閒話,三爺 +伍芳說:「大哥、二哥!提起這一段事情,我還沒有對二位兄長說起。那一日走 +到這裡,瞧見姦夫淫婦,不想我方到屋中,早有能人把他等殺死,人頭不見。今 +朝此事尚未完案,二位兄長想想,此事應該怎麼辦理?」大爺說:「這件事你不 +知道是誰做的麼?」三爺說:「我不知。」大爺 + 說:「那天晚上,是我把他二人殺死,將人頭掛在樹上的,這場官司我還得 +打,你們回河南三仙莊,家中事情全托靠你二人了。」三爺說:「這場官司我打 +了,你二位兄長回去吧。」伍元說:「大哥、三弟都不必爭,這件事理應我去。 +你二人回家,我來替兄弟、哥哥打這場官司。」說著就給了茶錢,下樓直奔二府 +同知衙門等候。 + 大爺、三爺跟隨在後,來到班房之中,說:「哪位班頭該班?」過來兩個班 +頭陳清、馮玉說:「我二人是這裡班頭。」 + 大爺說:「北新莊殺死二人的是我。」二爺說:「北新莊殺死兩人的是我。」 +三爺也說:「是我。」兩個班頭知道這三位都是英雄,連忙問道:「貴姓?」大 +爺說:「姓任,叫任大,這是我兩個兄弟任二、任三。」二位班頭就將他們弟兄 +俱自認是兇手這稀奇之事稟明二府,請老爺酌量辦理。 + 法福理乃清正之官,一聽此言,吩咐升堂。兩班役吏答應伺候,將伍氏三雄 +帶上堂來,跪下磕頭。法福理往下一看,見三人虎背熊腰,威風凜凜,五官之上 +帶著一團英雄之氣,不象行兇作惡之人。作官的講究聆音察理,鑒貌辨色,他一 +見伍氏三雄,就知道是俠義英雄,往下問道:「你姓甚名誰?家住哪裡?因何在 +北新莊一刀連傷兩命?從實招來!」伍大爺說:「草民是河南嵩縣人,名叫任大。 +只因那一日夜過北新莊,聽人傳言姦夫淫婦奴僕欺主,以下犯上,我自幼受過異 +人的法術,便夜入北新莊,殺死了姦夫淫婦。聽說老爺捉拿兇手,我等特意前來 +投案。」伍元與伍芳也是這樣說法。老爺吩咐,暫且把他們三人看押起來。這老 +爺本是清官,見三位義士前來投案,就有些愛慕之意,故暫且退堂。 + 且說三仙莊伍大爺的家中,石氏算著中秋節時,丈夫同三位兄弟該當回來 +了,卻至今不見音信。她同賈氏正在思念之時, + 家人通稟說:「舅老爺來了。」石大奶奶問道:「是哪位舅老爺?」家人說: +「三杰村的碧眼金蟬石鑄。」大奶奶說:「快請進來。」石鑄到裡面給姊姊行了 +禮,又見過了賈氏,說:「我姊丈現在哪裡?他三人怎麼至今尚未回家?」石氏 +說:「你姊丈同他的二位兄弟,被大同府元豹山金眼雕邱成約請,到劍峰山捉拿 +焦振遠和五鬼去了。」石鑄說:「我久聞金眼雕之名,未能見面,小弟明天去探 +問姊丈的消息,訪問金眼雕便知。」石鑄吃完飯歸家,次日便出門上路了。 + 那日到達京都,住了兩天,便出離德勝門。石鑄想:我姊丈在元豹山住著亦 +未可定,就順著大路往前行走。到了保安州地方,聽人紛紛談說:「此地出了新 +聞之事,北新莊夜內捉奸,殺死姦夫淫婦,一月之間兇手無獲。忽然來了三個人 +自行投案,說是姓任,乃是親兄弟三個,哥哥要認,兄弟也要認,彼此相爭。」 +石鑄一聞此言,就知道是綠林俠義所為,可惜我不認識這三個姓任的,不如今天 +去到衙門探監。」便到了二府同知的衙門首,說:「哪位該班?我來瞧那任大、 +任二、任三。」班頭說:「你貴姓?」石鑄說:「我叫任四。」班頭就和他一同 +來到班房,說:「任大爺,你兄弟任四爺來了。」三雄所了莫名其妙,只得說聲 +「有請。」見石鑄前來,伍氏三雄吃了一驚。 + 石鑄這一來,鬧出一件驚天動地之事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八回 +三雄投案保安州 金蟬行宮盜玉馬 + + + 話說伍氏三雄一瞧石鑄由外面進來,知道他脾氣不好,就怕鬧出意外的事 +情。石鑄過來見了禮,見左右無人,便說:「你三位被邱爺所約,辦理正事,因 +何來到這裡,遭這樣官司?」 + 伍顯說:「我告訴你吧,這件事是我殺的人。他二人要替我打官司,幾次叫 +他們回去,就是不聽我的話。我告訴你,人生天地之間,要不辜負此身。我雖身 +受國法,卻是英雄所為。你跟我練了一身功夫,日後作事也須像我這樣。我雖在 +九泉之下,也不忘叫你跟我練了一場。」石鑄說:「這件事頭一個是彭大人的不 +對,第二就是邱成不懂交情,他是明知不管。我走了,你兄弟三人放心,我先把 +彭大人告下來,然後鬥鬥這金眼雕邱成,瞧他是何如人。」伍氏三雄說:「你千 +萬不可管這件事,這是我三人自願投案,彭大人並不知道,也不與大人相干,你 +回家去吧。」石鑄給三人買了些點心,留下了銀兩,告辭說:「我這一去,只管 +放心,過了半月,你三人的官司就算完了。」說罷,出了衙門,回到北京,在前 +門外西河沿高升店內一住。 + 此時康熙老佛爺駕在京西海甸,住了幾天,聖駕又前往熱河避暑,帶了隨行 +保駕的文武百官來到避暑山莊。這天在行宮晚膳,伺候聖駕的是梁九公、莫珠侍 +御和小太監十餘名。天有 + 三更,聖駕安歇。次日天明,康熙老佛爺的安樂宮內,失去了心愛之物九點 +桃花玉馬。在硯台之下,留有字柬一張。早有人呈進,萬歲爺閃開龍目觀看,上 +面寫了八句詩:子民斗膽犯天顏,跪叩當今聖駕前。 + 邀請三雄捉五鬼,事畢遭屈在保安。 + 忠臣不作忠臣事,豪傑一怒到金鑾。 + 行宮失去桃花馬,綽號人稱碧眼蟬。 + 康熙老佛爺看罷,龍顏大怒,說:「這九點桃花玉馬,乃是朕心愛之物,竟 +有膽大賊人,把我的文玩盜去。」聖上旨意下來說:「朕在行宮失去九點桃花玉 +馬,著交兵部尚書彭朋即行拿獲,連賊人所留字柬一並發抄。」 + 書中交代:這九點桃花玉馬乃是外國所進之貢物,羊脂白玉琢成,上有九朵 +粉紅桃花。康熙老佛爺用它作為筆架,今朝失去,心中甚是不樂。 + 聖諭一下,彭大人即行回京,先叫高源、劉芳、蘇永福、蘇永祿四個人來到 +宅內,說:「你四個跟我當差有年,今聖上失去桃花玉馬,你等可知這賊是哪裡 +人氏?姓什麼、叫什麼嗎?」高通海說:「大人明鑒,那盜玉馬之賊,留下四句 +詩來,說到了三雄捉五鬼,此事大人不必著急,我去保安探聽回來,稟與大人知 +道,因那詩上有『事畢遭屈在保安』之句。」大人說:「你既要去,諸事要小心, +我給你十兩銀子路費。」 + 那高通海自京都起程,來至保安州二府同知法福理衙門,差役人等都過去迎 +接高老爺。高源便問了陳清、馮玉一些話。 + 陳清道:「這裡北新莊刀殺姦夫淫婦一案,有任大、任二、任三自行投首。 +我等看他們是個朋友,滿照應他三人,現收牢中。」 + 高通海說:「我看看這三個自行投首打官司的,你帶我到他那裡。」他們到 +了班房之中,高源一看,連忙過去,行禮說:「三 + 位叔父因何在此?小姪男前來有緊要事相求。」伍顯問道:「高源來此何干, +有什麼緊要事只管講來。」高源說:「只因聖上在熱河避暑山莊失去九點桃花玉 +馬,那賊人臨走還留下八句詩,小姪男已把詩底帶來,三位叔父請看,可知這盜 +玉馬之賊是誰?」伍顯接過來-看,說:「高源不必著急,這是我小舅子石鑄。 +這孩子好大膽子,真是新出犢兒不怕虎,他竟敢作這件驚天動地的事情。高通海, +你可急速到元豹山找金眼雕邱成大哥,叫他寫一封信,送至河南三杰村,叫石鑄 +帶玉馬自行投首打官司。」高通海說:「就這樣辦,三位叔父只管放心,小姪男 +回京面見彭大人,求大人托個人情,管保無事。」 + 高通海說罷,出了二府同知衙門,慌慌張張直奔元豹山。 + 到了門前一叫,家人出來問道:「你是誰?」高通海自報了姓名,家人帶他 +進去,見金眼雕邱成正同勝奎著棋。高通海上前見禮,在旁邊恭恭敬敬一站。金 +眼雕說:「你坐下,來此何干?」 + 高通海就把伍氏三雄在保安殺了姦夫淫婦,自行投案打官司;碧眼金蟬石鑄 +盜去九點桃花玉馬,在康熙聖駕前留下字柬告訴彭大人;萬歲降旨,叫彭大人派 +差拿賊;大人派小姪男到保安探問伍氏三雄,大爺伍顯知是石鑄,叫我到元豹山 +來找邱伯父,寫一封信送河南嵩縣三杰村,叫石鑄帶玉馬投案打官司的原委,一 +一述了一遍。金眼雕聽罷,便叫高通海先自回去。他拿過文房四寶,提筆寫道: +石鑄賢弟台覽:小兄邱成書奉。只因前番約請貴親伍氏三雄,捉拿五鬼事畢,即 +自敝處告別回家。不料他兄弟在保安行俠作義,殺死姦夫淫婦,自行投案。小兄 +聞得賢弟氣忿不平,誤怪小兄知之不問,在聖駕前盜去九點桃花玉馬,留下字柬, +真乃驚天動地之人!小兄久聞鴻名,如轟雷灌耳。可惜小兄無福未識尊顏。現在 +聖上派彭大人訪 + 拿盜玉馬之人,想賢弟乃蓋世英雄,理應隨帶玉馬,自行投案。令親之官司, +自有小兄一面承當,勿勞掛心。後會有期,書不盡言。 + 書信寫好,封疊起來,把邱明月叫過來,說:「你帶盤費起身,奔河南嵩縣 +三仙莊,將信交給你伍大嬸母,轉交石鑄,聽候回信回來。」邱明月答應,轉回 +收拾行李盤費,帶了護身兵器,便來辭行。金眼雕對勝奎說:「三弟,你我到保 +安探看三雄兄弟,隨明月一同下山去吧!」走在道路之上,三個人各施陸地飛騰 +之法,展眼來到保安。 + 邱明月先告辭走了,頭一天到昌平州。一路曉行夜宿,這一天到了三仙莊。 +來至門首,一見王伯蒸便提說下書信之事。 + 王伯燕說:「三位奶奶全不在家,都往娘家去了。出這莊頭,往南過了伏牛 +山,三里之遙,就是三杰村,有一人名叫石鑄,那是我們大奶奶的娘家,你上那 +裡投遞書信去吧!」 + 這且按下不表。話說這時正有人來到三杰村,在石鑄門首把刀拉了出來,拍 +門叫喊道:「盜玉馬之賊快快出來,我等特奉大人堂諭,前來拿你。」只聽裡面 +一聲喊嚷,躥出一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一九回 +四英雄嵩縣辦案 一豪傑戲耍高源 + + + 話說多臂膀劉德太和蘇永福二人,來至三杰村石鑄的門首叩門,說:「我二 +人是京都來的,特意來捉盜玉馬之人。」只聽裡面一聲喊道:「哪裡來的小輩, +敢在我的門首吵嚷!」蘇、劉二人抬頭一看,只見一人出來,年在二十餘歲,身 +高六尺以外,穿一件青洋縐大褂內衫,藍綢褲褂,足下青緞實納幫抓地虎快靴, +淡黃臉面,兩道重眉,一雙碧眼神光滿足,黑眼珠碧綠,白眼珠灼灼放光,準頭 +端正,四字口,很透雄壯之氣。劉芳一瞧,就知道此人是個人物,說:「我姓劉 +名芳,這位姓蘇,我二人跟隨彭大人當差,我乃是三等侍衛,他是京營把總。因 +這裡有一石鑄,他盜了聖駕前的九點桃花玉馬,我二人奉彭大人堂諭前來辦案。 +朋友你是何人?快通上名來。」這人說:「我就是石鑄。你們二位是辦案的?不 +錯,九點桃花玉馬是我盜的,你們二位過來把我拿住,我跟你去打官司。」蘇永 +福一聽,拉刀上前,照定石鑄劈頭就砍。石鑄一閃身,飛起腿來,把蘇永福的刀 +踢飛,一進步來了個連環腿,把蘇永福踢倒。剛要過去捆人,劉芳過來掄刀就剁。 +石鑄從腰中拉出桿棒,一抖手又把劉芳摔倒在地。蘇永福抓起刀來,復又過來動 +手,亦被石鑄扔倒。一連扔了七八個筋斗,摔得二人暈頭轉向。石鑄喊叫家人 + 六兒,拿繩子把二人捆上,說:「你們二位既來了,我早給你們收拾公館出 +來,在我這裡住兩天吧。」叫過幾個家人,把三人抬到了西跨院。 + 這院中有個四方亭子,周圍有欄杆,瞧著當中,其形就象一眼井,磚砌的井 +口,上頭有架子繩,有荊條筐,能往下係人。 + 下面是三間房,裡面也有桌椅條凳,應用傢伙俱全。石鑄把劉芳、蘇永福倒 +捆雙臂,放在荊條筐裡係下去,在上面嚷道:「你們二位拿嘴把繩解開,渴了有 +茶,饑了有飯,悶了有骨牌過五關。」劉芳、蘇永福到了人囤裡一瞧,內有圍屏 +牀帳,鋪蓋被褥,那邊還有一堆小銅錢。蘇永福用牙把劉芳的繩扣解開,二人對 +坐,面面相覷。劉芳說:「咱們乃皇上家的三品職官,石鑄好大膽子,竟把你我 +放在人囤裡。」蘇永福說:「不要緊,咱後面還有接應。」二人便躺在牀上睡覺。 + 不言二位被擒。再說高通海同著蘇永祿來到了嵩縣,他眼珠-轉,說:「蘇 +二哥,我們商量商量,是你拿賊我捆人,還是我拿賊你捆人?」蘇永祿說:「高 +老爺你的爵位大,你去拿賊,我來捆人。」高通海說:「既然如此,到了三杰村, +晚上你給我打接應吧。」 + 篇通海一直撲奔三仙莊,來到伍氏三雄的門首叩打門環,見裡面把門一開, +正是神偷王伯燕。高通海一見認識,就過去叫了一聲王大叔,趕緊行禮。王伯燕 +說:「高通海你從哪裡來的?」高通海說:「我來投信。」王伯燕說:「三位奶 +奶都不在家,在伏牛山正西石鑄那裡住著,你有什麼事?」高通海說:「既然如 +是,我上三杰村,這裡就不進去了,你老人家請回。」 + 高通海轉身出了三仙莊,一直撲奔三杰村。來至村西頭,見有幾個莊農人正 +在那裡閒談。高通海過去說:「借光,有一石鑄他在哪裡?」這幾個人說:「你 +從我們這裡一直往東,到 + 了十字街西路的北大門就是。」高源說:「借光了,多承指教。」 + 他往東來到石鑄門首,上前叩了門。裡邊家人六兒連忙出來開門問道:「找 +誰呀?」高通海說:「我叫高通海,來找我石大舅,這裡有書信-封。」六兒說: +「先等等,我到裡面給你回稟。」此時伍大奶奶同二位賈氏正住在娘家,都在這 +院中閒談,見家人來報,說:「外面來了一個姓高的,口稱來找石大舅。」 + 伍大奶奶說:「請進來吧!」六兒出去,把高通海讓了進來。 + 他把書信呈上,石氏一看,說:「你叫高通海,我看書信知道你是三等侍衛, +奉堂諭來拿盜玉馬之賊。這也不是外人,你石大舅出去了,等他來時,叫他跟你 +前往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老人家給我引見吧!我也不是來拿石大舅,是來請他老 +人家跟我前去。到了京都,我等自能保他老人家無事。」伍大奶奶對高源按子姪 +之禮接待,叫家人送過茶來。 + 正在說話之間,石鑄從外面進來了,說:「姊姊,你怎麼讓進一個嘎雜子來?」 +伍大奶奶說:「你別胡說!這不是外人,是魚眼高恒高大哥之子,名叫高源,現 +在是乾清門三等侍衛。 + 現有你姐夫陪你,只管前去,跟他進京打官司。不要緊,自有照應的。」高 +通海來給石大舅行禮。石鑄說:「走吧!咱們爺倆書房坐著。」高通海跟著石鑄 +來到書房,三人對面落座。石鑄吩咐家人擺酒,說:「今天盡歡而飲,明天我跟 +你前去打官司。」高通海說:「是!那樣一來,舅舅你就成全了我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不要這麼叫,英雄無歲,江湖無輩,我不當你的舅舅,我怕挨的 +罵多。」高通海說:「石大舅,自己爺們,不要玩笑。」石鑄說:「喝酒吧!」 +石鑄安心要把高源灌醉了;把他捆上,裝在人囤裡。高通海也打算把石鑄灌醉了, +動手把他拿住。兩個人都是暗藏詭計,不肯多飲,吃了幾個滿杯,二人就謙讓起 +來。直到黃昏時候,石鑄已酩酊大醉,說:「高源, + 你見過這九點桃花玉馬沒有?」高源說:「我未見過。」石鑄說:「我拿過 +來與你瞧瞧,叫你開開眼界。」在西牆有一暗窯兒,外擋藍布簾,上下有搭子板, +石鑄一伸手把板拉開,拿出一個玉馬來。高通海一看,是羊脂白玉的,上面有九 +點桃花,粉紅顏色。高通海說:「拿來我瞧瞧!」伸手剛要接去,石鑄一撩藍布 +簾,又放在暗窯之內,把搭子板放了下來。二人又對坐飲酒,直吃到月上花梢, +方才用完了晚飯。石鑄說:「我也不進裡面去睡了,咱爺倆都在這屋內吧!」叫 +家人搬過二件鋪蓋,在前簷炕上睡覺。 + 高通海盡惦記著玉馬,天有二鼓之時,見石鑄已然睡著,他慢慢起來,剛一 +下地,石鑄說:「你做什麼去?外頭的狗甚是厲害,你去撒尿我跟著你。」高通 +海說:「我聽外面有賊。」 + 石鑄說:「那麼你上外頭瞧瞧去。」高通海本想要拿玉馬,見石鑄一醒,他 +改說外面有賊。石鑄見他出去,也隨後跟了出來,說:「賊在哪裡?」高通海猛 +然想起蘇永祿在房上等著他,就說:「石大舅,你上正房瞧瞧去,房上有一個奸 +細在那裡趴著。」 + 石鑄到上房一瞧,果然在後房坡趴著一個人,便一聲喊嚷,說:「好賊崽子, +真正好生大膽,敢到我這裡擾亂!」蘇永祿嚇得魂魄皆冒,伸手拉刀過來動手, +被石鑄踢了一個筋斗。蘇永祿說:「好賊,敢動你家老爺!我乃欽派委員蘇二爺, +特來拿盜玉馬之賊,你膽敢拒捕。」石鑄把他拿住,放到人囤之內,與劉芳、蘇 +永福一同作伴。石鑄回到書房,再找高通海已蹤跡不見。 + 原來高通海見石鑄拿賊,他便進了書房,從暗窯內將玉馬拿出來,放在懷中, +跳牆直奔嵩縣衙門。他大搖大擺,心滿意足,說:「該班的過來,快回稟你老爺 +知道,就說我是京都乾清門的侍衛老爺,奉彭大人諭前來辦案,找回了九點桃花 +玉馬,叫你們老爺派人給我護送。」官人連忙往裡回稟,知縣立刻升堂,把高通 +海請了進去,說:「既是上差到此,找回了九點桃花玉馬,快拿來我看,此物從 +何處得來?」高通海說:「這地面窩藏了賊盜,趁此派官人把盜玉馬之人拿來。」 +知縣說:「你先拿玉馬我看,少時我派差役給你辦案。」高通海伸手掏出玉馬來, +不看猶可,一看不禁呆呆發愣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二○回 +笑面虎投信三杰村 碧眼蟬毀書罵邱成 + + + 話說高通海自懷中掏出玉馬來一看,卻是個冰糖作成的,不是真玉馬。知縣 +說:「你可有辦案的文憑?」高通海本來不懂官事,一聽此言,說:「我給你拿 +文憑去,在我伙計手內拿著呢。」知縣說:「你冒充上差,擾鬧本縣公堂,該當 +何罪! + 今先將你拿住,然後再細細追問。」 + 高通海飛身躥上房去,越想越生氣,復又來至三杰村。先到村外隱住身形, +等天黑夜晚,來到石鑄門首,由房上跳進去,把六兒嚇了一跳,說:「那位怎麼 +從上跳下呢?」又說:「高爺呀!你快走吧!昨天我們大爺說,你是一個辦案之 +人,你是講交情的,夜內不留神,卻被你把玉馬盜去。今天你又來了,我家大爺 +要翻臉把你拿住,依我說你走吧!」高通海伸手把刀一抽,說:「你一嚷,我就 +把你綁上!我問你,拿住那幾個辦案的官,都放在哪裡,是死是活?你說來我聽。」 +六兒見高通海手中拿著鋼刀,便洗:「高老爺別生氣,拿住韻幾個人都在後院, +那裡有個人囤。」高通海把六兒綁上,把嘴堵上,放在門房裡頭,再將門帶上, +自己奔後院到了人囤,把荊條筐一拉說:「下面的三個人快坐到筐內,我高通海 +是特來救你等的。」 + 下面劉芳等一聽,心中甚喜,想必高通海已把石鑄拿住,大家有了出頭日子 +了。 + 高通海正在這裡叫人,忽聽前面石鑄趕到,只嚇得往房上一躥。石鑄在後面 +緊緊跟隨,追出十里之遙。見前面有一條河,高通海一想,說:「將他誆在河裡, +可以拿住他。」石鑄剛到了小河邊,高通海說:「我不活了。」石鑄說:「你不 +用耍花招,你外號叫水底蛟龍,焉有不會水之理,咱倆到水內比比雌雄。」高通 +海在水裡翻著眼睛,看他下水之時是怎樣下法,只見石鑄翻身落水,在水面真象 +一個大活蛤蟆,他料想水鬥也不能蠃人,便連夜趕回北京城去了。 + 且說石鑄回到家時,笑面虎邱明月正拿著書信來到門首。 + 六兒自從吃了高通海的虧,石鑄將他放開,從此諸事留心,不敢大意。他這 +時正在門房,聽外面有人打門,連忙開門出去一瞧,見此人四十餘歲,長得虎背 +熊腰,黑黑的臉膛。六兒說:「你姓甚名誰?找誰的?說來我好給你回稟。」邱 +明月說:「我乃大同府元豹山的邱明月,上三仙莊送信,聽說伍大奶奶在這裡住 +家,故來此送信。」六兒說:「你是面交,還是我給你拿進去?」邱明月說:「我 +見了嬸娘面交。」六兒轉身進去,回稟伍大奶奶說:「有大同府元豹山邱明月前 +來下書。」石氏一聽,連忙叫六兒請進來。六幾轉身出去,把邱明月帶進裡面。 + 邱明月先給三位嬸母行禮,見旁邊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媳婦,不知是誰?石 +氏說:「明月,我給你引見,這是你石大舅母。」 + 邱明月過來行禮,劉氏答禮相還。只聽外面有人說話:「雕崽子來了,這個 +樣是要到我門上來跟我鬥鬥。」石鑄說著來到屋中。伍大奶奶說:「兄弟你回來 +了,別滿嘴胡說,這不是外人。 + 明月過去見見,這是你石大舅。」邱明月知道是碧眼金蟬,聽嬸母引見,連 +忙過去行禮,說:「石大舅,現有我父親書信在此,一看便知。」石鑄接信拆開 +一看,把臉一沉,說:「邱明月,你爺兒們詭計多端,想要把我誆去,我不能上 +這個當。今天我先結果你的性命,然後等金眼雕來一比雌雄。並不是在我的家門 +口,我姓石的不對,皆因你爺們先不對。拿書信請人至劍峰山捉拿五鬼,給你把 +事辦完,不求有功,只求無過,我姊丈在保安遭屈打官司,你爺們知之不管,我 +一怒才盜了九點桃花玉馬。彭大人辦差的不能拿我,你又拿書信誆我來了。」說 +著話,把衣裳一摔,拉出桿棒,就要跟邱明月動手。伍大奶奶一瞧,氣往上衝, +說:「石鑄你可是要反,你要這麼不懂情理,我就一頭撞死。」石鑄用手-指, +說:「姓邱的,在我家也不能動手,由這裡往北,有個伏牛山釣魚台,我在那裡 +等你。你去是英雄,不去是鼠輩。」邱明月說:「很好!你在頭裡等我,哪個怕 +你不成?」說著話,石鑄頭前走了。 + 伍大奶奶對邱明月說:「不准你去,石大舅年輕,你要容忍他。」即將書信 +扯碎說:「你回去吧,早晚必有官人拿他。」 + 邱明月說:「嬸母只管放心,小姪男決不做無禮之事。三位叔父在保安遭官 +司,我父子實不知道。後來是高通海送信,我父子才知信息。我父連夜奔往保安 +州,派我拿書信前來,叫我喚石大舅到京中,有我勝三叔面求彭大人,保管無事。」 +伍大奶奶說:「賢姪請回吧,我也不留你。」叫家人送上了五十兩盤費。邱明月 +說:「嬸母,這裡盤費夠用,我要走了。」 + 邱明月出了三杰村,走了有四五里,見前面是一道山嶺,半山坡有一塊平地, +四面有七八十棵鬆樹。邱明月非從此地經過不可,他方才走到樹林,見石鑄手拉 +桿棒過來,說:「邱明月慢走,石大太爺在此等候多時。」邱明月一瞧,氣往上 +衝,從腰中拉出桿棒,說:「石鑄,你真欺我太甚,你來打大太爺,我怕你麼!」 +石鑄說:「好!你既不怕我,快拉兵刃過來,姓石的要不捺你一個筋斗,就不算 +英雄。」邱明月趕過去方要動手,只見伍大奶奶坐著爬山虎由正南而來,手拿一 +把刀,說:「石鑄,你要一動手,我就自刎。」石鑄最怕他姊姊,因他自幼父母 +雙亡,跟隨姊姊長大成人,這身功夫又是跟姊丈練的,他一見姊姊要自刎,只嚇 +得自己顏色更變,說:「雕崽子,你回去告訴你老雕,我姓石的要鬥鬥他。他若 +敢來,我把他的翎篁給他拔來做扇子,挖了他的雕眼,就怕他不敢來!」邱明月 +說:「好,你等著看吧!不上一月准來找你。」石鑄說:「我等他一個月,如他 +不來,我去找他。」邱明月聽了這個話,只氣得渾身直抖。 + 他下了伏牛山,認上大路,一路上曉行夜宿,那一日到了元豹山。進了廳堂, +見勝奎正同他父親吃茶,便先給二老行禮。 + 邱成問道:「石鑄見了書信,他與你說些什麼?」邱明月把石鑄所說的話, +從頭至尾述了一遍。金眼雕一聞此言,氣往上衝,要上河南找石鑄,水箭打金蟬。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第一二一回 +勝奎實心遭詭計 邱成水箭打金蟬 + + + 話說邱成一聽邱明月所說,氣得鬚眉皆張,說:「我要不找他,不是英雄。」 +勝奎說:「兄長暫息雷霆之怒,那石鑄乃年輕無知之人,不知兄長的厲害。」金 +眼雕性如猛虎,並不答話,轉身到裡面帶上盤纏,隨即換了衣服,下元豹山直奔 +河南嵩縣去找石鑄。勝奎連忙追趕,先回到了勝家寨,帶上鏢囊和金背刀,也連 +夜奔往河南。 + 這日到了河南嵩縣,離三杰村二里之地,有一個清化鎮,西頭路北有一德勝 +店。勝奎進了北上房,淨了面,吃了茶,便問伙計說:「這三杰村有一碧眼金蟬, +你可知道?」伙計說:「知道,乃嵩縣有名人物,無人不知,哪個不曉。你老人 +家貴姓,找石大爺有什麼事?」勝奎說:「我來訪訪他,吃兩杯茶就去。」勝奎 +問明道路,出了店門,一直奔往三杰村,來到十字街路北,到了石鑄家門首,剛 +要打門,只見一人在門首站立,自言自語地說:「聞名不如見面,見面勝似聞名, +敢情剛才就是金眼雕來找我家主人,看他未必是我家主人的對手。」勝奎說:「石 +鑄在這裡住嗎?」六兒說:「不錯,你貴姓?找我家主人何事?」勝奎說:「我 +家住大同府黃羊山勝家寨,姓勝名奎,綽號銀頭皓首,找你家主人石鑄,有幾句 +要緊的話說。」六兒說:「我家大爺被朋友所約,遊山玩景去了。」勝奎說:「我 +住在清化鎮德勝店,回來叫他等我。」六兒說:「是了。」勝奎轉身回店。 + 六兒回到門房,想到金眼雕方才來找過,我已經回了,現在又來了個姓勝的。 +這些人都沒有來過,待我們大爺回來,細細回稟,叫他早做準備。正在思想之際, +聽外頭又嚷嚷說:「石鑄在這裡住嗎,我就是金眼雕。」六兒出去說:「還沒回, +還沒回,你在哪個店住?我家主人回來,叫他找你去。」金眼雕說:「我住清化 +鎮西頭德勝店,在西院北房。」六兒說:「是了!你老人家回去吧。」 + 金眼雕走後,石鑄才由外面回來,喝了個醉眼朦朧,來在門首,說:「六兒, +今天有什麼事沒有?」六兒說:「方才有一個大同府元豹山來的邱成,到這裡找 +你三次了。還來了一個姓勝的,自稱住在勝家寨,他叫勝奎。」石鑄一聽發愣, +見勝奎復又返來。六兒用手一指,說:「這個就姓勝,大爺你看。」 + 石鑄一瞧,這人有七十餘歲,白四方臉,慈眉善目,準頭方正,四字方口, +海下一部銀髯,身穿藍綢長衫,足穿白襪雲鞋。石鑄此時酒也醒了,說:「來者 +莫非勝家寨的銀頭皓首勝三哥麼?」 + 勝奎說:「不錯,你是何人?」石鑄道了姓名,說:「今天我已酒醉,不能 +讓往家中,有什麼話,明天到三杰村後面,有個釣魚台,從辰到巳,等你兩個時 +辰,准約會,不見不散。」勝奎說:「好!我就此告辭。」 + 勝奎回店,此時金眼雕已然安歇。勝奎並不知他住在跨院,即回屋中歇息。 + 天至傍晚之時,金眼雕又至三杰村去找石鑄,方到門首,只見家人六兒說: +「我主人留下話了,明天到伏牛山半山腰中,那裡有一塊平地,天至正午,不見 +不散。」金眼雕說:「好!就是這樣,我在那裡等候於他。」說罷轉身就走。剛 +走到清化鎮十字街,見一群人在一座店門首圍得風雨不透。金眼雕分開眾人,往 +裡一看,見一人約有二十餘歲,生得虎背熊腰,正在那裡練石頭,足有二百多斤。 +眾人圍著吶喊,說:這人力氣不小,他名叫馬二,乃清真教的人,外號叫做馬二 +愣。金眼雕看他練了半天,無非是些笨功夫,並無出奇之處。金眼雕分開眾人進 +去,大眾一瞧,見他年有八十餘歲,黑臉膛,鬚髮皆白,二日神光滿足,身穿一 +件白綿綢汗衫褂,青綢子中衣,白襪青緞皂靴,挾著一件青洋縐長衫。馬二愣說: +「我練的這石頭,有二百四十斤,你這個年歲了,趁此躲開,別碰著你。」邱成 +哈哈一笑說:「你所練這個,無非是孩童玩意。」走過去單臂便將石頭舉了起來。 +馬二愣一看,驚得目瞪口呆,連忙問道:「老丈貴姓高名?」邱成說:「我乃大 +同府元豹山之人,姓邱名成,外號人稱金眼雕。」馬二愣說:「原來是邱老爺子, +我常聽保鏢的人說,你老人家的威名遠震。來吧!我給老人家磕頭拜為老師,你 +住在哪個店裡頭,打發人把行李搬了過來。」 + 邱爺見馬二愣忒志誠,並無半點虛言,便說:「那就派人把我的包裹拿過來 +吧。」晚上,馬二愣預備了燉牛肉,邱爺吃了晚飯,就告訴馬二愣所練的軟硬功 +夫招數。馬二愣說:「邱老爺子,我們這地方有一石鑄,我總贏不了他。我二人 +在先很好,後來因練功夫練出仇來。他要叫我拜他為師。我又不肯。你老爺子就 +教給我練點真能為,也叫我出出這口氣。」邱爺說:「也好!我明天見見這位石 +鑄。」馬二愣轉身出來,邱成就睡了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,勝奎因跟石鑄定了約,老英雄決不失信,便帶刀出店,直 +奔三杰村,逢膿問釣魚台在哪裡?有人指引,他來到了三杰村後面,眼前有一堆 +土,高有二丈,方圓有四五尺,周圍有幾十棵樹,名為釣魚台。台上還有土台一 +座,瞧瞧倒也乾淨。勝奎在大樹之下將包裹放好,坐在上面等候石鑄。 + 約有兩刻之時,只聽那邊有人說:「一步來遲,勝老丈在此受等了。」勝奎 +一瞧石鑄笑嘻嘻地過來,連忙站起來說:「我今天來此,所為你與金眼雕之故。 +此事皆因我而起,我要不拿活閻王焦振遠,焉能請伍氏三雄。賢弟,諸事皆不可 +認真,邱成來時,你賠個不是,帶著玉馬出去打官司,有我照應,決無受累,要 +叫你受了委屈,也對不起伍氏三雄。」石鑄說:「你叫我跟你打官司,還叫我給 +老雕賠不是,你這是出來說和的嗎? + 我告訴你說,勝三!姓石的我是個英雄,天塌了有地接著,腦袋掉下不過碗 +大疤拉。我既敢惹他,我就要會會他。你怕金眼雕,我是不怕金眼雕的。」勝奎 +一聽,這個小子說話討人厭,就伸手將刀拉出來,把長大衣服一甩,一擺金背刀 +說:「小輩! + 三老爺子沒那些話跟你說,我先把你捉住,送到當官治罪。」 + 勝奎乃家傳八卦追魂奪命連環刀,十一刀不容人還手。當年神鏢勝英老英雄 +的這一刀法,傳過三個徒弟,大徒弟是江南紹興府人,人稱飛鏢黃三太;二徒弟 +是陝西長安的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;第三個就是勝奎,父傳子受,焉有不盡心之 +理?當年神鏢勝英,仗著迎門三不過飛鏢,甩頭一子,和這八卦追魂奪命連環刀 +揚名天下。 + 今天勝奎施展出這路刀法,石鑄如何能敵得了!石鑄說:「勝老丈別動手, +我輸了,情願跟你前去,你說怎辦就怎辦?」 + 老勝奎乃是慈心的人,如何肯趕盡殺絕,自己就往圈外一跳,把刀法一收。 +石鑄累得滿頭流汗,手拿棍棒,並無還手之力。 + 他瞧著勝老丈在那裡站定,便笑嘻嘻地過來說:「老頭,真有你的。」說著 +往前一湊,抖起桿棒,就把勝奎捺了個大筋斗,按倒就捆。老頭本來力氣不足, +石鑄先把他穩住了,如何能防備?石鑄說:「咱們兩不該,你贏了我,我也贏了 +你,誰也不算輸。」他扛起勝奎便奔伏牛山去找金眼雕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二回 +伍顯帶罪回嵩縣 石鑄陷身伏牛山 + + + 話說金眼雕離了清化鎮,來到伏牛山,見來了一個挑水的,就把他叫住問道: +「你挑水一天,能賣多少錢,是甜水苦水,從哪裡挑來的?」那挑水之人說:「我 +們這裡多是井水,這水在北邊,龍王廟裡頭有井。」金眼雕說:「你給我挑兩挑 +水,挑到伏牛山半山的那片空地,我給一塊銀子。」那挑水的窮人一聽,樂得心 +花俱開,長了這麼大,還沒見過銀子,聽見金眼雕說給銀子,他連連答應說:「老 +爺子,你頭裡等我,這就到。」 + 金眼雕點頭,來到半山平川之地,在樹林中找一塊乾淨之處落座。原來金眼 +雕練就了一宗水箭功夫,把水喝到肚腹之內,用混元真氣把它托住,一張嘴使這 +股水出來,厲害無比。今天金眼雕要拿這個來贏石鑄。正在思想之際,見挑水的 +已然來到,金眼雕搬起水桶,喝了一口,站起來走了幾步,把水滋出來,又照樣 +來三次。他告訴挑水的,再挑一挑來。挑水的去不多時,又挑了水來。金眼雕給 +了他一塊銀子,約有二兩多重。挑水的接過來,只樂得歡天喜地。 + 金眼雕把水喝了,運在肚腹之中,就見石鑄扛著勝奎從半山坡而來,來至近 +前,說:「姓邱的,把你這拜弟交給你吧!」 + 說罷,將勝奎放下,先把繩扣解開。勝奎站了起來,含羞帶愧。邱成一瞧, +氣往上衝,就說:「一個蛤蟆崽子,邱大爺今天把你扒叉壞了。」石鑄抖桿棒過 +去,邱成說:「你先站住,我要跟你一般動手,贏了你不算英雄。象你這個能為, +還擱不住我一口唾沫。」石鑄說:「好一個老雕,你不用拿大話嚇我,你贏得了 +石鑄,我甘拜下風,跪倒給你磕頭,拜你為老師。」邱成說:「好!我在這裡站 +著,你過來使這桿棒兜我一個筋斗,我就給你跪倒磕頭。」石鑄趕過去,一抖手 +照老雕就纏。那邱成使千金大法一站,石鑄用盡平生之力也兜不動他。石鑄心中 +仍然不服,一連幾下,俱都如此。金眼雕往旁邊一閃,石鑄要往前躥。邱成說: +「石鑄你站住,我一口唾沫要啐不倒你,就算我輸。」便把口內的水,照定石鑄 +迎面張嘴一啐,白亮亮似水箭一樣,正打在面門上。石鑄翻身栽倒。邱成說:「我 +要拿他到京都完案。」勝奎說:「大哥不可,隨他去吧!」 + 說著話,二位老英雄轉身下了伏牛山,剛往前要走,只見那邊又來了挑水之 +人。邱成一瞧,正是方才那個挑水的。金眼雕把挑水之人叫住,說:「你把樹林 +之內躺著的那人,背送三杰村石宅。」挑水之人說:「我認得。」金眼雕又掏出 +了二兩多銀子給他。那挑水之人接過銀子,找個地方把水桶先存好,就把石鑄背 +起來直奔三杰村。 + 邱成同勝奎回到店中,算還店帳,歇了一夜,次日便上路回京。那一日來到 +京都地方,住在西河沿高升店。次日換上衣服,邱成同勝奎來到了彭大人住宅。 +到了門房,有人往裡回話。 + 彭公正在書房之內,聽見勝奎同金眼雕邱成前來,連忙吩咐有請。此時,高 +通海已回來,彭大人正為石鑄這一案不能回奏,心中著急。勝奎同邱成來到書房 +之內,見了彭公施禮。彭公讓二位坐下,說:「二位義士從哪裡來?」邱成把上 +河南之故細說了一遍。彭公說:「本部正為盜玉馬之案不能復奏,二位義 + 士有何高論?」勝奎說:「要拿石鑄,大人必須遞折子奏明,由保安調來伍 +氏三雄,叫他等帶著內大班去往河南,可以把他拿來,派別人去只是枉費跋涉。」 +彭公一聽此言,深以為是。 + 即派人擺酒款待勝奎、邱成。次日大人遞了折子,提說盜玉馬之賊,有伍氏 +三雄知情。可以派人先調伍氏三雄,然後派內大班跟隨至嵩縣辦案。聖上准奏, +即派內大班的湯文龍、何瑞生,押著伍氏三雄前去辦案。 + 這日由京都起身,曉行夜住,來到了三仙莊。一打聽,石鑄此時正在家中養 +病,因他自從被邱成打壞身體,這時尚未養好。伍氏三雄帶著湯文龍、何瑞生來 +到三杰村,到村裡一打門,六兒開了門。大爺說:「你家主人可在家?」六兒說: +「在家。」 + 伍氏三雄直奔書房,就來拿他。及至掀簾進去,見房中無人,又連忙把六兒 +叫過來問道:「你說你家大爺在書房,此時哪裡去了?」六兒說:「白日就在房 +裡睡覺看書,小人此時並未見他,你老人家可在前後各處找尋吧!」伍氏三雄到 +裡面去見伍大奶奶,提說石鑄之事。伍大奶奶說:「是在書房。」伍大爺說:「既 +在書房,現在必是逃走了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家人來報說:「石大爺到那邊把二 +奶奶、三奶奶房中的東西全給碎了。」 + 此時西院的賈國棟、賈國梁也都過來了,對伍氏三雄說:「石鑄在家中歇了 +幾天,惹了禍啦,聽說後頭還有個人囤。」伍大爺把六兒叫進來,說:「後頭人 +囤放著人麼?」六兒說:「有人,有三位辦差的老爺,被我們大爺拿住了放在裡 +面。」 + 伍氏三雄趕緊到裡面把三人救出來,一問劉芳、蘇永福、蘇永祿,才知道從 +前之事。賈國棟、賈國梁說:「如今他到三仙莊把東西碎了,你們何不前去找他?」 +伍氏三雄就同二位班頭和辦差官前去捉拿石鑄。方到了三仙莊,見王伯燕從裡面 +出來,說:「石大爺走了,他把二奶奶、三奶奶房中的東西全給 + 碎了。」伍大爺一想,他必然是跑了,決不敢回家來的。賈國棟、賈國梁說: +「他跑了我知道,他所去的地方我也知道。我三人時常在一處,他這一走,必然 +是上青龍山、伏牛山的峽谷間,那裡有座三清觀,有一老道劉道元跟他是拜兄弟, +他准往那裡去了。」伍氏三雄說:「咱們到家中歇歇,回頭再去找他。」 + 先叫廚子做點菜喝酒。劉芳、蘇永福、蘇永祿都是河南瓜,大家敘了些閒話。 +正在說話之間,家人來報說:「石大爺跑到賈大爺、賈二爺家中去了。」眾人一 +聽,連忙站起,又回到三杰村。到了賈國棟、賈國梁家中一瞧,二人氣得半響不 +能說話。 + 原來,賈國梁之妻為人忠厚,素常與石鑄論著兄嫂,也說一言半語取笑話。 +如今他竟把賈國梁之妻抹上一臉鍋煙子,把賈國棟之妻捆在樹上,還將衣服剝 +去。家人說:「我等已把二奶奶放開,石大爺他打完鬧完就定了。」賈國棟、賈 +國梁說:「好,我拿住了他,焉能與他善罷甘休?今天晚上到伏牛山去找,那裡 +准能把他找到。」眾人說:「也好。」氣得伍大爺渾身直抖,說:「石鑄你氣死 +我也!我自幼教他武藝,叫他做正大光明的事情。不想他任意胡來,惹下這等大 +禍,叫我跟他著急。我自今以後,與他誓不兩立。你們幾位跟我來,先到伏牛山 +去找他。」 + 眾人來至三清觀叩打廟門,裡面劉道元出來迎接,一見是伍氏三雄,連忙往 +裡讓。大爺說:「我們不進去了,石鑄在這裡沒有?」老道說:「沒來,石大爺 +這一向都沒來過。」伍氏三雄說:「既然如此,我們走了。」候至天黑,眾人復 +又來至三清觀,把廟一圍,伍氏三雄躥過牆去,只聽得石鑄正與老道說話。大爺 +一聲喊嚷,石鑄便由後窗戶逃走。伍顯趕緊就追,石鑄一低頭,打出了緊背低頭 +錐,只聽大爺「哎喲」一聲!未知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 + +第一二三回 +哭喪計捉拿石鑄 遇故友義結金蘭 + + + 話說伍氏三雄追趕石鑄,剛出了三清觀,石鑄回身照定那伍大爺的咽喉一 +錐,只聽「哎喲」一聲,伍大爺翻身倒地。後面眾人說:「好石鑄,你竟敢把姊 +丈打死!」各擺兵刃追趕石鑄。伍二爺到來,把大爺背回了三仙莊,又派人把伍 +大奶奶接回來,說:「大爺被石鑄打死了。」伍大奶奶回來一瞧,見伍大爺挺在 +牀上,摸摸身上冰涼,不禁放聲大哭,口中不住地直罵石鑄,又派人到外頭瞧了 +一口棺木。賈國棟、賈國梁立刻去講棚,伍元、伍芳找和尚講放燄口,一家人穿 +白掛孝。 + 那石鑄與廟裡的老道相好,聽到他姊丈叫他,一害怕就跑。 + 他姊丈追來,他冷不防一錐,也沒想到竟把姊丈打死了。聽伍元、伍芳說把 +他姊丈打死,他還不信。候至天光大亮,他便改換了衣服,來到了三仙莊。在村 +口一探聽,只見有人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處說閒話,說:「伍大爺在此莊中居住多 +年,沒得罪過人,平生所學能為,都傳授了他內弟石鑄。誰知那石鑄盜來玉馬, +惹下大禍。他姊丈來拿他,竟被他一錐打死。今天家中辦事,石鑄這廝真是喪盡 +天良。」石鑄一聞此言,五內皆裂,心中又想:「且慢,我姊丈詭計多端,怕他 +其中有詐,待我訪真了再說,別中他的計。還是先回三清觀改扮行裝,細細訪知, + 如果是實,我再去不晚。」石鑄到廟內換衣,心想:「我本無心把你打死, +你老人家一死,小弟決不活著,我要活著,只恐千載落個罵名!」 + 他癡迷了半晌,又復回三仙莊。在伍家的大門對過,有個茶館,他拿手巾把 +臉一蒙,進了茶館,倒杯茶擺在桌上,偷眼瞧大爺家的門口,正在搭吹鼓手棚, +又聽見喝茶之人也提這回事情,說:「石鑄喪盡天良,不該做出這無情無義之事!」 +開茶館的掌櫃,姓楊名泰。這人愛說愛笑,跟石鑄素常也愛開玩笑,聽眾人這樣 +說,他便答了話,說:「石鑄竟做出這件事來,人人罵他,我現在給他起個外號, +叫賊鬼子。」石鑄聽見,一聲不言語,站了起來就走。他來到姊丈門口,推門進 +去,到了院中一瞧,棺材就在那裡停著。他放聲大哭,說:「姊丈,我石鑄服罪。」 +正在痛哭之際,棺材蓋一起,伍大爺躥出來便把石鑄拿住。 + 書中交代:此乃是伍大爺見石鑄狡猾,自己就翻身栽倒,他對過來的伍元、 +伍芳說:「你二人就說我死了,我閉氣裝死,可以拿他。」伍元、伍芳這才大嚷 +起來,說:「伍大爺死了!」 + 石鑄和賈國棟、賈國梁、劉芳等,都一概不知是詐,連伍大奶奶和家中的女 +眷,也都不知道伍大爺是假死。今天石鑄一來,伍大爺便由棺內躥出,將他揪住。 +石鑄說:「好!你們這條計真高,官司我打了,拿傢伙來把我鎖上吧!」何瑞生 +說:「賢弟,又何必鎖上呢,你跟我們人都打官司就得了。」伍顯說:「我來給 +你引見,這湯大哥和何大哥,當年也是綠林中的朋友,現在京都充當內大班,奉 +聖旨押著我三人前來拿你。大丈夫作事敢做敢當,方是朋友,我三人打這場人命 +官司,也是自行投案的,就是身受國法,死在雲陽市口,也是自作自受。」石鑄 +說:「姊丈既然說到這裡,我今日做這件驚天動地之事,也是 + 為的留下英名,傳於後世,雖刀斧加頸,並無半點懼色,咱們今天就此起身, +我姓石的決沒有什么兒女情長,家中事情自會有人照應。」伍氏三雄一聽,說: +「很好!湯二哥,你們把傢伙給他帶上!」 + 石鑄說:「你們幾位先跟我到對過的茶館拿點東西。」大家跟隨進了茶館, +石鑄說:「楊泰!我盜來的九點桃花玉馬交給你了,拿出來吧,跟我去打這場官 +司。」楊泰一聽,嚇得顏色更變,渾身直抖,說:「石大太爺別開玩笑,我怎麼 +見著你的九點桃花玉馬?」伍氏三雄也知道楊泰是個好人,決不會做這個事,便 +說:「石鑄,這是怎麼回事?你不可誣賴好人。」 + 石鑄說:「我實在是把玉馬交給楊泰的呀!」楊泰只得給石鑄跪下,說:「石 +大太爺,我從此再不敢跟你開玩笑了,你饒了我吧!」石鑄說:「饒你也成,把 +你媳婦給我叫過來,給我個乖乖。」楊泰是新成家的,夫妻還不錯,要不這麼辦, +只得打場官司,他知道這是剛才說話叫石鑄聽見了,石鑄這個人說得出來,做得 +出來,莫若跟媳婦商量,給你一個乖乖,完了這回事,只得說道:「石大爺,我 +去叫她來給你個乖乖。」站起來到後頭跟媳婦商量,媳婦不願意,當著大眾怕害 +羞。楊泰又出來給石鑄跪下去,說:「石大爺,我知道方才說錯了,我是賊兔子, +你老人家再罵我幾句。」石鑄哈哈一笑,說:「楊泰,我叫你認識認識我,背地 +裡不准罵人。」 + 說罷,出了茶館,帶著眾人到三杰村把玉馬取來。此時天色已晚,大家都住 +在伍爺家中,賈國棟二人告辭回家。伍大爺晚上把石氏叫來,對坐談心,說:「娘 +子,我和你是半世夫妻,總算和美,我這一人都中,吉凶未定,你我從此分手, +只怕不能再見了。倘若我死之後,你同兩位弟妹要合作度日,不可爭鬧。」石氏 +說:「丈夫請放寬心,賤妾所不放心者,就是丈夫 + 和石鑄歷作之事,都是命盜案子,罪在不赦,倘若彭大人不念舊情,你四人 +准有性命之憂。」伍大爺道:「凡事皆是天定,不由人算,我此去如京中平安, +不到一月之內自有回音。」說罷安歇。 + 次日淨面吃茶,在書房之內,又叫進王伯燕來。伍顯說:「王大哥,你我孩 +童廝守之交,我三人此去凶多吉少,國有王法,律有明條,殺人償命,我等倘若 +身受國法,你在家中要多多照應。」王伯燕說:「何瑞生大哥,京中神力王府有 +咱們一個朋友,叫飛天豹武七韃子,他現在家中作何事故?」何瑞生說:「飛天 +豹武七韃子在老王爺府中,得了莊園處總管。後來他得了一場病,在家裡教了一 +個小徒弟,叫費德功,練得倒很好,就是五官相貌長得太凶,怕的是後來不安分。 +現在他移居在京東三河縣武家莊,算是王府的皇糧莊頭。京中老朋友死了不少, +前門外大柵欄開鏢局子的何云龍何二哥也死了,老四霸天之內,飛天鷂子賀兆熊 +也死了,真是不堪回首憶當年。」王伯燕說:「你哥倆個京中熟識,伍家賢弟到 +了京裡,請多多照應。」湯文龍說:「彼此都是自己兄弟,何須叮囑,想當年在 +山東德州鏢打竇二墩之時,都是少年英雄,到如今已是鬚髮皆白了。」正說話間, +廚房擺上飯來,大家吃完飯,套上了車。 + 石鑄與伍氏三雄便裝打扮,傢伙都放在車上,由三仙莊起身,曉行夜住,饑 +餐渴飲,非止一日,來到京都。到了彰義門,伍氏三雄說:「繞道走平則門,我 +去瞧個朋友。」眾人坐著車輛,來到平則門外,見路北有一座黃酒館,字號是秘 +香居。伍氏三雄說:「咱們把傢伙帶上。」跳下車來,進了秘香居。群雄大鬧秘 +香居,龍虎風雲會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四回 +武登科慈心招禍 俠義心拯危救貧 + + + 話說伍氏三雄到秘香居黃酒館門首,忽然想起一事,跳下車來,各帶刑具進 +了酒館。 + 書中交代:秘香居掌櫃的,姓武名叫登科,在東華門外金魚衚衕住家。父母 +在日,久走蘇杭二州,販賣綢緞為生,在前門外鮮魚口開了一座德昌泰綢緞店。 +武登科娶妻王氏,乃是崇文門內蘇州衚衕珠子王家的女兒。夫婦兩個自父母死 +後,用了十數個男女家人。武登科念了數年書,下了兩次場未中,也無心求取功 +名,就在家中度安閒歲月。 + 這一年冬至天氣,他吃完早飯,信步出了前門,天氣甚是寒冷,滴水成冰。 +在前門外橋頭,見有幾個窮人,正蹲在地下鬥骨牌。武登科站在一旁,瞧這幾個 +人身無棉衣,甚是單寒,看了多時,問道:「你這幾個人,天氣這樣寒冷,為何 +還在此地賭錢,太不知世務了。」這幾個窮人一瞧,見武登科年方二十有餘,白 +淨臉皮,俊品人物,知道是一位富豪子弟,連忙說道:「大爺有所不知,我們這 +幾個人,拿副骨牌在這裡解悶,把冷餓就忘了,哪能夠象大爺,天冷了多穿上兩 +件。」武登科一聽說:「你幾個人為何不想營生?都是二三十歲,正在青年,何 +至凍餓而死。」這幾個人說:「要有兩三弔錢,護護身體,還 + 可以尋親找友,找個正事。」武登科道:「每人我給你兩弔錢,跟我拿去吧!」 +這四個人說:「謝過大爺,不知大爺貴姓?」 + 武登科通了居處姓名,帶著那四人到德昌泰來。走在半路之間,那前門外的 +窮漢甚多,一見這四個人,便跟隨他等,問明武大爺是舍錢的,全都歡喜。武登 +科到了舖子門首,說:「你幾個人站著,我叫人給你錢。」跟來的那些窮人說: +「怎麼給他等錢,不給我們呢,舍錢還挑著人舍嗎?」武登科一聽,說:「不要 +嚷,每人給你們兩弔錢。」就叫店中先生開付德昌泰門外的窮人。只見人越聚越 +多,店中先生說:「點點人數,先給個字條兒,再來領錢。」共合五百八十七人, +每人給錢兩弔。武登科在鋪中吃了晚飯,放到三更天,窮人尚未散盡。登料無可 +如何,說:「明天再放吧,舖子該關門了。」好容易把窮人趕散,才關了門。 + 次日天光一亮,窮人又圍滿了。這真是善門難開,善門難閉。武登科由店中 +坐車回來,眾窮人又跟到金魚衚衕,堵著門口直嚷直鬧。武登科打發家人去告訴 +他們別嚷!來了多少人,每人給兩弔錢。家人查點數目,照數放了。次日,窮人 +比先前更多,舍了不到半月,把一座德昌泰綢緞鋪也賣了。後來又把家中囊內所 +存財物,全折變盡了。不到一月之間,家中四壁皆空,落得一無所有。夫妻對坐 +閒談,登科說:「明天窮人又來,該當如何?」王氏說:「我倒有個主意,明天 +來了,就說五天放一回,今天來了一概不給。」至第五天,武登科又把家中房屋 +變賣。舍了兩三個月,就剩自己住的這處房子了。 + 他有一個表兄,叫趙得福,原先在錢鋪做買賣,後來舖子關了,改行跟官, +跟了個姓慶的,乃是織造,在外頭幾年,很不得意,姓慶的已被參,回來時仍一 +無所有。這天來找武登科,放聲大哭,說:「兄弟,你得救我,現在我身上無衣, +肚內無 + 食,一無所有。現有朋友給薦舉在白大人那邊看門房,這個事可以熬得出頭 +來,現需一百銀子,兄弟你得救我。」武登科說:「我這兩天正為難,家裡已一 +無所有,產業都被我舍了。我身底下這處房有紅契,你拿去押了吧,你拿一百, +剩了給我。」 + 他們對過住著一家街坊,姓苟,家裡開了紙鋪,很有些錢,使把房契在對面 +押了一千兩。他表兄拿了一百兩,給他九百兩。 + 那趙得福臨走時說:「兄弟,你等著吧,我發了財必還你。」 + 打這趙得福走了,他舍了兩天,錢又沒有了。 + 大奶奶到娘家見了二位哥哥說:「家中有急用項,暫借二三百銀子。」他哥 +哥說:「倒是二百還是三百?姑奶奶永沒張過嘴。」王氏娘子本來是閨中弱秀, +聽哥哥一問,臉就一紅,說:「哥哥,借多少是多少。」大爺叫帳房趕緊稱三百 +兩銀子來,留姑奶奶吃完了飯,送王氏回家,便把銀子帶在車上。武登科一瞧借 +了銀子來,叫家人搬到銀鋪合錢,次日一舍就完。 + 王氏這天與武登科談心說:「借了錢一舍就完,這一回該當如何?」武登科 +說:「我跟他們說沒錢了,他們都不信,大家都齊呼我財神爺,下回你再到你娘 +家去借。」果然到了舍錢的日子,又讓王氏借了一百兩銀子來。如是者三次,到 +第四次又去借時,王大爺說:「姑奶奶,我供不起你舍,你們家裡三四萬銀子都 +舍了,你又坑害我來了。沒錢。」 + 王氏生氣回家,對丈夫說了。武登科一想:現在自己沒錢舍了,使人家的又 +指什麼還?次日,窮人來了幾千,武登科出去說:「我實在沒有錢了,眾位不信, +就請進來看,等我有錢時再舍吧。」央說了半天,那善心的窮人就走了,那噁心 +的窮人開口就罵。武登科晚上到了苟宅,將自己住的五十餘間房賣了三千兩,剩 +下九百兩之數,夫妻兩個贖贖當,把家人辭退,每人給銀十兩,慢慢謀事。 + 夫妻二人便搬到京西離城二十里他家的墳地去住,那裡就有看墳的,單有一 +處陽宅,於是把看墳的搬在別處住,自己置了些粗糙的應用物件。這房是北房三 +間,東西各有配房,倒也整齊。看墳的姓賴,叫賴天生,素日就不法,時常賣樹 +木,有祭田二百畝也叫他給賣了。本來武登科自幼就不懂營運,坐吃山空,自端 +午節後搬出城來,住到過八月節,把這點餘資又花了有一半。這一天,夫婦因多 +吃兩杯酒睡沉了,次日起來,所有的銀錢釧鐲首飾衣服,又被賊人挖了窟窿,偷 +盜去了。夫婦彼此埋怨,並無一點主意。天氣寒冷,夫妻兩個度日如年。偷去他 +這些財物的,原來並非外人,乃是賴狗賭輸了,看他主人老實,夜晚就挖窟窿盜 +去了財帛。武登料無法,到九月時候,想起他的表兄,何不進城找他去呢。次日, +告訴大奶奶找點東西當作盤費,說要進城去找趙得福。王氏還有一件半新不舊的 +藍布褂,也不過當上三四百文。 + 武登科家中的早飯是碎米稀粥,他隨便吃了,拿起小包裹便直奔平則門,進 +了城,打聽到白大人住在後門外金絲套衚衕。 + 到了那裡,一瞧路北大門裡頭,掛著許多官銜牌。他來到門房說:「辛苦! +我找趙二爺,勞駕把他叫出來。」眾人說:「你等等吧!」不多時,趙得福從裡 +面出來,人也改了樣,衣裳架弄著,又白又胖,真是人得喜事精神爽,一見武登 +科,說:「兄弟你來了,今天我忙,要跟大人上衙門去。你搬到哪裡去了,我總 +沒見著你。」武登科說:「現在京西墳地裡住,剩了幾個錢都丟了。」趙得福說: +「你等著,我進裡邊去。」不多時拿出一弔錢,說:「給你做盤費吧,這裡還有 +十兩銀子,你垫辦著過日子,過臘月二十再來,我給你二十兩。」武登科回家, +到了臘月二十二又來這裡找他表兄。只瞧見白大人封了門,奉旨抄家,連他表兄 +都交刑部了。無奈回去,到家中把表兄打官 + 司的事述說一遍,王氏也是無法了。到二十三祭灶,都說兩句吉祥話,他夫 +妻兩個說:「灶王爺,我們過了年,人家都說好人相逢,惡人遠離,開市大吉, +萬事亨通。我們是惡人相逢,好人遠離,開市大吉,萬事恒寧。」正說之際,只 +聽房上有人答言說:「我乃惡人相逢!」又一個說:「我乃好人遠離!」 + 又一個說:「我乃開市大吉!」撲通一聲,扔下一宗物件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五回 +訪知己義結金蘭 獻珍珠替友贖罪 + + + 話說武登科同著王氏祭灶,正說惡人相逢,好人遠離,開市大吉,萬事恒寧。 +只聽房上有人說:「我乃惡人相逢!」「我乃好人遠離!」「我乃開市大吉!」 +扔下一個包裹,竟自去了。 + 他夫妻揀起來,覺著沉重,到屋中打開觀看,裡面竟是黃白之物。 + 武登科說:「暫且把這些都裝在炕洞之內,留下十數兩銀子,換了過年。」 +王氏說:「你先作一個好買賣,然後慢慢的往外換銀子。」武登科說:「也好! +我買一個筐兒,過年賣瓜子為生,倒也不錯。」不多天轉過年來,便置了一個筐 +兒,在乾果鋪買了些黑白瓜子,進城去做小買賣,帶著換了兒兩銀子回來。他天 +天如是,要在西四牌樓黃酒館子喝一遍酒。人家做買賣都要賺錢,他做買賣卻賠 +錢,如取兩弔錢貨,他一賣就剩一弔本了。他做著這買賣,也無非遮掩身子,不 +過為了慢慢的兑換銀子。他天天在黃酒館喝酒,總在弔數。前一兩天,黃酒館子 +不解其意,日子一長,可就留了神。大家想:他做小買賣能剩多少錢,天天在這 +裡吃幾弔錢?瞧此人甚是安穩,喝了酒舉止端詳,並不象浮浪子弟。 + 這天那個掌櫃的過來說:「客官你貴姓?」武登科說:「姓 + 武。」又問他在哪裡住家?武登科說:「現在平則門外墳地,原是金魚衚衕 +人。」這個掌櫃的又說:「咱們還是當家,我也姓伍。」武登科說:「我是文武 +之武,叫武登科,你是哪個武?」 + 山東人說:「是行伍之伍,我乃山東登州府福山縣人。先前在東華門做買賣, +金魚衚衕的一家財主,開德昌泰綢緞莊的,天天舍錢,就是你麼?」武登科說: +「不錯,是我。」那山東人說:「我叫伍振綱,久仰你的大名。你做這小買賣, +能賺多少錢,天天在這裡吃一弔多錢,賺得出來麼?」武登科說:「我這是無事 +拿它消遣,真指著靠它吃飯,如何能行?現時我有個親戚,在外頭做官,回頭給 +我些錢,叫我做買賣。我以賣瓜子為名,要訪能人開個買賣。」伍振綱說:「我 +有一個買賣,在平則門外北驢市口,也是黃酒糟坊,現在關了。開著的時節,還 +放西四旗的帳,現在因東伙不和,把買賣就收了,我在這玉泉居算是白幫忙。」 +武登科說:「要開個黃酒糟坊,得用多少錢來?」伍振綱說:「要不放帳,有一 +千兩銀子就好做買賣;要放四旗的帳,本錢就要多了。」武登科說:「你帶我到 +平則門瞧瞧這個地方成不成?」伍振綱說:「很好。」 + 說著話,會了酒鈔,出了酒館,二人順大街到了平則門外。 + 來到那座酒館門首,便推門進去。這裡面有看房的,見二位進去,連忙讓坐, +倒了兩碗茶。武登科說:「伍大哥,你今年多大年歲,咱們哥倆換換帖,結為金 +蘭之好。」伍振綱說:「我今年二十九歲,你既不嫌棄,咱兩人磕頭。」兩個談 +說些閒話,晚飯就一同吃了。伍振綱自己回舖子,武登科回家。 + 次日,伍振綱起身到武登科家中,給王氏引見了,哥倆就在家中神前結拜。 +伍振綱年長,武登科是兄弟。武登科把自己所存的黃白之物,叫伍振綱拿到金店 +去換,擇日子將平則門外的舖子開張,起的店號是秘香居。舖子後單有一所院子 +作住宅, + 把王氏娘子接來,就在後院居住。這買賣日見興盛,用著七八個伙計。 + 這一天,武登科正在櫃上坐定,回思父母在日,家大業大,後來因我一時荒 +疏,把一份家業全都舍了,窮得一無所有。也是上天有眼,得了邪財,卻不知道 +是何人周濟我的?總算是祖上有德,還可以護住身衣口食。這二年買賣又大得利 +息,打算在城裡頭再開一處。正在思想之際,只聽外面一陣大亂,簾板一響,進 +來幾個犯罪之人,都是項上帶鎖,腿上砸著鐵鐐,手上戴著手捧子。頭一個進來 +的說:「好一個秘香居,今天在此吃兩杯酒,也該算算帳了,這個買賣是我開的。」 +武登科一瞧是四個犯人,有兩個內大班班頭和幾位辦差官跟隨。他一聽話裡有 +話,連忙趕過去問道:「你們幾位從哪裡來?尊姓大名?」 + 伍顯說:「大爺我叫惡人相逢。」伍元說:「我叫好人遠離。」 + 三爺說:「我叫開市大吉。」武登科知道是周濟自己的恩人,連忙說:「此 +處不是講話之所,你們幾位跟我到雅座。」眾人跟武登科到雅座之內落座。武登 +科說:「恩公尊姓大名,倒是怎麼一段情節?」伍氏三雄自說了姓名,又說了那 +一年在京中之財,我三人知遭索皇親乃是當道權臣,在京訪他。見你正白舍錢, +後來變房賣屋,知道你是善良之人受了窮困。我三人平日乃綠林人物,偷不義之 +財,濟貧窮之家,殺貪宮,誅惡霸,我等偷了索皇親一些金銀,共有三千多兩, +一半是黃金,那日扔在你的院中。現今我三人遭了人命官司,故來到這裡,把話 +說明。 + 伍振綱這時從外面進來,說:「我已聽了多時,既是三位兄弟,這也是前世 +宿緣,你我今天在此結義為友。兄長的官司不要緊,我慢慢的托人情,給兄長辦 +理,不知三位兄長意下如何?」伍氏三雄說:「也好,就是我五人結義為友。」 +五人是 + 伍顯、伍元、伍芳、伍振綱、武登科。按次序行禮已畢,請伍氏三雄到了裡 +院,王氏出來給三位兄長見禮磕頭。伍氏三雄每人脫下一件貼身穿的棉緊身,遞 +與武登科說:「賢弟,你把這三件衣服叫弟妹拆洗拆洗,我等官司大概是秋後處 +決,到臨出來時,你把這衣服給我等送去。」武登科接過衣服,送到後面。 + 伍氏三雄吃完了飯,便與石鑄等告辭出來。頭一天進城,大家先奔大人宅中。 +劉芳、蘇永福、蘇永祿進去回話,把伍氏三雄拿石鑄之事細說一遍。大人賞了伍 +氏三雄和石鑄一桌酒席,叫劉芳告訴他等只管放心,本部院定然遞折子保奏他 +等,決不能叫他們身受國法。劉芳出去,叫家人把酒席擺上,湯文龍、何瑞生同 +坐吃酒。劉芳把大人所說之言,對四人述了一遍。這四人俱感念大人好處。次日, +湯文龍、何瑞生押解伍氏三雄和石鑄變送刑部,把四人看押起來。彭大人復奏已 +把盜玉馬之賊拿獲,玉馬由刑部繳呈,折內說明了拿石鑄乃伍氏三雄之功。 + 武登科自伍氏三雄走後,便叫王氏將三件棉緊身一拆,原來裡頭是無數珍 +珠,都是出號大顆,滿屋中盡是寶光。王氏以前在娘家見過這種珠子,於是忙對 +丈夫說道:「這乃無價之寶。」 + 趕緊拆了一件,將珠子倒在匣子之內,有幾千顆之數。一連拆了三件,多少 +不等,俱有黃豆大小,光彩奪人眼目。王氏說:「你明天先拿十顆珠子,到大柵 +欄門框衚衕,問問這珠可是無價之寶。」 + 次日,武登科用匣兒裝著十顆珠子,到外面來見伍振綱說:「四哥,昨日三 +位兄長留下衣服,乃是三件珍珠汗衫,現在拆出許多珠子,我今天拿了十顆,到 +珠寶市前去變價,好給他三位兄長打點官司。」武登科出離酒館,進了平則門, +到前門外珠寶市頭一家珍寶齋紅貨鋪,進去一道辛苦,便把匣兒拿出來,說:「我 +有幾個珠子。」掌櫃的一瞧,趕緊往櫃房裡讓,連忙 + 問道:「尊姓大名,府上哪裡住?」武登科說:「我在平則門外驢市口開黃 +酒糟坊。」掌櫃的說:「這幾個珠子我買不起,你在這裡坐坐,我把行中街坊請 +來搭伙買,想你家中必然還有,這真是無價之寶。」便叫學徒的倒茶。掌櫃的出 +去約請行中之人,不多大工夫,進來珠寶行的十幾個人,大家過來給武登科見禮。 + 正在要講價錢之際,由外面進來一人,年有半百,頭戴五品頂戴,身穿綾綢, +兩隻龍箭袖袍,足下繡底官靴,長得五官俊秀。一進來,珍寶齋掌櫃的就說:「延 +太爺來了。」連忙往裡讓。這位老爺乃是內務府的郎中,姓延叫榮廷,為人最好 +古玩,常常到珠寶市這幾家鋪戶來往。今天一進來,掌櫃的楊萬興說:「延老爺 +這些日子老沒來,今天有點貨,你也開開眼界,省得說我這舖子沒有奇貨。」延 +榮廷進了櫃,大家謙遜讓坐,就把武登科的十顆珠子遞過來。延榮廷一看,失聲 +贊美說:「這宗物件我是初次見到,現今太后老佛爺要攢一盞珍珠燈,必須用頂 +大的珠子一千顆。此時裡頭有二百餘顆,短欠不少,我出來彩買,我知道珍珠市 +面的幾家沒有,往各處找遍了,今天遇見這樣的寶貝,真是太后洪福。」武登科 +一所,眼珠一轉,計上心頭:何不就將此珠進上,替兄贖罪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 +聽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六回 +康熙爺私訪秘香居 西霸天大鬧黃酒館 + + + 話說武登科一聽延榮廷之話,知當今萬歲爺正要彩買珍珠,便說:「這十顆 +珠子,你們如要留下,我要白銀萬兩。」楊掌櫃說:「珠子雖好,我看也不值萬 +兩之數,你還得說一個實價錢。」武登科說:「我回去和家中商議商議。」便拿 +起珠子回家。 + 次日帶了兩匣明珠,奔彭大人住宅,求大人把珠子獻給萬歲爺,給伍氏三雄 +贖罪。彭公一見這珠子,把武登科叫進書房之內,問明他的來歷。武登科直言無 +偽,把來歷說明了。彭公立刻辦好折底,上寫道:奏為獻珠贖罪,懇恩援免,恭 +折仰祈聖鑒事。竊有保安州殺死好夫淫婦一案,本因風聞傳言僕人與主母通好, +以下犯上,故路見不平,一刀連傷二命。兇手伍顯、伍元、伍芳自行投案,現交 +刑部按律治罪。前奉諭旨:派伍顯等赴嵩縣拿獲石鑄,請回玉馬,雖稍有微勞, +不敢仰乞聖恩將伍顯等從輕減罪,今已定秋後處決。現有武登科者,自幼與伍顯 +等三人義結金蘭,情同手足,不忍坐視。因聞我朝欲採辦珍珠,他有祖遺珍珠千 +粒,情願獻上,替伍顯等贖罪。奴才想國家向有條例,謹恭折具陳。是否有當, +伏 + 乞皇上聖鑒訓示。謹奏。 + 大學士兵部尚書奴才彭朋彭大人次日即將折子遞上。 + 康熙老佛爺正在京西海甸暢春園避暑,一見這道折子,傳旨下來:「彭朋奏 +武登科進珠替友贖罪,著刑部從輕辦理,欽此!」刑部接了這道上諭,又有彭公 +和武登科上下托情,伍氏三雄遂定了個遞解回籍。石鑄偷盜御用之物,交回並無 +傷損,發西安府充軍起解。石鑄先走了。伍氏三雄有湯文龍等領出刑部,就算完 +了官司。 + 三人來到秘香居與武登科見面,悲喜交集,說:「賢弟,若非你獻珠贖罪, +愚兄等性命難保。」武登科說:「此乃兄長物件,小弟不過代勞。你三位暫且不 +必回程,在此幫小弟做這買賣,照料照料。」伍氏三雄倒也願意,順便在京游逛 +幾天。 + 武登科在西直門內新街口又頂過一個黃酒館,字號改為內秘香居。武登科、 +伍振綱同在內秘香居照管,伍氏三雄在外秘香居照管。他們搬了一個凳子在櫃前 +一坐,喝酒人一瞧,見大爺不像做買賣的樣子,把眼睛一瞪,甚是可怕,都不敢 +進來。 + 第二天換上了伍二爺,這人倒是和氣,見人也知道讓,再說他又是山東人。 +做了幾天,武登科說:「三位兄長,你們到城裡去吧,那邊清閒,這邊雜亂。」 +伍氏三雄也甚願意,就來內秘香居照應黃酒糟坊。 + 買賣做了沒有半個月,本地面營裡探訪著了,知道他三人是打遞解逃走的, +知會地方要辦案。這天來了有四五個官兵,把秘香居一圍,地面的老爺說:「伙 +計們圍上!」只見由正北跑來湯文龍、何瑞生說:「不是外人。」才把官兵攔了 +回去。 + 他二人進了酒館說:「我聽說三位兄台在此做了買賣,早要前來掛紅,還有 +一件事囑托你們三位,金眼雕邱大哥要來,你給 + 我個信。」二人告辭。過了幾天,勝奎同金眼雕來瞧伍氏三雄,在這裡住了 +五六天,二人才回家去。 + 這三個人的買賣一天比一天好,外秘香居又放四旗的帳,買賣也日見起色。 +這一天早晨起來,武登科正在櫃房坐著,只見從外面進來一人,說:「掌櫃的, +你後堂有多少座,我今天要請客。」武登科說:「這後堂有來喝常酒的人,天天 +在此,你要說全包了,我不敢應,要一個座還成。」那一人說:「我是本地面的 +把總蘇二老爺,就訂一個雅座,與新放固原總兵高通海,河南永城副將劉芳二位 +送行。」武登科一聽,方要帶他到雅座兒看看,只見後面來了一人,說:「伙計, +不用訂座兒了,高、劉二位大人全不來了,明日是彭大人那裡請,定於本月還要 +起身哪!」 + 這兩人方才走後,只見外面又進來二人:頭一位三十以外年歲,身穿兩截羅 +漢衫,內襯藍紗褲,足下篆底官靴,手搖團扇;後面跟的那位,也是文雅之人, +有二十以外年歲。伍振綱同武登科一看,認得頭一位是吏部主事伊裡布,後跟那 +位是內閣中書伊拉東阿,他二人無事時常在此喝酒。武登科讓到後堂,早有跑堂 +的過來,說:「二位老爺才來呀,要什麼酒?」開了幾樣果子。二人正自吃酒, +只聽外面一片聲喧,門首拴馬樁上,拴了一匹黑驢,鞍韉鮮明,從外面進來一翁, +頭戴草綸巾一頂,身穿藍綢子長衫,足下篆底官靴,五官端方,相貌驚人,手中 +拿著打驢鞭子,另有一番精神。 + 書中交代:來的這位並非別人,正是當今萬歲康熙老佛爺。 + 只因武登科獻珠子替伍顯贖罪,皇上想,他一個買賣人家,焉能有這些珍珠 +子?今日萬歲爺無事,便想到秘香居訪訪此人。 + 這康熙聖上乃是馬上皇帝,時常出來私訪,所有事情必要身歷其境,然後才 +降諭旨,派大臣辦理。今天早膳後,在暢春園傳 + 御馬圈首領把黑驢鞴上在宮門等待,傳四驛館統管預備便服一身,在安樂宮 +把衣裳換了。聖上傳旨:王公大臣在秘香居打圍,各要改扮私行,不要露出本來 +面目。萬歲出了宮門,早有御馬圈首領李進祥,把驢拉著過來伺候。萬歲上驢之 +後,回頭一擺手,李進祥就回去了。 + 萬歲這條驢,乃是陝西戇百萬進貢來的,此驢日行六百餘里,有天生的神力。 +康熙老佛爺正往前走,只見後面過來一頭花驢,鞍韉鮮明,上面馱定一人,年約 +四十以外,身穿青洋縐大褂,青緞子抓地虎靴子。此人姓張行八,住家在平則門 +外,外號人稱花驢張八。今天是朋友相約,北霸天要在秘香居跟那閻王張八和判 +官李五見面。這花驢張八最講究騎好驢,他這驢是德勝門馬棚買的,算京都第一。 +今天瞧見萬歲爺這驢走得好,皮毛又好,他在後頭就嚷:「前頭老朋友站住,咱 +兩跑一趟。 + 今年德勝門外黃寺打鬼,我這驢跟快馬跑了幾趟,都沒落下。 + 三月三在蟠桃宮,有個馬車孫四,那些快車快馬,我這驢也都沒落下。」萬 +歲爺聽見有人叫,回頭一看,原來是一個騎驢的,長得相貌兇惡,決不是安善良 +民,並不理他,仍催驢往前。張八在後頭緊緊跟著,這條花驢也真快,一展眼就 +追上黑驢。花驢剛一聞黑驢,那黑驢本是龍種,一抬腿正踢在花驢額下。花驢一 +疼,前腿抬了起來,就把張八扔在南邊一個水坑裡。 + 萬歲爺這驢一直奔平則門外,到秘香居門首下驢,將驢拴在馬樁上,進了秘 +香居,一直來到後堂。這座秘香居是五間一排,五層二十五間,門首通連後堂, +一邊一個雅座。萬歲爺進來一瞧,西邊有兩人喝酒,東雅座沒人,就掀簾子進去。 +武登科一瞧此人,就知道不俗,連忙跟著進來,笑嘻嘻地問道:「老爺子用什麼 +酒菜?」萬歲爺說:「給我拿一瓶真陳紹酒,開四碟果子。你們這裡掌櫃的姓什 +麼?」武登科說:「這個小買賣 + 是我開的,我叫武登科。」說時,伙計已把酒菜擺了上來。 + 就在這時,外面三三兩兩進來喝酒的不少。武登科正在櫃房,見進來一人, +年有二十餘歲,身穿紫花布褲褂,長得凶眉惡眼,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,進來就 +說:「掌櫃的,我乃是張八爺那裡派來的,叫我給你們送信。今有北霸天趙七皇 +上,要與東城九倉的閻王張八、判官李五,在你這秘香居見面。」武登科一聞此 +言,就是一愣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七回 +秘香居金口封報應 伍振綱酒店見當今 + + + 話說武登科聽那人說有趙七皇上要在秘香居與群雄見面。 + 那趙七皇上乃著名棍徒,他本是金枝玉葉宗室,因不安分,在家私自窩娼聚 +賭,犯了案,發往盛京。到了盛京,他仍然聚賭,得了銀錢不少,也交了許多朋 +友。後來他想要回京,帶了不少金銀,一出盛京,就看見後面有一人,步下行走 +甚快。走了有兩天,這天走在半路之上,天降大雨,他進了一座店,見屋中都住 +滿了,只有北上房三間沒人住。趙七皇上自己租了房,後面跟著他的那人也進了 +店中,見沒閒房,就要往別處去住。趙七皇上出來說:「朋友,你來屋中住,我 +一人一馬,能占多大地方,你跟我進上房,哥兒們一同住。」那人也不推辭,進 +了上房屋中,二人對坐,要了酒菜,吃酒談心。那人吃了兩杯酒,就說:「趙七 +哥,我聞你之名,便由盛京跟你下來,要劫你的貲財,不想你是個朋友,我叫飛 +天老鼠伊士杰,今日你我二人結為生死之交。」趙七皇上說:「很好!」二人撮 +土為香,就在店中結義為友,趙七皇上年長為兄,伊士杰為弟。次日,二人就分 +手了。 + 趙七皇上自歸京之後,他因略通翰墨,結交官長,五城兵吏頭目都和他有些 +往來。他永遠是文人打扮,後面帶著些打手, + 四九城倉局,兩面的文武,混混的要人,無人不知道有他。今日那張八差遣 +他手下的打手花尾巴狼張小三,來秘香居定座。 + 伍振綱過來說:「今日這後邊先有人定了座兒啦,我們不敢應兩個主兒。」 +花尾巴狼張小三把眼一瞪,說:「不論是什麼人定座兒,先讓我們爺過去;如果 +不然,我要拆你這個門面。」 + 伍振綱說:「你回去說一聲,誰早來誰坐。」張小三竟自去了。 + 那邊雅座中的伊裡布出來,要筆硯說:「我給你寫兩副酒館中的對聯。」萬 +歲爺一看是伊裡布和伊拉東阿在西邊的雅座兒,也走了過去。二人一見就要叩 +頭。萬歲爺一擺手說:「不必,你等寫!」伊裡布寫了一聯,是:「萬事不如杯 +在手,一生都是命安排!」伊拉東阿寫的是:「酒氣衝空,野鳥聞香化鳳;糟粕 +有味,游魚得味成龍。」寫完,萬歲一時高興,接過筆來也寫了一聯:「醉裡乾 +坤大,壺中日月長。」橫披寫了四個大字:「十萬家春。」寫完,聖上回東雅座 +兒去了。 + 武登科一抬頭,見外頭進來一人,手中架著一個夜貓子,拉著一條大黃狗, +身長八尺以外,足下青布快靴,紫微微的臉膛,雄眉闊目,這是御前的巴圖魯, +改換行裝,奉旨前來保駕。 + 跑堂的酒保兒拿過酒去,外面又進來一條大漢,穿花布褲褂,夾著一個酒罈 +子似的煙壺兒,來到後堂坐下要酒。接著又進來一位先生,頭戴緯帽,身穿上截 +白下截淺青的一件綢大褂,足下一雙舊靴子,戴著一副墨晶眼鏡。他二人一文一 +武,到了後堂坐下,叫小二擺上酒來。 + 書中交代:頭一位是白大將軍,後跟著的是都察院巡城都老爺孫殿甲。這時 +又進來一位,黑臉膛,生得虎背熊腰,身穿葛布袍,足下青布快靴,懷中抱著一 +個黃梨花皮的大貓兒。後跟一人,穿皂青褂,手拿一個鳥籠子,裡面卻裝著一個 +刺蝟。 + 武登科、伍振綱二位吩咐伙計好好照應,今天所來之人,其中 + 可疑。眾伙計答應。 + 說話之際,外面進來了花驢張八。他在半路上要跟萬歲爺賽跑驢,被萬歲爺 +的黑驢踢了一下,把他摔下去,滾了一身土。 + 他追上花驢,拉住定了定神,上了驢慢慢來到平則門外,便遇見攔路虎李二 +愣、花太歲朱奎。他二人是南霸天宋四虎那邊的朋友,先到平則門外找張八,後 +上秘香居等候眾人。今天是東九倉上的人物字號全來,眾人見面,彼此行禮。張 +八先把驢拴在外面,然後同李二愣、朱奎二人進了秘香居,見後堂人都占滿了, +就在後堂以外落座。一看後邊那些人,都是形象各別,又看不出是作什麼的。少 +時,聽外面車響,到門首下車。進來了閻王張八,判官李五,這二人帶著十幾個 +跟隨來的,都是土棍形象。進了秘香居,與花驢張八見面,彼此問訊,都說:「七 +哥來沒來呀?」 + 正在說,只見從外面進來一人,手拿明晃晃一把鋼刀,身高八尺,凶眉惡眼, +臉上有好些疤拉,盡是刀傷,身穿紫花布汗衫,青洋縐中衣。來在櫃外,把刀往 +櫃上一拍,說:「延大老爺今天沒錢使用,你們拿二百弔錢出來,萬事皆休;如 +若不然,我要收買賣!」武登科見這人生得兇惡,連忙叫伍振綱出去問問他是怎 +麼一段原故。伍振綱來至外面,說:「朋友,你在這裡找哪位要二百弔錢,未領 +教尊姓大名?」那人說:「我在西四牌樓磚塔衚衕住,有一個西霸天氣死雷延八 +太爺就是我。 + 你們見了誰啦,就敢開這秘香居?我今特來搞你這匾。今天有二百弔錢叫你 +等開;如要沒有二百弔錢,這秘香居讓我開幾天。」 + 伍振綱說:「你等等,少時我給你二百弔錢就是。」先派人往內秘香居請三 +位兄長,然後派人到營裡送信,喚兵來捆他。 + 書中交代:這西霸天氣死雷延八太爺,本是鑲紅旗周鳳山佐領下面的人,在 +善捕營當二等布庫。因他在外面設擺賭場寶 + 局,那一年打死人,便被提督衙門拿獲,送交刑部,發往黑龍江充軍。他到 +了軍所,住了幾天,就問這裡有幾塊局,這裡的字號是姓什麼?那配軍所中之人 +告訴他說,此地有一戴二色,九塊局的,看案人物第一。延禧這天到了局上,一 +找姓戴的,不多時從正東來了一個人,騎一匹沒尾巴的牛,來到門首下牛。 + 那人有四十以外年歲,赤紅臉膛,酒糟鼻子大眼睛。一進局,延禧就過來說: +「久聞你三哥大名,真乃三生有幸,我叫延八,避罪來到此處,求兄長照應。」 +戴二色說:「兄長來此無以為敬。」一伸手從爐子內拿出一個火球兒來,兩個手 +指一捏。延禧接過來,坐在牀上把褲子撕開,把火球放在大腿之上,燒得那肉直 +響,並無半點痛楚之相。戴二色一看說:「罷了!真有你的,我須捧你一場!」 +立刻要請飯,次日就在各局給他拿掛錢。 + 不到半月之久,他立刻在黑龍江練出字號來,後來又有兩塊局的案子,由此 +人人皆知。本地有一個生鐵籠杜永,十九歲,來到局上找道兒。延禧喝令就打, +連打三次並未出聲,他有了氣啦,非要打壞這個小兒。他又用棍打他一頓,竟把 +這小兒當時打死。延禧懼怕,連夜騎了一匹快馬逃回京都。黑龍江行文各處訪拿 +延禧。他自來都中,更不安本分了,接連打死兩條人命,都未抵命,從此更加胡 +作非為。 + 他今天來秘香居要訛伍振綱,正在這裡發威,只見外面進來七八個人,齊奔 +延禧而來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八回 +氣死雷持刀借錢 賽崑崙怒打延禧 + + + 話說延禧在那裡搖頭晃腦大罵,外面進來了七八個本汛的官兵,知道延禧是 +個逃軍,前來拿他。延禧手拿鋼刀,跳過來要動手,那些官兵便一哄而散。延太 +爺正在這裡耀武揚威,外面進來伍氏三雄,同著一位老英雄,年有七十以外,家 +住西安門外,是內務府西樓佐領,姓方名飛,外號人稱鐵掌賽崑崙。 + 他今天到內秘香居來看伍氏三雄,同在一處吃酒談心。這時武登科遣人前來 +說:「有一個惡棍,持刀在外秘香居訛詐,姓延名禧,自稱西霸天氣死雷延八太 +爺。」 + 鐵掌賽崑崙方飛一所此言,氣往上衝,他正想著要找延禧管教管教。因前番 +他收了一個徒弟,乃是琉璃廠四寶齋南紙鋪的小東家,姓張名叫玉堂,年十三歲, +跟著鐵掌方飛練拳腳。 + 方飛夏令天愛吃燒羊肉,打發張玉堂拿了一隻大瓷盆,去買六百錢燒羊肉, +買二十個燒餅。俐出西安門,就遇貝氣死雷延禧帶著七八個打手,都是小辮頂、 +大顴骨,不是安善良民,時常在街面上抓哥弄姐。今天一瞧張玉堂,長得是俊品 +人物,這幾個人說:「合字沒路把哈溜丁角,孫盤兒尖肘著,急付流扯活。」 + 張玉堂聽這話,也不懂他們說的是計麼?這幾個過來說:「小學生給老師買 +羊肉去?跟我走吧,請你喝個茶。」張玉堂說: + 「上哪裡喝去?」這幾個人說:「就在這茶館。」張玉堂一瞧,這個為首的 +穿一身青洋縐褲褂,抓地虎靴子,長得粗眉惡眼。 + 他們來到茶館坐下,要了兩壺茶,問張玉堂要什麼東西?叫了一桌子,吃了 +有五六弔錢。吃完,這幾人要帶張玉堂回他們的下處。張玉堂說:「你們幾位走 +吧,我給師父去買東西。」這幾個人說:「好!你吃了我們的東西,要想走麼? +趁早跟我們去,萬事皆休。」張玉堂說:「你們這些狐群狗黨,也不認識小太爺 +是誰?」一縱身就躥上房去,回頭說:「你們幾個小輩姓什麼,叫什麼?」延禧 +一道字號,張玉堂回去,燒羊肉也沒買來,氣得直哭。 + 鐵掌方飛就問:「你這孩子是把錢丟了,為什麼哭?」玉堂把剛才在西安門 +外邊,遇見西霸天氣死雷延八太爺之事細說了一遍,把一個鐵掌方飛氣得顏色更 +變,說:「好崽子,找尋到咱們爺們頭上來了,素常我就知延禧不安本分,見了 +我,他們就躲著,我總得找他管教管教。」張玉堂不敢哭了,說:「師父不必生 +氣,咱們爺倆找他去。」鐵掌賽崑崙說:「要有你大師兄神彈子李五李公然在, +不用我出去,現在他走張家口的鏢。」 + 吃完晚飯,鐵掌賽崑崙方飛帶領著張玉堂,直奔西安門外,知道氣死雷延八 +太爺在西四牌樓上局看案子。剛到西四牌樓,就聽人說:「剛才把延禧給辦下去 +了,這小子可遭了報啦,這場官司夠他打的。」方飛一打聽,知是局上打死了人, +延禧果然遭了人命官司,就說:「何必要跟他一般見識,活該這小子,要不遭人 +命官司,我也要打他八成死。玉堂跟我回家吧,等延禧定了案,要是殺人,我們 +瞧個熱鬧,要是發他,等他回來再報仇。」張玉堂也沒什麼仇,不過說的不是人 +話,有心打他,又怕他人多,只恐雙拳難敵四手,好漢打不過人多。方四爺說回 +家,就把這件事擱下了,直到如今沒提。 + 今天方飛來瞧伍氏三雄,都是故舊兄弟,平日甚是親近,正在談話,聽外秘 +香居的人來報延禧訛詐。方飛一聽,記起前情,說:「三位賢弟跟我前往,我管 +教管教這孩子。」伍氏三雄跟隨在後,一同來到平則門外。四爺一進酒館,認識 +他的人甚多。方四爺原在平則門外叫過字號,因那一年有一輛拉石頭的車子陷在 +爛泥裡,六個驢子也拉不動,他過去一伸手抄起那個軲轆,趕車的一搖鞭,就把 +車拉出來了。一用力,方四爺的靴底都掉了,從此人人皆知他有異樣的能為。今 +天一到秘香居,有認識的就起來讓座。方飛說:「眾位請坐,我有事。」來到延 +禧跟前說:「我正找你,在這兒遇見了,這是活該。」延禧一瞧,惱羞變怒,掄 +刀照方飛就砍。方飛一腿把刀踢飛,又一腿將延禧踢倒。方飛有紫沙掌功夫,在 +他身上打了兩下,延禧就地亂滾。方飛立刻把地面官人叫來,把延禧捆送衙門, +按逃軍辦他。 + 這裡伍氏三雄與方飛單找了一張桌子坐下,又聽外面進來一人說:「唔呀! +好一座秘香居,我是一步來遲了。」外面進來一個和尚,夏天光景還頭戴棉僧帽, +身穿棉布袍,足下高襪子、棉僧鞋。伍氏三雄一看,正是小方朔歐陽德。他奉師 +父紅蓮和尚之命,下山募化十方,重修真武頂。今天聽見秘香居有熱鬧,故特意 +趕來。伍氏三雄一讓,他搖搖手,來至後面找了一張桌子坐下,要了一斤黃酒。 + 這時又見外面來了一輛車,淡黃油漆,雪青洋縐幃子,五大扇玻璃窗,十三 +太保圍子。車上跳下一人,身高七尺以外,細腰窄背膊,身著淡青色綢長衫,內 +襯藍綢套褲,足下白襪,青灰緞快靴,戴著十八子香串,手搖團扇,後面帶著一 +群打手,都是無賴之人。進了秘香居,告訴堂倌,把後堂吃酒的都趕了出去。內 +中就有人說:「趙七皇上來了。」康熙老佛爺在後堂 + 一看,心裡說:「朕在此秘訪,怎麼又來個皇上?」一瞧後面跟著一群惡棍, +都不是安善良民,這些人全都落座。歐陽德向雅座一看,見康熙老佛爺正坐在那 +裡飲酒。自己心中想:「今天聖駕在此,暗中必有保駕之人。」正在想著,只見 +跟著趙七皇上來的閻王張八、判官李五,這兩個人都是東九倉後的花戶,他們來 +到趙七跟前說:「七哥,我們哥倆約你至此,非為別故,特為南霸天給你二人見 +見。只是還有一事,有你一個知己朋友郭文華,在你避罪關外之時,你的家中人 +口,都是郭文華那裡供米麵日用之費。等你回來之時還他。你到如今一概不還, +這就是你的不好。今日我等來此,也是文華所托,叫我和兄長說話。」趙七皇上 +說:「二位有所不知,內中還有隱情,等閒著之時,我告訴你二位其中的緣故。」 +那眾匪棍正在談話之際,歐陽德立刻進到房中,向康熙爺跪倒叩頭,向康熙爺募 +化重修真武頂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二九回 +秘香居群雄見駕 飛雲僧智盜手串 + + + 話說小方朔歐陽德來到雅座,給萬歲爺磕頭,說:「老爺子在上,和尚這裡 +磕頭。」康熙老佛爺問:「你是什麼人?」 + 歐陽德說:「我是千佛山真武頂的廣惠和尚,我善觀氣色,看出你老人家是 +位有造化之人。」聖上說:「既然看出我是何等樣人,你要說對了,我重重賞你。」 +和尚說:「不要討賞,我要說對了,求你老人家給我修廟。」聖上說:「你說來, +你只要說對了,我必給你修廟。」和尚說:「你老人家相貌非凡,我亦不必多講, +恐外人聽見,多有不便,應了一個字,『群去羊』。」萬歲爺點頭,便問他千佛 +山真武頂用多大工程。正在說話之際,又進來一個和尚,面皮微白,身穿藍洋縐 +僧袍,年有三十餘歲,白襪僧鞋,站在康熙老佛爺身後。聖上疑惑他是跟廣惠和 +尚一同來的,就不理會他,猛然低頭一看,見二紐上珍珠手串不見了。聖上一回 +頭,那白面和尚已蹤跡不見,急忙說:「拿和尚!」外面來了果公、敖公、巴圖 +魯公、白大將軍、神力王爺,過來就把歐陽德按住捆上。萬歲說:「不是他,是 +剛出去的那個和尚。」這才把歐陽德放開。歐陽德就同伍氏三雄、鐵掌方飛追那 +和尚去了。 + 聖上吩咐將一干匪棍字號和那趙七皇上即行拿獲。在趙七 + 一旁保護的人叫伊士杰,外號人稱飛天老鼠,他本是東路上的飛賊,跟趙七 +是拜兄弟,保護他來秘香居。今見眾人要拿趙七,他拉刀就要動手,只聽白大將 +軍說:「你等膽敢拒捕,現在聖駕在此,傳本地官兵前來捉拿匪棍趙七。」伊士 +杰瞧事不好,怕越鬧越大;再瞧那邊有個天窗,他躥上天窗,上面趴著一人說: +「無知小輩,還不給我滾下去!」上面趴著的正是報應邱成金眼雕,探知萬歲私 +訪秘香居,他來瞧著熱鬧,暗中保駕。 + 康熙佛爺說:「伊士杰被人打下來了。」報應邱成說:「謝過萬歲龍恩。」 +皇上抬頭一看,見上面金眼雕由天窗跳了下來,趴在地下磕頭。萬歲爺吩咐帶那 +黑驢,有保駕人將驢拉過來,眾匪棍才知萬歲爺在此私訪。萬歲正忙著起駕,只 +見歐陽德同著伍氏三雄、鐵掌方飛回來了。 + 書中交代,剛才那白臉和尚,乃是慶陽府尹家寨巡海鬼尹路通的姪兒,彩花 +蜂尹亮的哥哥。他在家名字叫尹明,出家拜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為師父,出家名 +字叫飛云。他在慶陽府聽人傳言說,他兄弟彩花蜂尹亮被彭大人拿獲斬首,他要 +報仇,就帶上盤費來至京師平則門外,找了客店住下,天天在街上閒遊,要訪明 +彭大人的住處,誰拿的彩花蜂尹亮,要將他們碎屍萬段。 + 這天瞧見九天廟後,正西有一座華陽庵,走在門口,只見門一開,出來了一 +個尼姑,有二十多歲,長得十成人才,黑真真兩道眉毛,水靈靈一對杏眼,面似 +桃花。飛雲一看目瞪癡呆,那尼姑一見飛雲站住不動,連忙帶笑開言說:「師父 +裡面吃茶,這有何妨?」飛雲本是風流浪子出身,後來削髮為僧,也是彩花的淫 +賊,善打十二隻毒藥鏢,使一對蒺藜錘,久在外彩花作樂,比他兄弟尹亮尤甚一 +層。今天見尼姑一問,他笑嘻嘻地說:「好師兄,我正想到貴剎拜訪,你我真是 +前生之緣。」尼姑進 + 了廟門,在前頭引路,一過大殿,往東一拐,有四扇綠屏,關著兩扇。進了 +這院中,是北房三大間,東西廂房各三間,來至北上房,迎面有八仙桌和椅子, +便讓飛雲坐下。尼姑問道:「師兄法號怎麼稱?」飛雲自己通名,又問:「這廟 +當家的幾位師兄?法名怎稱?」那尼姑說:「我叫惠性,這廟中就是我治家,我 +使喚著六個人。師兄今從哪裡來?貴寓何處?我看你這樣,必然有什麼心事?」 +飛雲說:「我來在此地,辦一件心腹之事,現在平則門外店中居住。」惠性說: +「店中房屋也髒,何不搬在我這廟裡來?」飛雲說:「好!既是當家慈悲,我求 +之不得。」 + 惠性說:「打發人跟你搬去。」飛雲即帶人將鋪蓋搬在華陽庵,與尼姑二人 +情投意合,夜晚便同榻而眠,從此飛雲就與尼姑通姦有染。飛雲問她喜愛什麼東 +西,要去給她買來!尼姑說:「我別無所愛,就愛一掛珍珠手串,你明天到前門 +挑頂好的珠子,買一掛來!」 + 飛雲點頭答應。那天吃完早飯,出來見秘香居車馬不少,他也來此吃酒。小 +方朔歐陽德正在那裡相面,他一眼瞧見萬歲爺的手串甚好,就假裝在萬歲爺身旁 +站著聽話,冷不妨伸手將珍珠手串盜去,轉身出了秘香居,一直往西就跑。後面 +歐陽德同伍氏三雄、方飛在後追趕,來到華陽庵前,便蹤跡不見。小方朔歐陽德 +跑進廟去,方飛也躥進廟去各處尋找。只見第三層房東跨院的北上房,那和尚正 +與尼姑對坐說話,將珍珠手串交與尼姑。那尼姑接去一瞧,甚為喜悅,說:「自 +我有生以來,並未曾看見過這珠子,又大又起寶光。」飛雲說:「我才將手串得 +著,今天秘香居有幾個能人,恐怕他們追下來,我到外面瞧瞧。」轉身出來各處 +一看,並無一人。自己正在發呆,只見由正房後躥過一人,說:「唔呀!好-個 +混帳王八羔子,你將萬歲珍珠手串盜出來了。」飛雲一聞此言,說:「你是何人?」 + 歐陽德通了姓名,二人就在院中動手,方飛與伍氏三雄在房上觀看。走了五 +六個照面,飛雲雖然武藝高明,怎能敵得了歐陽德,又一瞧伍氏三雄和鐵掌方飛, +都是威風凜凜。他自己一想,莫如走為上策,便往圈外一跳。歐陽德說:「混帳 +王八羔子,我要讓你走了,我就不是英雄。」跟隨在後,即刻追出西牆,再找飛 +雲已蹤跡不見。各處樹林尋了一遍,也不見飛雲僧蹤跡,便回到庵內將尼姑捆上。 +問道:「剛才那個僧人,交你什麼東西?快些拿了出來,萬事皆休,不然把你碎 +屍萬段。」那惠性說:「眾位老爺不必動怒。」賽崑崙方四爺過去,把繩子解開, +說道:「你把珍珠手串交還,與你無干。」尼姑趴地下給眾人磕頭,把珍珠手串 +拿了出來。伍氏三雄說:「我們先把手串拿回,好叫眾人放心,然後再尋找淫賊。」 +伍氏三雄回到秘香居,正趕上萬歲爺起駕。要知秘香居之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十回 +彭欽差奉旨西巡 衛輝府捉拿賊寇 + + + 話說伍氏三雄將珍珠手串奪回,交與了大臣。奏明盜珍珠手串之賊,乃是飛 +雲僧。聖上傳旨:飛雲僧案後捉拿;秘香居一干匪棍,著本汛送刑部審問回奏。 +聖駕騎黑驢,回歸暢春園。 + 本汛官兵立刻將眾匪棍俱皆拿獲,送交刑部各按律治罪。 + 過了一年,高通海屢次升遷,已得陝甘固原提督,來京引見。他先拜見彭大 +人,謝了提拔之恩,還帶了許多的土物送給大人。彭大人囑咐他在外面作官,第 +一要勤儉,要查拿盜賊,清淨地面,整理軍裝,操演陣勢,上不負國家重任之托, +下盡自己為臣之道。高通海一一答應,過了幾天,又上任走了。 + 轉過年來,到了四月初旬光景,有陝西甘肅巡撫大人折本進京,言說西夏反 +王、賀蘭山金鬥寨的金槍大王白起戈,屢次起兵犯境,請聖上早作準備。當時交 +界在駱駝嶺,反王時常過界搶掠。聖上一見這道折子,龍心大怒!旨意下來,派 +大學士彭朋查辦此一事件,欽賜上方寶劍一口,如朕親臨,文武官員准其先斬後 +奏,便宜行事。 + 彭大人謝了恩,拜了幾天客,又有至近親戚給彭大人送行。 + 彭大人帶著京營把總蘇永福、蘇永祿,四月初九日請訓出京,先頭通知各府 +州縣,沿途預備欽差公館。這一日到良鄉縣是頭 + 一站,按站住下再走。大人的四位管家,是彭興、彭祿、彭福、彭壽。 + 一日,大人的大轎來到衛輝府地面,離城還有一里之遙,本地面的知府和文 +武各官出來迎接,正在攔轎給大人請安。說話之際,那邊來了十數個男女,齊聲 +喊冤,狀告飛賊張黑虎,因奸不允,殺傷性命。大人接過呈子一看,上寫:具呈 +人劉秉琦,係衛輝府人,年四十六歲。 + 呈為匪賊越牆入室,持刀行兇,因奸不允,刀殺人命,懇恩飭差拿賊,以除 +兇惡而安善良事。竊小的係清白傳家,貿易為業,住家在衛輝府南門小衚衕路北。 +小的家中只有一女,年方十七歲,已許配茶葉行張德明為妻。尚未定婚娶日期, +突於三月二十六日有賊人跳牆入室,進小女房中持刀意欲行奸。小女喊嚷。小的 +聽見過去,小女已被人殺死,賊人復又持刀將小的砍倒後逃走。賊人臨走留下八 +句詩詞,貼在牆上。此賊尚未逃竄,現住東街悅來店,叩懇大人飭差拿獲,訊究 +懲辦,以除兇暴,面伸冤枉,實為德便。 + 上呈大人接過呈子一看,內有一紙係賊人所留詩句,上寫道:自幼投師愛練 +武,英雄生來心性魯,終朝秉性好彩花,來至河南衛輝府;白晝看見美多姣,因 +奸不允刀下苦,豪傑到處要留名,陸地飛行張黑虎。 + 大人看罷,又把別人叫上來問道:「你等所告何人?可有呈狀?」眾人說: +「我等俱是口訴,所告者皆是張黑虎,共是九條人命,皆是少婦長女,因奸不允 +被殺。」大人吩咐把他等帶在轎後,至公館細細審問。 + 彭公轎至衛輝府城內十字街東路北公館。大人下轎,文武官參見已畢。彭公 +吩咐將告狀人帶上來。大人問:「劉秉琦,你既知張黑虎在悅來店住,為何不在 +本府控告,差人傳他?」 + 劉秉琦說:「回稟大人,這張黑虎在本地鬧的甚凶,文官老爺要去傳他,他 +對文官老爺持刀威嚇,晚上還去到衙門,把文官老爺和夫人赤身露體地捆在樹 +上。武管老爺要去拿他,不論有多少官兵圍著,他都走得了。本地面有一個馬快 +班頭,甚是出名,姓許叫許振英,辦案拿賊可稱第一。他去拿張黑虎,不但沒拿 +成,夜內全家被殺,一無兇手,二無對證。」大人說:「你這一說,這本地面官 +兵是不能拿他,趕緊把我的辦差官叫上來。」 + 蘇永福、蘇永祿上來,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你二人趕緊帶本地的官兵, +到悅來店把張黑虎拿來,不可將他放過。」二人點頭答應,說:「大人請放寬心, +諒此毛賊橫行,我二人到那裡將他拿來,按律治罪於他。」 + 二人轉身下來,叫本地的官兵帶路。走在道上,蘇永祿說:「大哥,你跟大 +人當差,沒立什麼功勞。這回大人出來,手下沒有能人,就是你我,要立下功勞, +大人要保舉我們升官。」 + 蘇永福說:「你我就此前往,不必多講。」來到店門首,小伙計正在大門邊 +坐定,一瞧本地面帶著三位辦差的老爺,手拿單刀。小伙計連忙問道:「你們幾 +位老爺找誰?到我們店來有什麼事?」蘇永祿用刀一指,說:「我二人是跟欽差 +彭中堂查辦事件的,聽說你店住有個飛賊張黑虎,在哪裡住?叫他出來跟我們打 +官司。當初彩花蜂尹亮是我蘇永祿拿的,北巡大同府,破畫春園劍峰山,我還拿 +過活閻王焦振遠。」這店裡小伙計姓王行六,有個外號叫話把王六,伶牙俐齒, +能言會道,說:「你們二位老爺,一直奔北上房,那三間是他一人住著,住了有 +二年,不給房錢,我們也不敢攆他,你們進去拿吧,他在屋裡吃大煙呢。」蘇永 +祿說:「好賊崽子,膽子真正不小,知道我們哥倆在此,還不出來受死,等待何 +時?」二人進了屋中,並無一人。蘇永祿說:「是了,剛才我們來到店門口,你 +們故意高聲說話,叫賊人聽見跑了。再不然,你們早有人去送信,與賊人是一黨 +通氣。來人,把小伙計捆上,帶到公館,跟他要張黑虎。」小伙計嚇得渾身直抖, +放聲大哭,說:「大老爺不可,我是實實在在沒放走張黑虎。二位大爺要不信, +問問本地面官人,我們把他是恨瘋了,但願把他拿住,給我們除了害。我等怎能 +放他?」正在說話之際,那邊跑過來一個聽差人,說:「了不得了!你們二位快 +回去吧,張黑虎上公館刺殺大人去了。」 + 書中交代:張黑虎正在店中吃煙,蘇永福說話聲音高大,他在屋中聽得甚真。 +他本是一個夜走千家盜百戶的江洋大盜,知道彭欽差手下能人甚多,要不把彭大 +人刺死,在此地也住不了,不如先給他下手。便由牆上摘下一把鬼頭刀,跳在院 +中,飛身上房,一直躥到大人的公館。正趕著大人在上房坐定,眾文武在兩旁站 +立,等拿到張黑虎審問。眾告狀人在外面伺候,個個喜悅,想大人一到,定能拿 +住張黑虎報仇,從此可以除此一害,撥雲見日。大家正在議論,只見張黑虎手拿 +明晃晃一把鋼刀,由屋上跳在公館院內。這些文武官嚇了一跳,文官往後跌倒在 +地;那武官各拉單刀。大人在上面一瞧,張黑虎年有四十以外,身穿涼綢褲褂, +足下白襪、藍寧綢花鞋,手中拿著一把鬼頭刀,面皮微黑,黑中透紫,粗眉大眼, +二眸子滴溜溜地亂動,四方口,長得甚是雄壯,拿刀衝著大人一指,說:「彭大 +人,我與你素無冤仇,你是查辦西夏的欽差,何必在此多管閒事?」彭大人說: +「好一個盜賊,膽敢在本閣公館持刀行兇,目無長官。來呀!給找拿他。」這裡 +衛輝府的參將叫何占敖,一伸手把刀拉出來,過去用刀一指,說:「膽大張黑虎, +你真真不要腦袋了。」一擺刀照定張黑虎劈頭就剁。張黑虎一閃身,抬腳將刀踢 +飛。何占敖回頭就跑,被張黑虎一腿踢了個筋斗。 + 這時候蘇永福、蘇永祿趕到,大嚷一聲:「張黑虎,你真膽大包身!」張黑 +虎抬頭一看,見蘇永福、蘇永祿威風凜凜,二人都是緯帽高提梁,翡翠翎管,六 +品藍翎頂戴,身穿藍綢衫,腰束涼帶,足下薄底靴子,前後掖著衣襟,手中擎著 +單刀。蘇永福是紫臉膛,年有半百,蘇永祿是淡黃臉皮,二人各擺兵刃要拿張黑 +虎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一回 +蘇氏兄弟各奮勇 黑虎行刺遇英雄 + + + 話說蘇永福二人由外面一擺刀,直撲張黑虎而來。張黑虎飛身上房,二人緊 +緊跟在後面上房去追。張黑虎一看,說:「原來是兩個無名小輩,我要去了。今 +夜三更時分,我來取你三人性命。」說罷竟自去了。蘇永福二人只得回來。 + 彭公說:「你二人把賊人拿住了嗎?」蘇永福過來說:「回稟大人,賊人已 +然逃去,大人請放寬心。」彭公說:「你當差太油滑。好生辦案,我還要提拔你 +哪。今晚此賊要來,你二人應當如何呢?」蘇永福二人說:「大人請放心,我二 +人今晚在此等候,將他拿獲。」大人說:「既然如此,晚間你二人就在外間屋中 +安歇。」大人吩咐知府,將一干告狀人等帶下去取保,候本官拿住賊人,傳他等 +前來對詞。文武官各告辭回衙。 + 少時擺上酒飯,大人用了晚飯,蘇永福、蘇永祿在一旁侍立,大人在燈下看 +書。大人說:「這不是公堂,你二人不必立規矩,搬個凳兒,你二人坐下!」蘇 +永福、蘇永祿二人就在大人身旁坐下,聽見外面天交初鼓。二人吃過茶,又有一 +個更次,忽聽前房嘩啦吧嗒一響,大人叫蘇永福兄弟二人到外面觀看。 + 兩個人出去,到院中一瞧:只見房上的瓦掉下有四五塊。二人又找到西後院, +從地下拾起一根三楞鋼錐,拿到裡邊燈下一瞧, + 上面有血,聞了有些臭,許是打在屁眼上了。大人接過鋼錐一看,上面有字, +寫的是「碧眼金蟬」。大人說:「這個鋼錐是碧眼金蟬石鑄的。」蘇永福、蘇永 +祿一聽,嚇得顏色改變,都知道石鑄能為,這兩個人還在人家的人囤住過。大人 +問道:「你兩個人誰是對手。」蘇永福、蘇永祿二人齊說道:「要是碧眼金蟬石 +鑄前來行刺,卑職實不是他的對手。」大人說:「你二人不必害怕,我想石鑄前 +者發配西安府,那是本閣遞折保奏,按王法還該重辦於他。現在他在西安府,必 +是他知恩報德,暗中保護本閣,這是刺客被他用鋼錐打跑了。」二人一聽大人所 +說有理,這才放心。大人說:「你二人就在這外間屋搭鋪,我進東裡間屋中安歇, +彭興他四人在西屋安歇。」 + 此時天已交三鼓,蘇永福二人搭上鋪,躺下就睡著。至四鼓時光,蘇永祿被 +尿脹醒了,屋中又沒有夜壺,伸手一摸,把彭興的洗臉盆摸著,撒了滿滿的一盆。 +剛要放好,瞧見外頭有人用手中刀把門撬開,咯吱一下,門分左右,見一人手執 +鋼刀,邁腿就要進來。蘇永祿一急,連尿帶盆照賊人就是一下,咣啷一響,那賊 +人成了尿蛋,飛身上房,竟自逃走。蘇永祿一嚷,說:「快來,刺客給我打跑了!」 +這時蘇永福醒了,大人也醒了。 + 眾人亂了半夜,天光已亮。本處文武官齊來參見,給大人預備好了車輛,請 +大人起馬。大人說:「本閣今天不走,俟拿住賊人張黑虎,再為動身。」文武官 +不敢往下多講,給大人預備早飯。吃完飯,大人把蘇永福弟兄叫在面前,說:「賊 +人在昨夜連來兩次,你等竟未將他拿住。今天你二人在上房廊簷下值宿,不許睡 +覺。賊人必來,務要將他拿住!」蘇永福二人答應:「是!」大人說:「白日無 +事,你二人去歇著,養好了精神,夜晚拿賊。」 + 蘇永福二人吃了早飯,睡到平西之時,蘇永祿起來上街,灌了一瓶酒,預備 +熬夜好喝,見有一個賣驢肉的,就花了八十錢買了一包。回到公館,跟蘇永福商 +量說:「咱們哥倆在廊子底下一坐,你臉朝東,我臉朝西,賊人東邊來,你拿胳 +膊一拐我,賊人要由西房來,我拿胳膊一拐你;賊人要從房上來,你我都瞧得見。」 +二人商議好了。晚飯後,大人安歇,彭興將上房隔扇一關,蘇永祿搬了凳,二人 +堵著上房門首,靠背一坐,靜等賊人前來。 + 等到初鼓之後,大人在裡面翻來覆去,並未睡著,躺在牀上想道:「當初我 +自三河縣起首,辦過左青龍,拿過武文華,都是白馬李七侯一人約請俠義所辦。 +後來兩次巡撫河南,又辦了無數奇巧之事。本閣查過大同府,那樣的活閻王,俱 +有能人拿住。跟我當差的豪傑英雄,俱都高升做官,現在就是蘇永福、蘇永祿這 +二人跟我。蘇永福為人忠厚老實,蘇永祿精明強乾。 + 我今來到衛輝府地面,有惡賊張黑虎,攪擾地方,閭閻不安,非將此賊拿獲, +本閣不能起身。」正在思想之際,天已交二更。 + 蘇永福坐得目瞪癡呆,似平要困。蘇永祿說:「兄長別睡,咱們哥倆喝酒吧。」 +拿過酒瓶來,自己喝了一口,復又遞與兄長。蘇永福喝了一口,復又邀給蘇永祿。 +他兩個傳酒換菜,正吃得高興,大爺一瞧東房來了一個人,趴在後房坡背後,背 +著一口單刀。大爺用胳膊一拐,二爺蘇永祿一瞧,西房也來了一個,在西房後坡 +一站,背著一條虎尾三截棍,蘇永祿也拿胳膊一拐。二人見東西房上來了兩個刺 +客,嚇得直抖,體似篩糠,不搖自戰,不熱汗流。蘇永祿的眼快,一瞧東房上正 +是惡賊張黑虎,西房上來者是劍峰山活閻王焦振遠第三子獨角鬼焦禮。 + 蘇永福二人知道這二賊厲害,心中想今天我二人准死。 + 張黑虎昨日由公館走後,就住衛輝府西門外,那裡有一個妓女,外號人稱自 +來紅,他沒敢回悅來店,跑到自來紅那裡去了。這個婦女今年二十二歲,很得了 +張黑虎一些銀錢,就算是張黑虎的大包家,不許她接外人。她使喚兩個老媽,一 +個廚子,買了一個小丫頭。自來紅能自彈自唱,「琴腔」、「岔曲」她都會。昨 +日張黑虎拿著刀,氣昂昂地進了自來紅的院中,來到了屋裡,將刀往桌上一放。 +自來紅說:「你今天怎麼來得早?」 + 張黑虎說:「小娘子你不知道,老爺今天正在店中吃煙,有一個奉旨欽差彭 +大人,見了有幾個呈子告我,他便派辦差官到店中找我去。我拿刀找到公館,跟 +他大鬧了一場。我今夜回來,晚間要到公館,將他等全行殺死。娘子擺上些酒來, +你我吃酒。」 + 老嫗把東裡間牀上小桌擦拭乾淨,少時掌上燈,擺上十數樣果子,兩壺紹酒。 +自來紅親身給張黑虎斟上一杯,自己也滿了一杯,拿了弦子,彈了一個《盼情郎》, +哄得張黑虎心花俱開。真是三杯花作合,酒是色媒人,張黑虎一瞧自來紅喝了幾 +杯酒,更透著好看,便安歇睡了。天交四鼓,張黑虎直奔公館,被蘇永祿一尿盆 +打了回來,在這裡又住了一天。 + 今天交了三鼓,自己收拾好了,來到公館,要報那一尿盆之仇。來到東房坡, +瞧見西坡有一人等著,他心想:「昨夜使尿盆打我的就是你,我今天不殺你,誓 +不為人!」西邊獨角鬼焦禮一瞧,東房有一人,他也想道:「昨天用鋼錐打我屁 +眼的必然是你,我今天要不報打眼之仇,誓不為人!」二人拉刀跳在院中動手。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二回 +記前仇公館雙行刺 念舊恩保護彭大人 + + + 話說張黑虎從東房跳下來,用刀一指,要報一尿盆之仇;西房上獨角鬼焦禮, +也跳在院中,擺三截棍要報鋼錐打屁眼之仇。二人就各擺兵刃,在院中一場大戰。 +那張黑虎刀法精通,焦禮虎尾三截棍也是家傳的武藝,二人越殺越勇。 + 彭大人此時尚未睡著,聽見外面動起手來,把窗戶紙撕破,往窗外一看,原 +來並不是蘇永福二人,那使棍的是獨角鬼焦禮,使刀的是張黑虎。蘇永福二人堵 +門站著,低言悄語,正在那裡說話。大人叫蘇永祿過來,問他這二人在院裡動手 +是怎麼回事? + 蘇永祿說:「這是兩個刺客。」大人說:「既是刺客,為何不拿?」蘇永祿 +說:「這是驅虎吞狼之計,使刀的要把使棍的砍死,我們二人過去拿使刀的;要 +是使棍的把使刀的打死,我二人再拿使棍的。」大人說:「說得倒有理,你應該 +把二人都拿住才是。」 + 大人躲開,蘇永祿仍來到蘇永福一旁,喝一口酒,咬一口驢筋,瞧著二人動 +手。忽從房上撒下一泡尿來,正流在蘇永福的脖子上。蘇永福抬頭一瞧,見房簷 +上坐著一人。蘇永祿拿起酒瓶,往上一拋,上邊並無動作;又把這驢筋拋上去, +亦被那人接去。那人在屋上哈哈大笑:「真有我的吃,我的喝。見了我的面就把 +酒菜扔給我了。」蘇永祿一瞧,不是別人,正是碧眼金蟬石鑄,不覺嚇了一跳, +兩個刺客,我們要拿一個還費事,這又來一個!只聽石鑄在屋上一聲喊嚷,說: +「欽差大人只管放心,今有軍犯石鑄前來捉拿刺客。」 + 書中交代:石鑄自盜玉馬,冒犯君顏,有欺君之罪,必須死在雲陽市口。後 +來萬歲開恩,赦去死罪,發配西安府充軍,這都多蒙欽差大人保奏,才能夠免了 +死罪。石鑄到了西安府,得他兩個內兄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的照應, +使一個小童,到軍牢所來服侍石鑄,花了一些錢,上下都打點好了。 + 石鑄到了這裡,銀錢富裕有餘,家中也有兩個內兄辦理好了。 + 石鑄來到這地方,倒交了一班朋友,都是西安府的人物字號。頭一個外號叫 +鎮西方鄭文采,在西安府設著幾塊局,一見石鑄就親近,二人算是拜盟弟兄;第 +二個就是西安府的班頭,姓金,在這衙門和那知府的手裡,都是當紅的差,外號 +人稱賽叔寶金英;還有一個在本處開鏢局子,走東西四路總鏢頭,人稱神力無敵 +王天壽;本處武營還有一位把總姓魏,這人一身的好功夫,姓魏叫得標,因喜愛 +石鑄英雄,也就趕著跟他交朋友。 + 練把式的都愛跟石鑄交朋友,還有一個銅頭李四、鐵胳膊華三,這一干人等, +大家天天來請石鑄吃酒。 + 在這軍牢班裡,凡是避罪的人,沒有不感念石鑄的,因他有的是銀錢,時常 +周濟這些貧苦的避罪之人。惟有三個避罪的,石鑄與他等面和心不和。這三個人 +乃是大同府劍峰山活閻王焦振遠的兒子霹靂鬼焦義、獨角鬼焦禮、地理鬼焦智。 +這三個人時常背地商議說:「發來的這個石鑄,乃是伍氏三雄伍顯的小舅子,咱 +們同伍顯有不共戴天之仇,拿咱們哥幾個的就都是他。 + 咱們雖不能找伍顯報仇,要是拿住他小舅子,要了他的命,也算咱們報了仇 +了。」焦智說:「且慢,這石鑄既盜玉馬,必是 + 有名的英雄,你我不可造次,如遇到機會,再治他不遲。」 + 這三鬼每逢到趕集的日子,就去抓集。做小買賣的人,沒有不怕他們的,人 +人怨聲載道。石鑄要是在抓集的日子,見到了他的朋友,一說這個做買賣的跟我 +相好,就讓過去了。三鬼套著跟石鑄交朋友,天天也在一處吃喝。後來做小買賣 +的,都知道要跟石鑄交好,每逢到抓集的日子,大眾把石鑄請了去,石鑄去到集 +上一站,三鬼過來抓集,石鑄就說:「三位兄長,讓步吧,這個跟我交好。」連 +著一條街,三鬼什麼也沒抓著,到了晚上回去,這三人是一肚子的氣,說:「照 +著這麼辦,咱們哥仨在這裡混不了。」焦智說:「我有個主意,明天吃完早飯, +約石鑄逛去,出城到了無人之處,咱哥仨就說跟他比武,用車輪戰法把他累乏了, +一棍將他打死。」焦義、焦禮說:「好! + 打死他你我逃軍,找一處高山招軍買馬,省得在這裡受這腌臢氣。」三人商 +議已定,天晚各自安歇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到石鑄那屋裡說:「石大爺起來了!」石鑄正在喝茶,說: +「你們找我有什麼事?」焦智說:「我們三人約你出城去散逛散逛。」石鑄說: +「好!」吃完早飯,同著三鬼出了城,走有三里多地,來在樹林之內,霹靂鬼焦 +義說:「我久仰你的桿棒出名,今天咱們比比武。」石鑄說:「很好!」 + 拔出桿棒就要動手。石鑄功夫純正,又正在英雄少年之際,幾個照面,就把 +二鬼焦義摔了一個筋斗。焦禮過去也是不行。三鬼一瞧贏不了石鑄,焦智也就不 +敢動手,說:「你我喝茶去吧,這也不是仇敵惡戰。」 + 打了這一回,石鑄就對他們留心了,每逢要跟他們出去,自己諸事都很小心。 +這三鬼更是仇上加仇。這天是焦智出的主意,要請石鑄逛山,先用酒把他灌醉, +亮棍將他打死。這天來請石鑄逛山喝酒,石鑄就留上心了,怕的是三鬼算計他, +走在 + 道上,時刻不敢大意。到了山裡頭,他們自己帶了酒來的,石鑄說道:「你 +們三位是好意,你們先喝吧!」這三人拿起就喝,石鑄一瞧,酒裡沒有情節,這 +才接過來喝。這三人推杯換盞,直灌石鑄。石鑄喝了幾杯,假裝酩酊大醉說:「三 +位別讓了,我的酒已夠十分。」三鬼心中暗喜,疑惑石鑄中計,少時就可以報仇。 +只要把他結果了性命,兄弟三人從此就沒有可怕之人。 + 三人站起,連叫石鑄數聲,石鑄一言不發。三個人伸手拉虎尾三截棍,一瞧 +石鑄還躺著不動。焦義說:「你們哥倆走開,我一棍把他打死。」焦禮說:「哥 +哥交給我吧。」剛一拉棍,只見石鑄躥將起來說:「好賊崽子,膽敢算計石大爺!」 +伸手一拉桿棒,就把獨角鬼摔倒在地。霹靂鬼、地理鬼各拉三截棍上來。石鑄與 +他三人走了十幾個照面,三鬼叫石鑄摔得暈頭轉向。 + 三鬼拉著三截棍,往南就跑。石鑄追出山口,正遇見鄭文采、金英、銅頭李 +四、鐵胳膊華三,他們聽說石鑄被三鬼約去山裡吃酒,怕是三鬼暗害石鑄,便約 +了好些人,各拿刀槍,趕奔下來。只見三鬼慌慌張張,拉棍跑出山口,石鑄拉著 +桿棒隨後追來,一見眾人說:「你們哥幾個回去吧,我已然把三個鼠輩打敗。」 + 眾人約請石鑄在酒樓吃酒,直等到天黑,他自己回到屋中,喝了兩碗茶,覺 +著肚腹疼痛,想要出恭,就來到了三鬼住的房後院,蹲著出恭。只聽得屋內焦義 +說:「聽說咱們的仇人彭朋,奉旨查辦西夏,已到了河南地面,咱們這殺父冤仇 +不能不報。」 + 焦禮說:「我打算明天動身,也不住店,只帶上乾糧、水葫蘆、一張狗皮, +晚間就在山內睡著隱身。」石鑄一聽屋中所說的話,出完了恭,來到自己屋中, +告訴小童好好看著家,他也收拾起一份行路的物件。次日天光已亮,就在後面暗 +暗跟著獨角鬼。 + 這一天到了衛輝府,天色未晚,一打聽,知道了欽差公館 + 就在十字街路北。焦禮在公館外頭探了路道,等到夜晚,飛身進了公館,石 +鑄也暗地跟隨在後。焦禮在前房簷一趴,聽屋中說話,石鑄就打他一緊背低頭錐, +正打在焦禮屁眼上。他往下一滾,連瓦掉下兩塊來,跑在西院先把鋼錐拔出扔了, +躥房越脊逃出西門。離城四里就是山,進了山洞,把狗皮鋪下,躺在那裡養傷。 +石鑄在北邊也找了一個山洞,盤膝一坐,白天也未出山。等到晚上,焦禮頭裡走, +石鑄後面跟隨,又到了公館。 + 焦禮因與張黑虎動手,石鑄跳下房來就要拿賊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一三三回 +追刺客復回西安府 調石鑄赦罪保欽差 + + + 話說石鑄來至公館,見張黑虎正與焦禮動手,他從屋上跳下來,說:「欽差 +大人放心,軍犯石鑄在此保護大人。」說著拿酒瓶子照定張黑虎一拋,正打在他 +面門之上;又把菜照定獨角鬼的面門打去,大罵道:「我拿你這兩個刺客。」說 +時拉出桿棒,跳在院中,先照定張黑虎一緊背低頭錐,正打在張黑虎大腿之上; +再抖桿棒直奔獨角鬼焦禮。他乃是石鑄手下的敗將,一照面就被石鑄扔倒。張黑 +虎掄刀過來就剁,被石鑄桿棒纏頭,便翻身栽倒。張黑虎急忙爬起,把刀一順, +問說:「你這廝使的叫什麼兵刃?」石鑄說:「你不認得,我這兵刃叫摔蛋。」 + 張黑虎說:「你不要罵人。」說著飛身上房,躥出公館逃去。 + 焦禮也躥上西房,一回頭說:「石鑄,我跟你遠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何必苦 +苦追趕我?」石鑄說:「你要安分,我也不拿你,大人不忍把你們剪草除根,才 +留你這條狗命,你竟惡性不改,又來行刺。」焦禮並不答言,躥出牆門。石鑄趕 +出西門,來到西口之內。焦禮把東西拾起來,連夜往回走。石鑄暗暗跟隨,及至 +到了西安府,這才放心。 + 獨角鬼回來,對他二哥和四弟將公館之事說了一遍,二鬼咬牙忿恨。焦義說: +「我有個主意,須如此這般。」焦禮說: + 「也只可如此,你我一個對一個,又不是他的對手,二哥的主意很好。」大 +家安歇。 + 次日焦義帶著二鬼來找石鑄,說:「石大爺,我們來見見你,咱們前頭勾了, +後頭抹了,我們從今後改惡向善,追悔前非。石大爺和咱們照舊的交朋友,你也 +別記仇,搬弄是非。我們一時懵懂,聽信小人之言,才與你為仇。」石鑄說:「得 +了,你們三人也不必往下多說了,我石鑄也不記恨人。」三鬼從此又跟石鑄時常 +談話。 + 這一日軍中營忽然點名,說文書下來要調石鑄。跟石鑄相好的朋友,大家都 +害怕,因他是個避罪的軍犯,既有文書下來,必沒好事。石鑄並不在意,焦家三 +鬼卻甚為喜悅,心想石鑄這回准死。石鑄來到知府衙門,知府把他叫到堂上,說: +「有奉旨欽差彭大人,現查辦西夏,來文書調你保護大人當差,本府賞你五十兩 +銀子作盤費。」石鑄磕頭下來,到了軍中營,大眾都給石鑄道喜。這些朋友湊公 +儀給他送行,又把伺候的小童打發回家鄉去。石鑄起身出了軍牢營,他的這些朋 +友,都備酒前來送行,送了有一里多路。石鑄每桌上喝三杯,總有一百餘桌。 + 石鑄酒量雖大,也覺得喝得甚多。 + 出了西安府一里多路,焦家三鬼也備了酒菜等著石鑄。一見石鑄到來,三人 +帶笑開言說:「英雄不記仇,知道你高升了,我三個給你預備點酒,一來給你送 +行,二來還有相求之事。你跟了彭大人當差,將來必要做官,我三人在此地受困, +只求你在大人台前說幾句好話,給我們講個人情,我三人情願給大人牽馬墜鐙。」 +石鑄說:「甚好!三位不必托付,我但得一步地,何敢不為別人,只要你們三人 +把心擱正了,沒有不提拔的。」 + 說著話,端起酒來就要喝。又想,我跟三鬼屢次作仇,我這要走,酒裡恐他 +擱點東西,想罷,說:「你等先喝,主不吃,客 + 不飲。」焦義說:「我這兩天忌著酒,今天是為石鑄大爺預備的。」石鑄說: +「那麼你們哥倆都不喝呀!」獨角鬼瞧著地理鬼一使眼神,三個人站起身就走。 +石鑄把酒往地下一潑,一片火光,知道酒裡放有毒藥,見三鬼已跑,也不再追趕, +認上大路,就奔衛輝府而來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大人自那夜見石鑄把刺客追跑,就知道蘇永福二人武藝平 +常,立即辦三角文書去調三個人來。頭一個調西安府石鑄,第二個調天津衛守備 +武杰,第三個調狼山千總紀逢春。文書發走,大人在這裡歇了三天,才叫本地面 +準備車輛,起身往下行走。 + 到了嵩陰縣地方,忽聽有人喊冤,即吩咐轎子站住,把喊冤之人帶過來。原 +來是兩個人手拉手地前來告狀。頭一個身穿月白褲褂,白襪青鞋,年有五十餘歲, +過來說:「給大人磕頭,小的姓李叫李泰來,住家在李家集。我有一個女兒叫玉 +娘,給何天賜的兒子何芳為妻。小的上他家接我女兒,他卻無故把他的兒子藏了 +起來,把我的女兒賣了。」大人又把那另一個告狀的叫過來,此人半百以外,身 +穿藍布褲褂,五官慈善,跪倒在地說:「大人在上,小的叫何天賜,住在何家莊, +我兒何芳,娶李泰來的女兒為妻。前面天我兒媳說:「她娘親的生日到來,小兩 +口就騎上一匹驢到娘家去。他把他女兒藏起來,把我兒子害了,反來跟我要人。」 +彭公說:「你兩個是兒女親家,其中必有緣故,你二人先暫且下去,三日後聽傳。」 +把何天賜、李泰來交本地面帶下去取保。 + 大轎來至嵩陰縣公館,大人下轎,來至上房。本縣知縣姚廣壽過來行禮。大 +人吩咐:「貴縣回衙理事,明早預備車輛,本閣起馬。」知縣告辭回衙。大人用 +了晚飯,在燈下看書,細想何天賜這案,其中必有情節。大人看完書便安歇了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正在喝茶,只聽得外面有人喊冤。大人叫蘇永祿去把喊冤人 +帶進來,不准威嚇他。蘇永祿出去一瞧,是兩個年青的人,手拉手地來喊冤屈。 +蘇永祿說:「你二人不要嚷,跟我進來!」門口聽差人正要拿鞭子打他,蘇永祿 +說:「欽差大人吩咐,喊冤之人不准你們打他。」即把二人帶了進來。 + 大人瞧這二人,面帶狡猾。頭一個跪倒說:「大人在上,小的是伏牛山的地 +方,姓懷排行第三,名懷條子。只因伏牛山跟青龍山交界之處有兩個死屍,腦袋 +在青龍山地面,身子在伏牛山地面,這該歸青龍山地方去辦,不與我相干。」又 +把那人叫上來一問,他說:「小的叫文四,是青龍山的地方,有兩個死屍,腳在 +伏牛山地面,頭在青龍山地面,這歸伏牛山辦,不與我相干。我二人知道欽差大 +人明鏡高懸,來求大人公斷!」大人說:「你兩個囚徒,這些小事也來攪我,應 +當重辦於你!既是地方,在搭界上出了人命,還不去報知縣。轟了下去!」兩個 +地方剛要走,大人說:「把他二人叫回來。」兩個地方又回來跪下。 + 大人說:「青龍山、伏牛山這兩個死屍,都是什麼樣?」文四說:「一個是 +二十多歲男子,長得自淨面皮,身上有三處刀傷;一個是五十多歲老道,身上有 +一處刀傷。」大人一聽,這事又有了差異,何天賜、李泰來所告丟了兒子、兒媳, +是男女兩個。 + 這伏牛山是兩個男屍,其中料必還有別的隱情。即派本地知縣姚廣壽,帶著 +蘇永祿和刑房仵作前去驗屍,說:「本閣今天不走,等驗明白回來稟我知道!」 + 蘇永祿二人下去,跟隨知縣到伏牛山、青龍山驗完屍回來,回話說:「老道 +一處刀傷,致命身死,那少年是三處刀傷,他便是何天賜的兒子何芳。」立時把 +何天賜傳去認明。知縣派本處地方看守,如有人認屍,准其領屍。大人吩咐知縣 +派人捉拿兇手;又叫蘇永福二人改扮出去私訪。 + 蘇永福二人剛出公館,見對面來了三騎馬。蘇永祿止住腳步,用手一指說: +「要辦青龍山、伏牛山兩條命案,就在此人身上。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一三四回 +嵩陰縣二老鳴冤 青龍山地方告狀 + + + 話說蘇家兄弟二人,奉大人之諭出外私訪,見對面來了三騎馬,是天津衛守 +備武國興、哼將軍李環、哈將軍李佩。只因前番武國興升了天津衛守備,銀頭皓 +首勝奎不放心,說他年輕,臨接家眷之時,勝玉環剛從元豹山回來,叫李環、李 +佩保護前去。武國興知道他二人老成經事,到天津接了任,所有事情都是商量辦 +理。今見大人調他的文書,先把家眷打發人送到黃羊山勝家寨,他三個人便直奔 +西大道,追趕欽差而來。 + 這天來到嵩陰縣,天有已正。正好在大人公館門外,見到蘇永福、蘇永祿二 +人,連忙下馬,過來給蘇太爺、蘇二爺行禮。 + 蘇永福連忙答禮相還,二人帶著武國興來到裡面參見。彭大人說:「武杰, +你這幾年的名聲很好,只因本閣奉旨查辦西夏,我想你們來跟我當差很好,這次 +我必要保你們升官。」武杰說:「多謝大人栽培。」彭大人說:「我昨天到嵩陰 +縣,有何天賜、李泰來前來喊冤,說丟了兒子媳婦兩個,今天伏牛山有了何芳的 +死屍,卻不見李氏下落。又有一個老道被殺,這乃是一件無頭案,你等下去改扮 +行裝,出去訪拿兇手。」武國興答應下來,換上便衣,帶著李環、李佩出了公館。 + 蘇永福二人也隨即出來,到了嵩陰縣北門外,見路東有一 + 座酒館,蘇二爺跟蘇大爺說:「要訪查此事,總是要在茶館酒店,聽些個閒 +話,喝酒是個由子。」二人掀簾進去,到了後堂,找張桌子坐下。堂倌過來,大 +爺要了兩壺酒,兩樣菜。剛要喝時,有一人嚷著進來,說:「你們酒館有人嗎, +看著點馬,丟了你們要賠!」蘇永福一瞧這人,頭戴新緯帽,高提梁翡翠翎管, +六品頂戴,身穿灰色葛布袍,足下青緞靴子,腰繫涼帶,袍鬆帶緊,面皮微黑, +短眉毛,圓眼睛,蒜頭鼻子雷公嘴,正是狼山千總紀逢春。蘇永祿連忙說:「紀 +老爺這裡吃酒。」紀逢春說:「蘇大哥、蘇二哥,你哥倆好呀?」蘇永祿說:「來 +吧,你這三年,狼山千總做足了吧。」紀逢春說:「不好,瞎混了三年,很不得 +意。」吃完飯,紀逢春給了飯錢,出酒館解開了拴著的那匹黃馬。三個人回歸公 +館,面見大人,回說在外面訪拿,還沒有查出什麼結果。 + 不多時,武國興也回來了,眾人在大人台前回話。外面聽差人又來回稟說: +「有西安府來的軍犯石鑄,在公館門外下車,前來給大人請安。」彭公吩咐把他 +叫進來。聽差之人把石鑄叫進來,至大人台前行禮,說:「大人在上,軍犯叩頭。」 +彭公說:「石鑄,你有一身本領,為何埋沒?本閣知道你是個義士,我今奉旨查 +辦西夏,前往賀蘭山,調你來隨我辦差,如有功便保你升官。」石鑄說:「大人 +恩施格外,軍犯敢不效死。」彭公說:「你吃完了飯,到外面去查訪青龍山的命 +案,有一道人被殺,不知是哪裡的人,又無苦主。何天賜、李泰來二人喊告,何 +芳同妻子李氏回娘家不見了,現時青龍山有何芳的死屍,卻不見李氏下落,你到 +外面訪查訪查。」石鑄說:「回稟大人,我由西安府來,先到了家裡,就聽說村 +外出了無頭案,待軍犯細細打聽,回來稟知大人。」 + 石鑄吃完飯,出了公館,到那裡一瞧死屍,原來老道不是 + 外人,卻是石鑄的朋友、三清觀的劉道元。石鑄一瞧就明白了,來到三杰村 +家中,石大奶奶說:「你怎麼又回來了?」石鑄說:「我已見過大人,因為伏牛 +山、青龍山這案子,大人叫我出來私訪,哪知就是我的朋友叫人給殺了。」劉氏 +說:「你在西安這二年,交了些朋友,有跟你有仇的沒有?」石鑄說:「很有幾 +個知己朋友,跟我有仇的是焦家三鬼。」正說到這裡,聽外頭咕咚一響,石鑄出 +來一瞧,見沒有什麼動作,又到了屋中,說:「我跟大人當差,就有高升日子了, +你在家好好度日。」 + 劉氏娘子說:「也不用你囑咐。」石鑄出來一瞧,天已到掌燈時候,這裡離 +嵩陰縣還有二十里地,想著辦案要緊,連忙回到公館,叫武國興、紀逢春跟著他, +直奔伏牛山三清觀前去辦案。 + 這三人各帶兵刃,出了公館,石鑄在前頭領路,來到伏牛山三清觀外頭。石 +鑄說:「你二人在此站站,我先進去瞧探。」 + 武國興說:「你我分兩邊進去。」三個人各躥上房去一看,見東廂房老道住 +的屋子,內有燈光人影。石鑄一翻身,使珍珠倒捲簾下去,在窗外將窗櫺紙舔破, +向裡觀看,見屋中是順前簷的炕,炕上有一張八仙桌,擺著幾樣菜,當中向東坐 +著的是張黑虎。北邊坐著一人,面皮白淨,年有四十以外,頭帶九梁道巾,身穿 +藍綢短道袍,足下白襪雲鞋;另一個老道也是短道袍,白淨面皮,正同張黑虎在 +喝酒,石鑄一看並不認識。這個時候,武國興也來往屋中一瞧,便拉石鑄到那邊 +沒人之處,說:「石鑄兄,當中坐的那個吾不認識,那兩個老道,乃是當初桑氏 +九花娘的兩個哥哥,叫桑仲、桑義。」石鑄一聽說:「原來是這兩個老道,也是 +逃走漏網之賊。當中就是那到公館行刺的張黑虎,身背九條命案。」石鑄說罷, +叫武杰、紀逢春擺兵刃一旁等侯。裡面三個賊人正在說話。石鑄來到門首,一聲 +喊嚷,說:「桑仲、桑義、張黑虎,你三個賊人還不出來受死。」 + 原來張黑虎從衛輝府逃出,來到此處,遇見桑仲、桑義,便問:「你二人在 +哪裡住著?」桑仲說:「我們哥倆自遭官司之後,鬧得家破人亡。三清觀有個老 +道友劉道元,我三人就在他這裡存身,夜裡出去做點買賣,遇有過往的孤行客便 +把他截住,得點財帛,在這廟裡吃喝,你要沒地方去,就在這裡一同住吧。」張 +黑虎說:「甚好!」同著二桑來到三清觀,終日同吃同喝。劉道元是個老實人, +也不問他們做什麼,只見他們時常夜裡出去,背回一個包袱來。這天劉道元說: +「你們三位是綠林的英雄,我這裡住不成,請搬家吧,要叫官人知道,連我也一 +齊抓走。」桑仲說:「不要緊,你不用管我,這與你無干。」 + 劉道元說:「我不能不管,廟是我的。」 + 桑仲兄弟也不理會他,這天同著張黑虎下山,瞧見一個婦人,騎著驢,有二 +十多歲,頭上黑真真的頭髮,白白的臉,蛾眉皓齒,杏眼桃腮,雖然是鄉間婦女, +長得十分美貌。張黑虎一見,惡念頓起,他過去一伸手便把驢嚼環揪住。後面跟 +著一男子,正是何天賜之子何芳,同妻李氏回娘家,一見張黑虎揪驢,伺芳就問: +「這是哪來的野男子?敢這樣無禮。」張黑虎把眼一瞪,說:「你老子瞪跟就要 +殺人,我看這婦人有幾分姿色,我要把她帶走。」何芳一聽此言,火往上衝,趕 +過去要打張黑虎,卻被張黑虎掄刀砍死道旁,把這婦人嚇得癡了。桑仲、桑義過 +來,三個人趕驢來到三清觀,張黑虎把這婦人攙下來,將驢打了兩刀背,這驢就 +跑下山去了。三個人拉著這婦女進了廟內,在屋中將婦女倒捆二臂,這婦人連哭 +帶罵。劉道元說:「這可不像話,趁早將婦女放下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我到 +嵩陰縣把你們告下來。」桑仲、桑義一想這事不好,要留著他,只怕他壞事,舉 +手一刀就把老道砍死。他二人將死屍搭在大道上,又回來把血跡收拾乾淨,一聽 +那婦人還在哭罵。桑仲說: + 「這可不成,我有個主意,把她捆了擱在南屋裡餓著她,她依從咱們這回事, +再把她放開,給她飯吃。」 + 今天這三人正在屋中喝酒,桑仲說:「你我三個人在此住不長了,現在咱們 +做的這兩條命案,有人在欽差那裡喊了冤,彭大人正住在嵩陰縣,定派人出來訪 +拿咱們。」正說到這裡,外頭官兵已把廟圍住,只聽得院中一聲喊,說:「桑仲、 +桑義、張黑虎還不出來受死。」三個人把燈一吹,各拉兵刃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五回 +見死屍石鑄泄機 聞凶信連夜追賊 + + + 話說石鑄在院中一嚷,三個賊人把燈吹滅,先摔出一個杌凳,然後是張黑虎 +跟著出來。武國興劈頭就是一下,喊道:「唔呀!混帳王八羔子,你難走哉!」 +紀逢春一擺短把軋油錘,往上殺來。桑仲兄弟也躥出去動手。武國興敵住桑仲, +紀逢春戰住桑義,石鑄抖桿棒一摔,張黑虎就躥上房去,想要逃走。石鑄一聲喊 +嚷,說:「賊崽子,石大太爺今天不能放你逃走。」 + 又回頭說:「武老爺!你們二位拿這賊,我追他去!」 + 跳出廟外,見張黑虎在前,石鑄就說:「張黑虎,你不是英雄,快站住你我 +分個上下,要跑便把你英名喪盡了。」張黑虎說:「石鑄,你欺我太甚,你打算 +我真的怕你不成!」止住腳步,把刀一擺,就向石鑄拚命。石鑄一拉桿棒,想把 +張黑虎擒住,算得頭功。石鑄趕過去一抖桿棒,便把張黑虎捺了一個筋斗,張黑 +虎爬了起來,慌不擇路,往前就跑。石鑄哈哈大笑說:「鼠輩,你快站住,我把 +你捆上,跟我去打這場官司,萬事皆休,你今天休想逃走。」張黑虎知道前邊有 +一道河,回頭說:「石鑄,你是英雄,咱二人去前面河內分個上下,不去者是鼠 +輩也!」碧眼金蟬石鑄說:「賊人你必會水,要在你得力的地方與我動手,石大 +太爺是不怕的,由你去吧。」說著來在 + 河岸,只見賊人一滾身就跳下水去。石鑄是水旱兩路的英雄,在水內能使截 +爪鐮,可惜不能帶來,他也未帶來水衣水靠,便拉單刀跳在水中。只見張黑虎正 +在水內,翻眼向這邊瞧。石鑄一語不發,擺刀分心就紮。張黑虎一閃身,二人在 +水裡走了七八個照面,不分高低。張黑虎甚是著急,又兩三個照面,已被石鑄一 +刀紮在腰上。張黑虎覺著一痛,一張嘴咕嚕嚕灌了四五口水,手忙腳亂,刀也扔 +了,只得被石鑄拿住,又灌了兩口水,才提到岸上去捆好了,扛回三清觀來。 + 這時紀逢春正在廟門首嚷說:「小蠍子,你往哪裡去了?」 + 石鑄說:「紀逢春,你可曾把賊人拿住了?武老爺往哪裡去了?」 + 紀逢春本是個傻小子,又不會說話,聽石鑄問他,就說:「我和武杰正與兩 +個賊人動手,他兩人一上牆,我二人追上房去,他二人跳出廟去,我二人分頭一 +找,連賊帶武國興都蹤跡不見了。」正說著,武杰由外邊進來,說:「吾追下兩 +個賊人,至北邊樹林之內,見兩個賊人繞樹林逃去,我故此回來了,你石大爺可 +曾將張黑虎拿住?」石鑄說:「已經拿住,咱們三人回公館面見大人吧。」 + 紀逢春扛起張黑虎,三人就回嵩陰縣,來到公館門首,先把張黑虎交與聽差 +之人,天已大亮。石鑄同武杰、紀逢春進了公館,見大人剛才起來,正在吃茶。 +石鑄把拿張黑虎之事,回稟了一遍,大人點頭說:「石鑄,我有句話對你說,你 +別著急,夜內四更時分,有你家裡人來送信,說你媳婦叫焦家三鬼帶人背走了, +我已派蘇永福兄弟前去追趕,你們的鄰居賈氏兄弟也追下去了。」石鑄一聽此言, +咕咚一聲裁倒在地。大人命人將他扶起,過了好半天,才醒過來,說:「好三鬼! +我決不能跟你善罷甘休!」站起來就走。大人叫武國興、紀逢春去幫著石鑄拿賊。 + 他等走後,大人傳嵩陰縣三班升堂,審問張黑虎。先問衛輝府劉秉琦之女因 +奸不允,殺傷人命,臨走又留下字句之事。 + 張黑虎都一一招認。大人吩咐交嵩陰縣釘上刑具,把他入獄,這才將何天賜、 +李泰來傳到當堂。大人說:「你女兒現在三清觀空房鎖著。何芳已被張黑虎所殺, +老道也是他殺的。現已將張黑虎拿住,當堂具結完案。李泰來把你女兒領回,何 +天賜領你兒子的屍首,各具結完案。三清觀道士劉道元,掩埋廟外,著本地紳董 +另外安置道人。」彭大人把事辦完,吃過早飯,天有巳正,忽聽外面一片聲喧, +蘇永福兄弟二人來了。大人一見,細細詢問說:「你等到三杰村,可曾將石鑄之 +妻救回,賊人是否已經拿住?」 + 書中交代:石鑄自西安府大人調他走後,三鬼氣忿不平,回到軍牢,焦義說: +「你我這場官司是被屈含冤,父子六個叫彭朋斬了三人,你我又在此受罪,幾時 +才能出頭?」焦智說:「咱們先得有個投奔之處才成。逃軍一走,不能回大同府, +此時有贓官彭朋手下餘黨張耀宗做大同府總鎮,他丈人鐵幡桿蔡慶,金頭蜈蚣竇 +氏,想必跟著他。」獨角鬼說:「咱們不回大同府,你說上哪裡去?咱們站起來 +就走,也沒有人能攔住。」 + 焦智說:「咱們收拾好了,明天起身,奔河南二山營,那裡有二位大王叫幌 +桿神大漢班山、鐵頭獅子班海,他們有個妹妹叫班立蛾,原先想給咱們五老爺, +五老爺還不要她。他如今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,是綠林合字都去投奔他,他待人 +不錯。」三鬼商議好了,次日夜內就申軍牢營逃走。看差人等知道,連夜稟知文 +武官,說三鬼逃軍,立派官兵四面追尋,也未趕上。 + 三鬼來到二山營,見這個地勢是兩座山夾著一處寨,外面有一道河,非坐船 +不能過去。三鬼來到山口一瞧,這水由東山口至西山口有三里,由南至北也夠五 +里,四外山澗流下來的水, + 都歸這河裡,雖然是死水,倒也很深。焦智一捏嘴,打一聲呼哨,只見東邊 +柳陰深處,順著河沿過來一隻小船,船上的兩個水手來到岸邊說:「三位太爺要 +進山麼?找哪一位?」三鬼說:「我們來找這山的寨主幌桿神大漢班山,我們兄 +弟三個,乃是大同府劍峰山姓焦的。」水手一聽說:「原來是劍峰山活閻王焦振 +遠的少爺焦家五鬼。」焦義說:「不錯,正是我等。」水手說:「你暫且等等, +我進去回一聲。」焦義三人便在此等侯。 + 小船到了對岸,這北岸上有五間聽差房,十個人該班,有事即往裡回稟。船 +上水手說明焦家三鬼投奔之事,有人就跑進二山營大寨。 + 此時班山、班海還在大廳會客,此人乃是飛雲僧尹明,他由秘香居盜珍珠手 +串,被歐陽德追到華陽庵,又逃到二山營來住著。今天正在喝酒,有人來報說: +「劍峰山霹靂鬼焦義,帶他兩兄弟前來拜訪二位大王。」大漢班山一聽,說:「既 +然焦家兄弟前來,都是你我的好朋友,你我須去迎接進來。」吩咐嘍兵齊隊,大 +開寨門,用船渡過三鬼。班山等迎出寨門,眾人見面,彼此行禮,各敘寒溫,讓 +至分贓廳大家坐下,從新擺酒。 + 眾人正在吃酒,只見班山之妻柳氏、班海之妻楊氏,同著班立娥三個人上了 +分贓廳,三鬼又過來彼此見禮,落座吃酒。 + 班山問道:「焦二哥,聽說你們遭了一場冤屈官司,把你們發往西安府,你 +們是怎麼完的?」焦義把逃軍之事說了一遍,現因無處投奔,就來到賢弟這裡暫 +且存身。班山說:「你們在西安府就沒幾個交友,為什麼逃軍?」焦義一聞此言, +眉頭一皺,說:「賢弟有所不知,我們弟兄遇了仇人,就是那盜玉馬充軍的碧眼 +金蟬石鑄,他欺負我兄弟甚苦,我等又不是他的對手,故想借著賢弟的鼎力,幫 +我等到三杰村把石鑄滿門殺死。」班立娥聽了就說:「急不如快,今天就走,我 +也幫著焦三哥去。」 + 商量好了,班山、班立娥同三鬼五個人來至三杰村,天剛掌燈,找著石鑄的 +門,便躥牆進去,要殺石鑄的滿門家眷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六回 +三鬼定計害石鑄 班山率眾敵英雄 + + + 話說班山等來至三杰村,問明石鑄的住居下落。眾人進至院中,焦智在房上 +偷聽屋中說話,那石鑄正說到和焦家三鬼有仇,便由房上跳下,躥出院子,連那 +兒人也跟他跑出去了。焦智說:「白來了,他要在家,你我不是他的對手。」正 +說著,只見石鑄由街門出來,逕往嵩陰縣去了。 + 他幾個人等石鑄走遠了,才進到院中。班立娥提刀進房,把使喚的婆子、丫 +環嚇得躲在桌子底下。她用刀一指劉氏,說:「你這婦人不准喊!」過去將劉氏 +倒捆二臂,用手絹把嘴堵上,背起來帶著大眾出了宅院。他們剛出院子,老媽子、 +丫頭就喊說:「了不得!有賊把大奶奶背走了。」隔壁院中就是賈國梁,賈國棟 +哥倆,聽見後連忙拿起兵刃,帶上家人,點起燈籠火把,追出三杰村一看,卻不 +知賊人往哪裡跑了?有人說是往西偏北跑了的。 + 賈國棟派腿快的到嵩陰縣給石鑄送信。他這裡聚齊村人追趕下去,有二里之 +遙,見賊人正在歇息。賈國棟一聲大叫:「好大膽的賊人,竟敢搶掠民間婦女, +你往哪裡走?」那地理鬼說:「你們幾位背著石鑄的媳婦先走,我擋住後面來追 +的人。」班山說:「等我來迎他。」賈國梁一抖花槍,分心就刺。班山用 + 刀將花槍架住,跟著進身掄刀就剁。地理鬼也擺虎尾三截棍,劈面照賈國棟 +打來,賈國棟擺刀相迎。幾個照面,被地理鬼一掃堂棍將賈國棟摔倒。幸虧眾家 +人各往上擁,才把賈國棟救起來,背著送回家去。賈國梁一瞧兄弟受傷,自己心 +慌,也被班山一刀背正打在脊背之上,便往回奔走。 + 眾人保護地理鬼,也不再追,往前要趕上班立蛾。這時有人一聲喊,說:「好 +賊人慢走!你家蘇大老爺同蘇二老爺來也。」 + 這二人因有人到公館送信,大人派他倆追賊,追到此處,知道賈國梁兄弟二 +人受傷,這才喊嚷起來。地理鬼對班山說:「這兩個都是飯桶,無能之輩。」蘇 +永福拉刀直奔班山,蘇永祿是不得已而為之,也直奔地理鬼。這二人怎敵得了地 +理鬼與班山,走了有五六個照面,大爺就喘上了。蘇永祿早就跳在圈外,用手中 +刀一指說:「焦智你打聽打聽,蘇二老爺乃當世英雄,拿你們這賊崽子,真算不 +了什麼,二太爺今天要拿住你們,到公館去報功。」地理鬼說:「你不用練貧嘴, +你過來!」蘇永祿說:「雖不能拿你,我有一計,你走到哪兒,我跟到哪兒,只 +要我知道你的住處,就在本地面調官兵拿你。」焦智一聽,這個主意真好!他與 +班山往西追上班立娥,一瞧蘇永祿二人又跟下來了。此時天光已亮,只氣得獨角 +鬼焦禮直跺腳,說:「四弟,我擋住後頭,不叫他們知道往哪裡去,你看兩個小 +輩又追下來了,待我前去動手,你走開,我來把他拿住。」一擺三截棍,跳過來 +說:「蘇永福、蘇永祿,你這兩個無知鼠輩,快過來跟你三太爺比個高低!」 + 蘇永祿知道不是獨角鬼的對手,正在躊躇,見石鑄拉著桿棒趕奔前來。蘇永 +祿大聲喊嚷說:「石太爺快來,賊在這裡。」 + 焦禮一瞧,嚇得魂飛天外,拉著虎尾三截棍說:「石鑄,你女人已然叫我們 +背走,如今你還有什麼臉活著?」石鑄並不答言, + 抖桿棒照焦禮就纏,焦禮也用三截棍照頭打來。石鑄往旁邊一閃,桿棒一變 +招,就把獨角鬼摔了個大筋斗,爬起來拉著三藏棍就跑,石鑄上前就追。石鑄有 +日行千里的腳程,這三鬼只是日行七八百。石鑄追有一里多地,見那伙賊人已在 +眼前,內中有一個姑娘,好象背著一個人。石鑄一聲喊嚷,說:「你這一伙賊人, +還不把人留下來!」班山說:「這一個就是石鑄,你們前頭走,我斷後路。」焦 +禮說:「可要留神,他很厲害。」 + 班山趕過來,照定石鑄就是一刀,石鑄一閃身,跟進一步,一桿棒把班山摔 +個大筋斗。班山爬起來就跑,有半里地遠,見焦義等在那裡說:「我來擋後路, +這叫車輪戰法,把他累乏了,咱們拿活的。」石鑄一瞧是焦義,心中明白他們使 +車輪戰法,趕過去照著就打。焦義且戰且走,石鑄已累得渾身是汗。離三杰村已 +有三十餘里了,賊人仍然倒換著抵擋石鑄。石鑄因有兩三天沒得歇息,這事很使 +人生氣,又著急,只覺得眼前一發黑,哇的吐了一口血就栽倒在地。班山、焦禮 +正跑著,見石鑄吐血栽倒,閉氣身亡。班山說:「三弟你在這裡站站,我過去拿 +刀把他殺了。」獨角鬼說:「且慢,石鑄這廝詭計多端,他必是追不上咱們,打 +算把咱們誆回去,要是被他圍住,你我就得被擒。」班山說:「既是這樣,咱二 +人走吧。」二賊提刀往前走了。 + 石鑄連急帶喘,氣死過去。蘇永福二人趕到,把石鑄扶起,慢慢叫喚過來。 +蘇永福說:「咱們兩個把石大爺送至三仙莊,再作道理。」說著,紀逢春、武國 +興二人也趕到了。蘇永福說:「你二人往下追賊,我三人送石大爺回三仙莊。」 +紀逢春答應。 + 蘇永祿背起石鑄回至三仙莊,此時伍氏三雄已由京中回來。 + 他們在家內養息了一年,精神甚是充足。蘇氏兄弟二人把石鑄送至書房,把 +上項之事述說一番。伍氏三雄一所,說:「不陪 + 二位,我三人先追賊人要緊!」說罷,三人拉棒追賊去了。 + 書中交代,班立娥原打算將那婦人背回,給他二哥為妻,故沒叫別人來換, +自己也累了,說:「眾位哥哥,你我找一個飯店吃飯,歇歇再走,也不要緊。」 +班山說:「前面就是仇桑店,你我到那裡找一座大店,吃了早飯再回山,也不為 +晚。」 + 眾人直奔仇桑店,到了村東頭一看,是東西的街,路北有一座店,字號是「天 +成客棧」。衝門是影壁,轉過影壁是北上房三間,東西廂房的單間不少,好大一 +座客棧。班山到這店中問道:「伙計,上房可乾淨。」伙計說:「乾淨!你們幾 +位請來吧。」 + 班山帶路,眾人跟隨來至北上房西裡間,是順前簷的炕。把劉氏擱在炕上, +班立娥說:「叫她先透透風,別悶死了她。」 + 書中交代,這仇桑店是個大鎮店,有一千二百戶人家,倒有七八百家姓劉的, +是開店的都姓劉。這店是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所開,掌櫃的是劉得 +勇的叔叔,今年五十六歲。 + 跑堂的叫劉七,來到櫃房說:「來的這幾個人語音不對,形容各別,背著個 +大包袱,我瞧象個人,擱在了西裡間,他們在外頭坐著,不叫我進去。」劉掌櫃 +說:「你就在外間屋去說話,我舔窗戶紙瞧瞧。」跑堂的來到上房,說:「你們 +五位洗洗臉,喝碗茶,菜先要著,咱們這地方包辦酒席,應時小賣,整桌、半桌、 +零用都有。」他們在這裡說著話,老掌櫃就在西面裡間窗外,舔破窗紙一看,原 +來不是別人,正是姪女。他想這其中必有情節,便回到櫃房,叫他兩個兒子來到 +窗外,把窗戶的上扇支起來,下扇下下來,將劉氏慢慢的抱出,再把口中的東西 +掏出來,派人送到劉得勇家中,順便給他送信,叫他快來拿賊。 + 班山要了菜,他們心滿意足,剛把菜擺上,只聽外面嘩啦一聲,眾人齊聲喊 +嚷,二太保帶領徒弟前來拿賊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七回 +仇桑店太保捉賊 二山營俠義出世 + + + 話說劉家店的伙計把劉氏送到太保家中,那劉得猛、劉得勇正在院中教徒弟 +練把式,一聽見姑奶奶被焦家三鬼搶走,幸虧落在自己店中,若到別人店中,這 +件事就壞了。二太保叫徒弟抄家,伙頭前帶路,又吩咐伙計把店門關上。跑堂的 +劉七正在店中跟三鬼說話,聽見外頭一嚷,班山拿起酒壺,就衝劉七砍來。劉七 +一閃身,往外就跑。班山、班立娥同三鬼跳在院中一看,見這些人各拿兵刃,劉 +得勇年有五十以外,身穿藍綢褲褂,足下青緞快靴,手提桿棒照定焦義前心衝來, +焦義用虎尾三截棍一磕,往上就打。那劉得猛擺刀直奔焦禮。眾徒弟跟焦智、班 +山、班立娥殺在一處。 + 正在動手之際,瞧熱鬧的已將劉家店圍滿。忽然一陣大亂,從房上跳下一人, +身穿紫花布褲褂,足登紫花布快靴,黑臉膛,雷公嘴,短眉毛,圓眼睛,手用短 +把軋油錘,來者正是打虎太保紀逢春。他跟武國興追趕三鬼,見天已大亮,肚中 +有些饑餓,打算要找鎮店吃點東西。小蠍子說:「我也饑了,你跟吾走,前面有 +了飯店就吃,吾是不帶錢,先到前面一看,你在這裡等我。」 + 武杰奔仇桑店而去,就把傻小子紀逢春扔在樹林之內。他左等不來,右等不 +來,自己也奔仇桑店來找武國興。他瞧見路北店 + 前站了無數人,見人就問:「借光,我餓了,哪裡叫我白吃?」 + 有人用手一指說:「那店裡就白吃。」紀逢春認作是真話,來到天成客棧門 +口,說:「瞧熱鬧的,遠著點,這白吃飯的有什麼可瞧?」旁邊就有愛說話的說: +「你是來這店白吃?」紀逢春說:「我餓了。」那人說:「你餓了,好,這裡大 +人給大份,小人給小份,大份是炒肉燉肉,一張大餅,兩碟包子,兩碟饅頭;你 +要不餓給半份,臨走還給四百錢。」紀逢春說:「是了,裡頭人大多了,你們擠 +不進去,把門關上。」那人說:「關著門,你怎麼進得去?」傻小子說:「我會 +上房進去,找個地方就吃了。」一擰身躥上房去,只見院裡不是吃飯的,是打架 +的,他也不知道是誰打誰,擺錘就奔地理鬼,三五個照面,又奔花槍太保而來, +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哪頭的人?紀逢春跟三鬼動手,不多時又奔二太保,亂打一 +回,只累得渾身是汗。 + 正在難解難分,房上武國興趕到。原來他把紀逢春扔在樹林之內,是要來仇 +桑店吃飯。走到飯店門口,聽說裡面來了個傻小子,拿了短把錘亂打,也不知道 +是哪裡的。武國興躥在房上一看,說:「唔呀!紀逢春你這混帳東西,你不要亂 +打。」 + 他又對二太保說:「我們是欽差彭大人公館的,大人派我二人幫著碧眼金蟬 +石鑄前來拿賊。」說罷跳在院中,一擺刀照焦智就砍。紀逢春這才明白,便幫著 +二太保敵住三鬼。 + 正在交手之際,由房上又來了伍氏三雄,一聲喊嚷說:「好賊!光天化日, +朗朗乾坤,你們膽敢搶奪良家婦女,我等特意前來拿你!」拉出桿棒,跳在院中。 +三鬼瞧伍氏三雄一到,知道不是對手,一捏嘴,呼哨一聲,眾賊上房往北逃竄。 +伍氏三雄帶了大眾緊緊追趕。三鬼慌不擇路,出了仇桑店,往西北走有三十里, +就是二山營。來至一道河沿,三鬼和班山、班立娥都會水,五個人就跳下水去。 +伍氏三雄止住腳步,問二太保可 + 會水?二太保回說不會水;又問紀逢春、武杰,二人也不會水。 + 眾人說:「往北看一道橋,可以過去。」 + 三鬼同班山在水內,見由二山營山口出來一匹驢,上面騎著一個年輕的少 +婦。這婦人濃妝豔抹,穿了一身華美衣裳,仔細一瞧,正是班山之妻柳氏金娘, +後頭跟了個和尚。原來是飛雲僧尹明與柳氏通姦,所以尹明時常在班山這裡住 +著。今日班山和三鬼奔三杰村,班海吃醉酒就一概不管,尹明即找了一匹驢來, +馱著柳氏,想要逃走。剛出山口,正遇見班山、班立娥同著三鬼回來。飛雲一瞧 +班山等浮水回來,恐怕他五人追來,趕緊打驢往西走去。班立娥說:「大哥,你 +瞧這是報應,咱們去背石鑄的媳婦沒背來,叫人家救去了,我嫂子倒跟和尚跑啦, +這都是你交的好朋友,跟你還是盟兄弟呢?時常在咱們家住著,妻子不避,把我 +嫂子叫他給拐走了,照這樣的朋友,你多交幾個。」班山一瞧,氣往上衝,說: +「尹明你不該做這傷天害理之事!你在我家,我待你甚厚,情同手足,你今把我 +班山一世英名喪盡,我把你拿來碎屍萬段,也不解我胸中之氣。」自己浮上北岸, +便來追趕飛云。飛雲一瞧他來了,把驢打得直跑。 + 按說他日行千里腳程,他這是難捨柳氏金娘。 + 正往前跑,只見從兩邊樹林出來有二百嘍兵,個個都是黃虎頭帽子,身穿黃 +衣,上面有字,寫的是「龍山練勇」,各拿藤牌一面。這有五十名長槍手,五十 +名藤牌軍,一百名水軍,各人拿著三截鉤鐮槍,頭戴著分水魚皮帽,身穿著水衣 +水靠。 + 這一百水兵,都能在水裡三五天。這一百刀槍手,都能爬山越嶺。當中一人, +年紀二十有餘,頭戴麒麟盔,身穿麒麟鎧,身高七尺以外,細腰窄背,五官俊秀, +面如白玉,眉分八彩,目似朗星,準頭端正,四字方海口,懷抱寶劍,把飛雲去 +路擋住,說:「你一個出家人,帶了個婦人,這是你什麼人?快說實話, + 放你過去。」飛雲說:「你不必管,騎驢的不是外人,是我嫂子往娘家去, +她母親病了,家裡沒人接她,我來接她。」只聽後面班山說:「好飛雲,你真人 +面獸心,我把你當知己的朋友招待,你竟到我家中把我妻子拐去,今天你休想逃 +去!」頭前站定的那人便拉寶劍撲奔飛雲僧。飛雲伸手拉刀,照那人就是一刀, +那人用寶劍往上一迎,嗆啷一聲響,把單刀削為兩段。 + 只嚇得飛雲僧往圈外一跳,撥頭往南邊的岔路就跑,直奔河沿,順著河沿往 +西逃走。要有人追他,他就下水浮水逃走;無人追他,他就由岸上走。焦家三鬼 +同班山、班立娥趕到,後面伍氏三雄喊說:「對面的賢弟,別放走那五個賊人。」 +不知這位使寶劍之人是誰,且聲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三八回 +蔣得芳地壇傳藝 馬玉龍怒打惡霸 + + + 話說對面來的這位少年英雄,原籍京都順天府大興縣,在安定門外鑲黃旗老 +營房住家,乃是鑲黃旗滿洲人。自幼父母雙亡,跟隨叔父嬸母度日。他父親在日, +僧做過一任知府,因為官清正,宦囊空虛,又不應酬上司,來了查辦事件的軟差, +沒送官禮,便把他參了。他父氣死,留下此兒,姓馬名玉龍,也曾給他定下親事, +乃關知府之女兒。他父親死時,他才四歲,多虧叔嬸把他撫養大了,挑了一份一 +兩五錢的錢糧;叫他在弓房拉弓,年已十二歲。 + 這天,他進安定門,走到了地壇牆腳根,見到兩個老者。 + 上首一位,方面長鬚,身穿藍綢大褂,足下青緞快靴,面皮微黑,重眉闊目, +鼻如梁柱,花白鬍鬚,手中拿著包袱。下首坐著的那位,年有六十多歲,身穿青 +綢大褂,足下青緞快靴;白面長鬚。小孩子正往前走,這兩個老者把他叫住,說: +「小孩站住,你姓甚名誰?在哪裡住?我看你很伶俐。」小孩說:「我姓馬叫玉 +龍,在老營房住。今天沒上學,我進安定門內買零碎東西。」黑面老者就問:「你 +閒逛呢!家有什麼人?」馬玉龍說:「我家有叔父嬸母,父母都不在了,我才念 +了兩個月書,我叔父怕花錢,不叫我念了,晚上上弓房。二位老爺子在這閒 + 逛呢?」二位老頭說:「我們時常在此閒逛,常見你經過,我們要收你做徒 +弟,你願意不願意?」馬玉龍說:「二位老爺子教我什麼?」那老者說:「教你 +練把式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! + 我嬸母不叫我唸書,叫我趕驢去,我不願意,又叫我叔父打我。 + 二位老爺子收我做徒弟,我求之不得。請問高姓大名?我在哪裡練?」那白 +面老者說:「我姓蔣名得芳,綽號人稱飛玉虎。」 + 那一位說:「我姓葉叫得明,人稱海底撈月。你願意就給我們磕頭。」馬玉 +龍一聽就趴地下磕頭,說:「二位師父在上,徒兒行禮。」蔣得芳把他往肋下一 +夾,進了地壇,到一個清雅之處,教馬玉龍練了幾路拳腳。馬玉龍甚為靈便,一 +教就會。晚半天打發玉龍回去,說:「你到家不用提起練把式,天天就往這裡來, +你就說趕驢子去了,每日我給你二百錢。」 + 馬玉龍自此以後,每日跟二位老英雄習練武藝,整整三年,練了長拳短打, +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。這一天,葉得明賜他一身麒麟寶鎧,蔣得芳賜他一口湛盧 +寶劍,又給他五十兩銀子作為零用,說:「我二人要上浙江普陀山訪友,你我師 +徒青山不改,細水長流,他年相見,後會有期。」二位老英雄走後,馬玉龍把包 +裹銀兩和劍匣拿到家中收好,卻不敢告訴叔父。叔父說:「你已十五歲了,也應 +挑份錢糧。」便叫他上弓房,定歸日子前去。 + 一日,他叔父到他屋中找東西,翻出一個包裹,見有一口寶劍,幾十兩銀子。 +叔父說。「怪不得他時常買東西,我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錢,原來這孩子做了 +賊了。我馬氏門中,乃是清白人家,除卻養馬當差,一向是安分度日。」正在說 +著,馬玉龍自外面進來了。他叔父勃然大怒,說:「你這孩子甚不安分,這是哪 +裡來的東西?快些說實話。」馬玉龍說:「叔父你不要管我,我並沒有做賊,這 +包袱寶劍是我師父給我的。」 + 他叔父說:「你趁早出去,我家中不能存你了。從今以後,不許你進我的家, +你去自立門戶,把我的錢糧也帶了去。」馬玉龍見叔父往外拉他,自己料想不走 +也不成了,就說:「叔父不必生氣,明天一早我走就是。」他叔父賭氣回自己屋 +中去了。 + 馬玉龍進了屋內悶坐,對著一盞孤燈,自己思想:「我父母雙亡,如今叔父 +往外一攆,又無親眷骨肉,哪裡是我安身之處?世間上的苦人苦不過我。雖有萬 +種傷心,也只是唉聲歎氣,能對何人可言?」想到這裡,寫下了四句詩:萬種憂 +愁訴與誰,對人歡喜背人愁;此時莫作尋常看,一句詩成千淚垂。 + 思前想後,不知不覺已到三更之後,因實在無處投奔,又不能不走,自己不 +能睡著,恨不能一時天亮。坐夠多時,他說:「天呀!你怎麼還是不亮?」正是: +白晝怕黑嫌天短,夜晚盼亮恨漏長。等到東方發亮,急忙收拾,包上麒麟寶鎧, +用劍挑了包袱,帶了幾十兩銀子,也未見他叔父的面,自己就出來了。 + 他想進安定門找一個朋友,信步往前行走,剛一進城,只見大道西面,有一 +位年過半百的老太太,手提著菜籃油罐,在站著發愣,一見馬玉龍過來,就把他 +叫住說:「大爺,借問一聲,哪裡賣油?」馬玉龍一瞧,這位老太太必沒上過街, +連油鹽店都不認識。馬玉龍說:「老太太貴姓?沒上街買過東西麼?」那位老太 +太說:「今日我是頭一天,用的僕婦昨日走了。 + 只為家中日用艱難,才把人辭去。不怕大爺笑話,我因找不到買油的地方, +在這裡站了半天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您貴姓?在哪裡住?」老太太說:「就在這 +西面姑姑寺,姓關。未領教大爺尊姓,在哪裡住?」馬玉龍說:「我在安定門外 +老營房住,姓馬名玉龍,眼前被我叔父趕了出來,今天也沒地方住。」那老太太 +一聽不是外人,便說:「你父親是做過雲南大理府知府 + 的德壽馬大人麼?」馬玉龍說:「不錯!太太怎麼認識?」那老太太說:「我 +當家人做過永善縣知縣,名叫關榮。」馬玉龍一聽,原來是未過門的岳母,也顧 +不得害羞,就把自己無處投奔的事說了一遍。老太太說:「既然如是,跟我家去 +吧。到家中你兩個人兄妹稱呼,再過三年兩載,擇日給你們完姻。你從此可要上 +弓房拉弓,好挑份錢糧,去取功名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!」 + 帶著老太太買了東西回家。那是一門一院,三間北房,一間東廂房做了廚房。 +老太太給馬玉龍和關玉佩姑娘引見了。從此他就住在岳母家,找了個弓房拉弓, +自己的這份錢糧,添補家中買菜,那幾十兩銀子添置幾件衣服,他在弓房也交了 +幾個朋友。 + 轉過年來,到了四月間,有弓房的兄弟富海、文成二人,來約他去南城聽戲。 +這三個人吃完早飯,由交道口僱車出了前門,一瞧戲報子,就是查家樓熱鬧。文 +成、富海同馬玉龍三人來到查家樓,買了一個座,正在前面,可聽可看。剛才坐 +下,還沒開戲,見下面上來四五人。頭一位有四十多歲,喝得酒氣醺醺。身穿寶 +藍綢褲褂,手拿折扇,後面三人都是長隨打扮。 + 來到馬玉龍跟前,就叫看座的把這座騰出來。看座的說:「大爺來了,我單 +給你找個好座吧。這個剛坐了,不知道大爺出城,要有人送信,也就留下了。」 +那人喝醉了,他一聽這話就把眼一瞪,說:「放屁!我叫你騰,你趁早給我騰, +我不懂你什麼賣不賣,要打算這戲館子不願意開,回頭太爺就給你封門。」 + 看座的苦苦央求,他只是不聽,站在那裡直罵。馬玉龍有點生氣,有心問問 +他,他為甚不向我們說,為什麼非要在這裡聽不可。文成低言對馬玉龍說:「了 +不得啦!這要座的是索皇親那裡的管家,叫童老虎。他倚仗索皇親,在外面時常 +欺人,放旗帳,無所不為。」看座的只得過來向馬玉龍三人請安說:「請你三位 +讓一讓,這西邊有一張桌兒,改天再來補情。」馬玉龍 + 聽這人苦苦哀求,自己是個慈心的人,就說:「伙計,我三人過那邊去吧。」 +文成、富海都答應,三人過去了。 + 那童老虎四人坐下,見外面又進來五六個不安分之人,拉著一位五十多歲的 +買賣人,來到童老虎面前說:「童大爺,我說把房子賣了給你錢,你今天又把我 +拉來。我趙振邦並不坑人,我借你一百弔錢,每月十弔的利錢,我也沒落下。」 +童老虎把眼一翻說:「我這錢,你使三年多啦,今日你急速還我三百弔錢算清帳, +要不然,你把你女兒給我作姨奶奶,省得我買一個侍女。」趙振邦說:「我女兒 +有了人家,不久就來迎娶,童大爺不要開玩笑。」童老虎借著酒膽,一伸手就打 +他一個嘴巴。 + 趙振邦掉下一個牙來,流血不止。童老虎還在那裡罵。馬玉龍實在生氣,過 +去一伸手便把童老虎抓起來,往下一扔,登時身死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一三九回 +英雄賣藝遇老俠 豪傑避罪占龍山 + + + 話說馬玉龍路見不平,把童老虎抓起來扔下去,登時身死,連戲也停住了。 +本地面官人到來,聽戲的人都嚷道:「樓上把索皇親的管家童老爺扔死了!」官 +人上來問:「哪個是兇手?」 + 賣座的一努嘴,馬玉龍說:「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,二位賢弟回去吧,官司 +我打了。」富海、文成無法,二人只得走了。 + 官人把馬玉龍鎖上,帶到城司。老爺升堂一瞧,見馬玉龍五官俊秀,不過十 +六七歲,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在查家樓聽戲,因何把童老虎打死?從實招來。」 +馬玉龍說:「我是鑲黃旗滿洲旗人,當養餘兵,今天同著朋友在查家樓聽戲,這 +童老虎一逆戲樓就罵。旗人跟他素無冤仇,是他酒醉狂言。有一個姓趙的,叫趙 +振邦,欠他一百弔錢,每月利息十弔,三年來並不欠他利銀。他跟姓趙的要三百 +弔錢清帳,這還不算,他又要以帳目折算人家的姑娘。姓趙的說,他女兒已有夫 +家。童老虎舉手就打,開口就罵。是我過去將他舉起摔死,旗人給他抵命。」老 +爺派仵作到查家樓驗了屍首回來,當天就把馬玉龍送交刑部,收在南所牢裡。 + 馬玉龍自生人以來,也不曾打過官司,這是頭一回。來到刑部二瞧,這牢頭 +禁卒甚是厲害。看鋪的一瞧馬玉龍雖是個小 + 孩,卻是人命重案,給他上了手銬腳鐐。看鋪的說:「姓馬的,你有朋友沒 +有?」馬玉龍說:「我沒有朋友,你就是我的朋友,你多照應我吧。」看鋪的說: +「我告訴你,我們靠山的燒柴,靠河的吃水,無大有小,無多有少,你有朋友見 +我們嗎?」馬玉龍說:「我也沒朋友,我也沒錢,你怎麼辦,怎麼好!」鋪頭告 +訴禁卒,把他給鞭起來。馬玉龍一上鞭牀,天有二更,自己難受,一拱身就由鞭 +牀跳起來說:「眾位朋友;我要失陪了。」 + 看鋪的說:「你哪裡去?」只見他躥出院去,一擰身就沒有影子。值鋪的便 +直嚷起來說:「了不得啦!收的兇手越獄了!」 + 馬玉龍躥出獄去,來到他岳母家中。岳母說:「聽說你打死了人,我正不放 +心。」馬玉龍說:「岳母,我實對你說吧,我師父教給我飛簷走壁之能。如今在 +這京城不能存身了,我這一走,不定幾時回來。」岳母說:「今後你夫妻怎麼辦 +呢?」馬玉龍說:「我不是喪盡天良,你老人家另找名門吧。」關玉佩說:「我 +不是不知羞恥,這話不能不說了。忠臣不事二主,烈女不嫁二夫,你走後我可以 +等你十年八年,就是你不回來,我可以削髮為尼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是,我 +鰥居一世,非你不再另娶。」老太太從箱內拿出一支白玉蓮花,折為兩半說:「日 +後你夫妻對上蓮花,算是夫妻團圓,千萬不可遺失。」馬玉龍收拾起來,把麒麟 +寶鎧和寶劍包好,給他岳母磕了頭,站起來躥房越脊,出城往西路走去。海角天 +涯,竟沒有投奔之處。 + 這天到了慶陽府。盤費也沒了,只得在慶陽十字街熱鬧的地方,把包袱一擱, +寶劍往地上一放,自己往當中一站說:「窮人當街賣藝,虎瘦攔路傷人。在下是 +外路人,因到貴方寶地投親不遇,袋中空乏,我自幼練過一兩著笨拳,不知道貴 +處老師子弟在何處,知道可以登門拜訪。眾位,踢過一趟腿,打過一路拳,下來 +幫我一個場兒。都是學徒的老師子弟,天下把式一 + 家,大家是武聖人的門徒。眾位有錢幫我個錢,沒錢幫我個人緣,大家給我 +站腳助威,我就知情。」說完話,打出一趟拳腳,真正出奇!怎有贊為證:跨虎 +登山不要忙,斜身繞步逞剛強。上打葵花式,下踢跑馬樁。喜鵲登枝簷邊走,金 +雞獨立站中央。霸王舉鼎千斤式,童子翻身一爐香。 + 練完了,氣也不喘,面不改色,真是行家瞧門道,力巴瞧熱鬧,一著一式, +樣樣都好。大家齊聲說好,真有人扔錢。馬玉龍一想:當初師父囑咐過幾句話, +一不准賣藝,二不准做賊,三不准當番子。如今出於無奈,不能餓死,只得賣藝, +就是師父知道,我是為燃眉之急,他二老也難怪我。我但有一線之路,決不賣藝。 +這些人給完了錢,足有兩弔。 + 馬玉龍正練得高興,由外面進來一位老道,扛著鐵牌,夏天時候還戴著道冠, +身穿棉道袍,百納千層,來在場子當中一站,一語不發。馬玉龍說:「道爺,你 +在這裡站著,叫我還怎麼練?」老道把鐵牌往地上一放,一指馬玉龍,一指鐵牌。 +馬玉龍看他的意思是叫我拿起來,便把寶劍往地下一擱,過去一抄鐵牌,使盡力 +氣,卻分毫不動。馬玉龍只顧拿鐵牌,一回頭見老道把他的包袱寶劍拿走了。馬 +玉龍嚇得驚魂千里,隨後就追,大聲喊嚷說:「老道你趁早給我,萬事皆休。」 +直嚷得舌乾嗓啞,老道仍不聞不問。追出有四里之遙,老道才站住了。 + 馬玉龍說:「道爺別開玩笑,你拿我的包袱寶劍幹什麼?」老道哈哈大笑說: +「我瞧你練寶劍,你的武藝不過十分之一,贏得力巴,贏不了行家。你若不信, +把寶劍給你,你能沾著我的衣裳,就算你蠃。」馬玉龍說:「老師父,弟子不敢, +知道仙師是世外高人。」又趴地下磕頭,說:「此時我無處可投,只求你收我做 +個徒弟,學習能為。」老道哈哈一笑說:「你既認 + 我為師,跟我去把鐵牌拿來。」師徒回到練把式的所在,見老道單手就把鐵 +牌拿了起來。這鐵牌的形狀就彷彿打執事的「肅靜迴避」牌那樣,重夠五百斤。 + 老道帶著玉龍回轉雲漢嶺,過了青竹山,拐過兩道山彎,就是青竹觀。這裡 +真是山青水秀,地僻村豐。及至來到山門,上面寫著「敕賜青竹觀」,一副對聯 +寫的是:天地間一軸大畫,乾坤內兩顆明珠。 + 老道一拍門,出來兩個道童,把玉龍帶進山門,由大殿往西,進了八角月亮 +門,院內栽鬆種竹,來到北房,馬玉龍說:「師父請上,弟子重新磕頭,適才大 +不恭敬。」老道在上面,馬玉龍跪在地下,磕了八個頭,說:「師父你貴姓?」 +老道說:「我複姓諸葛雙名山真,江湖人稱龍雅仙師鐵牌道人。」玉龍磕完頭起 +來。老道自裡面拿出一部《達摩老祖易筋經》來給他看,又把他的手拉過來看了, +再看他的眼神,知道他還是個童子。自這日教給馬玉龍鸚爪力重手法、一力混元 +氣,還有《達摩老祖易筋經》,桿棒一條,寶劍一口,各樣兵刃的招數。 + 住了三年,各樣練了八九成。龍雅仙師遣人把金眼雕找來,說:「給你收了 +個師弟,你把有頭有臉的請幾位來,給他見見,久後他出去,好照應他等。」金 +眼雕遵命,請了知己的俠義十多位,在青竹觀,大家給馬玉龍送號,稱為忠義俠。 +眾人又送他一身衣裳。這龍雅仙師能算奇門遁甲,便叫他奔龍山去找立身之地。 + 馬玉龍這日奉師命下山,往前走了幾天,也不知龍山的所在。只得沿途打聽。 +這一日正往前走,只見山路崎嫗,眼前有一帶樹林。剛走到樹林,忽聽裡面一棒 +鑼響,出來了無數嘍兵,把馬玉龍去路擋住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回 +為找鏢水鬥霹靂鬼 斬班山兵定二山營 + + + 話說馬玉龍抬頭一看,見樹林中出來百餘名嘍兵,各執刀槍棍棒,為首一條 +大漢,身高八尺,膀闊三停,面如刀鐵,黑中透亮,粗眉大眼,手使一條渾鐵棍, +一聲喊嚷說:「對面小輩!趁早留下買路金銀,饒你不死!」馬玉龍說:「小輩 +好生大膽,通上名來,你家好漢劍下不死無名之輩。」黑大漢說:「你家寨主姓 +胡名元豹,外號人稱鐵臂猿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過來,若贏得了我手中寶劍,我 +給你留下買路金銀;若贏不了,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胡元豹舉棒照馬玉龍就打, +馬玉龍往旁邊一閃身,用寶劍往上一紮,賊人將棍往裡一撤,又往外一蹦,馬玉 +龍躥在賊人身後,用腳一掛賊人的腿,那賊人往前一蹌,便咕咚栽倒。馬玉龍一 +腳把他蹬住,問道:「小輩願死願活?」 + 胡元豹說:「我願活,你叫我起來,有話和你商議。你要不願意走,我這山 +寨正短幫手,讓你為主。」馬玉龍這才放他起來,說:「你這山寨有多少嘍兵?」 +胡元豹說:「本山有二百多人,一年光是這山的果樹,這些人就吃不了。你既是 +願意在這裡,兄長請上,受我一拜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今年多大年歲?」胡元豹 +說:「我今年二十五歲,咱兩交友不論年歲,我認你做師兄,你是小哥哥,我是 +大兄弟,咱們上山口吧。」叫嘍兵過來, + 參見了新寨主,眾人回到山寨。馬玉龍一瞧,這山前通大路;後路通渭水, +山高有數里之遙,上面方圓三十多里,真是英雄用武之地。 + 馬玉龍自到山寨,立起鏢旗來,在此處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。又在各處貼示, +如有客貨,不拘往哪處走,只要起票插鏢旗,如有失落,照數賠補。從此一立鏢 +局,四外客官都齊奔龍山鏢,走在道路之上,真是太太平平,沒人敢截。也有失 +落的時候,馬玉龍便親身去把賊戰敗,把鏢要回。如是者二年,遠近四方,無人 +不知。 + 這一日有綢緞客人的十萬鏢走到二山營,被幌桿神大漢班山、鐵頭獅子班海 +截擊了。綢緞客人跑回龍山,哭訴前情。馬玉龍立刻點起二百虎頭兵,由這伙綢 +緞客人引路,正遇見飛雲僧帶著柳氏逃走。馬玉龍把飛雲趕走,把柳氏殺了。這 +個時光,班山、班立娥同三鬼由東往西跑,離馬玉龍不遠,又往北跑,要進二山 +營。那伍氏三雄等見了馬玉龍說:「馬賢弟,別叫他五個賊人走了。」馬玉龍剛 +要往前追,一瞧那五個賊人都跳下水去,游著進山去了。馬玉龍見過伍氏三雄, +問了好。伍氏三雄說:「聽說賢弟在龍山開鏢局子,我早想瞧你來了,只因在京 +開了兩個黃酒店,老沒回家。新近在家住了幾天,只因活閻王焦振遠的兒子焦家 +三鬼,把我內弟碧眼金蟬石鑄之妻背出來,到了仇桑店,遇我們舍親把人救下了。 +賢弟,我給你引見幾個朋友。」一指劉得勇二人說:「這是我內弟石鑄的內兄, +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;這是龍山的忠義俠馬玉龍,你們哥兒多多親 +近。」三人彼此見札,又把武杰、紀逢春也引見了。 + 紀逢春、武杰說:「我二人奉大人堂諭,前來拿賊,如今叫賊人跑了,如何 +交代?我二人要進山去打探賊人下落,回來 + 再請眾位,幫著進山拿賊。」說罷,二人往北進了山口,一瞧是一片大水, +東至西夠五里,南至北也夠五里,無船不能進去。 + 武、紀二人見由東邊過來一條小漁船,上面站著一人,年有三十以外,面皮 +紫黑,濃眉大眼,頭上花布手巾罩頭,身穿一件單坎肩青布中衣,腳穿兩隻草鞋, +手拿撐船篙,後艙有個小孩掌舵。武國興、紀逢春說:「打魚的,把我們渡過去, +我們給你幾個錢。」這打魚的說:「二山營軍令甚嚴,只許我們打魚,不許我們 +渡人。要偷著渡人,一知道就把我們殺了。你們二位進山有什麼事?」武杰說: +「我們來找二山營的山賊。我且問你,這山裡就是山寨,沒有住戶人家麼?」漁 +人說:「沒有,這山寨來往的就是嘍兵,不許閒人進去,若叫他們拿住就得死。」 + 武杰二人藝高膽大,跳上那條漁船,使船的便撐到河當中,說道:「你二位 +拿出錢來,船家不打過河錢。這要叫他們裡頭大王知道,連我們的性命不保。」 +武國興囊中沒多錢,只有幾百散碎錢,紀逢春腰中也未帶錢。武國興把錢掏出來 +擱在船頭之上,使船的一瞧,連連擺手說:「這幾個錢不行,你兩個人過去,至 +少也得十兩銀子,有就把你渡過去,沒有我再把你渡回南岸。」武國興一聞此言, +說:「你們這些東西甚是可惡,我沒帶銀子,由此渡到北岸,這也不少了,你們 +真是在山野之地訛人。你把我們渡回南岸吧,我們不過去了,拿了銀子再過去。」 + 使船的說:「不成,不能再渡回你去。」又告訴小孩說:「咱們下水。」二 +人撲通跳下水去。武國興兩人都不會水,前不能進,後不能退。紀逢春說:「好! +咱們熬著吧,餓死為止!」 + 武國興正悶著,忽見船頭一起,船尾一落,小船一翻就把二人弄下水來,幾 +個水手將他二人拉上北岸,四馬攢蹄捆了,送進二山營面見大漢班山。 + 外頭伍氏三雄同二太保與馬玉龍六人站著說:「這二山營 + 不會水不能過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帶著的這二百人都會水,你五人不會水 +不要緊,都坐藤牌上,四人送一位。」馬玉龍派人將藤牌放在水內,將他五人送 +到北岸。馬玉龍帶著眾嘍兵浮水過去,一直往北,來到寨門一瞧,只見寨門緊閉。 +伍氏三雄上前打門,裡面無人答言。三人躥身上牆,過了兩層院子,一瞧是十間 +分贓廳,東西各有配房,正當中坐的班山、班海,東邊是焦家三鬼,西邊是班立 +娥,兩邊站定二百名嘍兵。只聽班海埋怨班山說:「你們上三杰村,就該把石鑄 +媳婦一殺,把房子一燒;要背她來,就該逕直回山寨,又到店中叫人家救下了。 + 後面既有人追來,你等就不應該回山,這就叫引虎入穴。」焦義說:「三哥 +不要埋怨,這不是拿住兩個了,我想後面的再不敢進來。」伍氏三雄在房上聽得 +明白,知武、紀二人被擒,不知死活,便往下一跳,大嚷一聲,說:「焦義、焦 +禮、焦智,你幾個囚徒從西安府逃軍,就該奉公守法,又無故搶掠民間婦女,這 +是你等自己找死!」說著各拉出桿棒,在院中一站。焦家三鬼拉虎尾三截棍,躥 +過去就要動手。班山、班海也脫了長大衣服,正要準備動手,只聽得外面一片聲 +喧!馬玉龍已率眾殺進了二山營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一四一回 +焚山寨玉龍歸山 丟欽差群雄私訪 + + + 話說馬玉龍拿劍劈開寨門,率眾進了山寨。劉得勇擺槍戰住班山,劉得猛戰 +住班海。那班立娥到馬玉龍的面前一看,見他生得面如傅粉,雙眉帶煞,二目有 +神,鼻如玉柱,四字方海口,俊俏人物。就向前一湊,用刀一指說:「喲!來者 +那位,你是何人?先別動手,姑娘有話和你說。」馬玉龍抬頭一看,見迎面站定 +一個女子,長得十分美麗,雪青洋縐手帕包頭,上身穿一件藍洋綢短汗衫,係著 +一條銀紅色汗巾,蔥心綠洋縐的中衣,足下南宮緞紅鞋,月白裹腳,鞋幫繡的挑 +梁四季花。面似桃花,眉舒柳葉,唇綻櫻桃,杏眼含情,香腮帶笑,攔住馬玉龍 +並無動怒之心,笑嘻嘻唯有愛慕之容。馬玉龍用劍一指說:「那女子閃開,我乃 +龍山公道大王忠義俠馬玉龍,皆因班山、班海不知事務,撕我的鏢旗,劫下了鏢, +我今特意前來要鏢。 + 你這女子快閃開,叫班山、班海過來跟我動手,我乃堂堂英雄,豈肯跟你這 +三綹梳頭,兩截穿衣之輩動手!」班立娥一聽並不嗔怪,還是笑嘻嘻地說:「原 +來是馬寨主,寨主有幾位壓寨夫人,你今多大年紀,鏢是我們劫了,你不要生氣, +如數還你。」 + 馬玉龍說道:「放屁!哪有這些閒話,還不與我閃開。」班立娥一聽,惱羞 +成怒,照定馬玉龍就是一刀。馬玉龍見她舉刀砍 + 來,即往旁邊一走,並不還手,一連讓她三刀,氣往上衝說:「你這丫頭真 +不要臉!」班立娥見馬玉龍不還手,疑是愛她,可算有情意之人,還是笑嘻嘻的 +眉來眼去。馬玉龍擺手中寶劍,跟進就是一劍,嗆啷一聲,把班立娥的刀削為兩 +段。班立娥一閃身,馬玉龍用撥草尋蛇式,跟進又是一劍,班立娥立即人頭落地。 +正是:可憐紅粉多姣女,化作南柯一夢中。 + 那邊班山一瞧他的妹子被馬玉龍殺死,勃然大怒,擺刀直奔馬玉龍,惡狠狠 +地泰山壓頂般劈頭剁來。馬玉龍一閃身,用寶劍一長刀,嗆啷一響,又把班山的 +刀分為兩段。班山往圈外一跳,不免心中著慌,到兵器架邊又拿一條三股滲金叉, +照定馬玉龍的肚腹刺來。馬玉龍讓過叉頭,寶劍一蓋,嗆啷一響,叉頭落地,只 +嚇得班山一身冷汗,趕緊又拿了一口刀上來,三兩個照面,即被馬玉龍將他劈為 +兩半。 + 此時三鬼已被伍氏三雄摔得暈頭轉向。二太保雙戰班海,正不分上下。三鬼 +一瞧班山已死,這馬玉龍之劍又神出鬼沒,比石鑄、伍氏三雄還要厲害,真有萬 +夫難敵之勢。三鬼拉著三截棍就跑,伍氏三雄和馬玉龍往外追去。追至河沿,三 +鬼跳下水去,說道:「你們哪個再來戰三百合。」馬玉龍一拱手,跳下水去說: +「你們哪個來?」霹靂鬼將棍交與了地理鬼,拉出刀來,照馬玉龍頭上就剁。馬 +玉龍的水性,乃是海底撈月葉得明的親傳,如今在龍山又常常操演水兵,今天與 +霹靂鬼動手,兩個人繞來繞去,約有十幾個照面,寶劍一揮,就將霹靂鬼焦義斬 +為兩段。獨角鬼、地理鬼一瞧,嚇得魂魄皆冒,踏水逃命去了。 + 馬玉龍同伍氏三雄復返山寨一瞧,見三太保已將班海拿住,眾嘍兵跪在就 +地,大家只求饒命。馬玉龍問道:「先拿的那兩 + 位辦差官現在哪裡?」嘍兵說:「現在西跨院空房內捆著呢。」 + 嘍兵到西跨院把武杰、紀逢春放出來,又把鏢照舊交出,送到山口,插了鏢 +旗,客人僱車走了。馬玉龍叫眾嘍兵拿過花名冊子,按名一點,共四百二十名。 +伍氏三雄說:「馬賢弟,你有這能為,何必在綠林?現在彭欽差查辦西夏,不如 +棄暗投明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久有此心,恨不得其門而入。武國興說:「我回去稟明大人, +這份功勞多是你一人的。你拿筆把旗子分半拉開,寫清楚你立的功勞,求大人遞 +折子申說明白。」馬玉龍拿筆寫了一張條,交與武國興。大家吃完了飯,武國興 +二人同伍氏三雄和二太保,有嘍兵擺渡過河。馬玉龍放火燒了山寨,將所有細軟 +金銀,連嘍兵一起帶回龍山。 + 單說武國興、紀逢春走在路上說:「我二人也不上三仙莊瞧石大爺去了。我 +等回公館交差,二太保自回仇桑店。」伍氏三雄說:「武老爺、紀老爺回到公館, +替我等給大人請安。」 + 武國興答應。三人回到嵩陰縣,到了公館,見大人已把何天賜、李泰來之案 +辦理清楚。 + 蘇永福、蘇永祿二人在先回來時,提到石鑄累病,他媳婦已被三鬼勾串賊人 +背去了,大人甚不放心。今見武國興、紀逢春二人回來,大人便問石鑄之妻可曾 +救回?賊人拿住沒有?武國興把經過之事述說一遍,大人這才放心。次日起馬, +給石鑄寫了一封信送去,叫他病好時即速前來當差。 + 大人在路無話。這一天來到永城地面,永城副將多臂膀劉芳,同著本地文武 +官員,前來迎接大人進城。打下公館,文武官又齊來參見。大人把劉芳叫上來說: +「劉芳,你自到這裡,管著多少兵,你每日伺候何事?」劉芳說:「卑職統帶六 +營,四營馬隊、二營步隊,共三千人。三六九日是本營操演,初一十五是卑職看 +操,操演佈陣,查拿盜賊。」大人說:「是了,這 + 也不負皇上傣祿之恩,理應如是。」說罷,有在公館伺候的人,已給大人預 +備了上等的酒筵。劉芳又上來給大人請安說:「卑職有下情告稟,跟大人當差的 +人,都是卑職的故友,卑職想在大人跟前討個臉,邀請眾位到卑職衙門吃杯酒, +只求大人開恩。」 + 大人說:「這是你們交友之道,我在這公館也沒事,你同他們去吧。」 + 紀逢春過來說:「姊夫,我正想上衙門瞧瞧我姊姊去,你來請我們喝酒,這 +倒巧了。你這幾年做副將,剩了多少錢啦?」 + 劉芳瞪他一眼,紀逢春還說:「我們這樣的親戚,你還不說實話。如今做官 +的,除了咱們中堂,哪個不愛銀子。我就愛錢。」 + 劉芳也不理他,同著李環、李佩、武國興、蘇永福、蘇永祿等人,在大人跟 +前告辭。來到副將衙門,進了客廳,紀逢春又到後院面見了九姊姊,再來至大廳, +同大家落座吃茶。劉芳吩咐擺酒,手下人擦抹桌案,立刻把酒菜擺上,大家開懷 +暢飲。劉芳說:「咱們今天盡醉方休,我得出個酒令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趁早不 +必咬文嚼字,我是不懂。」劉芳只得說:「就這麼喝著也好。」內中就是蘇永福 +老成經事,喝了十幾杯酒,便站起來告辭說:「你們幾位喝著,我回公館瞧瞧去。」 +劉芳說:「蘇大哥何必這樣忙?」蘇永福說:「我去去還回來。」 + 此時天有二鼓以後,蘇永福到了公館,只見北上房東裡間的窗戶掀開了,就 +知道不好!連忙叫彭興、彭祿來點上燈,把外間屋門打開,蘇永福同著眾管家到 +東裡間一瞧,欽差大人已蹤跡不見,不知被何人盜去了!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二回 +楊香武細說隱情 霍秉齡探訪機關 + + + 話說蘇永福一瞧大人不見了,在牀下還擱著一雙鞋,就問彭興:「大人何時 +安歇?」彭興說:「大人吃了晚飯,看了兩本書就安歇了,我等才去睡覺。不知 +大人哪裡去了?」蘇永福說:「趕緊到外頭找找,你等先不用聲張。」蘇永福到 +了外頭,拿刀躥上房去,在各處都尋找不見,渺無蹤跡。彭興等人不敢睡覺,等 +了有二刻功夫,見蘇永福回來說:「了不得了!大人要一丟,奏明聖上,我們多 +是剮罪。」彭興說:「我也免不了呀!」蘇永福說:「趕緊打發人到副將衙門去 +送信,叫他們幾位別喝酒啦!」 + 那裡紀逢春已醉的動不了,正趴在桌上睡覺,蘇永祿也醉了。送信的來到副 +將衙門說:「劉大人,了不得啦!公館裡欽差大人丟了。」劉芳一聞此言,立即 +把酒菜擺去,眾人的酒也嚇醒了,跟著來到公館。眾人落座一問,彭興又說了一 +遍。武國興說:「好!你我這些能人保著大人查辦事件,走在這裡會把大人丟了。」 +彭興等都在那裡發愣。蘇永福說:「此時急也無用,少時天亮,紀逢春兄弟,你 +與我弟兄三人去城裡城外各處查訪,武老爺同二位李兄長到各處庵觀寺院,查訪 +行跡可疑之人,尋找大人下落。」大家答應。少時天光已亮,各換便衣, + 暗帶兵刃,又囑咐彭興不可聲張,要有文武官員前來參見回事,只說大人欠 +安,等大人精神復原再見。 + 紀逢春同蘇大爺、蘇二爺私訪不表。單說武國興、李環、李佩三人出了公館, +來至北門外,只見買賣熱鬧,路西那裡掛著的大酒幌,是個大葫蘆。武國興等人 +看罷,來到了這座酒館。 + 跑堂的過來問道:「三位要些什麼酒菜?」武國興要了兩壺酒和兩樣小菜, +三人邊飲邊談。武國興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,說:「李大人,我在千佛山真武 +頂向老和尚學會了扶乩,回頭我就沐浴淨身。」李環說:「甚好!你我事不宜遲, +回頭就買香燭紙錁。」正在說著話,跑堂的又過來續上幾碟菜。李環問:「伙計 +貴姓?」跑堂的說:「我姓李。」武國興說:「哪邊有呂祖廟?」李伙計說:「就 +由我們舖子往北,不過一箭之地,往東有條衚衕,東頭路北就是呂祖廟。這呂祖 +爺的簽,勿論什麼事,只要誠心誠意的求,燒一炷香,那簽就能說得清清楚楚, +靈得很。」武杰說:「我何必扶乩,我就燒炷香,念念扶乩的咒,求一支籤,只 +求呂祖指一條明路,大人是死是活,大人要死了,我也不等文書來調,定我的罪, +先找棵樹去上吊。」李環、李佩說:「小姑老爺,你發什麼愣?大人沒下落,我 +們也是不活了。」武杰吃了幾杯酒,給了錢,又掏出一塊銀子,叫伙計去買一份 +香燭,剩的錢也給了他。李伙計笑嘻嘻地接過銀子,請了一份香供、元寶、黃錢。 + 武國興同李環、李佩拿著香燭,出了酒館,一直往北,進了東衚衕,走到呂 +祖廟,見當中的門和兩邊的角門都關著。武杰來到東角門拍了兩下,裡面出來一 +位老道,穿著月白道袍,月白中衣,白襪僧鞋,面皮微紫,細眉虎眼,三山得配, +準頭豐隆,年有七旬以外。武態一瞧,這老道的兩眼灼灼有光,暗道:「這老道 +必不安分,準是賊人,大人被他背了也未可知。」 + 老道一瞧這三人,就知道是「鸚爪孫」,說:「三位施主燒香麼?」武國興 +說:「正是!你把殿門開了,我等前來燒香。」 + 老道開開門武國興一瞧,正面是呂祖神殿,頭前一堂五供,兩個籤筒,一個 +是問事簽,一個是問病簽。武杰把香點著,暗暗禱告,心中說:「呂祖爺爺在上, +信士弟子武杰乃江南人氏,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,來至河南永城地面,昨夜在公 +館把大人丟失,不知落在何方?因知呂祖爺乃有靈有聖之神,只求呂祖爺指示是 +吉是凶?若有靈驗,弟子願重修古廟,再塑金身。」 + 李環、李佩一旁跪著,也在心中禱告,燒完了香,便向老道要籤筒。老道說: +「是問事還是問病?」武杰就說問事。老道把籤筒遞了過來,武杰接過手中搖了 +兩搖,落下一支籤來,一看是中下。老道接過來,按著號子一找,抽出這張簽來, +上面寫道:「此人病體虛弱,乃大凶之兆,須用人參茯苓湯補氣健助妙。」武杰 +接過一看,說:「我問事的,你卻遞給我問病的籤筒,人都丟了,我把藥給誰吃?」 +拿起籤筒就照老道打去。老道往旁邊一閃,籤筒打在了牆上。老道把眼睛一瞪, +說:「好個無名小輩,擅敢來太歲頭上動土,今天你三個人休想再出我這呂祖廟。」 + 老道翻身躥到外面,把長大衣服甩去,進西廂房拿出一把刀來。武杰告訴李 +環、李佩,快拉兵刃拿賊。二人正解包裹拉單刀,只聽西廂房一聲喊:「何處來 +的小輩,竟敢在我這裡攪擾?」武國興一瞧,出來的這人也有七十歲,面皮微黃, +壽眉金眼,身穿藍袍,白襪雲鞋,微有花白鬍鬚。武國興一瞧不是外人,趕緊把 +刀扔下,過去行禮。原來這位老道,正是賽毛遂楊香武。武國興行了禮,楊香武 +說:「別打了,不是外人。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,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。快過來 +給你們引見引見。」 + 那楊香武自從當年在保定府收了八臂哪吒萬君兆,又給萬君兆定了親,說的 +是猴兒李佩之女。後來楊香武就洗了手,來到河南永城找霍秉齡。他當年也是綠 +林中人,在這廟中出家。 + 楊香武從此就在這裡當老道。二人在此廟內,晨昏三叩首,早晚一爐香;很 +是奉公守法。今天武杰要跟霍秉齡動手,楊香武由西房出來,一見卻是故舊之人。 +武國興扔刀行禮,楊香武給霍秉齡一引見,撿起刀來,一同進了西廂房落座。楊 +香武說:「武杰!你此時還在綠林哪?」武杰說:「不是!此時我跟彭欽差彭大 +人當差,奉旨查辦西夏,來到永城。昨晚公館有賊人來把大人背去,我今天出來 +各處尋找,遇到二位就好辦了。你們二人在此住久了,大概有什麼窩子、坑子, +諒必知道,只求二位指引。」楊香武二人一聽,低頭思想。霍秉齡向楊香武伸出 +了四個手指頭,說:「賢弟,也許是他!」楊香武點頭說:「不錯!」武杰就問 +是誰?楊香武不慌不忙,說出這件事來,武杰才如夢方醒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三回 +探虎穴險遭不測 入水牢英雄被擒 + + + 話說武杰在呂祖廟巧遇楊香武,細說丟失大人之事,問楊香武知不知道此地 +有賊匪窩藏的地方。二人想了半天,楊香武說:「此地正北有一紅龍澗,四邊是 +水,當中有座山寨,裡頭招聚有四五百嘍兵,為首的大王叫四頭太歲戴魁章,二 +寨主叫鐵面大王朱義,三寨主叫混江魚馬忠。他那裡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,時常 +有綠林在那裡窩藏。提起這人,你也該認得,河南汝寧府宋家堡賽沈萬三宋士奎 +之子宋起鳳,他現在紅龍澗,是戴魁章的門婿。戴魁章之女已死,他就在山寨住 +著。後來他定要出家,戴魁章就把他送到我們這廟來,我們哥倆跟戴老四有些交 +情,不能不收,就把他收下了。焉想到宋起鳳不守本分,住在這廟裡,卻招些煙 +花妓女,時常到廟裡來找他。我瞧著不好,把宋起鳳責打了幾下,他夜晚便偷了 +一盤薰香,竟自回紅龍澗去了。他到了紅龍澗,在岳父那裡卻不敢胡作非為。彭 +大人做河南巡撫時,剿滅宋家堡,你師父收你不是就在那裡嗎?」 + 武杰說:「你老人家既然知道這回事,這紅龍澗我們也不認識,何妨求二位 +老前輩前去探聽探聽。」楊武香說:「霍大哥,你去探探吧。你到紅龍澗如此這 +般,可以探出真情實話,我們在此等候。」 + 霍秉齡穿上衣服,暗帶單刀,出了呂祖廟,一直往北走了二十多里,便到了 +紅龍澗。這個地勢是:一道河從正西到了紅龍澗,便分為兩股,一般奔東北,一 +般奔東南,把紅龍澗夾在當中。一直到了紅龍澗正東,兩股仍歸一道,接正東直 +通黃河。 + 紅龍澗裡頭,方圓有四十里,一道山澗水由西北直通東南,裡頭有水牢,在 +山前河的北岸,有二百隻兵船,紮了一座水師營。 + 霍秉齡到了南岸,那邊的嘍兵一瞧,認得是霍道爺,趕緊放過船來,打發人 +往山寨送信。此時戴魁章正在大廳同宋起鳳談心,只見嘍兵報道:「外面霍道爺 +前來拜見。」 + 書中交代:宋起鳳那天在永城街上閒遊,聽說要備辦公館,迎接欽差大人。 +他一打聽,正是做過河南巡撫的彭大人。他想道:「當初在宋家堡要不是贓官彭 +大人,何至鬧得我家破人亡,把我幾百萬家產都抄沒入官?今天他既到此地,夜 +晚我到公館,將他背到紅龍澗來千刀萬剮。」說後自己找了酒館,一喝至二更, +來到無人之處收拾停當,飛身上房,到了大人的公館,先在各房竊聽。此時北上 +房西裡間,彭興尚未睡著,正跟彭祿說:「他們也自在。大人此時睡了。眾位辦 +差的老爺還不回來,天也不早了。」彭祿說:「他們也許住在副將衙門,不定回 +來呢。」 + 宋起鳳知道公館沒人,他便放心撲奔東裡間,把薰香盒子點著,由窗戶中送 +了進去。有兩刻工夫,瞧瞧四外並無動靜,這才躥進屋中,把上下窗戶下了,將 +大人背起,躥上房去。回到紅龍澗,已是天光大亮。 + 他把大人背到分贓廳,等他岳父戴魁章起來。此時三寨主、三寨主並不在山 +寨,帶著嘍兵下山劫鏢去了。戴魁章起來後,到了分贓廳,宋起鳳過來說:「小 +婿把我的仇人背來了。」戴魁章說:「你的仇人是誰?」宋起鳳說:「就是那奉 +旨查辦的欽差彭朋,我今由永城公館中把他背來了。」戴魁章一聽此言, + 不覺一愣,說道:「一個欽差大人,你怎麼背來了?你要把他殺了,情如反 +叛,皇上豈能跟你善罷甘休?依我之見,不可粗魯,先把他擱在水牢,聽聽外面 +消息,然後再作道理。」宋起鳳不敢違抗岳父,就把大人背在水牢裡,又回來在 +大廳一同吃飯。 + 戴魁章正在為難之際,嘍兵來報說:「霍道爺來了。」宋起鳳說:「岳父別 +叫他進來,多半是彭大人那邊的奸細。」戴魁章說:「你這孩子胡說亂道,霍大 +爺跟我是故舊之交,焉能反向彭大人,我得親身出去迎接。」說完,他帶著親隨 +人等出了大寨門。 + 不一會兒,霍秉齡已到近前。戴魁章連忙過去行禮說:「兄長在上,小弟戴 +魁章不知,接待來遲。兄長這向可好?」霍秉齡連忙說:「四弟,你我至交,何 +必客套。」說著,霍道爺在前頭走,戴魁章在後跟隨,到三道寨門,方一邁步, +宋起鳳從門後躥了出來,掄刀照定霍秉齡就剁。戴魁章在後面看的真切,飛起腿 +來,照定宋起鳳身上踢去,將他踢了一個筋斗,摔在就地。霍秉齡說:「好孩子, +你殺起我來了。」戴魁章啐了宋起鳳一臉唾沫說:「你霍大爺是我的知己好友, +你為什麼無故暗算?」霍老道忙閃在一旁說:「戴老四,我和你都是知己之交, +這孩子不知好歹。」戴魁章說:「大哥跟我到大廳之上,我有話說。」霍秉齡說: +「我今來此,非為別事。我和楊老五都輸了,今天有人傳言說,由京都來了一伙 +客人,有二三十萬兩銀子,我約你帶著嘍兵下山,做個買賣,給我二人補補虧空。」 + 戴魁章說:「那倒容易,二位哥哥要用個三千兩五千兩的,只管言語,小弟 +這裡有錢。」霍秉齡問道:「剛才我一進來,宋起鳳拿刀就要殺我,說我是奸細, +這是怎麼一段事情?」戴魁章說:「霍大哥,你也不是外人。」方才要說,只見 +宋起鳳又 + 在搖頭擺手。戴魁章說:「你這孩子真乃無知,我告訴你,這是我知己的朋 +友,你還是不信。這件事即使我告訴你霍大爺,也壞不了事。」宋起鳳見實在攔 +不住,只得說:「你要說就說吧!」 + 戴牲章說:「有個奉旨查辦的欽差彭大人,昨天來到永城,霍大哥你知道不 +知道?」霍秉齡說:「我知道,楊老五也認識,當年他三盜九龍杯之時,多虧這 +位大人之力,他很喜愛咱們綠林中人。」戴魁章說:「這位彭大人,因和宋起鳳 +有殺父之仇,昨日晚間,他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到了公館,把彭朋背到我這紅龍 +澗來,正鬧得我進退兩難。有心殺了他,他是奉旨的欽差,皇上焉能善罷甘休? +我這里正沒主意。大哥你來了,要代我想個法子。」霍秉齡一聽,心中說:「敢 +情欽差大人真在這裡。」 + 宋起鳳一言不發,眼珠一轉,計上心來,說:「霍大爺,我有幾句話要在你 +老人家跟前請教!」霍秉齡說:「不知何事,快請細細說來。」宋起鳳便說:「大 +人現已背來,是殺了好還是放了好?」霍秉齡帶笑說:「據我想來,是殺不得的, +彭大人官居一品,奉旨查辦的欽差,位顯爵尊,咱們要把他一殺,他手下能人甚 +多,紙裡包不住火,沒有不透風的牆,倘若被他們知道,奏明聖上,調遣官兵把 +紅龍澗一圍,諒咱們這彈丸之地,焉能抗敵天兵。」 + 宋起鳳說:「依你這樣說,把他放了吧。」霍秉齡說:「放不得,俗話說, +擒虎容易放虎難,斬草不除根,終為喪身之本;縱虎歸山,長出爪牙定要傷人。 +你要把他放回去,他記起前仇,調官兵到紅龍澗來,那時豈不反受他人之治。」 +戴魁章說:「宋起鳳你聽,還是上年歲的人有見識。」宋起鳳說:「殺不得,放 +不得,這怎麼辦哪?我倒要請教有何高明的主意。」霍秉齡說:「我倒有個主意, +你們爺兩個商議商議,如若好,就依著我說 + 的辦,如不好,咱們再想。」戴魁章說:「大哥你說吧。」霍爺問道:「現 +把彭大人擱在哪裡?」宋起鳳說:「在水牢裡。」 + 霍秉齡說:「你且把彭朋擱一個月四十天的,打聽他的辦差官都找不著了, +散了伙了,皇上家也不追尋了,那時你再把他一殺,這件事夠多乾淨。」戴魁章 +說:「兄長說的對,你離永城甚近,若有什麼消息,給我送個信來。」霍爺說: +「就是吧!」 + 喝了幾杯酒之後,霍爺告辭,離了紅龍澗,坐船過了河。 + 回到呂祖廟,見了楊香武、武國興等人,便把紅龍澗之事細細說了一遍。大 +家設謀定計,要搭救欽差彭大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四回 +石鑄水牢見欽差 劉芳再探紅龍澗 + + + 話說霍秉齡回至呂祖廟,見了武杰、楊香武。武杰說:「你老人家到紅龍澗, +可曾探著大人的下落?」霍秉齡把紅龍澗之事細述了一遍。武杰說:「這件事可 +不好辦,此時公館之內沒有會水的人。」楊香武說:「高通海呢?」武杰說:「他 +現在官至提督之職,早就高升了。公館倒有一位會水的,比高通海水性還好,家 +住嵩陰縣三杰村,名叫石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,盜過皇上的九點桃花玉馬。」 +楊香武說:「不錯,我也聽說有這麼一個人。」武杰說:「二位老爺,如今出了 +這個岔事,還求你二位到公館去幫著辦理辦理。」楊香武同霍秉齡一聽武杰的約 +請,便慨然應允,把呂祖廟一鎖,即同武杰來到公館。彭興是認得楊香武的,今 +朝在此地相見,共敘寒溫,提說當年之事。 + 正說著,紀逢春同蘇永福、蘇永祿回來了,一個個垂頭喪氣。武國興問道: +「你等出去訪拿,可有什麼消息?」蘇永福說:「我三人出去訪查了一天,未知 +下落。」武杰將他三人向楊香武二位引見,又把前事說了一遍,三人這才明白。 +正在商議之際,外面有人進來稟報說:「碧眼金蟬石鑄來給大人請安。」 + 眾人說:「他來就好辦了。」 + 石鑄自從追趕三鬼,累得吐了血,回到三仙莊,才請先生調治好了,伍氏三 +雄又把他送回三杰村。這一天,他內兄劉得勇也把劉氏送回,在家裡剛住了一天, +門外有一位道長來訪石鑄。此人就是他的師父,是教他水性與暗器的,姓董名叫 +妙清,外號人稱銀須道。今由北海回來,一瞧石鑄,給了他一粒百草金丹,才把 +吐血治好了。他師父走後,石鑄把家中事情安置好了,托賈國棟、賈國梁二人照 +應。這一天晚上,夫妻對坐吃酒,石鑄說:「娘子,我明天要去追趕欽差,家中 +事就靠你料理。 + 我受大人知遇之恩,我當舍死相報。」劉氏說:「我把家中安排好了,上仇 +桑店去住著。你這一去,為的圖個功名富貴,我也不能攔你。」石鑄說:「大丈 +夫生在天地間,總要落一個千古芳名。」夫妻談了幾句話,天晚安歇。 + 次日石鑄起來,收拾停當,帶上盤川,拿了桿棒,辭別妻子,便起身走了。 +聽說欽差公館在永城,石鑄來到門首,便叫差人進去回話,就說石鑄前來給大人 +請安。裡面辦差官迎接出來,把石鑄接進公館,大家見禮。蘇永福說:「石賢弟, +你的吐血病好了?」石鑄說:「多承兄長惦念,小弟遇見師父,給我一粒百草仙 +丹,已將病治好。我在家接到了一封書信,故此不敢耽延。」武國興說:「石大 +爺,我給你引見位朋友。」用手一指說:「這位是人稱賽毛遂的楊香武,這位是 +霍秉齡,這位就是盜玉馬的碧眼金蟬石鑄,你們三位多多親近。」石鑄說:「這 +就是盜九龍玉杯的楊五爺,久仰大名,今天得會,真乃三生有幸,求老英雄多多 +照應!」楊香武說:「英雄無歲,江湖無輩,你我不必說這些閒話,現有一件為 +難的大事!」石鑄說:「大事小事,倒不要緊,我既來了,要先給大人請安。」 +彭興和武杰說:「大人昨天在公館丟了。」石鑄聽了就是一愣,連忙問道:「怎 +麼大人會丟了?」武杰說:「大人來到永城,副 + 將劉芳請我等前去喝酒,當時公館沒人,大人就丟了;蘇大哥先回來的,給 +我等送信,我等這才知道。今天我出去私訪,遇見楊五爺,才知彭大人被宋起鳳 +背到紅龍澗,現放在水牢,雖然未死,但恐山賊不定幾時就殺了大人,你我要趕 +快設法搭救。」 + 石鑄說:「你們眾位不必害怕,雖然紅龍澗四面是水,我能進去把大人救出 +虎穴龍潭。」接著又對眾人說:「這紅龍澗的地勢如何,那水牢由哪邊進得去, +哪位知道?」霍秉齡說:「這山澗是由西北直奔東南,裡頭水深兩丈有餘,淺地 +方也夠七八尺。南邊有閘板,水要落下去,就把閘板放下,截起水來,水牢就在 +這溝澗之內。戴魁章乃魯莽之夫,裡頭也沒有埋伏,你要會水,由水路進去,倒 +可以救出大人。若由旱路進去,那三道寨門防守很嚴,甚不容易,總由水路進去 +是為上策。」石鑄說:「就是我由水路進去,你們幾位也不必囑咐了。」 + 石鑄收拾停當,帶上截肘鐮刀和緊背低頭錐,便起身順大路直奔紅龍澗。到 +了那裡抬頭一看,見北岸有許多船隻,明分八卦,暗按五行,上面號燈齊明。他 +飛身便跳下水去,正行在水師營東邊,浮有一里之遙,一瞧這道山澗,必有一股 +流歸大河。仰面往上一瞧,東西山頭上俱有房屋,裡面燈光閃爍。石鑄明白,這 +必是紅龍澗了。他浮水就奔這山澗來,見裡面寬處有兩丈,窄處七八尺,兩旁石 +頭上盡是青苗。石鑄又往前浮,見閘板提在半空,水由閘板下直流。進了頭道閘 +板,浮了五里地,又見一處閘板,鐵頁子包著,也提上去了。往上一瞧,有二十 +餘丈高,當中似一條線路。石鑄鑽過二道闡板,一直往裡浮,又有四五里才到水 +牢。 + 這座水牢在水面上,原是山石掏出的一個大窟窿。從北邊有一道台階上去, +有十間房,四十名嘍兵圍在那裡該班晝夜巡查。石鑄看罷,用手一按,鑽到水牢, +一瞧大人正在那裡閉目 + 盤膝,坐著睡覺。牆上有一個黃沙碗,有半碗油,點著不明不暗的燈。石鑄 +過來說:「大人受驚了!民子石鑄營救來遲,大人急速跟民於歸回公館,再調遣 +官兵來捉拿這伙賊人。」大人睜眼一瞧,見石鑄穿著水衣水靠,便說:「石鑄, +你怎麼知道賊人的下落?」石鑄說:「民子在家養病,一接著大人的信,就趕到 +公館來了。有人已探訪明白,知大人在此遇難,民子故連夜前來。」彭大人說: +「你怎麼把我救出去呢?」石鑄伸手摸出一塊油綢來,長有四尺,寬有四尺五六, +說:「大人把這塊綢子包著七竅,能擋住水,我背大人由水內回歸公館。」大人 +說:「好!」石鑄就把大人背了起來,大人把綢子往頭上一罩,拿手攏住了。石 +鑄出了水牢,剛剛來到閘板,說:「大人把眼閉著,攏住綢子,我要鑽出水去。」 +剛一拱身,當的正撞著腦袋。石鑄趕緊往上一冒,換了一口氣,仰面睜眼一瞧, +只聽得上頭正有人說話:「這個會水的,膽子真是不小,打算要把贓官彭朋救走。 +你回去吧!就在這水牢內住上兩天。」石鑄一聽此言,便知中了人家的詭計,只 +嚇得驚魂千里!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五回 +訴前情求放欽差 暗設計刺殺大人 + + + 話說石鑄中了計策,閘在水牢之內不能出去,只得在石穴之內把大人放下, +氣得一言不發。大人說:「這個水牢,由北邊往上有條路。」石鑄出去往上登著 +石頭台階,到上面一瞧,見有鐵頁子上著鎖,也不能出去。石鑄無奈,回來見了 +大人,說:「上面不能出去。」大人說:「你我二人暫在這裡,等候餓死了吧。」 + 楊香武等人一夜不見石鑄回來,天光已亮,便把副將劉芳請來,有話要與他 +商議。手下聽差之人,奔副將衙門把劉芳請來,到了公館與眾人見面。劉芳問大 +人的下落,楊香武說:「石鑄昨天奔紅龍澗,暗進水牢,至今未回。我這裡想出 +一個主意,跟你商議。當初你父親的拜兄弟四人,你都還記得記不得?」劉芳說: +「我記得頭一位大爺是神偷王伯燕,第二位是金翅大鵬周應龍,第三位就是我父 +親花刀無羽箭賽李廣劉世昌,第四位是四頭太歲戴魁章。」楊香武說:「你這個 +四叔就是紅龍澗的大寨主。你且穿上官衣,我同霍秉齡跟著你去面見戴魁章,求 +他把欽差放出來,並且叫你四叔洗手,跟你上衙門,他無兒無女,你就養老送他 +的終。我想戴魁章不能不依從這件事情。」 + 劉芳一想這個主意很好,說:「我去換衣服,吃完了飯,你我 + 三人就去,也不用帶跟人。」 + 公館擺上飯來,大家吃完了,劉芳備上三匹馬,三人便騎馬起身。霍秉齡、 +楊香武暗帶兵刃,出北門順路走了二十里之遙,來到紅龍澗。船上嘍兵一瞧,見 +劉芳頭戴緯帽,三品頂戴花翎,身穿官服,外罩紅青八團馬褂,肋下佩帶太平刀。 +往常楊香武要來,不用回稟就放過船來,今天卻不敢自誇,先進去回稟。 + 戴魁章這時正在大廳,宋起鳳說:「岳父,昨夜晚水牢上拿住一人,我說霍 +老道是奸細,你還不信,剛走就有人來探水牢。今天吩咐外頭嶁兵,若霍老道來, +先回稟我知道,不准放他進來。」故此嘍兵先進去回稟說:「回稟大王爺知道, +外面現有楊香武、霍秉齡,同著永城的副將劉芳來在南岸,要拜見寨主。」戴魁 +章一聽,站起身來說:「我須親身出去迎接。」宋起鳳說:「岳父且慢,今天這 +來者必有情節,依我之見,還是不叫他進來為妙。」戴魁章說:「你知道什麼? +這乃是我的兩個老哥哥,既同著本地的官長前來,必有要緊之事。」戴魁章親身 +列隊,迎出寨門,擺渡直到對岸,見了楊香武,過去說:「大哥在上,小弟戴魁 +章行禮,霍大哥昨天見過了。」又用手一指劉芳說:「此位是誰?」楊香武說: +「我給你引見引見,劉芳過來,給你戴四叔行禮。」戴魁章連忙說:「大哥不可, +英雄無歲,江湖無輩,肩膀齊為弟兄,哪有這麼稱呼的?」楊香武說:「老四, +你休這樣客套,他並不是外人,乃是河南內黃縣野馬川花刀無羽箭劉世昌之子, +名叫劉芳,字德太,綽號人稱多臂膀,現做永城副將。他父親與你是八拜之交, +這還是外人麼?」 + 戴魁章說:「你就是劉芳,這可不是外人。」方才同著上船,過了河,來到 +寨門。戴魁章說:「楊大哥、霍大哥是常來的,劉芳卻是初次到這紅龍澗,且讓 +他頭裡走。」劉芳不肯,說:「三 + 位都是我長輩,小姪焉能頭裡走?」戴魁章說: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劉芳說: +「既是叔父伯父吩咐,小姪就在前頭引路。」進了寨門一瞧,兩旁都是排隊的嘍 +兵。 + 宋起鳳自戴魁章出去迎接,他就拿了一把刀在門後等著,只要他三人進來, +便將他等殺死,以除後患。他瞧劉芳進來,照劉芳的脖頸掄刀就剁,劉芳手捷眼 +快,轉身一抬腿,將宋起鳳的刀踢飛,又進一步把宋起鳳踢倒在地。戴魁章說: +「好孽障,我來了個朋友,你就想暗害;我的盟姪來了,你又掄刀就砍,若不是 +他手捷眼快,竟要死在你手裡,你也太不知事務了。」說得那宋起鳳閉口無言, +半天才說:「岳父有所不知,我跟他仇深似海,當年破宋家堡之時,就有他在內, +我跟他有殺父冤仇,不能不報。」戴魁章說:「他是本地的副將,既與你有仇, +你本該夜晚背刀,到他衙門內去殺他,你在我這裡不能如此。從今以後,再不准 +你二人記仇。劉芳過來,這是你大姊丈宋起鳳。」劉芳過來行禮,宋起鳳也只好 +答禮相還。 + 眾人一同來到分贓廳落座,楊香武先開言說:「老四!我等今天前來,內有 +一段隱情。要是別人之事,我也不管。劉芳他是本地的副將,是你的盟姪,他今 +天上廟裡去找我們哥倆,說欽差大人一丟,他等即要革職拿問,不知道是哪路英 +雄辦的這事?我二人因知他是你的盟姪,故此把實話告訴了他,今天同他來見 +你,求你將欽差大人放出來,當面給大人請罪,即可兩罷無事。還有一節,劉芳 +在此做官,你在此地佔山,叫別人瞧著也不相宜,打算請你上永城衙門,你又無 +兒無女,他願供奉你老人家,送終也有他。人生在世,也無非就是這樣。四弟, +你想想這件事,我辦得算不算粗魯。」戴魁章聽了這一片話,就是一愣。劉芳在 +旁也說:「四叔,你老人家要這樣辦理,小姪男就接你老人家去到永城,我單給 +你老找一處房,叫人伺 + 候。」戴魁章一聽此話,心中猶疑。 + 宋起鳳一聽,卻怕戴魁章應允此事,放了彭大人。他心中暗想:「有了!我 +且去到水牢之內,先把贓官殺死,他便答應也晚啦!」宋起鳳把主意定了,又一 +想:「不好!昨日水牢之內,還拿了一個,打算餓他十天八天,再下去拿住他。 +也罷! + 憑我這一身能為,也算行的了,我去殺他兩個。」想罷,由兵器架上拿了一 +口刀,轉身下去,方要往東拐,劉芳早已看見,就知道宋起鳳是不懷好意,要去 +殺害大人。劉芳追了上去,伸手拉出太平刀一口,一語不發,手起刀落,就把宋 +起鳳殺死。 + 前邊嘍兵一齊吶喊,戴魁章站起來往外一瞧,見劉芳已把宋起鳳殺死,勃然 +大怒,說:「劉芳!你膽子真大!」劉芳惱羞成怒,一聲喊嚷說:「戴魁章,我 +已將狗子殺死,你要替他報仇麼!」劉芳總是年輕,伸手由兜囊掏出石子,照戴 +魁章頭上打去。那戴魁章頭上有三個粉瘤,故此人稱四頭太歲,今天被劉芳一石 +子打在粉瘤之上,打得哇呀呀直嚷,伸手抄起雙戟,吩咐嘍兵鳴鑼聚眾,連楊香 +武、霍秉齡一齊拿住。戴魁章把雙戟一擺,直奔劉芳。眾嘍兵把霍秉齡、楊香武 +圍上,各執刀槍棍棒,齊聲喊嚷。 + 正在這個景況,只見山後來了金花、銀花,金瓶、銀瓶四位壓寨夫人,人稱 +四美,各擺兵刃來至前廳,一齊上前圍住了楊香武和霍秉齡。楊香武說:「好戴 +老四,你真翻臉不認人,我自來沒栽過筋斗,今天老哥哥的命不要了,跟你拚啦!」 +兩下動手,正在不分上下之時,只聽嘍兵說:「姑娘來了。」劉芳動著手,留神 +一看,見由後院出來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,年有十七八歲,身穿桃紅色短綢衫, +外套鑲金邊的坎肩,腰繫雪青汗巾,蔥綠縐綢的中衣,南紅宮緞花鞋,瑤池仙子, +月殿嫦娥也不如她。這女子一到,劉芳他三人要想逃走,勢比登天還 + 難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六回 +劉芳怒殺宋起鳳 周莊水牢請英雄 + + + 話說劉芳與戴魁章動手,正殺得難解難分。戴魁章雖然勇猛,因瘤子一破, +痛得心虛發慌。聽到姑娘來了,只見她擺刀直奔劉芳。劉芳本不是戴魁章的對手, +又來了一個幫手,便想逃回永城,調官兵來圍困紅龍澗。剛躥上房去,那姑娘抖 +手一飛爪,便將劉芳抓下房來,叫嘍兵捆上了。姑娘又奔楊香武、霍秉齡而來, +來至近前,掏出墨羽飛篁石子,先把楊香武打倒,霍秉齡亦被她的絆腿繩絆倒。 +二位老英雄上了幾歲年紀,都是力盡精乏,被他們拿住。戴魁章吩咐暫將他們擱 +在空房之內,等我歇息之後,將他們碎屍萬段。眾嘍兵把三人捆好,抬著撲奔東 +跨院。在擱大人的水牢北邊,上面也有鐵葉子,把他三人擱在荊條筐內送下去, +兩個嘍兵也順著台階下去,把三個人捆在木樁上,再出來將鐵頁子蓋上,用鎖鎖 +好。那上面有三間房屋,由五個嘍兵晝夜看守。嘍兵回到前寨,早有人把宋起鳳 +的死屍裝殮起來。金花給戴魁章上了刀瘡藥,四個美人把他送往後寨,給他壓驚 +解悶。 + 劉芳在水牢內說:「戴魁章翻臉無情,我死了不要緊,連累你們二位跟我受 +罪。」楊香武哈哈大笑,說:「我是洗手的人,生有處,死有地,雖然咱們爺們 +死了,也落個忠義之名。」 + 劉芳說:「你我不要緊,還有個欽差大人,要是死在這裡,皇上焉能不調兵 +剿他!」天有初鼓,劉芳心想:「我這個副將得來也不容易,要是死在這裡真冤!」 +他越想越煩,只聽鐵頁子嘩啦一響,下來一人,手中拿著紅紙燈籠。霍秉齡只當 +是戴魁章派人來殺他們,仔細一看,這人已有六十餘歲,花白鬍鬚,身穿藍緞褲 +襖,白襪青鞋。他來在劉芳面前,用燈籠一照,說:「這是劉大人麼?」劉芳說: +「不錯!你要做什麼?」那老丈說:「我奉家主之命,前來請你到上頭有事。」 +劉芳問道:「你家主人是戴魁章麼?我二人是仇人了,請我做什麼?」那老人說: +「我家主人並不是戴魁章,大人上去,到我們那裡就知道了。」他把劉芳的繩扣 +解開說:「大人可不能走,這紅龍澗如同鐵壁銅牆,天羅地網,外頭巡查的人甚 +多,大人走也走不了。」 + 劉芳說:「是了!我且跟你前去,見你家主人,你前頭帶路。」 + 那老漢打著燈籠,劉芳跟隨在後,順台階出水牢一直拐過兩層院子,便是座 +大花園,內有北房三間,東西廂房各三間,北房中燈燭輝煌。那老丈把簾櫳一掀, +劉芳進了屋中一瞧,屋內倒也乾淨,靠北牆有一張花梨木條案,東邊擺著乳泉窯 +大瓷瓶,西邊擺著文王百子圖的果盤,上有佛手、木爪,當中金魚缸內,養著龍 +睛鳳尾的淡黃金魚,兩邊有兩架盆景,牆上掛的四條屏,畫著杏林春燕,有一副 +對聯,寫的是:業能養身須著意,事不關己莫勞心。 + 頭前一張八仙桌,兩張太師椅,桌上用斑竹攢成一隻筆桶,旁邊有一塊端硯 +及文房四寶。東裡間接著落地幔帳,西裡間圍屏牀帳俱全,屋內並無一人。劉芳 +在椅子上坐下,那老丈把蠟花夾了一夾,去了不大的工夫,端進一個茶盤來,有 +小茶碗兩個,小瓷壺一把,倒了一碗茶,說:「大人在此少坐,我去請我家主人。」 +劉芳說:「你去吧,急速快來。」老人家便轉身出 + 去了。 + 劉芳在屋中等候多時,聽大寨已交二鼓,才見那老丈回來,笑嘻嘻地說:「大 +人餓了,我給大人預備點飯,我家主人少時就來。」劉芳本來在公館就吃的不多, +此時火也下去,又喝了兩碗茶,肚內發空,聽老丈說要預備飯,便說:「甚好。」 +老丈轉出去端了幾樣菜,拿了一壺紹酒來,劉芳也不做假,自斟自飲,吃了個酒 +足飯飽。劉芳說:「老人家,飯若是還有,到水牢給我們兩個難友送一份去,還 +有我們欽差大人那裡,也求你費費心。」那老丈說:「有我去辦理,少時就回來。」 +劉芳說:「你去吧!」 + 老丈先給楊香武送去兩份飯,又來到欽差大人的水牢,見那些看水牢之人俱 +已睡著,便私自把鑰匙盜了,出來把鐵頁打開,將一壺酒和幾樣點心擱在小筐內 +送下去,蹲在上面說道:「欽差大人,這筐內有幾樣點心,暫為充饑,等半天就 +來救大人出這龍潭虎穴。」石鑄過來把小筐接下去說:「你是誰?」上面答言說: +「小人姓周名莊。」說完了話,把下面的筐再拉上來,照舊把鐵頁子鎖上,把鑰 +匙仍放在原處,轉身回到後面,一瞧劉芳還在那裡吃茶。 + 劉芳一見他進來,說:「這般時候,你家主人還不來,是什麼情節?」老丈 +說:「我家主人正同壓寨夫人在那裡說話。」 + 正說著,聽外面有腳步響,老丈說:「我家主人來了!」簾櫳一起,進來一 +個如花似玉的美人,怎見得,有詞為證:只見香風陣陣,行動百媚千姣。巧筆丹 +青難畫描,週身上下堆俏。身穿藍衫可體,金釵輕攏鬢梢。銷金扇子手中搖,粉 +面香腮帶笑。 + 仔細一瞧,卻是白天拿他的姑娘,進來跪在地下說:「難女白天冒犯虎威, +衝撞大人,望乞恕罪!」劉芳說:「你是什麼 + 人,見我有什麼事?」那老丈也在一旁跪下,二目落淚,痛苦地說:「大人 +要問,內中有一段不白之冤。我家主人姓王,原籍順天府大興縣人,名叫王文貴, +在陝西做二府同知。只因夜晚出去辦案,把腿摔壞了,告了終養,回歸原籍。路 +過此地時,寨主戴魁章的兩個拜弟,鐵面大王朱義、混江魚馬忠,帶領嘍兵下山, +把主人主母殺死,幾個家人也都跑了。我家姑娘那時才九歲,是我苦苦給山賊磕 +頭,才把我主僕二人帶進山寨,留我當家人,伺候眾位寨主。戴魁章喜愛我家姑 +娘,他夫妻兩個教我家姑娘長拳短打,刀槍棍捧。前年梁氏一死,那戴魁章行同 +禽獸,竟要收我家姑娘做壓寨小夫人。多虧二寨主苦苦勸他,才未成事。我姑娘 +因為此事,還上了一回弔。後來我把從前之事告訴了她,我家姑娘就惦念著替父 +親報仇。今天白晝動手,我家姑娘把大人拿住,回到後面,我對她說,來的都是 +跟欽差大人的差官,我家姑娘才派我到水牢把大人請出來,打算商議商議,救出 +大人,裡應外合,倒反紅龍澗,捉拿戴魁章。」劉芳說:「你們可有什麼主意?」 +周莊說:「有!打算求大人寫封信,我親身送到公館,去調官兵前來。我把水牢 +鐵頁子打開,把欽差和眾位救出來,外頭官兵往裡殺,裡頭往外殺。只要出去時, +大人給我姑娘安置個地方。」劉芳說:「姑娘請起,你拿筆來,我給你寫信。」 +王媚娘起來,在旁邊一站。劉芳說:「這信我寫了,你明天送到永城十字街前公 +館,有一位武老爺,是江南人,你把信交給他。還有一件事,你家姑娘出去,可 +到我衙門住著,我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。你二人是我救命的恩人,我劉芳不 +能不報。」周莊說:「只求大人收我家姑娘為侍妾。」劉芳點頭。周莊把劉芳送 +回水牢,次日送書信,請群雄大破紅龍澗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七回 +見書信群雄定計 謝家溝賊人遇賊 + + + 話說劉芳寫好了書信,交給周莊,仍回到水牢之內。次日,周莊把書信拿到 +公館,對聽差的人說:「這公館有位武老爺,我要見見他,有機密之事。」聽差 +人問他名姓,周莊說:「我姓周名莊,有緊要書信面交。」聽差人進去回稟了, +出來說:「武老爺叫你進去,跟我來。」周莊便跟著到了裡邊。 + 眾位英雄正因楊香武、霍秉齡、劉芳上紅龍澗,至今未見回來,甚是著急。 +聽到有人來看武老爺,下機密書信,眾人忙說:「把他帶進來。」周莊進來後, +武國興說:「我就姓武,有書信拿來我看。」周莊把書信呈上,武杰打開一看, +上寫道:國興賢弟如晤:昨日同楊、霍二位由公館起身,來到紅龍澗。不料戴魁 +章翻臉無情,彼此動手,怎奈寡不敢眾,我三人被獲遭擒,捆在水牢之內。幸有 +周莊主僕,原是良善之人,係被賊人搶掠進山為寇,晚間由水牢將兄救出,告訴 +前情,願為內應,捉拿賊寇,以報前仇。務望賢弟約請眾位英雄,攻打紅龍澗, +你我裡應外合,可以救出欽差,幸無遲誤為盼!此請升安兄劉芳手緘武杰看罷, +與大眾訴說此事,然後又問周莊:「你是哪裡 + 人?你家主人是怎麼一段情節?」周莊說:「小人叫周莊,因我家主人卸任 +歸家,被賊殺死,小人苦苦哀告,才將小人並我家姑娘帶進山去。那時我家姑娘 +九歲,戴魁章夫婦甚是疼愛,教練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。前年他原配之妻一死, +戴魁章就起禽獸之心,要收我家姑娘為妾。多虧二寨主苦苦勸他,始得保住我家 +姑娘的名節。是我把前情向姑娘說明,我家姑娘想報父母之仇,又怕賊人心懷不 +良,落在賊人之手。故此請出劉大人,定下計謀,情願裡應外合,逃出火坑,捉 +拿賊人,倒反紅龍澗。」 + 正說之際,又有聽差人進來稟報說:「河南上蔡縣葵花寨的鐵幡桿蔡慶前來 +給大人請安,現在門口下車。」武國興與紀逢春、蘇永福、蘇永祿、李環、李佩 +一齊迎接出去。只見一輛太平車,套著兩匹黑騾,趕車的人有二十多歲,甚是雄 +牡。一看蔡慶,頭戴馬連坡草帽,面皮微黑,身穿青洋線大褂,足下青緞快靴, +花白鬍鬚,二目神光滿足。車上坐著金頭蜈蚣竇氏。 + 這夫婦兩個,由上蔡縣葵花寨起身,要奔大同府去看女兒蔡金花。因聽說大 +人在永城,故繞道前來,給大人請安。武國興過去見禮,說:「老爺、姥姥在上, +外甥男行禮。」紀逢春過去就說:「蔡大爺好呀?」武國興瞪了傻小子一眼,心 +裡說:「混帳東西!討我的便宜。」李環等行禮,把蔡慶、竇氏讓進公館。 + 武國興已叫聽差人等給周莊備飯,此時正在那裡吃飯。 + 蔡慶進來,彭興等過去行禮,都知道是大人的親家。大家行完了禮,蔡慶說: +「大人在哪裡?我給大人請安。」彭興說:「大人你見不著了,我們這里正為難 +呢!大人夜晚被宋起鳳偷著背到了紅龍澗。那裡的山大王叫四頭太歲戴魁章,把 +大人擱在水牢之內。石鑄去救大人,也被他擒了。昨日劉芳同楊香武、霍秉齡前 +去,也被他人拿住。現時這周莊剛送信來。」蔡慶一 + 聽,叫人把信拿來一閱,又把周莊叫過來說:「周莊,你先回去,天至正午 +時,你把眾人救出來,把兵刃給預備好了,我們就到。我與戴魁章素有舊交,我 +先去說合此事,他如應允,兩罷甘休,如不應允,再動手拿他。你先救出眾人要 +緊。」周莊轉身告辭走了。 + 蔡慶說:「我與戴魁章從前相好,武國興、紀逢春,你二人就說是我的徒弟, +李環、李佩就說是綠林的朋友,前去拜望他。蘇永福、蘇永祿調本處官兵接應。 +我先跟他說合,他如依從,把大人請出來,兩罷甘休;如不依從,再行拿他。」 +大家商議好了,武國興請蔡慶用過早飯,再由公館起身。蔡慶說:「已經吃過。」 +武國興說:「既然吃過,你我就走。」 + 眾人暗帶兵刃,連金頭蜈蚣竇氏一齊上了車。趕車的禿子劉亮,一搖鞭出了 +北門,二十里地,展眼工夫就到了紅龍澗。 + 來到河沿,禿子劉亮捏嘴一吹呼哨,那邊放過兩隻船來,船上嘍兵問道:「是 +哪路的英雄?來此何干?」蔡慶說:「我乃河南上蔡縣葵花寨的寨主鐵幡桿蔡慶, +前來拜望你家寨主。」嘍兵便進去通報。 + 戴魁章坐在大廳,思想拿住了這些人怎麼辦,正不得主意,打算等二弟朱義、 +三弟馬忠回來,再行商議,見有嘍兵進來稟報說:「鐵幡桿蔡慶夫婦,帶著朋友 +前來拜訪。」戴魁章想:「這是我知己的朋友,須要出去迎接。」便吩咐嘍兵擺 +隊,大開寨門,親身出來迎接。到了河岸,見蔡慶已下了車。戴魁章說:「蔡慶 +大哥在上,小弟有禮。我時刻想念哥哥,今日得見,真乃三生有幸。」又趕過去 +給嫂嫂行禮。蔡慶說:「賢弟久違。」 + 竇氏說:「戴老四,幾年不見,你發福了,一向可好?」戴魁章說:「托福!」 +蔡慶說:「戴老四,我給你引見引見,這二位是江湖綠林中人,李大爺和李二爺。」 +用手一指武杰說:「這是 + 我二徒弟。」又指著紀逢春說:「這是我大徒弟,他是啞巴。」 + 原來他們在路上,囑咐紀逢春不要說話,怕他說漏了,等到動手時再說,就 +說他是啞巴。眾人彼此見了禮,一同上船過河,來至大寨,只見眾嘍兵虎視眈眈, +排隊站立。 + 到了分贓廳,分賓主落座,剛要說話,又見嘍兵慌慌張張跑進來說:「二寨 +主、三寨主劫鏢回頭,在河岸下馬,稟報大寨主書中交代:二寨主朱義,三寨主 +馬忠劫的是山西紅旗李煜的鏢。李煜打發徒弟藍猛頭一次保著三十萬銀子入都, +沿路各山寨都送去了信。戴魁章跟李煜是故舊之交,藍猛走在這裡,把書信送到 +紅龍澗,戴魁章不好意思去劫,故此打發朱義、馬忠改扮行裝,跟出去兩站再劫。 + 這一天,藍猛正往前走,來到四野無人之處,只見由對面樹林之內,一聲呼 +哨,放出幾枝冷箭。從裡面出來四五十嘍兵,都是花布手巾包頭,身穿藍布褲褂, +白襪子,花綁腿,手中使四尺多長的斬馬刀。為首的朱義,使三股烈燄托天叉; +馬忠使三尺青銅蛾眉刺,把鏢車一攔,大家齊聲嚷:「不種桑來不種麻,全憑利 +刃作生涯。若要不信從此走,一刀一個盡皆殺。」 + 藍猛一瞧,說聲「不好!」客人又沒跟著,就是他一人,說:「二位合字請 +了,在下姓藍名猛,我師父是紅旗李煜。」朱義、馬忠說:「不認得你,也不用 +道字號,留下鏢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」藍猛一聽,知 +不是行中的人,抖手中槍分心就刺,朱義用叉往外一叉,馬忠又擺蛾眉刺紮來, +藍猛敵住二人,並無半點懼色。鬥夠多時,藍猛終是寡不敵眾,只累得渾身是汗, +遍體生津,自己虛紮一槍,拍馬敗將下來。 + 朱義、馬忠告訴趕車的往回走,嘍兵押著,走有三十里之 + 遙,天色已晚,來到了謝家溝。路東有座大店,寫著「謝家老店,安寓客商」。 +車輛進店,他二人住在上房,嘍兵住在東西配房。兩個人要了一桌上等海味席, +嘍兵是六人一桌的便席,吃喝完畢,叫伙計算帳。只聽一聲鑼響,有人要在謝家 +店搶鏢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八回 +蔡慶一怒搶寨主 竇氏翻臉戰馬忠 + + + 話說朱義、馬忠打了店中伙計。伙計說:「你們真不睜眼,寨主爺今天就在 +院中。老掌櫃的,快出來,這兩個不講禮。」 + 只聽東院中說:「哪裡來的無知小輩,敢在這裡撒野?小子們鳴鑼聚眾!」 +只聽噹啷啷的大鑼一響,由東院中出來有五六十名打手。為首的兩個人,頭一個 +身高八尺,面皮微紫,粗眉大眼,準頭端正,花白鬍子,身穿藍綢子褲褂,足下 +青緞快靴,手中擎著一條鐵棍。後跟那人,身軀矮小,項短脖粗,身穿青綢褲褂, +足下青緞快靴,手使一對虯龍棒。他們來在院中,一聲喊嚷說:「你兩個睜錯眼 +了,在我這店中,誰敢打我的伙計,在太歲頭上動土,今天你兩個且留下!」朱 +義擰手中槍,馬忠擺青銅蛾眉刺,跳在院中。 + 書中交代:這開店的人姓謝,人稱金頭太歲謝自成;使虯龍棒的是他師弟, +叫矮金剛公孫虎。他們在店中也有幾十名打手。今天看見朱義帶著嘍兵,各拿兵 +刃進店來,就知道他不是好人,這鏢必是搶來的,放此帶著打手,要把鏢留下。 +朱義、馬忠擺兵刃正要動手,只見從房上躥下一人,跳在院中,說:「大家且慢 +動手,幸虧我來了,都是自己人,我要來遲就壞了。」朱義一看不是外人,原來 +是拜弟一枝桃謝虎,今年十七 + 歲,跟他叔父練了一身好功夫,到後套《施公案》裡捉拿一枝桃,就是此人。 +他趕過來說:「叔父在上,這是我兩個拜兄,紅龍澗的二寨主、三寨主;這是我 +叔父,這是我叔叔公孫虎。」 + 朱義、馬忠見禮,謝自成說:「原來是二位賢姪。」一同進了上房。謝虎說: +「二位兄長,哪裡做的買賣?」朱義把劫藍猛的事說了一遍,天晚各自安歇。 + 次日朱義、馬忠告辭,店裡也沒要他們的飯錢。他二人回到紅龍澗,派嘍兵 +先進去回稟,他二人看守鏢車。戴魁章一聽,吩咐有請。朱義、馬忠進來說:「蔡 +大哥!你老人家原來在此。」蔡慶說:「二位賢弟!我一來瞧瞧你等,二來還有 +一件小事,要與你等商議。」朱義說:「蔡大哥從哪裡來的?」蔡慶說:「我由 +葵花寨起身,來至永城瞧一位朋友,順便看望你等。」戴魁章吩咐獻茶,嘍兵端 +上茶來。蔡慶說:「四弟,今天我有件事跟你商議。我來到永城,聽說欽差大人 +被你的親戚宋起鳳背到這裡來了。我想你是明白人,怎麼做這糊塗事?他是奉旨 +的欽差,你要害了他,皇上焉能善罷!依我之見,你把欽差彭大人請出來,當面 +請罪,我把大人帶走,兄弟你還占你的紅龍澗,兩罷甘休。你看好不好?」戴魁 +章把眼一翻說:「蔡大哥,我只當你來瞧我,原來也是為贓官彭朋,你們都是他 +一黨。」 + 這個時光,金蜈蚣竇氏早已下了分贓廳,周莊點頭,叫她跟著到了後面,把 +那裡的嘍兵全皆殺死,將鐵頁子的鎖擰開,把劉芳、楊香武、霍秉齡放了出來。 +那邊石鑄也把大人背了出來。周莊早已把各人的兵刃預備好了,大家齊抄兵刃, +楊香武說:「我跟著霍大哥到前頭幫忙。」劉芳說:「我保大人。」石鑄說:「我 +背大人。」竇氏才要過來行禮,只聽那邊一聲喊嚷,說:「伙計拿奸細,今天你 +等休想走一個。」馬忠擺青銅蛾眉刺, + 帶著四十名嘍兵,早把金頭蜈蚣的去路擋住。 + 原來,前面蔡慶跟戴魁章一句話說翻了,蔡慶一腳把桌子踢倒在地,眾人齊 +抄兵刃動手。馬忠想先把欽差大人殺了,然後再把蔡慶等俱皆殺死,這個紅龍澗 +也不要了,只帶著嘍兵奔潼關去。那裡有他的故友,正在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, +以圖大事,早已有人送信前來,應許封他等為一字並肩王。想罷,用手中蛾眉刺 +一指,帶著四十名嘍兵,直奔東跨院來。到了水牢一瞧,見竇氏正在放人,便叫 +嘍兵擺開,一聲喊嚷說:「竇氏賤婢,你敢在此多事。」竇氏一瞧,說:「馬忠, +好猴兒崽子,你也不知道老太太的厲害,今天我要管教管教你。」一擺虎頭鉤, +馬忠擺青銅蛾眉刺,二人殺在一處。楊香武、霍秉齡躥房越脊,奔分贓廳去了。 +劉德太說:「我來開路!石大哥,你我先將大人背出紅龍澗,搶到賊人的船隻, +先把大人渡過河去。」 + 石鑄說:「很好!」這時,馬忠一鋼刺把竇氏的褲子撕了一個洞,羞得竇氏 +躥房就跑。馬忠又擺蛾眉刺撲向劉芳。石鑄顧不得劉芳,背著大人就躥上矮牆。 +只聽外面鑼聲震耳,嘍兵越聚越多,展眼有二百多人,已把劉芳圍住。 + 這時馬忠躥至分贓廳,一瞧戴魁章敵住蔡慶,四位壓寨夫人敵住武杰、紀逢 +春,朱義戰住楊香武、霍秉齡,外有兵三百多人幫著動手。他帶一百多嘍兵,就 +往外去追趕石鑄。石鑄背著大人,沿路有嘍兵阻擋,他又要動手,又要保護大人, +十分費事。馬忠一聲喊嚷,說:「小輩!你趁早把贓官放下,饒你不死。」石鑄 +背著大人跑出寨門,一直奔命似地往前走,快到河沿,又見水師營的鑼響,出來 +有二百餘嘍兵,當中有兩個頭目。石鑄撲奔正東,躲開賊人的水隊,邊走邊說: +「大人不要害怕,只要浮過水去,就不怕了。」來到河沿,就跳下水去。 + 後面馬忠喊嚷,說:「水師營的水手,張蛟、張鼇趕緊齊隊, + 那邊就是贓官彭朋,若要拿住,賞銀一千兩。」張蛟、張鼇一聽,嗆啷啷一 +棒鑼,出來了二十隻飛虎船,往日一船四個水手,今天用了八人,多加一倍。馬 +忠跳上船去,船分兩隊,雙龍出水似地追趕石鑄。石鑄在水中背著一個人,不大 +得力,又見前面兩邊有人,也不知道是何人?只聽後面喊殺連天,回頭一看,見 +船由東西兩路追下來,東西一碰,便將石鑄圍在當中。馬忠在船上喊嚷,說:「眾 +嘍兵聽真,你等大家齊心努力,快把贓官彭朋拿住。此時贓官有如籠中之鳥,釜 +中之魚;若叫他逃了,就如同縱魚人海,放虎歸山。」大家齊聲答應說:「寨主 +不必囑咐,我等必要努力。」 + 大人在石鑄背上一瞧,見賊黨甚眾,便說:「石鑄,我看你顧前不能顧後, +顧右不能顧左,上不至天,下不至地,背著我焉能打仗?你快把我放下,你由水 +中逃命去吧!我雖死在水中,倒落個整屍首,免被賊人擒去。你逃到公館,再告 +知地方官,調兵來給我報仇。」石鑄一聽此言,如萬把鋼刀刺心,甚是難過,便 +在水中涕泣說:「民子受大人之恩,既然從龍潭虎穴背出大人,來到此處,焉能 +捨了大人,我去逃命?活著我跟大人活,要死我跟大人死。」大人一聽石鑄這話, +心中也甚是難過。 + 只見在那飛舟之上,馬忠一聲喊嚷,說:「背大人的那個小輩,你可有名姓?」 +石鑄浮著水,把眼一翻說:「大太爺家住河南嵩陰縣三杰村,姓石名鑄,人稱碧 +跟金蟬,盜過玉馬,已改邪歸正,保了彭大人。你等要知大太爺的厲害,叫我把 +大人背走。大人有好生之德,饒你不死。」馬忠一聽,原來你就是石鑄,今天我 +也不跟你動手,只吩咐手下嘍兵,響梆子放箭,把贓官射死。石鑄一瞧不好,自 +己能拿兵刃撥擋箭枝,後面卻不能護庇大人。正在危急之際,只聽水面嘩啦一響, +由賊人船 + 縫中擠進一隻浪裡鑽的船來。船上有桿大紅旗在空中飄擺,蜈蚣走穗,燄火 +掐邊,墜腳銅鈴被風一吹,嘩啦啦地在響。船頭站立一人,身穿麒麟寶鎧,懷中 +抱定寶劍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四九回 +請俠義紅龍澗要鏢 見欽差馬玉龍拿賊 + + + 話說石鑄背著欽差大人,被馬忠所困;正在危急之際,見西北來了一隻浪裡 +鑽,船上站立的正是馬玉龍。 + 只因藍猛在漫山窪丟了鏢,自己正要上吊,又一想說:「且慢!臨來之時, +我師父說過,在河南地面上,要有緊急為難之事,到龍山請那公道寨主幫你。我 +今在此正自為難,何不親身到那裡去,請他給我尋找三十萬銀兩的鏢。」想罷, +立刻催馬走了一夜,到次日早飯後,便來到龍山。 + 一進山口,有巡路人攔住,說:「你往哪裡走?前面就是山寨。」藍猛跳下 +馬來,一瞧此人年有二十餘歲,頭戴老虎帽,身穿月白褲褂,套著號衣,上面寫 +著「龍山練勇餘德勝」。藍猛說:「我乃山西保鏢的,保著三十萬兩銀子的鏢, +在離此不遠之處被人劫去。久聞龍山寨主是俠義英雄,特來拜求寨主,給我尋找。」 +那嘍兵說:「你跟我走吧!」就帶著藍猛進山,來到了寨門的號房,說:「你這 +裡等著,我進去回稟一聲,見與不見,聽我的回話。」嘍兵轉身進去,不多時, +從裡面出來說:「我家大王有請。」 + 藍猛進寨門一瞧,兩邊排著的都是老虎兵。馬玉龍在當中站定,面色微白, +白中透潤,鼻如玉柱,唇似涂脂,身穿藍綢 + 衫,足登官靴,年有二十餘歲,精神滿足。藍猛過去行禮說:「久仰大王威 +名,今得見尊顏,真乃三生有幸,小人藍猛有禮。」馬玉龍答禮相還,讓進大廳, +分賓主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藍大哥,方才我聽手下說,是你把鏢丟了,不知丟在 +何處? + 劫鏢之人使什麼兵刃?有幾個人?是什麼樣?」藍猛說:「我這鏢丟在漫山 +窪,劫鏢的有五六十人,一個黃臉的使蛾眉刺,一個黑臉的使三股叉。」 + 馬玉龍一聽就明白,吩咐預備船,船上插一枝號令,又叫手下人備飯,陪著 +藍猛吃完了,即一同上船。馬玉龍身穿麒麟寶鎧,懷抱湛盧劍,吩咐開船。離紅 +龍澗還有四五十里之遙,船多靠了岸,吩咐眾嘍兵下水。馬玉龍帶藍猛坐著一隻 +船,那些嘍兵就在水裡跟隨。來到紅龍澗,一聽梆子直響,不知何人正在打仗? +馬玉龍這只船擠進船縫,只聽得紅龍澗的水兵直嚷說:「贓官彭朋,你與石鑄二 +人今天死在亂箭之下,休想逃活命。」馬玉龍在船上一聽,心想:「原來是盜玉 +馬的石鑄在此。 + 我久仰此人,恨不能見面,焉想今天在此奇遇?」見他背著欽差大人,便在 +船頭嚷道:「石大哥,快把大人背到這裡來。」石鑄一瞧,知是龍山的馬玉龍, +急奔過來上船。 + 混江魚馬忠一瞧,氣得顏色更改,說:「對面來者,你我是連山的街坊,為 +何干預我的事情?」馬玉龍說: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。欽差大人乃是忠良, +為國為民的清官,你為何做此傷天害理之事?」大人在後面問石鑄說:「你可認 +識此人?」 + 石鑄說:「久聞此人俠義英雄,乃是龍山的馬玉龍。」大人說:「既然如此, +吩咐馬玉龍即將這伙賊人井賊首戴魁章拿獲,不准一人漏網。」石鑄站在船頭說: +「馬賢弟!大人有諭,命你趕緊拿賊。」 + 馬玉龍懷抱寶劍直奔馬忠。馬忠在船頭用手中青銅蛾眉刺 + 一指說:「馬玉龍,你太不知自愛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這山賊草寇,不知國 +法王章,任意胡為!諒你這無名小輩,膽敢發威。 + 今天我為藍猛要鏢,掃滅你這伙賊寇。」馬忠往水中一跳,說:「來,你我 +在水內戰幾合,你若能夠贏得了我這蛾眉刺,饒你不死。」馬玉龍一聽,也躥在 +水內,二人各擺兵刃,來往惡鬥。 + 原來馬玉龍深通水性,水內戰鬥最是他的能處。他在水中能看三丈遠,馬忠 +也能看三丈,兩人走了十幾個照面,不分輸贏。 + 馬玉龍一劍將馬忠的水衣划破,馬忠只嚇得驚魂千里,順水逃上船去。 + 馬玉龍又吩咐響梆子放箭。諸葛鼓一響,由水內上來二百飛虎兵,露出半身, +各人身穿油綢號衣,手使三截鉤連槍,背著竹炮。馬忠一瞧,就是一愣!由水內 +出來的二百水兵,人人踴躍當先。馬玉龍二次諸葛鼓一響,二百水兵一字排開, +俱把竹炮換在頭裡。三次諸葛鼓一響,一陣連珠炮,竟把馬忠的船打翻十隻,馬 +忠落在水內躥跳。馬玉龍先帶藍猛來到南岸,查點鏢銀,分毫不短。藍猛叩謝了 +馬玉龍,仍然保鏢去了。 + 這時只見正南塵沙滾滾,土雨翻飛,又來了一千馬步軍隊,打著永城副將的 +旗號,帶官兵的是蘇永福、蘇水祿,本城的參將、游擊、都守也來了。隊後抬一 +大轎,是大人的管家彭福、彭祿,預備官服來此迎接。欽差大人上了馬玉龍的船, +蘇永福和眾文武等過來參見大人。大人吩咐馬玉龍帶著水隊,同石鑄浮過水去捉 +拿賊寇。 + 馬玉龍帶著二百飛虎兵,同石鑄浮過水去,來到了大寨。 + 此時鐵幡桿蔡慶正累得熱汗直流,口中帶喘,難以敵擋。戴魁章的幾百嘍兵 +把武杰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、楊香武、霍秉齡、劉芳圍在當中,正殺得難解難 +分。只聽得外面一陣大亂,馬忠由前面敗了進來,一見朱義就說:「二哥,大事 +不好了。現有 + 龍山馬玉龍率領他本山的二百嘍兵,殺進了紅龍澗,二哥要早做準備。」朱 +義把叉一擺,帶親隨百十人來到寨門,吩咐把寨門開放。只見馬玉龍同著碧眼金 +蟬石鑄來至近前。朱義用手中叉一指,說:「馬玉龍,你膽敢前來送死,我來替 +我三弟報仇吧!」擺手中叉照馬玉龍分心就刺,馬玉龍用寶劍往上一迎,嗆啷啷 +一響,便把叉頭削為兩段。朱義撥頭就跑。馬忠在旁邊說:「二哥,你看大事不 +好了!這都是戴魁章寵信宋起鳳,把你我鐵壁般的一座大寨,鬧得冰消瓦解。你 +我二人趁此走吧,不必跟他在此搗亂!」二人由後寨逃走,直至後來在大狼山二 +次出世。這是後話,暫且不表。 + 且說馬玉龍來至大廳前,一瞧眾嘍兵把差官困在當中,那鐵幡桿蔡慶與戴魁 +章正殺得難分難解。馬玉龍正要過去相助,見那邊跳過來一個年輕的少婦,粉面 +朱唇,約有二十餘歲。頭上絹帕包頭,身穿銀紅色短汗衫,足下紅緞宮鞋,腰繫 +藍綢汗巾,來至馬玉龍面前,用刀一指說:「呔,小輩你是何人?膽敢在這裡撒 +野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乃龍山公道大王,奉欽差大人之命,特來剿滅你這伙山賊。 +你這婦人趁早閃開,叫戴魁章過來送死。」那婦人說:「我乃壓寨夫人金花是也, +你既是龍山大王,為何幫著彭大人?依我之見,你我都是連山的街坊,何必幫著 +外人,與我等為仇。」馬玉龍說:「賤婢!皆因戴魁章目無王法,私把欽差彭大 +人搶掠上山,現有官兵前來,竟敢拒捕!」 + 金花聽罷,照定馬玉龍掄刀就砍。馬玉龍往旁邊一閃,說:「你這小婦人, +還不急速退去,我有心結果你的性命,恐污了我的寶劍。」金花對馬玉龍頗有愛 +慕之心,雖然動手,卻眉眼傳情,言語勾挑。馬玉龍乃是烈性的男子,一瞧這婦 +人舉止輕薄,氣往上衝說:「你這婦人著實討厭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 + 寶劍一擺,三五個照面,竟將金花一劍揮為兩段。銀花一瞧姊 + 姊被殺,並不答話,擺手中雙刀照馬玉龍砍來。馬玉龍用拔草尋蛇式把雙刀 +削斷,舉起寶劍又將銀花殺死。金瓶一瞧二位姊姊被馬玉龍殺死,勃然大怒,趕 +奔前來。書要簡短,四個美人一連俱被馬玉龍殺死了。 + 戴魁章一瞧這事情不好,只氣得哇呀呀直喊!再一瞧嘍兵俱已逃走,朱義、 +馬忠也蹤跡不見。龍山的飛虎兵遇人便殺。 + 馬玉龍擺寶劍跳過來,石鑄在後面喊嚷,說:「眾位辦差的老爺聽真,這位 +乃是龍山馬玉龍,奉欽差大人之命,前來捉拿戴魁章。」蔡慶往旁邊一閃,馬玉 +龍一擺寶劍,撲奔戴魁章。戴魁章不敢交鋒,擰身跳出圈外,撲奔寨門,往外逃 +走。此時馬玉龍等在背後緊追不捨。戴魁章打算今天逃出潼關,奔慶陽府連環寨, +以圖後來報仇雪恨。後邊馬玉龍喊嚷,說:「戴魁章你休想逃走,我奉大人堂諭, +定要拿你。」戴魁章跳下水去,馬玉龍和石鑄也跟著下去,相離不過兩箭地,眼 +看就要追上。 + 戴魁章急急忙忙,回頭一瞧,見馬玉龍相離有一丈遠,說:「馬玉龍,我與 +你素不相識,生平未會,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你為何苦苦追趕於我?」馬玉龍 +說:「我與你雖無冤仇,但奉大人之命,要拿住你交與欽差。」戴魁章當下並不 +多言,仍然浮水逃命,正往前走,只見對面嘩啦一聲水響,又出來一位驚天動地 +的英雄,手使一對子母鴛鴦錘,把他的去路擋住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五○回 +捉山賊魏國安出世 靈寶縣蘇永福被殺 + + + 話說戴魁章正往前面浮水逃走,只見對面水中出來一個人,手中擺子母鴛鴦 +錘擋住去路。戴魁章看那人有三十以外,是個禿子,身穿水衣水靠,面皮微紫, +紫中透亮。石鑄在後面一看,認得是師兄追雲太保魏國安。 + 書中交代:來者這位,家住在天津衛河東水碓子。自幼兒拜銀須道董妙清為 +師,練就水上功夫,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,樣樣精通。他與石鑄是師兄弟,在綠 +林中偷富濟貧,殺貪官,斬惡霸,到處剪惡安良。只因他在家中為朋友打傷人命, +到案打官司,又從監獄逃出,流落到了河南。今天看見紅龍澗有無數官兵前來剿 +賊,他意欲幫著拿賊,到樹林中換上水衣,入水正遇戴魁章。他一見戴魁章就是 +一錘。戴魁章正要往岔路逃走,即被後面馬玉龍施展鸚爪力的功夫,將他抓住, +不能脫身。馬玉龍將他拉至南岸捆好,一瞧山寨已經起火。周莊同王媚娘收拾細 +軟金銀,出山直奔永城,先找店住下,靜候劉芳的消息。 + 裡面剩下的嘍兵還有三百五十餘名,抄出賊人財物二百車,賊船二十五隻。 +劉芳先把火撲滅,派本地官兵看守紅龍澗。 + 馬玉龍參見大人,大人說:「前者武杰拿回的履歷條,說你在二山營拿賊有 +功,本部院就要保舉你。」馬玉龍說:「托大 + 人洪福。旗人本是鑲黃旗滿洲二甲養餘兵,因為在京師打傷惡霸,逃走在外, +流落數年。現占龍山,以保鏢為生。今天是受人所托,前來要鏢,奉大人之命拿 +賊。大人若肯開恩遞折,把旗人圈回本旗,旗人願效犬馬之勞。」大人說:「你 +且回去,把龍山眾人散伙,我在前站等你。」馬玉龍答應下來,與石鑄等人相見。 +石鑄說:「兄弟,你把龍山散了伙,千萬可要回來,這是萬年不遇的機會。」馬 +玉龍說:「是。勿勞大哥囑咐,我這就告辭。」說罷,跳上船去,帶著嘍兵竟自 +去了。 + 大眾押解著戴魁章,大人坐著大轎,來至公館下轎。眾人道:「大人受驚了。」 +大人即把永城的官人叫來,立刻升堂。眾人吶喊,把戴魁章帶上來跪下。大人說: +「戴魁章,你可認識本部院?你今年多大年歲?哪裡人氏?在紅龍澗有幾年?」 +戴魁章說:「我原籍是河南內黃縣戴家屯的人,由二十八歲起,同我兩個拜弟朱 +義、馬忠,招聚了五百多名亡命之徒,我跟大人並無冤仇。」大人說:「你在紅 +龍澗打劫客商,拒捕官兵,情同反叛,你俱皆招實,不必往下再說。」大人吩咐 +把戴魁章釘鐐入獄。大人又叫把楊香武、霍秉齡請上來,賞給一百兩銀子。 + 楊、霍二人執意不要,便告辭回廟。蔡慶上來給大人請安,道了受驚,彼此 +詢問別後之事。蔡慶把要看女兒之事說了一遍,又說:「因聽說大人到此,故繞 +道前來給大人請安!」大人吩咐款待蔡慶,又叫石鑄把幫助捉拿戴魁章的那人叫 +上來。聽差人說:「石鑄送他師兄走了,尚未回來。」正說著,石鑄已從外面回 +來,過來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石鑄,你上哪裡去了?」石鑄說:「我師兄魏 +國安要上慶陽府找我師父去,我苦苦留他,他不肯在此,因此我給他十兩銀子川 +資,送出西門之外。」大人說:「可惜!我看此人水旱兩路藝業極好,我要栽培 +他,他卻走了。」石鑄說:「這是他命小福薄。」 + 大人在這裡把諸事辦理完畢,即把戴魁章就地正法,派劉芳監斬。蔡慶已然 +告辭,奔大同府瞧看女兒去了。這裡劉芳點齊了二百名兵丁,還有公館眾人護決, +恐怕戴魁章餘黨來劫法場。知道紅龍澗寨主問斬,瞧看熱鬧的人甚多。戴魁章來 +到法場,自己說:「想不到我戴魁章落到這步田地。」說了幾句,劊子手把戴魁 +章一殺,人頭號令,紅龍澗抄產。大人按公事公辦,參奏劉芳身為副將,地面不 +靖,竟有賊黨聚眾成群,佔山落草為寇,究屬捕務廢弛。聖上旨意下:劉芳理應 +革職,開恩著降二級,隨彭朋當差,戴罪立功。馬玉龍著准回營當差,石鑄著赦 +罪立功,以把總用,均賞加一級。眾人謝恩。大人歇息數日,劉芳把家眷並王媚 +娘留在永城,買所房屋居住。 + 大人帶著劉芳起身,下一站到了靈寶縣。本地面知縣龔文煜在十字街迎接欽 +差大人,進了公館,參見已畢,即歸本衙,眾辦差官各歸配房。大人用完晚飯, +在燈下看書,又把蘇永福叫了上來。大人喜愛蘇永福,見他雖已年過半百,但老 +成歷練,公事熟習。大人問他:「現在你跟我當差這幾年,你家還有什麼人?」 +蘇永福說:「家中就是結髮之妻,另有一小子,在家拉弓練武。」大人說:「這 +一次回來,你等多要得些好處。再者,你也年過半百,為人練達,我很喜愛你。 +我這衣箱和要緊的東西,都在裡頭,你不必在下面睡,搬在這東裡間來,給我看 +著。」蘇永福答應,便下去把鋪蓋搬來了。 + 劉芳說:「咱們分前後值夜,走路又不乏。」石鑄也說:「咱們八個人,四 +人一天。今天我跟劉老爺、武老爺、紀老爺,明天換二位蘇老爺和李佩、李環四 +人。」劉芳說:「石大爺,今天咱兩人前夜,你們沒事就睡覺去。」武杰說:「吾 +跟紀老爺後夜。」劉芳說:「三更天換班,誰該值的時候出事,就是誰的事,各 +要小心,不准推諉。」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咱們兩個睡 + 覺去。」兩個人走後,天剛起更,石鑄說:「劉大人!咱們一同出去繞彎, +大人此時還沒睡覺呢。」劉芳說:「石大爺!你明天再別這麼劉大人、劉大人的, +咱們這樣的交情,不用這麼客套,往後你就叫我劉大哥,我稱呼你石賢弟。」石 +鑄說:「恭敬不如從命,從今以後,倒是兄弟相稱為是。」 + 正說著話,聽外面梆響起更,公館以外,有本地城守營的官兵巡更走夜。石 +鑄到院中一瞧,滿天星斗,皓月當空,看看上房大人已經安歇,西配房是彭興、 +彭福等人,東配房南裡間是武杰二人。石鑄瞧瞧沒有動靜,翻身躥上房去,四顧 +無人,這才躥下房來,進了東配房北裡間,見劉芳正在那裡吃茶。石鑄坐到二更, +劉芳又出去一趟,不知不覺已到三更。石鑄說:「我上那屋叫他們去。」石鑄進 +去先把武杰叫醒,又叫紀逢春。 + 叫夠多時,紀逢春仍在酣睡,鼾聲如雷。武杰擰他一把,方把傻小子擰醒了。 +武杰說:「換班了。」紀逢春一醒,抓錘轉身就出了東廂房,只見上房屋躥出一 +人,手中拿著血淋淋的一個人頭。紀逢春就嚷:「了不得了,大人叫賊給殺了!」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一回 +訪刺客誤入福承寺 飛雲僧行刺報前仇 + + + 話說紀逢春由東房出來,見上房躥出一人,手拿一個人頭。 + 他說:「呦!了不得了!刺客把大人殺了。」劉芳與石鑄尚未睡著,躥到院 +中,蘇永祿也醒了。石鑄問紀逢春,他用手一指說:「你瞧,上房門開了,有一 +人手提人頭,躥上房去,往東北跑了。」石鑄躥身上房,見影影綽綽有一人在前; +低頭在房上一瞧,見有鮮血滴下。石鑄順黑影追去,一聲喊嚷,說:「刺客休走! +你好大膽量,竟敢刺殺彭大人,任憑你上天入地,我也要把你拿住。」後面劉芳 +也追趕下來,直追至正東的一片樹林,聽那邊有狗直吠,及至身臨切近,再找賊 +人已蹤跡不見。劉芳說:「石賢弟,可曾看見賊人往哪邊去了?」石鑄說:「我 +追到此處,就看不見了,咱們回去吧!」 + 眾人由原路回到公館,只見上房隔扇已開,燈光明亮,彭公在椅上坐著,彭 +興等兩旁伺侯。石鑄等這才放心,過來給大人請安,說:「大人受驚了。」原來 +大人正在睡夢裡,忽聽外面一嚷,起來急叫彭興。彭興過來點燈,在各處將燈一 +照,說:「大人,了不得了!蘇大老爺被人殺了。」大人站在東裡間門口一瞧, +見人躺在牀上,人頭已沒,血流滿地。石鑄等回來,大人說:「昨天我把蘇永福 +叫進來,我喜他老成練達,叫他給 + 我看東西,不想被賊人所刺。」蘇永祿放聲大哭,說:「我哥哥一世忠厚, +不象我機靈,怎麼會遭這樣報應。」大家勸他說:「蘇二哥不必哭了,凡人死生 +有命,富貴在天,大家想個主意,替蘇大哥報仇。」大人說:「我明天不走了, +這賊人膽子甚大,必是戴魁章餘黨來刺殺本部院,誤傷蘇永福,明天誰出去訪訪 +這案。」紀逢春過來說:「大人不必著急,明天我去訪刺客,准可以把他拿來。」 +大人說:「你一個粗魯人,焉能辦這事,不必要你前去。」隨喚武杰說:「你明 +天吃完早飯,帶著李環、李佩,換了便服出去明察暗訪,訪查明白,回來稟我知 +道。」武杰答應。大人說:「你等下去歇息。」天尚未亮,大家恐賊人去而復來, +各人留神,這叫賊走關門。 + 大人回到西裡間睡了一覺,天光大亮,本地知縣龔大老爺已把車輛馬匹預備 +好了,來請大人起馬。大人說:「昨日我這公館鬧刺客,你可知道麼?」龔文煜 +說:「卑職不知。」大人說:「今天本部院不走了,等把刺客拿獲再走。」正說 +之際,只聽得外邊有人喊冤!大人說:「把喊冤之人帶來。」不多時,只見石鑄 +帶進一人,年紀約在三十以外,面皮微紫,粗眉大眼,身高七尺,身穿藍布褲褂, +手中拿著一個包裹,來至上房。劉芳一看,說:「這人二目神光滿足,莫非是刺 +客來至這裡,以喊冤為名,要看看大人是死是活。」眾辦差官手拿兵刃,見那人 +跪在地下說:「小人姓駱名文蓮,在靈寶縣東門外住,家中人就是我生身的父母 +和結髮妻子。我在本營技藝隊上當差。只因昨晚三鼓以後,我母親有一宗病症, +非吃我妻子之乳不好。 + 我妻子跟我母親在東屋,小人在西屋睡。聽外面有人叫娘子開門,小人知道 +我妻子素來安分,並無外心,出去把門一開,這賊人拿著包袱照我面門打來,打 +了我一個筋斗。賊人是兩個,把我妻子背了就走。我母親七十多歲的人,牙齒多 +落完,非吃 + 我妻子之乳不能飽。」說著,把包袱遞上來,打開一瞧,還有一張油紙,再 +把油紙打開,原來卻是蘇永福的人頭。大人說:「你不必慮!本營聽差人,你們 +可認得他是本營的人。」聽差人上來回稟說:「不錯,他是本營技藝教習,他會 +把式。」大人問明白了,叫駱文蓮下去。用完早飯,叫小蠍子武杰和李氏兄弟改 +扮行裝,包裹單刀,暗帶鏢囊,出外查訪。 + 三個人出了公館,順著道路走出西門,打算到各村莊和庵觀寺院訪查。剛走 +了不遠,只見男男女女手捧香燭,彷彿要去燒香的樣子。武杰過來問一位老者說: +「請問今天是去哪個廟燒香還願?」那人說:「離這裡六里之遙,有一座福承寺, +寺中有一位肉胎和尚,名叫法緣,他是一位肉胎活佛,在寺施醫,故此我們都上 +那廟裡燒香還願。」武杰一想:「世界上哪有肉胎活拂,這明明是妖言惑眾,我 +到那裡看看再作道理。」帶著李氏兄弟往前又走了約有四五里之遙,方才走到跟 +前,只見人山人海,這座廟宇並不靠著村莊,門口有兩根旗桿,山門關閉,只走 +東角門。武杰來至山門,就要朝裡走。門口小和尚把武杰攔住說:「要進裡面看 +病,必須掛號,每天只看一百個人。如不掛號,不准進去。」武杰說:「吾也不 +燒香,吾也不還願,吾也不看病,吾是到這裡遊玩的。」攔門的小和尚把武杰一 +看,穿的衣服甚是鮮明,品貌不俗,想必是一位世家子弟,便說:「老爺你貴姓? +跟我進來,我帶你各處看看。」武杰說:「我姓乾。」小和尚說:「原來是乾爺, +你是誰的乾爺?」武杰說:「吾沒有讓你叫我乾爺。」 + 小和尚前頭帶路,一直往裡走,過了大殿,來到西跨院一瞧,是北房三間, +東西各有配房。武杰來至上房一瞧,屋中靠北牆有一張八仙桌,兩邊有太師椅, +牆上掛一軸條幅,上面畫的山水人物,旁邊有一副對聯,上聯寫:「名教中有樂 +地」;下 + 聯是:「風月外無多談」。武杰看罷,沉吟半天,坐在東邊椅上問小和尚的 +法名叫什麼?小和尚說:「我叫蘭月,我給施主倒茶去。」轉身就出去了。武杰 +掀起簾櫳一看,屋中圍屏牀帳俱全,靠北牆有一張小琴桌,放著一卷經,一個鐘 +架子,上頭掛著風磨銅的鐘。武杰拿起銅錘,將鐘打了一下,只聽牆裡頭咯吱咯 +吱連聲響,當中往上一卷,露出一個門來,聽得裡面說話是江南的口音,有腳步 +之聲。他往門旁一閃,從裡面出來五個婦人,都是花枝招展的,有二十來歲,走 +出了夾壁牆來。牆門一關,字畫又放下了。小和尚進來一看,武杰正在那裡發愣, +小和尚說:「不叫你進來,你偏要往裡間屋去,無故你又打鐘,若是我師父知道, +定要打我。」武杰說:「你們這個廟裡私造夾壁牆,容著婦人美女。」 + 小和尚轉身要走,被武杰踢倒,按在當中,叫李環、李佩找繩子把他捆上。 +李環正在捆人,東閣門又來了一個小和尚,看見捆他師弟,撥頭就跑。武杰拉刀 +追擊,剛跑到大雄寶殿,見和尚正在替人看病,一群男女都在那裡焚香。武杰追 +小和尚來到大殿以下,又躥出一個和尚來,手拿一口單刀,把他的去路擋住,吩 +咐手下僧人鳴鑼聚眾,把山門關好,不准放這男子逃走。只聽鐘聲一響,眾僧各 +拿兵刃,來在大殿前把武杰圍在當中。武杰一看,連叫李環、李佩各拉兵刃動手, +捉拿賊人。 + 李環、李佩由西院出來,拉手中樸刀,跳在當中,與這一伙僧人動起手來。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二回 +識破機關捉刺客 武杰三人被賊擒 + + + 話說這座福承寺,先前本來是個十方善地,後來來了一個遊方的和尚,名叫 +法緣,把方丈害死,另招些和尚,練得一身硬功夫,外號人稱金眼頭陀。法緣有 +個師弟,叫玉面如來法空,在京北漾墩東頭老爺廟。彭大人北巡大同府時,他攔 +路行刺,被歐陽德追走,逃在此處,找著他師兄法緣,就在這裡住著。 + 他本是彩花的淫賊,終日在外尋花問柳。後來看些醫書,配些丸散膏丹,每 +逢初一十五,派人在外貼報子,就說佛祖顯聖,在此施捨丸散膏丹。初一十五看 +病捨藥時,見有年輕少婦和貌美的女子,就跟著她,知道了她的住處,晚上前去 +彩花。前一個多月,又來了一個朋友,乃是飛雲僧尹明,他從二山營逃走,無處 +投奔,故來到福承寺找玉面如來法空。法空說:「你就在這裡吧!我這裡看病捨 +藥,有幾個對眼的女子,就擱在夾壁牆地窖子裡。」飛雲就在這廟里居住,有十 +幾個徒弟,養著二十多名打手,盡做些傷天害理之事。 + 這一天,飛雲同法空上靈寶縣閒走,來至東門外,有一隨牆門樓,見一婦女 +在門口賣菜。飛雲瞧這婦人二十餘歲,雖是鄉婦村姑,卻長得十分美貌。飛雲站 +住,目不轉睛地從頭至下看夠多時,回頭對法空說:「合字並肩,調羹兒,招露 +把哈, + 裡衫頭盤尖,暈天汪攢,越馬撬箔入窯兒,肘著急復留扯活地。」他怕人聽 +見,說的這片話,乃是江湖黑話:「合字並肩」 + 是自己哥們;「調羹兒」是回頭,「招露」是眼睛,「把哈」是瞧,「裡衫 +頭」是個婦人,「盤尖」是長得好,「暈天」是夜裡,「汪攢」是三更天,「越 +馬」是飛牆,「撬箔」是撥門,「入窯兒」是進去,「肘著急復留扯活地」是帶 +著走。 + 二人進了城,找個酒鋪喝酒,正喝得高興,聽說公館預備好了,今天要接欽 +差彭中堂。飛雲聽見,心中一動,說:「彭大人今天來到這裡,我要不趁此報仇, +等待何時?」給了酒帳,到公館探了四面通路,二人便往回走。剛到東門,只見 +對面來了報馬說:「閒人站開,欽差大人到了!」飛雲同法空往人群裡一紮,只 +見大人坐著八抬大轎,頭前頂馬是劉芳,眾辦差官在馬上虎視眈眈。飛雲在暗中 +一瞧,也有認得的,也有不認得的。 + 見欽差大轎過去,他二人才出了東門。飛雲說:「師弟,你要有膽子,今天 +晚上前去報仇。」法空說:「膽子我比你更大,晚上我幫你忙兒。」二人說著話, +回到廟中。 + 等到晚上,二人換了夜行衣,背插單刀,直奔靈寶縣公館,瞧見東廂北裡間 +隱隱射出燈光,北上房東裡間有人睡著。飛雲撬門,一個鷂子翻身,進了東裡間, +手起刀落,把蘇永福殺死,提著人頭跳了出來。被紀逢春看見一嚷,眾人就來追 +趕。飛雲來到東城根以外,拿油紙包袱把人頭包好,來到白天看見的那婦人的門 +口,二人跳進牆去,在院中一使詐語,駱文蓮起來把門一開,被飛雲用人頭打去。 +法空進到屋中,把駱文蓮之妻背起來,二人躥房越脊回到廟內,暫把周氏擱在夾 +壁牆,派幾個婦人去勸她。飛雲把事情辦完,說:「我去看望朋友,今天又是捨 +藥的日子,諸事你要小心,贓官手下能人甚多,怕的是差官前來私訪。」話說完, +飛雲就走了。 + 法空仍然上座,給人看病。天至正午之時,只見武杰追趕小和尚,那夾壁地 +窖子已被他識破。法空跳下座位,吩咐鳴鐘聚眾,知是彭大人的辦差官,要關山 +門,把眾燒香的嚇得往外直跑。眾僧人把武杰三人圍上,法空拉出單刀,問道: +「來者何人?敢在這廟中吵鬧。」武杰說:「我乃江南人氏,跟隨彭大人當差, +出來辦案;你們是出家的和尚,竟有夾壁牆地窖子。」 + 法空擺手中刀,與武杰殺在一處,棋逢對手,不分勝負。走了十幾個照面, +法空對小和尚說:「趕緊至後樓上把你師太爺叫來,這三個小輩甚是扎手,叫你 +師太爺來把他們拿住。」 + 小和尚回頭就跑,一直來到後樓,金眼頭陀法緣正隨著。 + 小和尚過去叫醒他說:「師太爺,了不得了!外頭來了一個蠻子,帶著二人 +到這裡來辦案。」法緣一伸手,把那月牙方便鏟一擎,下得樓來,直奔前院。走 +至大雄寶殿前,瞧見眾人交手,他一聲喊嚷說:「爾等閃開了!」武杰抬頭一看, +見這和尚身高八尺以外,頭大項短,面似烏金,黑中透亮,兩道濃眉,一雙大環 +眼,灼灼有光,準頭端正,四方海口,頭披散發,打著一道金箍,身穿半截青僧 +衣,高腰襪子,護膝青僧鞋,手使一把月牙方便鏟。李環一見,擺刀過來說:「凶 +僧,你膽敢拒捕,李大老爺拿你。」照定和尚就是一刀。和尚將鏟往外一崩,李 +環的樸刀出手飛起,震得虎口崩裂,被和尚一腳踢倒,吩咐手下捆縛起來。李佩 +瞧哥哥被擒,說:「好小輩!膽敢拿我兄長。」擺手中樸刀,分心就刺,三五個 +照面,亦被和尚拿住。 + 武杰一瞧,撇下法空奔向法緣說:「唔呀,好混帳王八羔子! + 你不要走。」擺手中刀,變著招數,閃展騰挪,與和尚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 +一刀砍在和尚脖頸之上,看是一道白印,和尚不以為然。武杰大吃一驚,知道和 +尚有金鐘罩、鐵布衫護身,善避刀槍,自己兵刃不能贏他。武杰知道和尚的金鐘 +罩有三路練 + 不到,上面是非門腦嘴練不到,前身肚臍眼練不到,後面屁股眼練不到,非 +得拿刀紮這三處,才能破得了。武杰變別方向,用刀紮這三處,跟他動手,直累 +得渾身是汗,口中唔呀唔呀地直嚷!正在危急之時,見牆上跳下一人,口中說: +「喲,小蠍子!你在這裡哪!」武杰一瞧是紀逢春,說:「快來幫吾拿他。」 + 書中交代:大人派武杰走後,紀逢春上來告假,要出去私訪。大人怕傻小子 +出來惹事,把他交給石鑄看著,不叫他出屋。 + 這裡派人買一口棺材,把蘇永福裝殮起來。吃完早飯,石鑄看著紀逢春,在 +東廂房和大家說著閒話。紀逢春說:「石大哥,我上茅房出恭,你要不要跟我蹲 +著去。」石鑄說:「廢話,你上茅房,我就在外頭看著,大人有話,我反正不能 +叫你走了。」 + 紀逢春站起來往外就走。這茅房在後面西北角上,紀逢春本不想出恭,進了 +茅房就跳過牆去,撒腿跑出了靈寶縣西門。走了有三里之遙,一瞧無數的男男女 +女往西直跑,紀逢春就問:「你們上哪裡去?」內中有愛說話的,說:「我們上 +福承寺燒香,有活佛捨藥,去了個蠻子,擾了活佛,下來動了刀啦。」紀逢春知 +是武杰,連忙順路找到福承寺,見山門緊閉,裡面有鑼聲。 + 紀逢春往西繞了不遠,躥上牆頭,見武杰正被圍住。紀逢春跳在院中說:「小 +蠍子,你不必害伯,我幫著你拿這群賊和尚。」 + 紀逢春擺錘照定法緣打去。這一路錘,把法緣鬧得不知該當如何。法緣只仗 +著有金鐘罩,皮粗肉厚。此時武杰跟法空動手,被小和尚拿撓鉤鉤倒,吩咐將他 +亂刀分屍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三回 +英雄夜探福承寺 三杰大鬧孝義莊 + + + 話說武杰被撓鉤鉤倒,玉面如來法空吩咐把他亂刀分屍。 + 金眼頭陀法緣說:「且慢!暫把他捆上,要細細問他。」法空說:「師兄言 +之有理,既然如是,孩子們把他捆了。」紀逢春一瞧他三人都叫人家拿住,傻小 +子一想:「不好,剩我一個人,焉能打出圍去!」自己正在猶疑,被法緣一方便 +鏟拍在背上,拍了他一個筋斗。法緣吩咐手下人把他捆上,叫小和尚搭在後面空 +房之內,等到今晚二更,審問明白,再結果他等的性命。 + 手下人答應,把他幾人搭起,直奔後面。走過了兩層院子,小和尚把南房一 +開,通連五間無隔扇,裡面埋著十二根木樁,靠西頭還捆著一個人,就把四人一 +排,也捆在木樁上,靠西首一個李環,一個李佩,武杰第三,第四個就是紀逢春。 +小和尚出去把門關上,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你我四個人叫禿驢拿住,我問問你 +為什麼?你們滾起來!」武杰說:「這個廟裡的和尚,就是行刺的賊人,他屋中 +有夾壁牆地窖子,藏著五六個婦人。」 + 紀逢春說:「是了!這個禿頭和尚,真是厲害不過,你我也拿不住他。這回 +和尚把你我一害,我陪著你受冤。你倒是做了守備,聚了媳婦,我紀逢春還是童 +男子。」 + 正說著,天已日落,這屋對面不見人。少時,進來了一個 + 小和尚,在牆上用黃沙碗點了一個燈籠。紀逢春往對面一瞧,靠西頭原來捆 +著一個婦人,在那裡有呻吟之聲,年約二十以外。 + 紀逢春就問那婦人:「你是哪裡的人?因為什麼被和尚捆在這裡?」那婦人 +說:「小婦人周氏,丈夫駱文蓮,家在靈寶縣東門外。昨夜晚被和尚把我背來, +要行無禮之事。我罵了和尚一頓,他把我送在窖子裡,叫那些婦人來勸我,我把 +那些婦人罵了一番,和尚打我一頓,把我捆在這裡。你們幾位因何也叫和尚捆 +上?」紀逢春就把辦差之事述說一遍。 + 此時天已交三鼓,那玉面如來法空和法緣自拿住這幾人之後,歸到住房,正 +在喝酒。法空說:「師兄,這件事不好辦。 + 今天拿住的這幾個都是辦差官,有心把他們殺了,又怕欽差大人手下能人甚 +多,必派官兵前來;有心把他們放了,又怕縱虎歸山,長出牙爪,定要傷人。師 +兄,你有什麼高明主意?」法緣本是粗魯人,除了練武,別無所好,聽見問他, +就說:「這件事據我想來,還是把他殺了,捉虎容易放虎難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 +聽外面說:「師弟師兄,你們喝上了,我一步來遲,罰酒三杯。」飛雲從外面進 +來了。他一早出去,離這八里地有座孝義莊,他有兩個朋友,時常去那裡練習武 +藝。今天在那裡一天,因惦念廟中有事,急速回來。到了院中,看見小和尚正端 +菜,他便說:「一步來遲,當罰酒三杯。」 + -進屋中,法寶說:「師兄你來了!好,我正在等你,有件為難的事。」法 +緣說:「師弟,這件事非你不能成功。」飛雲說:「二位有什麼大事?」法空說: +「你坐下再說。」叫小和尚拿來杯筷,給飛雲斟了一杯酒,法空談:「師兄,你 +要問這件事,自你走後,小弟上座瞧病,天有巳刻時候,來了一個野蠻子,自稱 +名叫武杰,帶著兩個大漢,叫李佩、李環,都是彭大人的辦差官,直嚷拿賊!我 +和師兄跟他等動手,又來個雷公崽 + 子,自稱叫紀逢春。這四個人皆被我弟兄拿住,現在捆在空房木樁之上,我 +們正沒主意。怎麼辦法,你出個主意。」飛雲說:「把他捆綁過來,咱們喝著酒 +問問他們,拿他幾個人解悶。問完了,我再殺了他們,也不為晚。」法空就叫小 +和尚點起燈籠火把,拿著繩槓去到後面帶人。 + 此時天有二鼓,自從起更,牆上燈越來越暗,紀逢春就害怕起來。他素常怕 +鬼,一回頭跟武杰說:「小蠍子,我心裡直哆嗦!這屋裡怪害怕的。」正說著, +窗紙嘩啦啦一響,響了三遍,只聽鎖一響,門往外一分,紀逢春一瞧,卻一人沒 +有,心中正在害怕,只見門外站著半截白塔似的一個影子衝他直嚎,好似呼哨的 +聲音。傻小子仔細一瞧,這個身影高有八尺,帽子就有二尺,面似黑炭,兩眼如 +燈,舌頭一尺長,手拿一根哭喪棒,堵著牆門一站,衝他幾人嚎了兩聲!紀逢春 +叫人家捆著,跑又跑不了,只得說:「你是神歸廟,是鬼歸墳,我們跟你無冤無 +仇,別在這裡嚇唬我們。」只聽那鬼口吐人言,說:「我是屈死的,死有三年了, +孤孤單單,冷冷清清,大廟不收,小廟不留,今天該我找替身之人,你可來了!」 +衝著紀逢春點頭。 + 紀逢春一聽,說:「鬼呀!要拿替身,那邊有一個婦女,你且把她拿去。」 +那鬼說:「不成,我是男的怨鬼,不要婦人。今天我這替身,是個雷公嘴,黑臉 +膛,我過去一聞,就知道他。」 + 一瞧這鬼晃悠悠進來,紀逢春說:「我的媽呀!奔我來了。」那鬼來至近前, +用涼舌頭一舔,紀逢春「哎喲」一聲,真魂出竅,竟至嚇死。 + 有兩刻工夫,紀逢春才醒過來,一見捆著的人一個都沒有了,連捆著的那個 +婦人也不見了。他想:「鬼一舔我,一糊塗,他們都沒了,叫鬼吃了。是嫌我模 +樣不好,再不然,是我有造化,他不敢吃我,就把他們吃了。我要有造化,就應 +該把我放 + 開,怎麼還捆著我呢?」正在胡思亂想,瞧那鬼又回來了。紀逢春心想:「我 +叫他放開我一跑,倒也不錯。」想罷,說:「你這鬼怎麼又來了?」鬼說:「你 +是我的替身,今日必須跟我上吊去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跟你上吊去,你先把我解 +開。」那鬼過來把繩兒解開,又拿繩子把紀逢春套上,拉著往外就走。紀逢春直 +往回拽,鬧了一脖子麻刀刺,想要跑又跑不了,無奈只好跟著人家前去。紀逢春 +說:「鬼!你先把我放開,我跟你走就是了。」那鬼哈哈大笑,說:「不行!我 +要把你放開,你上房跑了呀。」紀逢春心中說:「好厲害的鬼!他知道我會上房。」 + 這時只見對面來了兩個人,紗燈引路,後跟七八個小和尚,拿著繩槓棍子, +奉飛雲之命來提這五個人。他們走到後院,一看對面有個大鬼,穿著白衣,紫臉 +膛,舌頭耷拉著。那幾個小和尚說:「你是神趁早歸廟,是鬼趁早歸墳。我這廟 +與你遠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你不必在我這裡吵鬧。」紀逢春聽那邊有人來,自己 +膽子也放大了,用力往回一抽,那鬼一撒手,把紀逢春跌了個大筋斗。紀逢春爬 +起來,一擰身就躥上房去。那鬼拿著哭喪捧,奔小和尚打來,小和尚回頭就跑。 + 那三個和尚正在喝酒,看見徒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說:「師父!咱們後頭院 +子有一個大鬼,你三位快瞧瞧去。」三人一聽,氣往上撞,拿起兵刃,帶著眾僧, +掌起燈籠火把、亮子油鬆正往前走,只見對面站定一個穿白服的大鬼,迎面把眾 +人擋住,把頭上帽子一摘,抖丹田之氣,一聲喊嚷:「好禿驢,大太爺特來拿你!」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四回 +孔壽趙勇雙中計 欽差恩收二英雄 + + + 話說眾僧人見前面那鬼把帽子一摘,衣服一脫,伸手拉出桿棒,正是碧服金 +蟬石鑄。石鑄因紀逢春由茅房逃去,他等了半天還不見出來,就回到前面。蘇永 +祿問紀逢春哪裡去了?石鑄說:「他由茅房逃去了。大人把他交給了我,他竟私 +自出了公館。」又說:「我去找他回來,不然他在外頭鬧出事情,大人必要說我。」 + 他把公館托付眾人照應,自己帶上桿棒,出了公館,各處去尋找紀逢春,直 +找到日落時,還無蹤跡。又到了一個鎮店,離北門有五十里,地名叫北鄉鎮,是 +南北大街,路東有個飯店,石鑄進去找了個清靜地方,要了幾樣菜,一壺酒,自 +斟自飲。吃完飯,給了飯錢,天已黑了。 + 石鑄出了這鎮店,一直往南,信步往前行走。天有起更,眼前有一帶樹林, +只見由林中出來一個大鬼,嗷的一聲,把他的去路擋住。石鑄嚇了一跳!一聲喊 +嚷:「好賊崽子,你把石大爺當做何人?你當我不認識你。」抖桿棒過去,把他 +捺了個筋斗,就聽那鬼哎呀一聲,說:「爺爺饒命,小子我瞎了眼。」 + 跪在地下哀求饒命。石鑄說:「我不殺你,你姓甚名誰,在此做鬼害了多少 +人?說出實話,饒你不死。」那人說:「小人姓賴 + 名磨,外號叫狗尿苔。今年二十四歲,家有七旬老母,我肩不能挑,手不能 +做,一無所指,故此想出這個主意。今天頭一天就遇見你老人家,你要去我的命, +我母親就會餓死。今天饒了我,你積德了,我也再不做這個了。只要你把我放了, +我背著母親沿門乞討,要一碗吃一碗,把我母親養著。爺爺把我殺了,我母親就 +要上吊。」石鑄說:「你既是孝子,我也不殺你,你把這衣裳脫下來給我,我給 +你十兩銀子去做小買賣。」賴磨說:「好!你積德了,救了我母子的性命。」石 +鑄掏出十幾兩銀子來給了他,賴磨磕了頭走了。 + 石鑄把衣裳捲起,在他後面跟隨有二里之遙,見一帶村莊,三間土房,外有 +籬笆院。那賴磨在門前連連叫門,裡面有女的聲音,罵著出來說:「賊兔子,你 +別嚷了,等著老娘給你開門。」石鑄在外面見她提著燈籠往前走,借燈光一看, +是個二十多歲的婦人,一臉的粉,濃妝豔抹。又聽賴磨說:「別開玩笑,咱該走 +運氣,今天遇見一個冤大腦袋,給我一個筋斗,十幾兩銀子,終日間你叫我打鐲 +子,今天可巧了。」石鑄在暗中一聽,心想:「好小子,我花十兩銀子,賣了個 +冤腦袋,我跟他進去,聽聽他兩個到屋中說些什麼話。」石鑄繞到後面,躥上房 +去,一飄身跳進院中,來到窗櫺以外,把窗紙舔破,一瞧裡面是順簷的炕,賴磨 +把銀子掏出,放在炕上,說:「明日我花二三兩銀子給你打副鐲子,再打點酒來 +一喝,我倒養著個孝順兒子。」石鑄一聽:「好呀!我給了他銀子,他還罵我! +我到屋中細細問他兩個。」石鑄推門到了屋中,賴磨正說的高興,見石鑄進來, +嚇得顏色更變,跪在地下說:「大太爺別生氣,小孫子我是熱病,好說胡話呢?」 +石鑄說:「你兩個人是怎麼一段事情,說實話饒你不死;不說實話,我立刻結果 +你二人性命。」賴磨說:「此人跟我本不是夫妻,他是拜兄刁虎之妻。我 + 先跟刁虎打槓子,因他好吃酒賭錢,我跟他媳婦商議,把他勒死了。大太爺 +別生氣,你願意要,我讓與你。」石鑄一聽是姦夫淫婦,一伸手把刀拉出來說: +「我本想饒你的性命,但你兩個是姦夫淫婦,就是送到當官,也要抵償性命。」 +說罷,舉刀就把賴磨殺死。那婦女跪倒哀告!石鑄一踢,手起刀落,將那婦女殺 +死,轉身放起火來。 + 他往前又走,只見前面有一座廟,燈光隱隱未熄。石鑄來至近前,擰身跳上 +牆去,在各處竊聽。這時法緣同玉面如來法空正喝酒談心,商議拿住公館辦差官 +之事,怎麼辦法?石鑄一聽,便在各處尋找,來至後面,見南房有燈光隱隱,房 +門鎖著,聽裡面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我心裡覺著怪害怕的!」石鑄說:「好小 +子,今天偷著跑了,叫我找了一天,今天嚇唬嚇唬你!」 + 便把賴磨那鬼衣服穿上,抓一把沙土往窗戶上一甩,把鎖擰開進去,把紀逢 +春當下嚇死。他把武杰、李環、李佩連那婦人都放開了;因知李環、李佩年長老 +成,叫他們把這婦人背送到駱文蓮家中,到公館調兵前來拿賊。武杰盜回了兵刃, +交給李環、李佩,兩人帶著周氏先走了。 + 石鑄又進去把傻小子拉出來,正遇著幾個小和尚,拿著繩槓前來。石鑄把紀 +逢春放下,把小和尚趕走。法空、法緣、飛雲三人各執兵刃,帶領眾僧來到了後 +面。石鑄脫去鬼衣,一聲喊嚷!放出桿棒說:「你這群賊和尚,石大太爺今天來 +拿你。」 + 武杰由房上跳下來,把紀逢春的錘也遞給了他。石鑄一抖桿棒,就把法空捺 +個筋斗。紀逢春過去把他捆上,拿著鏟說:「小和尚,你們誰敢過來,我一鏟就 +打死你。」法緣擺著那月牙鏟,照石鑄喉咽就是一下。石鑄往旁邊一閃,抖桿棒 +又把法緣捺倒。 + 法緣一滾身爬起來,瞧著石鑄發愣,不認得他使的叫什麼兵刃,問道:「你 +是什麼人?使的是什麼兵刃?」石鑄道:「僧人,你 + 要問我的姓名,大號石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我使的這兵刃叫摔蛋棒。」 +過去又把法緣一連捺了十幾個筋斗,只摔得法緣暈天轉地,力盡筋舒,被紀逢春 +將他捆上。外面李環、李佩已帶著官兵進廟,把小和尚俱皆捆好。飛雲瞧事不好, +師兄師弟俱皆被擒,便飛身躥上房去,奔出店外逃走。石鑄說:「李環、李佩, +你們帶著官兵,將法空、法緣並廟中眾僧,解回靈寶縣。 + 我同武老爺、紀老爺去追趕飛云。」 + 說罷,三人擺兵刃躥上房去,跟隨在後,出了福承寺,往西追趕。飛雲日行 +千里腳程,正望西趕不遠,只見由樹林中出來無數的燈球火把、亮子油鬆。石鑄 +越走越近,一瞧有二百人,打著燈籠,上寫著「團練鄉勇,守望相助」。為首是 +兩個騎馬的:頭前這人,有二十一二歲,面皮微黃,粗眉大眼,準頭豐隆,四方 +海口,絹帕包頭,身穿藍綢褲褂,足登白底快靴,手中擎著一條花槍,在馬上威 +風凜凜;後面這人,有十八九歲,手拿一口寶劍。這兩個帶著有二百多人,把石 +鑄三人圍住。 + 原來飛雲時常到這裡來,這村莊有兩家大財主,是福承寺的會首,那黃臉膛 +姓孔名壽,綽號人稱金錘將;白臉膛姓趙名勇,綽號人稱銀錘將,他們與飛雲素 +有來往。孔壽的父親是個文狀元,做過一任知府,已然故去;趙勇的父親是個武 +狀元,做過參將,也故去了。這二人自幼是師兄弟,又是結義兄弟。 + 孝義莊有二百團練鄉勇,為的是防守盜賊,奉本地知縣堂諭,歸他二人管理。 +今天孔壽、趙勇正在閒談,飛雲逃在這裡,到了會所,他說廟中鬧了明火,叫幾 +個賊人追了下來。孔壽、趙勇這才點起莊兵出來,把石鑄等圍住,惹出來一場大 +禍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五回 +訪賊人避雨葵花觀 迷魂酒豪傑被賊擒 + + + 話說孔壽、趙勇二人帶著二百名團練鄉勇,聽飛雲一面之詞,要往福承寺拿 +賊。走在半路之上,正遇石鑄三人,孔壽疑這些人是賊,傳令把他們圍上。那紀 +逢春就要動手,石鑄說:「且慢動手,待我向他們一問。你們都是做什麼的?說 +明白再動手。」孔壽說:「我等是孝義莊狀元屯的,我叫黃面金錘將孔壽,那是 +我拜弟白面秀士銀錘將趙勇。我二人帶著莊兵,上福承寺去拿明火執仗的賊人, +是飛雲和尚來請的。」石鑄聽了這幾句話,心中已經明白,說:「你別動手,我 +們三人是奉旨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飛雲和尚是奉旨嚴拿的要犯。你們別把 +飛雲放走了,我跟你們到孝義莊去。」 + 孔壽、趙勇一聽,問明這三人的姓名,一同來到孝義莊,到了門首下馬,把 +三個人讓進去,問道:「飛雲師父在屋裡麼?」大眾說:「和尚走了!」石鑄說: +「我告訴你說,飛雲走了不成!你們帶領莊兵把我們截住,私自把嚴拿的要犯放 +走了。」孔壽、趙勇說:「並不是我放的,是他自己走的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不 +截我們,他不會走了。你們跟我到公館去回話,我們不好交代。」孔壽、趙勇說: +「明天我們跟你到公館。」石鑄就在這裡等至天光大亮,孔壽、趙勇套上馬車, +叫他三人坐 + 著,二人騎馬,帶著兩個侍候人,同奔靈寶縣而來。 + 至公館門首,眾人下馬,孔壽、趙勇、石鑄三人進去回話。 + 此時大人剛審完法空、法緣及眾僧,交本縣釘鐐入獄,按律治罪。石鑄上來 +給大人請安,說:「我三人追趕飛雲,到孝義莊村頭,被團練會首孔壽、趙勇帶 +領二百莊兵,將我三人圍住,把飛雲放走。」大人說:「飛雲乃奉旨嚴拿的要犯, +竟敢放走! + 把他二人帶上來。」二人口稱:「生員孔壽、趙勇,參見欽差大人!」大人 +一看,這兩個人五官純厚,不象行兇作惡之人,問道:「你二人既是本處鄉紳, +又是生員,為何將奉旨捉拿的要犯飛雲放走了?」孔壽說:「大人在上,生員乃 +是福承寺會首,並不知飛雲是賊。他在福承寺住著,常到生員家去,因生員好練 +武,常與他練習武藝,今天晚上他到我會所,說他廟中鬧明火,要生員同趙勇領 +著莊中團練鄉勇去救。走至半路上,正遇大人的差官石老爺三人,見他們各帶兵 +刃,口音不對,又是夜間,我等盤問完了,把他三人帶至莊中,飛雲已走。他三 +人說是大人這裡的差官,我等實不知飛雲是賊,故此同眾位老爺們前來回話。」 +欽差一聽這話,知道孔壽、趙勇是好人,中了飛雲之計,又問道:「你二人與飛 +雲認識,可知道他是哪個廟中之人,俗家姓什麼?」孔壽說:「原籍慶陽府,姓 +尹名明,在羅家店三皇廟出家。他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的徒弟,還有一個兄弟, +叫一枝花尹慶,他胞弟彩花蜂尹亮早已身受國法。」 + 彭公說:「你等縱賊脫逃,我理應按律治罪,今格外施恩,派你二人帶差官 +去尋找飛雲僧,如拿住之時,我賞你二人。」孔壽、趙勇二人叩頭說:「求大人 +收留台下,生員願效犬馬之勞。」彭公立刻派紀逢春、武國興、李佩、李環四人, +跟孔壽、趙勇去捉拿飛云。六人叩頭下來。大人又把蘇永祿叫上來,說:「本閣 +已給你審問明白,你兄長被飛雲僧、法空二人所殺;我 + 今已把法空、法緣拿住,明日先斬這二人,給你兄長祭靈。你把你兄長之靈, +暫寄關帝廟內,叫本廟僧人照應。」蘇永祿答應下去。大人必須把此事辦理清楚 +方才能走。 + 且說紀逢春等六人一同出了公館,孔壽先把家人打發回去。 + 這六人出靈寶縣西門,一直往西。武杰說:「孔老爺,你知道飛雲往哪裡去 +了?」孔壽說:「我時常見他由我們孝義莊往西過去,我不知是哪個村莊,咱們 +往西北山裡慢慢訪問。」武杰說:「也好,就是這樣辦理吧。」六人說說講講, +一直往西北走了有十里之遙,只見眼前就是山口,靠山口有幾十戶人家,路北是 +個野茶館,搭著天棚。紀逢春要在這裡喝茶,武國興說:「咱們進山找個山莊喝 +茶吧,順便訪問飛雲的下落。這裡衝路北是一個要地,焉能訪事?就是飛雲也不 +能在此處喝茶。」 + 六個人進了山口,走了四五里之遙,只見西北陰雲密布,少時下起雨來。武 +國興說:「這裡前不靠村,後不靠店,你我衣服都濕了,哪裡避雨去呢。」孔壽 +說:「離這裡三里有座廟,那老道我們倒也認識,就到那裡去避風雨吧。」武國 +興說:「很好!既是有你認識的地方,你我趕緊快走。」六個人快快走去,只見 +在那半山中有一座廟,坐北向南,外頭是一片樹林。來到山門前,見上面有一塊 +泥金匾,寫的是「敕建葵花觀」,兩邊有角門,一叩門,從裡面出來一個道童, +說:「孔爺、趙爺,這麼大雨天,你們兩位還來遊山?」孔壽說:「我們到山裡 +找人,下起雨來了,到這裡避避雨,你師父可在家?」道童說:「我師父出去訪 +友,兩天沒回來,我師太爺在這裡照應著,他姓馬,你們也認識的。」孔壽說: +「也好!我們先到鶴軒坐坐,你把馬道爺請來。」童兒把門關上。這是大殿三間, +東西各有配房。童兒把東配房簾攏掀起,眾人進了鶴軒一瞧,這屋倒也清雅,迎 +面有一張八仙桌,兩邊有椅子,接著一張畫,畫的是 + 「醉翁之意不在酒」。兩邊有一副對聯,上聯是:「只恨仙人丹藥少」,下 +聯是:「不叫酒滿洞庭高」,寫得丰姿秀硬。南裡間屋內,圍屏牀帳俱全,北裡 +間垂著簾子。眾人把濕衣脫下,搭在繩上。小道出去倒茶,不多時捧進茶來說: +「我師太爺就來,孔爺在此等候片時。」 + 道童又出去不多時,外面有腳步聲音,簾攏一起,進來一位老道,年有六十 +以外,身高八尺,背厚腰圓,面皮微黑,頭戴道冠,身穿淺月白布道袍,連須落 +腮,由外面進來,合掌當胸,打一稽首說:「孔爺、趙爺,二位少見。」孔壽說: +「馬道爺請坐,我來給你們引見。」眾人各通姓名。馬老道說:「你們同這幾位 +差官,來此何干?」孔壽打了一個咳嗽,說道:「馬道爺,提起這個人,你也認 +識。他就是同我們在一處的那福承寺的飛雲和尚。昨夜三更時分,他去到我們會 +所,只說他廟中鬧了明火,讓人追下來了。我們兩個一想,彼此素日相好,他廟 +中鬧了明火,焉能不管?我二人點起二百莊兵,要上他廟中拿賊。半路上遇見三 +位辦差官,我們誤認作賊了。後來他們把我二人帶到公館,蒙欽差大人開恩,給 +了三天限,叫我們拿住飛雲,將功折罪。我二人帶四位老爺出來訪拿飛雲,到這 +裡就下起雨來,這是已往從前之事。」馬老道說:「可惜出家之人,竟做這非理 +之事。」孔壽說:「馬道爺,天下大雨,若有酒拿來我們喝點。」馬老道一聽, +連聲說有,即叫道童拿來了一壺酒,幾樣菜,把八仙桌搭在當中,擺上六份杯筷。 +老道說:「你們幾位喝著,我可不陪了。」這六個人擎杯吃酒,剛喝了三五杯, +只覺著頭暈眼眩,撲通翻身栽倒,俱皆被獲遭擒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六回 +馬道元大戰武杰 亂石崗逢凶化吉 + + + 話說孔壽、趙勇同著四位辦差官,在葵花觀鶴軒喝酒,俱皆暈倒在地。 + 書中交代:這個馬老道,原來與本廟老道是知己之交。那老道姓於名長業, +道號清風,手使滾珠刀一口,削鐵如泥,練的金鐘罩護身,自生人以來,未遇見 +敵手。頭兩天出潼關訪友去了,留下馬道元看廟。飛雲今天一早來到廟裡,說: +「馬道爺,了不得,亂惹大了!」馬道元說:「你惹了什麼事?何必這麼驚慌?」 +飛雲說:「我跟法空到靈寶縣閒遊,聽說咱們的仇人贓官彭朋西下查辦,便想夜 +晚到公館把他殺了,不料卻錯殺了蘇永福。我把人頭帶到東門外,那裡有駱文蓮 +之妻子,長得有幾分姿色。我一使詐語,駱文蓮走了出來,法空就將那婦人背回 +廟中,捆在空房。昨天來了幾個辦差官,已被我拿住。夜晚又來了個姓石的,手 +使桿棒,把法空、法緣拿住。我跑在狀元屯,叫孔壽、趙勇替我擋一陣,就跑到 +這裡來了。馬大哥,你要替我出個主意。」馬道元道:「師弟,你不必害怕。據 +我想,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俱是無名小輩,他不來找你,算他萬幸,他要到這 +裡,愚兄抖起精神,把他等全皆拿住,剪草除根,報仇雪恨。師弟你先別睡,你 +我二人下一盤棋。」兩個人 + 正在下棋,忽聽外面打門,就叫童兒看看去,說道:「有什麼事,稟我知道。」 +童兒出來,把眾人讓了進去,又回來說:「是孝義莊的孔壽、趙勇,同著數人前 +來避雨。」飛雲說:「了不得了!是找我來了。」連忙問童兒:「都是什麼樣兒?」 +童兒說:「一個江南人,一個雷公樣。」飛雲說:「那江南人是歐陽德的徒弟武 +國興,那雷公樣的是紀有德的兒子紀逢春,另外兩個人是李環、李佩。馬大哥, +你想個主意,該怎麼辦?」馬道元說:「兄弟你只管放心,我出去管保拿住他們。」 + 飛雲在後面等著,馬道元出去說了幾句話,這才預備酒,暗下了蒙汗藥。一 +見眾人皆栽倒了,老道哈哈大笑說:「你等真是放著天堂有路不走,地獄無門卻 +自找尋,我到後面叫出飛雲來,結果你等的性命。」到了院中,一看雨已住了, +叫道:「飛雲師弟,你急速出來,殺這幾個該死的囚徒。」飛雲僧從後面拿出兩 +口刀來,給了馬道元一口,說:「師兄,你跟我來,先殺辦差官,然後再結果孔 +壽、趙勇的性命。」來到東配房門口,把簾子掀起,只見武杰由地下站起來了。 + 原來武杰知道其中有詐,他喝酒之時,暗中把酒吐在手巾之上,一見眾人躺 +下,他就說:「唔呀,了不得了,要了我的命了。」他也假裝栽倒在地。見老道 +出去之時,他聽老道口中叫飛雲師弟,就知道飛雲現在這裡,吾何不動手拿他。 +現在見老道由外面進來,武杰說:「唔呀,你這混帳東西,跟飛雲和尚原是一黨。 +出家人應該吃齋念佛燒香。做這殺人放火之事,早晚必遭天報。」馬道元往外一 +跳,在院中把刀一舉說:「蠻子你出來,祖師爺告訴你幾句話。」武杰往院中一 +躥,只聽老道說:「我幼年在綠林獨霸為首,殺男掠女無所不為。前番彭大人下 +河南之時,我在圓通觀已將他拿住,卻又被河南都司鑌鐵塔常繼祖把我拿住,入 +了開封府監獄。是紫金山的朋友金翅大 + 鵬周應龍,帶著綠林劫牢反獄,才將我搶出,來到這裡。你小小年歲,哪知 +祖師爺的來歷。」武杰一聽說:「老道你不要逞能,咱兩個來分個強存弱死。」 +掄刀照老道就砍,老道用刀相迎,二人殺在一處。飛雲掏出一隻鏢來,打算暗打 +武杰。武杰把刀一擺,往圈外一跳,說道:「老道,我要失陪了,你是好的別走。」 +說著,往牆外一跳。飛雲及時抖手一鏢,武杰身體靈便,微一閃身躲開了。飛雲 +說:「師兄,千萬別放走他!放走了他,這事就要壞了。」馬道元說:「師弟只 +管放心,料他也難逃走。」 + 一僧一道隨後就追。武杰因穿著厚底鞋,山道又滑,不能快跑,看看老道就 +要追上。武杰見前面有幾棵樹,就說:「樹後的朋友,你不要藏著,快快出來。」 +馬道元在後面哈哈大笑說:「小輩子,你不必使詐語,上天入地,我也要把你拿 +住。」 + 武杰跑進樹林之中,回過頭來,又惡狠狠地照老道頭上就是一刀。老道往外 +一蹦,武杰把刀抽回來,分心就紮,又戰了七八個照面,只累得武杰渾身是汗, +遍體生津,一不留神,被老道把刀磕飛。武杰赤手空拳,撥頭逃走,走了幾步, +因腳下不甚得力,便伸手把兩隻鞋脫下來,回頭照老道面門就是一下,說:「唔 +呀!看寶貝!」只見黑糊糊一宗物件,直奔老道,把馬道元嚇了一跳!老道一瞧, +原來是一隻鞋,不由得哈哈大笑說:「原來你這小輩,就是這樣能為,你今天休 +想逃走!依我之見,你還是趁早站住,叫祖師爺把你拿住。」武杰把兩隻鞋都扔 +出去了,實在累得不行,口中直嚷:「唔呀!救人哪!吾是欽差大人那裡的辦差 +官,六個人叫他拿住五個,他還要斬草除根。 + 這個老道是越獄脫逃的反叛,那個和尚是奉旨嚴拿的要犯。」 + 往前一蹌,腳底下一滑,撲通翻身栽倒。後面馬道元一陣大笑,說:「小輩, +你還往哪裡去!待祖師爺來結果你的性命。」武杰 + 把眼一閉,只等一死。老道往前一躥,方要掄刀,又聽得石崗之下,有人喊 +道:「好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膽敢在這裡殺人?我先把你拿住,呈送當官, +再問你二人所因何故?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七回 +葵花觀一棒會清風 靈寶縣僧道雙行刺 + + + 話說惡法師馬道元,剛要舉刀殺死武杰,只聽有人喊說:「好!老道你敢在 +此殺人,待我來拿你。」說著拉出桿棒,即把老道阻住。武杰爬起來,一瞧是石 +鑄,這才放了心。 + 原來,趙勇、孔壽帶著四位差官走後,大人不放心,又把石鑄叫上來說:「公 +館現有劉芳、蘇永祿可以照料,你去暗中訪拿飛雲,給蘇永福報仇。」石鑄奉命 +下來,換上便衣,帶了十餘兩散碎銀子,腰圍桿棒,暗帶兵刃。只見他身穿綢大 +褂,內襯青洋縐褲褂,青緞抓地虎靴子,頭戴馬連坡草帽,手拿全棕竹的折扇, +出了公館,一直往西,料想賊人必是奔潼關大路。 + 石鑄每逢進了山莊,必要打聽有廟沒有?有新來的和尚沒有? + 細細的訪問一回。走至山口,天下起雨來,見路北有座茶館,石鑄進去要了 +一壺清茶喝著。雨住了,石鑄給了茶錢,打算等道路乾乾再走。 + 正在這般時候,忽聽山口內武杰喊嚷著來了。石鑄把外面衣裳脫下來折好, +拉出桿棒,上了石崗一瞧,正趕上馬道元要殺武杰。石鑄一聲喊嚷:「好!老道 +你為何殺人?我先拿住你。」說著就躥過去,把老道擋住。老道一瞧,就是一愣! +見石大爺淡黃臉面,黑真真的兩道眉毛,一雙碧眼,蛤蟆嘴。馬 + 道元看罷,說:「你是何人?為何攔住我的去路?」石鑄說:「老道,你不 +認識大太爺。我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」 + 武杰起來說:「別放走了他,他是河南越獄逃脫的賊犯,跟奉旨捉拿的飛雲 +僧合謀一黨,他們五個人現在業已被擒。」石鑄過去就把老道捺了一個大筋斗。 +老道躥起來,在一旁發愣,也不認識這兵刃叫什麼?好象有九尺長,頭上有鐵球, +過來一纏腿就把他摔倒了。他問道:「你使的這叫什麼兵刃?」石鑄說:「叫摔 +蛋不漏黃。」馬道元撥頭就跑,說:「好厲害的摔蛋不漏黃。」飛雲一瞧石鑄把 +馬道元捺倒,掏出鏢來抖手就是一鏢。 + 石鑄手急眼快,竟自躲開,說:「好賊和尚,石大爺也有暗器,這是你招出 +來的,你們暗器傷人不算英雄,明器傷人才是豪傑。 + 石大爺這是明器,你留神吧!」飛雲竟往前走著,一聽石鑄說:「招打。」 +一回頭卻什麼也沒有,撥頭又跑。這時,石鑄把緊背低頭錐上好,又說:「招打!」 +飛雲竟連頭也不回,這一錐正好打在幽門上。飛雲終日彩花,今日才招了報,遇 +見鐵傢伙了,自己伸手給拔了出來,撒腿就跑。直追到葵花觀門首,馬道元只得 +止住腳步,大罵石鑄:「今天道爺跟你一命相拚,分個上下。」把樸刀一擺,直 +奔石鑄,飛雲在旁也擺動單刀,二人一齊奔上。石鑄哈哈大笑說:「量你兩個該 +死的囚徒,有何能為! + 慢說你兩個人,就是十個人,石大爺也不在乎。」這二人過來,如惡虎相似, +掄刀就剁。石鑄先把飛雲扔倒,抖桿棒又把老道捺了個筋斗。二人爬起來仍奔石 +鑄,左一個,右一個,這兩個人被石鑄摔得頭暈眼花。 + 正在動手,紀逢春等由廟內出來了。原來是武杰先進廟中,用涼水把五個人 +灌醒,各擺兵刃出來,幫著石鑄動手。飛雲、馬道元二人累得熱汗直流,口中帶 +喘,只有招架之功,並無還手之力,看看就要被獲遭擒。石鑄等人正洋洋得意, +料想今天 + 必能拿住這兩個賊人,他們一個是奉旨捉拿的要犯,一個是越獄脫逃之賊, +拿回公館,可算得奇功一件。正在這番光景,只見由西面來了一個老道,口念: +「無量壽佛,好大膽的賊人,竟敢在此攪鬧。」 + 石鑄正在動手,只聽那邊有人喊嚷,跳出圈外一瞧,由正西來了一個老道, +身高八尺以外,細腰窄背,面色微黃,濃眉闊目,燕尾鬍鬚,手中拿定一把拂塵, +年有四十以外,來至切近說:「馬大哥所因何故,與這些人動手?講說明白再動 +手不遲。」馬道元一瞧,是本廟主人清風道於常業來了,心中知道清風的能為武 +藝,定能贏得了石鑄,便說:「清風兄快來,這幾個都是欽差大人的辦差官。」 +清風於常業本是綠林賊人,受過高人的傳授,有金鐘罩、鐵布衫護身,手使一口 +滾珠寶刀,一聽飛雲、馬道元之言,說:「你二人閃開,待我拿住這些小輩,細 +細審問於他。」說著,擺刀直奔石鑄,劈頭就砍。石鑄往旁邊一閃,抖桿棒要把 +老道捺一個筋斗,焉想桿棒一纏,老道往下一蹲,他會一趟地滾刀,兵刃向外, +石鑄的桿棒一到,老道往外用刀一削,就把石鑄的桿棒上頭削去,趁勢又往前一 +進,就把石鑄的胳膊削下一條肉來。石鑄說聲「不好!」鮮血淋淋地撥頭就跑。 +孔壽等五人知道自己不是對手,也不敢過去動手。老道隨後追出山口,見眾人去 +遠,這才回來。 + 石鑄跑著,因傷痕太重,疼痛難忍,撲通栽倒在地。孔壽將他背了起來,眾 +人跟隨著直奔靈寶縣。大家向石鑄說:「老道砍的刀傷,可傷著筋骨麼?」石鑄 +說:「沒有,若再下一寸,胳膊就截了。你們背著我回到公館內,一上金槍散就 +好了。」 + 說著話,來到靈寶縣西門,天也晴了,雨也住了,一輪紅日即將西沉。 + 到了公館門首,眾差人說:「眾位老爺回來了,大人方才 + 還問了兩回,你們快見大人去吧!」孔壽背著石鑄,來到裡面放下。武杰打 +起簾子,扶著石鑄進了上房。大人正在東邊椅子上坐著看書。石鑄說:「回稟大 +人!武杰等跟隨趙勇、孔壽去到葵花觀,遇見賊盜馬道元,把他等用迷魂藥酒灌 +倒。我把飛雲、老道打敗,武杰把眾人救了出來。我等正在動手,有葵花觀本廟 +的老道於常業,一照面就把我的桿棒削去,把我的肩頭削下一塊肉來。」大人說: +「這惡道實在厲害,明天我派官兵前去拿他。」石鑄說:「拿他倒是小事,只怕 +今晚老道前來行刺。 + 他不來便罷,他要來時,合公館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。」劉芳過來給石大爺 +上了止痛藥,將桿棒拿出去,叫人修理好了。大人說:「你等先下去吃飯,少時 +再說。」 + 眾人吃完了飯,天已黃昏時候。大人叫劉芳下去,把靈寶縣城守營的官兵一 +齊調來,在公館外面扎住,說:「你等都帶上兵刃,如老道來時,定要將他拿住。」 +眾人安排好了。天有五鼓之時,只聽見上房一聲呼哨!西房上是飛雲僧在巡風, +北房上是清風惡道於常業。老道來到北房,正聽見屋中有人說話,他一聲喊嚷: +「贓官彭朋和眾小子,祖師爺今天來結果你等的性命。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八回 +受毒鏢石鑄討藥 私逃走勝奎追孫 + + + 話說清風道於常業來到上房,聽到屋中講話,他一聲喊嚷:「贓官彭朋,還 +有你手下這些無知的匹夫,今天我為朋友前來報仇。」屋中劉芳一聽,先把燈吹 +滅。石鑄在大人跟前,因身帶重傷不能出去。眾人靜等老道下來,打算叫他明槍 +易躲,暗箭難防。飛雲一瞧上房把燈吹滅,他就知道公館沒有能人,說:「道兄 +不用說了,下去結果他等的性命。」老道拉出寶刀,方要往下躥,不想後面有人 +照他腿上一踢,說:「妖道,你滾下去吧!」一腳就把老道踹下房來。老道一翻 +身,兩腳落地,站在院中往上觀看。房上站立一人,年有二十以外,正是龍山公 +道大王馬玉龍。他自紅龍澗拜辭大人,回到龍山,自己有心要散眾,帶著鐵臂猿 +胡元豹去投奔大人,又怕大人只給個微末的前程,萬歲爺再不准圈回本旗,就有 +許多不便,莫如先去暗中探聽消息,看大人是如何辦法?他日間找店住下,一一 +探問。 + 原來大人公館裡鬧刺客,差官蘇大老爺被殺,人頭扔在東門外駱家,把駱文 +蓮的妻子背走了。大人公館真有能人,第二天就把賊人訪著,乃是這裡西門外福 +承寺的和尚,他裝活佛捨藥,瞧見有美貌的年少美女,晚上就去彩花。大人的差 +官把和尚拿住,只跑了一個飛雲,把駱家媳婦也找回來了。現在大人要把 + 飛雲拿住,給蘇差官報仇才走呢。馬玉龍對伙計說:「不許人來叫我,一叫 +我就犯病。我叫你時,你再來。」伙計連聲答應。 + 馬玉龍因為怕夜裡出去被店中人看見,露出形跡,故諸事多加小心。伙計轉 +身出去,馬玉龍便把燈一吹,盤膝而坐,息氣養神。天交初鼓,馬玉龍把衣服換 +好,隔著窗櫺一聽,店中俱皆睡熟。馬玉龍出來,把門伸手倒插,在牆下見四外 +無人,擰身躥至房上,躥房越脊,往前直奔公館。到了公館的後房坡一趴,有片 +刻工夫,就見兩道黑影,一個奔西房,一個奔北房,看是一僧一道。那老道在北 +房上站住,和尚在西房上一趴,馬玉龍在後一掣身,怕叫二賊瞧見。大人同眾人 +所說之話,馬玉龍早聽明白。聽了老道說要刺殺大人,馬玉龍很快繞到北房後坡, +一腳把他踹了下去。 + 馬玉龍隨即躥下房來說:「欽差大人,請放寬心!現有馬玉龍前來捉拿賊盜。」 +於常業被馬玉龍踢下來,氣得二目圓睜,他自生人以來,還沒吃過這個虧,便把 +滾珠刀一順,說,「來的小輩,你是何人?膽敢暗算我祖師爺。」飛雲僧在西房 +上喊嚷說:「道兄留神!」馬玉龍道:「你要問,我姓馬名玉龍,在龍山人稱公 +道大王。你是何人?不守本分,膽敢前來刺殺欽差。」老道說:「小輩,你也不 +認識我,我姓於名常業,道號清風。我與贓官彭朋無仇,他不該派人到我廟中來 +攪鬧。」石鑄聽見說:「馬賢弟!這個老道白天破了我的桿捧棒。大人有諭,叫 +你把他拿住。」馬玉龍遵命,擺寶劍剁去,老道用寶刀往上相迎。石鑄在屋中說: +「馬賢弟留神,老道使的是寶刀!」飛雲在房上也說:「道兄留神,他使的是寶 +劍。」二人說完,馬玉龍與老道彼此留神,互避兵刃,馬玉龍怕刀傷了寶劍,老 +道怕寶劍傷了寶刀。二人鬥夠多時,老道一刀照馬玉龍劈頭砍下來,馬玉龍不能 +閃開,用寶劍往上一迎,嗆啷一響,火光進裂,嚇 + 得老道往旁邊一閃,口念無量佛,一瞧寶刀絲毫未動。馬玉龍跳在圈外一看, +寶劍也並無傷痕。二人重新又戰,馬玉龍把寶劍施展開來,使的是八仙劍,怎見 +得,有詩為證:拐李先生劍法高,洞賓先生實難描。 + 鐘離背劍清風客,果老跨驢削鳳毛。 + 國舅走動神鬼懼,彩和四門放光毫。 + 仙姑擺了八仙陣,湘子歸魂命難逃。 + 話說馬玉龍這寶劍分八八六十四路,劍法精通,把老道圍在其中。此時屋中 +把火點上了,彭大人要瞧馬玉龍戰清風,把簾子高捲起來,在門前站立,眾辦差 +官在兩旁侍立,只見馬玉龍把老道圍住,甚是好看。 + 飛雲在西房上瞧老道贏不了馬玉龍,便把鏢拔出來,一抖手,白亮亮的直奔 +大人刺來。只聽撲通一聲!紅光進濺,鮮血直流。眾辦差官說:「不好!房上有 +賊人暗算!」眾人各擺兵刃,躥上房去。和尚喊嚷,說:「老道兄風緊,扯活吧!」 +老道把刀一順,躥上房去,與飛雲逃走。馬玉龍一瞧眾差官多追出去了,他不敢 +再追,怕賊人用調虎離山之計,回來刺殺欽差彭大人。馬玉龍過來一瞧,鏢打的 +不是欽差大人,卻是一位差官,有二十多歲,黃臉膛,正是黃面金剛孔壽。 + 馬玉龍過去給大人請安。大人說:「你來了,本閣正盼想你。今日若非你來, +老道定要大肆橫行。」馬玉龍過來把孔壽扶起來一瞧,鏢正打在肩上,說:「這 +鏢是毒藥鏢。」此時石鑄等也回來了,與馬玉龍彼此見禮。馬玉龍說:「這位差 +官被毒藥鏢打了,還不在致命處,但是過三十六個時辰准死。」石鑄說:「不錯, +我也知道他這鏢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的傳授。 + 要讓這鏢打上了,別人的藥還解不了,非得勝家寨的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 +膏才能救回。此地到勝家寨,往返有一千六百多 + 裡,須日行千里的腳程,三天趕了回來,才能救得了這個人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可走得了,無奈我跟勝家寨不認識,再說那是人家傳的寶貝, +焉能要得來?」武杰說:「我們倒是親戚,但我的腳程只可走五六百里,來回要 +五六天。」大家一看,就是石鑄能行,說:「石大爺,你去走這一回,好吧?」 +石鑄說:「可以。孔爺也不錯,昨天我受傷,他背了我十幾里地,君子人知恩報 +德。」他回頭告訴趙勇說:「你千萬別去告訴孔爺家中,也別請人調治,只等我 +回來。」 + 說罷,石鑄帶上盤川,出了公館。這一夜行有千里,次日早飯後就來到勝家 +寨。莊客往裡稟告,勝奎親迎出來。石鑄上前請安,二人攜手進了莊門,到大廳 +落座,家人送上茶來。石鑄剛要說話,見簾子一響,進來一位小英雄,這又生出 +了岔事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五九回 +勝玉環千里尋夫 小神童大鬧旅店 + + + 話說石鑄來到勝家寨,銀頭皓首勝奎接至客廳,落座吃茶。 + 石鑄剛要說求藥之事,只見簾子一響,進來一個小學生,有十二三歲,梳著 +雙歪辮,紮著紅頭繩,穿著藍綢大褂,剛才下學。 + 勝奎說:「官保,你過來見禮,這是你石爺爺。」小孩過來行禮。石鑄一瞧 +這小孩長得清秀,問道:「勝三哥,他多大年歲了,念什麼書呢?」勝奎說:他 +今年十三歲,因他伶俐,人送外號小神童。當初我兒在日,家傳的八卦追魂奪命 +連環刀,一生愛在鏢行走鏢,後來被仇人所害。那時勝官保的母親正懷著他。人 +家懷胎十月,他是十二個月。自生養下來,他就伶俐。 + 到六歲上,這孩子愛鬧病,這天來了一個化緣老道,化了一天,別的都不要, +卻要化這孩子。你想,我能給麼?我兒不在了,就守著他一個,我焉能捨得?老 +道說,叫他跟我三年,我再把他送回來。我問他在哪個廟裡?你既然要他,我送 +了他去,我也放心。老道說他就在萬松山接雲嶺青竹觀,複姓諸葛,雙名山真, +人稱龍雅仙師鐵牌道人。我一聽這老道不是外人,原來是金眼雕的師父,這才把 +他送去。他在廟裡整五年,前年才回來,跟老道練的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。臨回 +來時,老道給了他一宗寶貝,叫龍頭棒,專破金鐘罩、鐵布衫,裡頭有根鹿筋繩, + 繩上按著悶心釘。 + 勝官保在家又跟他爺爺練了二年,能為大長,連自己也不知有多大的本領 +了。他今天下學,聽說米了一個碧眼金蟬石鑄,當年盜過九點桃花玉馬,這人能 +為甚大。勝宮保一聽,心中不服,來到大廳,先給他爺爺行禮,便上下打量石鑄。 +他爺爺給他一引見,又對石鑄誇了半天。石鑄忍不住說:「三哥!你把話說完了! +我是夜貓子進宅,無事不來。現在我們的親戚武杰,叫飛雲的毒鏢打了,看看要 +死。我想咱們老哥們這樣的交情,衝著你我,不能不管。現在來跟你要五福化毒 +散、八寶拔毒膏,你趁早拿出兩份來,我趕緊回武大人現在靈寶縣裡。」勝奎一 +聽就嚇愣了!說:「石老大,你且坐著,我趕緊到後面去拿。 + 若非你有日行千里的腳程,真了不得了。好個飛雲,打起我們爺們來了。連 +他師父打鏢,還是勝家的傳授呢。」說著話,勝奎就到後面拿藥去了。 + 勝官保在這裡站著,說:「石爺爺,你使什麼兵刃?」石鑄說:「我使桿棒。」 +官保說:「給我瞧瞧。」石鑄解下來說:「給你瞧。」官保說:「就是這個,你 +練一趟。」石鑄說:「怎麼練,小孩兒你懂什麼?」勝官保說:「略知一二,你 +拿桿棒捺我個筋斗,我立刻跪下給你磕三個頭。」石鑄拿桿棒到了外頭,想要輕 +輕一纏,把他摔倒。誰想這小孩一個旱地拔蔥,躥在石鑄身後。石鑄一連幾個照 +面,並未把勝官保捺倒,就站住說:「行了,衝你能躲我這幾手桿棒,就算行了。」 +勝官保說:「不行!我這裡也有兵刃,你瞧瞧,叫疤拉硬。」說著打腰中解了下 +來。石鑄一瞧,象條大長蟲,上有龍頭,後有龍尾,長夠九尺九寸九,按天地人 +三才置造,龍頭一張嘴,把子午釘打出來,專打金鐘罩、鐵布衫。石鑄說:「好 +孩子!這條桿棒你會使麼?」官保說:「我剛練,還沒有練好呢。石爺爺!你站 +著瞧 + 我練練。」石鑄說:「可以。」官保一抖手,石鑄沒有防備,就被官保捺了 +個筋斗。石鑄說:「好孩子,摔起爺爺來了。」心裡說:「這孩子要到公館,能 +為在我以上,准能做官。既有這樣的能為武藝,為何還在家中?」想罷,說:「勝 +官保,願意不願意跟我去?」勝官保說:「早就願意去找我姊夫,就是沒人帶我 +去。」石鑄說:「我願意帶你去,就怕你爺爺不叫你去。」 + 勝官保說:「我爺爺不叫我去,我偷著去,咱們倆再見吧!」石鑄說:「我 +先把藥送回去,救了那個人,回頭在黃花鋪會友樓等你,不見不散。」 + 說著話,勝奎從後面出來,拿了兩貼膏藥,兩包藥,說:「石賢弟,你回去 +時,不怕人死了,可以把牙關撬開,把藥灌下半包,剩半包敷在傷處,把膏藥剪 +個小窟窿貼上。」石鑄說:「是了!事不宜遲,我這就告辭了。」勝奎往外送出 +大門,石鑄一抱拳,竟自去了。 + 勝官保眼珠一轉,計上心頭,說:「我這一去,投奔欽差彭大人,倘有人中 +了飛雲的毒藥鏢,那時千里迢迢,誰來我家要藥?莫若我先偷著帶上幾包。這五 +福化毒散、八寶投毒膏的藥箱子,就在我姐姐房中,我不免使個調虎離山之計。」 +想罷,到了他姐姐屋中,行禮已畢,勝玉環說:「弟弟你回來了,你爺爺給何人 +取藥?」勝官保說:「姐姐你不知道呀?我姐夫被賊人毒藥暗器打得甚重,現在 +外面書房,你快去看吧!」勝玉環一聽,嚇了一跳,連忙帶著僕婦、丫環,往外 +直奔書房。勝官保把鎖打開,抓了幾包藥,拿了幾貼膏藥,偷了幾十兩碎銀子, +就由後門出去。 + 到了外面,不敢走大路,盡走小路。他心急似箭,恨不能一步趕上石大爺。 +頭一天走在一個鄉鎮,地名竇家集。勝官保到了一座店門首,說:「店家,你這 +裡可有上房沒有?」店中 + 的伙計說:「我們這店,不准住小孩。」勝官保說:「你們這店要不讓我住, +我就往別處去。」伙計說:「你往別處甚好。」勝官保說:「我們大人在後面, +馱轎車輛,共四十多位,我先來打店,你敢說不讓住!」掌櫃的一聽,連忙跑出 +來說:「小爺先別走,我們伙計不會說話,你老人家要住幾間屋?」勝官保說: +「上房三間,東西配房也要預備十間,你們還得多預備酒菜,我們來到就要吃。 +我先定下十桌,趕緊叫灶上預備,先給我要菜,叫點酒。」伙計們把他帶到上房, +抹了桌案,倒上一壺茶來。勝官保在這裡吃著茶,伙計又把酒菜擺上。此時廚房 +灶上忙了起來,預備乾鮮果品,水菜海味先用開水泡上,刀勺亂響,預備了十桌 +蔬菜上等席。勝官保吃了個酒足飯飽,天已三更,掌櫃的進來說:「小太爺,怎 +麼到這時候,你們大人還不來?」 + 勝官保說:「你派伙計上大路接接去,我是抄道來的,橫豎也就快到了。」 +掌櫃的出去告訴伙計:「你們打上燈籠,往南邊大路上接接去。」兩個伙計打著 +燈籠竟自去了。 + 勝官保吃飯已畢,心中說:「小子,你不願意住小孩,今天這一回,我就要 +把你治過來。」他在炕當中出了一回恭,竟自越牆去了。掌櫃的等伙計回來,說 +是大道上人影都沒有,來到上房一瞧,小孩已形跡不見。桌上的菜也沒有了,衣 +屋中一聞卻臭的很,一看是炕上有糞。掌櫃的埋怨伙計不該得罪他,既得罪了他, +就該留神。伙計說:「這也無法,叫他冤了。天氣又熱,咱們大家過節吧。」掌 +櫃的對伙計說:「這罰你一年的工錢也不夠。」彼此爭論不表。 + 單說勝官保連夜往下一走,天光大亮,來到的這座鎮叫羅家店。心想找個飯 +店,吃點什麼,再問問離黃花鋪還有多遠? + 正往前走,見對面來了一位老者。勝官保一瞧,正是大同府玄豹山的金眼雕, +他趕緊往人群中一藏,心中說:「要叫邱老爺 + 子瞧見,准把我送回家去,莫若我暗暗跟他,瞧他幹什麼來的?」 + 書中交代:金眼雕邱成因生了一場病,三四個月都不見好。 + 這天飛雲路過玄豹山,前去行刺,砍了幾下卻砍不動。邱明月回來,一看他 +父親病得甚重,便想起一個人來,若得父親病好,非此人不可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六○回 +羅家店小兒戲老叟 黃花鋪雙棒會清風 + + + 邱明月從外邊進來,剛一進屋,見飛雲手舉蒺藜錘,照邱成頭上就打。邱明 +月一聲喊叫,說:「好賊!膽敢前來行刺!」 + 飛雲一聽,回頭照邱明月就是一錘。邱明月一閃身,飛雲躥出院中,擰身上 +房逃走。邱明月也不追賊,趕緊看他父親,幸邱成有善避刀槍的功夫,未曾受傷。 +邱成昏迷不醒,明月請人百般醫治,並不見好,急中忽然想起一個人了。他收拾 +收拾,帶了盤川,囑咐家中小心服侍,自己出了玄豹山,直奔千佛山真武頂來。 + 一路饑餐渴飲,曉行夜宿,這日來到千佛山,到了真武頂山門,邱明月撲奔 +東角門叩門。不大工夫,只見裡面出來了一個小和尚,問他找誰?邱明月說:「我 +是玄豹山姓邱的,來找歐陽叔父。」小和尚隨去通稟,歐陽德親身迎了出來。邱 +明月一見,上前請安。歐陽德把邱明月讓了進去,過了兩層院子,來至客堂落座。 +小和尚倒了茶,邱明月說:「歐陽叔父!今天小姪前來,非因別故,只因我父親 +染病甚重,名醫請遍,服藥無效,我特來請叔父前去看病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 +明月你等等,我回稟老和尚去。」說著話,歐陽德直奔後面,見了紅蓮和尚,把 +邱明月來請看病之事說了一遍。老和尚乃是修善之人, + 說:「既然如此,你就去吧。」歐陽德轉身出來,到了前面,說:「明月, +你用過飯麼?」邱明月說:「已吃過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你既吃過飯,我奉老和 +尚之命,下山同你前去。」邱明月喜出望外。二人即刻起身,下了真武頂,順大 +路逕奔大同府來。 + 到玄豹山,進了屋中,歐陽德一見邱成病體沉重,便把老和尚賜的靈丹妙藥 +拿了出來,畫了一道符,用水送下去。邱成頓覺神清氣爽,明白過來,認得是歐 +陽德,說:「賢弟你一向可好,從哪裡來?」邱明月說:「是孩兒去把歐陽叔父 +請來給你治病的。」邱成說:「好賢弟!你要把病給我治好。我病著時常糊塗, +叫飛雲這猴兒崽子打我幾錘、砍我幾刀,我好了前去找他,把他叉壞了;找不到 +他,就找他師父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死了我刨他的墳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 +人死不結冤,你要這麼辦,那我就走,你這病才好一半,我不給你治了。」金眼 +雕說:「別走,我不去找就是。」歐陽德說:「不成!你得起誓。」金眼雕說: +「我要去,就叫人把我殺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那不算,你有一力渾元氣,童子身, +殺不了你。」金眼雕說:「我要刨了他墳,叫人把我活埋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上 +天有神,起誓應誓。既然如此,我就給你治好。」隔兩天給他吃一帖藥,整二十 +一天,邱成好得亦復如初,歐陽德便告辭回山。 + 過了一個多月,金眼雕已精神百倍,想起飛雲打他之事,便帶上二十多兩銀 +子,換上便服下山了。他日行千里的腳程,那一天來到羅家店,天剛出太陽。勝 +官保一見,趕緊躲開。只聽金眼雕讜:「好一個羅家店,倒也熱鬧,我先找個飯 +店,吃點什麼再走。」他找錢莊換了五兩銀子,要了兩弔錢,餘者要票帶好,來 +到羊肉鋪,買了一弔錢的羊肉。金眼雕轉身又往前走,把錢貼掏出來,見前面魚 +盆內有幾條鯉魚,心中甚為喜說,說:「這魚倒也不錯。」便問賣魚的說:「大 +約要多少錢?」賣 + 魚的說:「別人要一弔五百錢,你給一弔錢,別還價。」金眼雕說:「先放 +在盆裡,給你兩弔,拿貼換去。」賣魚的接過來就換錢去了。邱成等著,一瞧賣 +魚的換錢回來,再瞧魚卻沒有了。 + 邱成氣得兩眼發直,心想:「我自生人以來,今天是我栽筋斗的日子,真有 +人偷我,有心不答應,賣魚的是小本營生,也不與他相干。」又想:「我先買鎬 +去,好刨戴勝其的墳,可別把銀子再丟了。」來到一家鐵匠店,店中代賣各種鐵 +器。金跟雕說:「給我拿個鋼鎬,該多少錢,我給你。」那伙計從裡面拿出來放 +在櫃上。邱成問了分量多重,連挑了七八根才挑好,說:「掌櫃的,你收銀子吧。」 +伙計說:「銀子在哪裡?」金眼雕一瞧,桌上的銀子又沒有了,心想:「這賊好 +快手!」氣得他發愣說:「這鎬擱這裡吧,回頭再來買。我剛掏出銀子放在櫃上 +購,一下沒有了,回頭來取吧。」 + 邱成還沒吃早飯呢,現在銀子沒有了,他又是說面子話的人,吃完飯焉能不 +給錢?自己一想:「我只得把青洋綢大褂當了,好去吃飯。」路西就有當鋪,他 +當了五弔錢,把錢票和當票往腰中一帶,進了路東的飯店,一進門就說:「拿你 +們櫃上的錢,給我去買一斤羊肉,省得我去。該給多少錢,吃完了算。」他要了 +兩壺酒,一邊喝著,一邊生氣。 + 這時,只見勝官保由外面樂嘻嘻、跳跳蹦蹦地跑進來。金眼雕說:「官保, +你這孩子打哪裡來?」勝官保說:「我跟我爺爺上這兒來取租子,住在王升的店 +中,我出來上街買東西,聽到象你說話,過來瞧瞧。」邱成一聽勝奎來了,想拜 +弟家中是財主,既來收租子,不定收回多少去呢!便說:「官保,你去把爺爺請 +來,說我等他。」勝官保手裡拿著的幾個錢,掉在地上,滾到八仙桌底下了。他 +便鑽在桌底下,把錢撿了出來。勝官保走後,金眼雕怕勝奎來了菜不夠吃,又把 +跑堂的叫過來說: + 「我這有票子,你給我去買魚。」一伸手,錢票、當票又蹤跡不見。金眼雕 +只氣得兩眼發直,跑堂的也在一旁發愣!金眼雕說:「不買了,等我的朋友來, +再拿錢買吧。」跑堂的下去,金眼雕左等也不來,右等也不來,自己剛要吃飯, +跑堂的卻端上一盤燜羊肉,兩條鯉魚來。金眼雕說:「誰要的,我沒要。」跑堂 +的說:「這是外敬,不能算錢。」邱爺吃完飯,還不見勝奎來。跑堂的過來說: +「老爺子還要什麼?」邱爺說:「不要了,你算帳吧。」 + 伙計把傢伙收下去,算了一弔六百文。那邱爺手內分文皆無,跑堂的倒先送 +來一包銀子、票子,連洋綢大褂都給他贖出來了。還有一張字柬,寫的是:「勝 +官保孝敬」。連飯錢也給了。邱爺一看,又是氣,又是樂,樂的是綠林接續,又 +出了一輩英雄。 + 不說邱成自己歸山。且說勝官保自羅家店又走了有五十里之遙,來到黃花鋪 +十字街一看,路西有座會友樓。便進去上樓坐下,要了幾壺酒,幾樣菜。方要吃 +酒,只聽樓梯一響,有人說話:「合字並肩,招露把哈,懸窯上坐的鸚爪孫對了 +盤,急復溜扯活。」他說的是江湖黑話。勝官保一瞧,進來兩個江洋大盜,小英 +雄就要在此拿賊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一回 +碧眼蟬獨戰四寇 小神童智鬥清風 + + + 話說勝官保聽見樓下有人翻著江湖黑話上樓,他仔細一看,這人身高八尺, +面皮微黑,黑中透紫,粗眉大眼,天靈蓋有一個大肉疙瘩,身穿青洋縐大衫,青 +緞抓地虎靴子,手拿大包袱。 + 後面那人,身高六尺,面皮微黑,也是濃眉闊目,鸚鵡鼻子,咧腮嘴,身穿 +藍布大褂,青洋縐褂褲,手拿著大包袱。上得樓來,見樓上就是勝官保一人喝酒, +這小孩倒也有趣,靠著樓窗。 + 這兩人也靠樓窗坐下,說:「伙計,你撿好吃的炸炒幾樣,不怕多花費錢。」 +勝官保一瞧,是劍峰山在案的逃軍賊犯獨角鬼焦禮、地理鬼焦智。勝官保認識他 +們兩人,他們卻不認識勝官保。勝官保心想:「這兩賊由西安府逃軍,我常聽爺 +爺說,要把他兩個拿住,去見彭欽差。」想罷,就要拉桿棒動手。又一想:「我 +是個小孩子,他們兩個人,我摔倒一個,那個過來,這個又起來,我能拿一個, +不能拿兩個,莫如到本地面帶官兵前來,可以剪草除根。」想罷,勝官保把伙計 +叫過來說:「我這個小包裹,你給我看著,我下樓去去就來。」伙計說:「小爺, +你交給我吧。」 + 勝官保出了會友樓,見對面來了一老者,便過去行禮,說:「借問老丈,這 +黃花鋪哪裡有武職衙門?本地有多少官兵?」 + 老丈說:「這裡就有千總衙門,學生你找衙門做什麼?」勝官保說:「找人。」 +那老丈說:「你由此往南走兩箭地,往東進小衚衕,朝北有座關帝廟,隔壁貼著 +鬥封告條,那就是千總衙門。」勝官保問明白了,與老丈拱了拱手,一直往南去, +走了有兩箭之地,見東邊有一條衚衕,進去往北走,果然就是千總衙門。勝官保 +來到衙門門口,說:「辛苦,哪位老爺該班?」 + 裡面出來一位門訊頭,年有四十多歲,說:「學生你找誰?」 + 勝官保說:「我找你們千總大老爺,調本處官兵,幫我去辦案。」門訊頭說: +「你有什麼憑據拿來,我給你去回一聲。」勝官保說:「我沒有辦案的文憑。」 +門訊頭說:「但憑口說,怕我們老爺怪罪下來。」勝官保沒法,只好回來,又一 +想:「憑我這身能為,也拿得住他了。」這叫藝高人膽大。他剛到會友樓門口, +見對面來了一人。勝官保一瞧,正是碧眼金蟬石鑄。 + 石鑄自前日在勝家寨得了五福化毒散、八寶拔毒膏,連夜趕回靈寶縣,見孔 +壽看看要死,渾身冰涼。他把化毒散用酒灌了一半,在鏢傷口上用了一半,再用 +拔毒膏給他貼好。石鑄說:「我告半天假。」公館中的眾辦差官,這兩天都在訪 +拿飛雲和清風。石鑄來到黃花鋪,天交正午,正遇勝官保站在會友樓門口發愁。 + 石鑄說:「你早來了?為什麼在這裡發愣?」勝官保一見石鑄,喜不自勝, +說:「石爺爺!你別嚷,我告訴你一點事。」 + 石鑄說:「有什麼事,你說吧。」勝官保把石鑄拉在無人之處,說:「剛才 +我到了會友樓,靠了樓窗,要了兩樣菜、一壺酒。 + 我正在喝酒,聽見樓下有人說江湖黑話,上來了兩個人。我一瞧是劍峰山的 +獨角鬼焦禮、地理鬼焦智,我認識他們,他們不認識我。我常聽我爺爺說,他們 +是西安府的逃軍,我想要動手把他們拿住,又怕摔倒這個,那個過來,我沒捆的 +工夫,這才 + 下樓去找本地面的千總衙門,調官兵來幫著我拿。誰想他們說辦案沒文憑, +他們不管,我無奈回來,正在發愁。石爺爺你來了甚好,此時二鬼在酒樓上吃酒, +你我一人拿一個。」石鑄一聽,甚為喜悅,拉出桿棒進了酒樓,勝官保就在外面 +等候。 + 石鑄上了樓梯一看,二鬼正在吃酒。他發一聲喊,說:「好賊崽子,石大爺 +找遍天下,不想今天在此遇著,你們還跑得了麼?」二鬼急忙打開包裹,取出虎 +尾三截棍,不敢與石鑄交手,便跳下樓去。石鑄說:「我把你這兩個無知的小輩 +拿了,石大爺與你們仇深似海。」二鬼跳在當街,又見勝官保舉桿棒過來,便撒 +腿就跑。石鑄由樓上跳下來,同勝官保往北就追。 + 追出北村口,有兩條岔路,一條奔西北,一條奔正西,卻不知二鬼往哪條路 +上去了。石鑄說:「我往正西追,你往西北追,十五里地為止,追不上回頭到會 +友樓見。」勝官保說:「是!」 + 就往西北追去。 + 石鑄往正西追出四五里地,見二鬼在對面樹林中,手拉三截棍,正在那裡站 +著。獨角鬼焦禮說:「四弟,你我不用混了,要講在劍峰山,誰不知焦家五鬼。 +今天叫石鑄追得望影而逃,你我拉出虎尾三截棍,莫如跟他一死相拚。」二人見 +石鑄追上來了,焦禮說:「姓石的!今天咱們一死相拚!」石鑄說:「你兩個該 +死的囚徒,我跟你們仇深似海。你兄弟不該串通班山、班立娥,盜去我的家口。 +我拿住你們,生食你二人之肉。」說著,抖桿棒撲向焦禮。焦禮擺三截棍照石鑄 +頭上就掄,石鑄往旁邊一閃,一桿棒就把焦禮捺了個筋斗。焦智趕了上來,石鑄 +一回身,又把焦智捺倒。兩個人,哥哥起來,兄弟躺下,有十幾個筋斗,摔得頭 +昏轉向,要跑也跑不了。這時,只見打正西樹林之內,又跑出來一個和尚。石鑄 +留心一看,正是飛雲,拉手中刀說:「焦家二位兄弟不必害怕,我來幫你二人拿 +住石鑄。」 + 石鑄心想:「這二鬼還拿不住,又來了一個和尚。」飛雲擺手中蒺藜錘,照 +石鑄就打,石鑄一閃身,把飛雲捺倒。石鑄一人敵三人,著實累了,口中帶喘。 +這三個賊人一瞧,喜出望外。 + 書中交代:飛雲從何處來得這樣巧呢?內有一段隱情。只因靈寶縣雙行刺, +被眾差官趕跑。飛雲也不敢回葵花觀,自己落荒逃走,在靈寶縣附近的一個所在, +住了兩天,聽了聽風聲。 + 他想:葵花觀是去不得的了,莫若投奔黃花鋪的靜街太歲黃永,那裡是綠林 +的窩子。今天走在這裡,正遇二鬼跟石鑄動手。他與焦家二鬼平素相識,就問: +「三哥、四哥從哪裡來?為何跟石鑄動手?」焦禮說:「兄弟你不知道,我與石 +鑄仇深似海,你幫我把他拿住,碎屍萬段,方出我胸中惡氣。」石鑄一想:「三 +個賊人並力相拚,也不好辦,勝官保這孩子又不知往哪裡去了?」石鑄正在盼念 +勝官保,自己眼看累得不行,有心跑吧,怪丟人的;要是不跑,工夫大了,就得 +死在他三人之手! + 石鑄心中正在盤算,又聽見正西念無量佛,這來者並非別人,正是清風惡道 +於常業。他從公館被馬玉龍追跑,逃出城來,因找不著飛雲,自己連夜回到葵花 +觀,見著馬道元說:「大哥趁早逃走吧!我同飛雲這個亂子惹得不小。」馬道元 +說:「留兩個道童在廟裡看守,我去雲遊四方,過一年半載再回來。師弟你上哪 +裡去?」於常業說:「我上黃花鋪,找我拜兄靜街太歲黃永,暫避兩三個月。」 +清風走到這裡,見飛雲三人正與石鑄動手,要立斬石鑄。不知石鑄性命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二回 +勝奎公館見欽差 石鑄古廟逢賊寇 + + + 話說石鑄正與飛雲和二鬼動手,只見從正西來了一個老道,口念無量佛,正 +是清風惡道於常業,擺滾珠寶刀,上前就要動手。石鑄說:「了不得!我一人敵 +他三人,就累乏了。老道一來,我只得甘拜下風。」老道把寶刀一順說:「飛雲 +賢弟!焦氏弟兄!你等閃開,待我過去將他拿住。」 + 石鑄往圈外一跳,老道剛要上來,只見由正東跑來一個小孩,說:「石大爺, +你在這裡,我找你半天了。」石鑄說:「你來吧,這個老道交給你拿,他是到公 +館行刺的刺客,手中使的寶刀,你要留神。」勝官保說:「知道。」拉出龍頭桿 +棒就撲奔老道。老道一瞧:這小孩有十二三歲,拉著一條桿棒,其形像條長蟲, +上有藍鱗,不知是什麼所造,便把手中刀一順,說:「你這小娃娃叫什麼?」勝 +官保說:「我姓勝,叫勝官保,外號人稱小神童。你叫什麼東西?通上名來!」 +清風道說了名姓,擺刀往下就刺,勝官保用桿棒往外一崩,只聽得猛地一聲響, +金光迸現,嚇得勝官保往旁邊一閃,老道往圈外一跳,各看各的兵刃,彼此均無 +損傷。老道就知道這條桿棒厲害。勝官保一變招數,三五個照面,便把老道摔了 +個筋斗。老道爬起來,氣得哇呀呀亂嚷:「山人自生人以來,未遇敵手,今天被 +你這小 + 娃娃把山人摔倒,我跟你一死相拚!」勝宮保說:「老道不要發威,小太爺 +不拿住你,誓不為人。」兩個人就這裡大戰一場。 + 老道被勝官保的子午悶心釘打得痛苦難挨,見事情不好,只得甘拜下風了。 +他衝著和尚一使暗語,說:「合字急復溜扯活吧!」 + 清風、飛雲同二鬼往西就跑,官保要去追趕,石鑄說:「得了,不必去追, +即便追上也拿不了。今天你要不來,我得死在他等之手。」勝官保說:「我先往 +西北追了有十五里,不見二鬼,就回到了黃花鋪,見你還沒有回去,我才追來。」 +石鑄說:「咱們同回酒樓喝酒去吧。」二人回到黃花鋪會友樓,跑堂的說:「小 +爺,你的酒和菜都涼了。」石鑄說:「給我們煎炒烹炸四個碟來,要兩壺酒。」 +二人吃完飯,石鑄給了錢,一同出了會友樓,逕奔靈寶縣。 + 到了公館,聽差人說:「石大爺回來了,你這個亂子惹大了。」石鑄說:「什 +麼事?莫非是孔壽死了?」聽差人說:「不是。孔爺倒好了,是勝家寨勝奎老丈 +來了,說你把他一家人鬧得五零四散。」石鑄說:「不對呀,我怎麼會把他一家 +子鬧得五零四散?我見見他去。」石鑄到了裡面,見勝奎正與大人說話。 + 書中交代:自從勝官保走後,勝玉環到前面來說:「老爺子!剛才我兄弟說 +他姊夫被毒藥鏢打了,送到家來,你到後面拿藥,怎麼不跟我說?」勝奎說:「不 +錯,小姑老爺是受了毒鏢傷,現在靈寶縣,石鑄來此討藥,一千多里路程,誰能 +送得來?勝官保這孩子學壞了,說的瞎話,你到後頭把他叫來。」 + 派家人到後頭各處找尋,勝官保卻沒了。勝奎一想:「了不得,這孩子必是 +叫石鑄給拐去了。」派家人向四路追尋,到晚上回來,都說蹤跡全無。勝奎埋怨 +勝玉環說:「你不該走出來,這必是官保偷了藥,跟著石鑄去了,明天我前去追 +他。」晚上又 + 找了一夜。勝玉環便改扮成道姑,暗帶單刀、鏢囊和盤費,一早起身,尋找 +勝官保去了。 + 次日,勝奎聽說勝玉環又走了,更加著急,帶上盤費和金背刀,趕緊起程。 +一路上打聽勝官保、勝玉環,並無下落。這天來到公館,往裡回稟,大人吩咐請 +進去。勝奎來到裡面給大人行禮。大人賜了座位,勝奎便把石鑄討藥時把勝官保 +誆騙出來,勝玉環聽見武杰受了鏢傷,也改扮私自出了勝家寨,至今並無音信的 +話說了一遍。大人叫把石鑄叫上來,眾人說:「石鑄上黃花鋪接勝官保去了。」 + 正在說著,石鑄同勝官保進來了。官保見了勝奎,給他爺爺行了禮,石鑄亦 +來見過勝三。大人說:「石鑄,你到勝家寨去討藥,怎麼說武杰被毒藥鏢打了? +勝玉環私自出了勝家寨,皆因你多言之故。明天你帶著勝官保、武杰、紀逢春、 +李環、李佩、孔壽,趙勇七個人,出去訪問玉環的下落。」這八個人領命去了。 +天色已晚,各自安歇。次日吃過早飯,石鑄帶七個人出了公館。彭興追出來說: +「大人吩咐,你們眾位辦差老爺出去訪問,晚上大人在下站潼關等候。」石鑄說: +「是了。」 + 他帶著七個人出了靈寶縣,問武杰往哪裡走?武杰說:「咱們還是往西去。」 +這幾人進了山口,走有十幾里地,夏令天時,忽然下起小雨來了。石鑄說:「這 +山道一沾雨真滑,訪問事情,該找村莊鎮店,進山口有十幾里,連村莊都沒有一 +個。」勝官保用手一指說:「石大爺,前面樹林裡也許有村莊,咱們去避避雨。」 +眾人趕緊向前奔去,只見切近是座高山,半山中有一帶鬆林,露出紅牆。眾人到 +跟前一瞧,原來是座寺廟,正山門有塊泥金匾,上寫著「敕建玉聖庵」。眾人到 +東角門打了幾下,門裡頭沒有人應。雨越下越大了,勝官保說:「叫也聽不見, +我跳進去開門吧。」勝官保跳進去把門開了,眾人進去,又把 + 門關上。眾人往西一看是韋陀殿,韋陀的站像坐南向北,再過去是大肚彌勒 +佛,坐北向南,這殿倒也乾淨,就是黑點。石鑄說:「別嚷!咱們就在這裡避避 +雨。這廟是個尼姑廟,叫人瞧見了,不許咱們在這裡。」 + 紀逢春閒不住,趴著供桌一瞧,有五碗餑餑,他這透骨餓,拿起來就吃。石 +鑄坐著一想:「自己把勝官保帶出來,勝玉環又跟著出來了,年輕的小媳婦,倘 +若出點岔,一來對不起勝三,二則對不起武杰。」紀逢春這裡吃夠了,來到北邊, +把大殿門上的窗戶撕破。這時正下著毛毛雨,只見從大殿旁邊的角門出來兩個小 +尼姑,打著雨傘,紀逢春一瞧,眼就直了。頭一個有十七八歲,剛剃了頭,面似 +桃花,蛾眉皓齒,身穿雞心白夏布小汗褂,品藍中衣,漂白襪子,青緞子僧鞋, +脖子上是銀項鏈,鍍金鉤。兩個人一樣的打扮。聽那尼站說:「師弟,咱們當家 +的派人去請莊主爺了,活該這個道姑倒運,咱們師父把她治住,回頭叫她陪莊主 +爺喝酒,如不依從,就把她擱在逍遙自在風流椅。」這小尼姑把二層大殿開開進 +去,工夫不大,又出來往裡院去了。 + 紀逢春見院中無人,慢慢把隔扇開開出去,到了院中,一直奔二層殿,把隔 +扇一推,進殿一瞧,也不知是什麼佛爺?供桌上五供俱全,供桌頭有一把羅圈椅。 +紀逢春過去往下一坐,只聽走弦一響,就將他抱住,兩把鋼鉤把腿往左右一分, +打屁股底下出來一個大活蛤蟆,往上一顛,咯吱咯吱直響!紀逢春不認得這是逍 +遙風流椅,按西洋削器製造,無論什麼貞節烈婦,坐上就要失節,厲害無比。要 +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三回 +紀逢春初試風流椅 勝玉環誤入玉聖庵 + + + 話說紀逢春誤上風流椅,便驚動了本廟主人。這玉聖庵原來不是什麼清靜禪 +寺,佛門善地。廟裡當家的姓烏,叫烏賽花,是個綠林女賊,記名在這廟裡帶發 +修行,暗中勾引鳳凰山的什麼小孔雀吳通,在她廟中常來住宿。她收了兩個徒弟, +乃是良家姑娘,被她誆哄來的,年有十六七歲,長得十成人材,起名叫妙清、妙 +靜,在廟中終日教以歌舞,並不拜佛唸經。廟中還養著七八個婆子,八九個打手。 + 昨日晚間,烏賽花正在廟中閒坐,外面有人打門。婆子出來問明,進去回稟 +說:「來了個道姑投宿。」烏賽花吩咐有請。 + 這來者正是勝玉環,她自勝家寨出來,沿路找尼姑庵投宿,或者找大店自己 +包房住,一邊找尋勝官保,一邊訪問大人公館的下落。她要打聽丈夫被何人的毒 +鏢打傷,傷痕好了沒有?今天走岔了路,趕不到鎮店,來到玉聖庵叫門。裡面把 +門開了,過了二層殿,走東邊屏門進去。勝玉環念聲無量佛,與烏賽花彼此見札。 +烏賽花讓她落座,勝玉環說:「庵主貴姓?出家多少年了?」烏賽花說:「我姓 +烏,道號叫慈云。未領教道友仙鄉何地,尊姓大名?」勝玉環說:「我姓勝,出 +家名字叫修真。」 + 二人互問經卷,勝玉環都對答如流。勝玉環在家沒事,本來熟 + 讀經卷,故此今日能對答如流。兩個人越談越近,吃完了晚飯,各自安息。 + 次日早晨,玉環要走,烏賽花苦苦相留。擺上早飯,烏賽花就在酒內下了蒙 +汗藥。勝玉環喝了兩杯,只覺得昏昏沉沉,迷糊過去。烏賽花叫把她推在空房, +又在後頭的打手中把一個姓何的叫來。原來這個人姓何叫苦來,也是綠林中的毛 +賊,在廟中吃碗閒飯,跑跑道兒。他常到吳家堡來,給烏賽花去請吳通。今天叫 +他來,要他到吳家堡去把大老爺請來。 + 何苦來出了玉聖庵,逕奔吳家堡。小孔雀吳通此時正在家中會客,他父親叫 +吳延年,他有個兄弟叫癩頭鼋吳元豹,也是一身的好功夫,全是江湖的賊人。今 +天吳通正因他拜兄小鷂子周治由鳳凰山來,二人見面,一起敘談離別之情。家人 +獻上茶來,說話之際,有人稟報說:「玉聖庵的何苦來,要見大爺,有要緊話說。」 +吳通所做的一些邪僻事,不敢叫周治知道,自己趕緊出來。何苦來過來請安,說: +「我奉當家的命,來請大爺。昨天來了一個投宿的道姑,長得十分美貌,當家的 +已用迷魂酒把她迷住,請大爺到庵中去追歡取樂。」吳通說:「知道了,少時就 +去,你回去吧。」吳通轉身進去,周治就問什麼事? + 吳通不敢直言,只說:「大哥不必問,有些小事。你我多日不見,咱們吃酒 +吧!」吩咐擺酒,家人擺上酒來,吳元豹相陪,三人推杯換盞。周治說:「今天 +我是請你來的,七月二十是連環寨金錢水豹金清的生日,這日遍請天下的水旱英 +雄,一則給他祝壽,二則作為群英會。」吳通說:「是日必到,何必哥哥來請。」 +說著話,推杯換盞,就把周治灌醉。天下起小雨來,周治便躺在客房睡著了。 + 吳通記念著上玉聖庵的事,告訴吳元豹說:「周大哥醒了問我,你就說上玉 +聖庵了。」自己穿上油靴,打著雨蓋,叫家 + 人備上馬,帶著四個家人出了吳家堡,一直奔玉聖庵來。來到玉聖庵下馬叩 +門,有人把他接進去,家人把馬拉到後院。 + 吳通來到東院,烏賽花說:「方才叫何苦來請你去,怎麼這個時候才來?」 +吳通說:「鳳凰山小鷂子周治來了,我陪他喝幾杯酒,知道他的脾氣不好,我沒 +敢告訴他上你這裡來。聽何苦來說,昨天來了個小道姑,長得極好。」烏賽花說: +「這個道姑真好,就怕她不依從。」吳通說:「不要緊,到前面大殿瞧瞧去。」 +兩個尼姑回來說:「風流椅現在大殿,沒有人動。」吳通說:「好,先叫廚房擺 +酒菜,預備整齊了。」 + 正說著話,就聽前面大殿上一嚷:「小蠍子快來救命!」石鑄同大眾進三層 +殿,一瞧紀逢春這個樣,都不禁大笑起來。武國興拿出刀來,把椅子劈了,才把 +紀逢春救了下來。忽聽外面說:「哪裡來的這群小輩,敢在廟中攪鬧?」石鑄等 +出來一瞧,院中站著一人,身高八尺以外,頭大項短,面如紫玉,盤著辮子,藍 +綢褲褂,薄底快靴,手中擎著一根花槍,帶了十來個打手。李環說:「你這廟中 +都不是好人,預備風流椅子,陷害婦女失節。這廟既是尼姑庵,哪裡來的野男子? +你姓什麼,叫什麼名字?」小孔雀吳通說:「大太爺名叫吳通,綽號人稱小孔雀, +我是鳳凰山的寨主。這玉聖庵是我的家廟,你們是哪裡來的?」李環說:「我等 +是彭欽差大人那裡的辦差官,奉大人諭,特來查拿盜賊,小輩別走!」說著掄刀 +就剁,吳通用花槍一撥,趁勢分心就紮。三五個照面,李環被吳通一槍紮在腿上, +忙往圈外一跳。李佩過去動手,幾個照面也被吳通所傷。孔壽擺短鏈銅錘,掄起 +來就打,尚未分勝負,只見由裡面來了一個年輕少婦,生得芙蓉粉面,頭上青絹 +帕罩頭,身穿藍綢汗褂,品藍綢中衣,係著銀紅洋縐汗巾。在她後面跟著兩個小 +尼姑,各帶單刀,躥過來幫著吳通動手。紀逢春敵住烏賽花,武杰一人與 + 兩個小尼姑殺在一處。石鑄掄桿棒跳過去,說:「賢弟你閃開,我來和他分 +個上下。」吳通一看石鑄拉著這樣的兵刃,並不認識,用槍分心就紮。石鑄用桿 +棒往外一崩,把花槍磕開,往裡一進,抖手一下,就把他掄了一個筋斗。吳通爬 +起來說:「哇呀!你使的什麼兵刃?」石鑄說:「我這兵刃,名為摔蛋。」吳通 +一連過去幾次,都被石鑄摔倒,心中著急,只見外面忽然躥進一人,左手擎著藤 +牌,右手擎一把鉤鐮刀,來者正是小鷂子周治。 + 他因在吳通家酒醉睡著,醒來不見吳通,便問吳元豹:「你哥哥上哪裡去了?」 +吳元豹說:「上玉聖庵去了。」周治又問:「上玉聖庵去幹什麼?」吳元豹說: +「他這裡有個外家,名叫烏賽花,原是綠林女賊,老爺子把她弄來,擱在玉聖庵, +時常去那裡作樂。今天廟中來請他說,昨日有個投宿的道姑,已用迷魂藥迷住, +請他去追歡取樂,不怕她不依從,那廟裡有逍遙自在風流椅。」周治說:「我找 +他們去,這玉聖庵往哪裡走呢?」 + 吳元豹說:「出了這村,一直往西南走六里地,路北有座山,這廟就在半山 +腰中,坐北朝南。」周治拿上鉤鐮刀,穿上的那身衣裳,叫通口獸面魚鱗甲,在 +水旱兩路全能護身。收拾好了,便奔玉聖庵來。一到廟中,只聽有喊殺之聲,要 +跟眾差官分個上下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四回 +眾差官敗走頭英山 賽瘟神怒擺四門陣 + + + 話說小鷂子周治來到玉聖庵,聽見裡面鑼聲震耳,急忙跳進院中,把藤牌一 +順,手中的鉤鐮刀一擺說:「吳賢弟你閃開,我來捉這無名小卒。」吳通閃開, +周治將刀使了一個白鶴展翅,石鑄抖桿棒想要摔他一個筋斗,焉想這個賊人甚是 +厲害,他把藤牌往地下一紮,騎馬式一蹲,桿棒就被他這藤牌給支開了,又趁勢 +一刀,跟進去把石鑄的左肩削下一條肉來。周治再一變招,把石大爺殺了個落花 +流水。眾差宮聽石鑄一嚷,立刻躥出廟去。吳通說:「周大哥別放他們走了!他 +們都是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,追上去把他等斬草除根,以免復起。」烏賽花說: +「帶著打手追吧!」 + 石鑄等慌不擇路,往西南直跑,吳通等就在後面追趕。石鑄見前面密林之內, +放出一枝冷箭來,鑼聲大響,又出來了三四十個嘍兵。為首的那個頭目說:「對 +面行路之人,快獻上買路金銀,放你等過去,如其不然,要走比登天還難。」石 +鑄說:「我們是跟欽差彭大人的辦差人員,今天奉大人之諭,出來訪拿賊人,你 +要知我們厲害,趁早躲開,如若不然,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」那嘍兵頭目叫蔡天 +雄,把眼一瞪說:「呔!你也不知我們這裡的規矩,我告訴你們,我等是不怕王 +法不怕天,終朝 + 酒醉在山前,就是天子從此過,也須留下買路錢。」石鑄還未答話,紀逢春 +趕過去說:「小子,你也不認識紀大爺,我先把你處死,然後再找你們為首之人。」 +掄錘就打,後面那三四十個嘍兵,不是他的對手,立刻跑到山上去報與為首之賊。 +石鑄見眾人散去,就要帶著七人闖過這座山去。只聽山上有人喊嚷,一陣鑼鳴鼓 +響,下來了三位寨主。原來這座山叫頭英山,在此處佔山的人,都是《》前部之 +賊,頭一位是大斧將賽咬金樊成,還有青發靈官馬道成,賽瘟神戴成。這三位自 +大同府畫春園逃走,就來到這裡佔山。離此地往西南七里之遙,又有一座山叫二 +英山,上有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 +並獬豸武峰,兩下裡合為一山。 + 今天聽嘍兵來報,說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從山前經過,傷了幾個人。樊成說: +「鳴鑼前去,把那些辦差官全行拿住,一個也別放走。」三人各帶兵刃,帶了二 +百名嘍兵下山,只見吳通、周治帶著人正往前追。他們全都認識,彼此見禮,說: +「彭大人那裡的辦差官,你我一起去追。」眾賊寇合在一起,往西北追了七八里 +之遙,聽見前面喊殺連天,原來是石鑄八人闖過頭英山,正遇二英山的巡山大王 +武峰。他認識紀逢春和武杰兩人,立刻把嘍兵一字排開,先派人給山上送信,說 +有仇人到了。然後把刀一擺,說:「對面小輩別走,我久候多時,你們是飛蛾投 +火,自來送死。」紀逢春說:「了不得,原來是仇人,你等由畫春園逃走,跑在 +這裡來了,我先把你拿住。」一擺錘跳過去說:「武峰,我來捉你!」照定頭上 +就是一下。武峰一閃身,用刀就紮。走了七八個照面,只聽山上鑼聲遠震,青毛 +獅子吳太山帶著唐治古、楊治明,吳鐸和三百名嘍兵,各執刀槍,來至下面,把 +這八個人都給圍上。正殺著,吳通、樊成等也帶兵來到,眾賊會合一處。 + 戴成說:「吳寨主,你這裡不是操演過一座陣勢嗎?今天要一對一地拿這些 +人,可就費事了,我來給你出個主意。」說完,立刻把令字旗一層,那些兵丁全 +皆往西南且戰且走。五六百個賊兵把八位英雄擁至一處山中,四面是山,當中空 +曠。石鑄帶勝官保在前,孔壽、趙勇二人斷後,往東一闖,越殺人越多,實在不 +能出去。他們往南闖,這些賊人又結隊成群地圍了上來。石鑄看了四面,不知是 +怎麼一座陣勢。那吳太山、樊成、吳通三處的賊人湊在一處,正在那裡吃酒取樂, +只氣得碧眼金蟬石鑄暴跳說:「眾位差官老爺們,我自生人以來,未受過人家之 +制,今日困在這裡怎麼好,你等有什麼主意?」武杰又氣又急,說:「石大爺, +我也糊塗了,你們眾位商量辦理吧。」正在議論,只聽梆子一響,眾賊人在那山 +中齊聲說:「陣內你等眾人聽著!我這山中已擒了無數英雄,你等若是跪下來求 +饒,我等也是生兒養女的慈善之人,可以饒你不死。」石鑄說:「我姓石的即便 +死了,也是大清朝的差官,焉能歸賊。」石鑄一罵,這八個人全都大罵起來。那 +戴成傳令說:「你等響梆子放箭,把他們射死。」只聽梆梆梆連聲直響,箭如飛 +蝗。 + 石鑄此時正想一抹脖子,只見正南上一陣大亂,這些嘍兵紛紛倒退,從外面 +進來了一位老英雄,也沒拿著兵刃,伸手抓起一個嘍兵來,一反手掐脖擰腿,朝 +著眾嘍兵就打。石鑄一看不是外人,正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金眼雕邱成。原來他由 +籮家店回頭,因伍氏三雄聽到彭欽差奉旨西下查辦,就來找師兄,想暗保彭大人, +順便訪幾個朋友。邱爺帶著伍氏三雄和邱明月來到靈寶縣地面,一打聽彭大人已 +奔潼關。他五人住了一夜,次日也順大路逕奔潼關而來。走到半路上,天降細雨, +就在一個鄉鎮上避雨。雨住了,伍氏三雄說:「咱們正好逛逛這雨洗山林一色新。」 +走至二英山,只聽殺聲震地,五人登高一望,邱 + 爺說:「不好!山賊擺下陣勢了,快跟我到那裡看看。」來至臨近一看,中 +間卻是石鑄等八個人。邱爺說:「師弟!你三人不識這個陣勢嗎。」伍顯說:「我 +不知道,兄長說說!」邱爺說:「這個陣名叫四門斗底陣,陣眼在北山坡,那桿 +大旗上面有一個刁鬥,鬥內有四個人,拿著青白紅黑四稈旗子,陣內人要往東, +刁鬥之內東方的甲乙木青旗搖動,那些嘍兵都由外往東,越殺人越多;陣內之人 +要往西,刁鬥之內西方的庚辛金白旗搖動,那些嘍兵又往西,四面都是這個樣子。 +要破此陣,須先毀陣眼。待我去把陣眼破了,你們三面去接應石鑄,先把他等帶 +出來,再去殺賊。」邱爺說明,立刻往山坡上一跑,先把當中旗桿往懷中一抱, +只聽喀嚓一聲,旗桿一倒,那些兵全皆摔死。 + 邱爺到了山坡,捉拿群賊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五回 +邱成威名驚群寇 徐勝剿滅荒草營 + + + 話說邱成把大旗扳倒,摔壞了四個人,自己直奔北山坡,找大斧將賽咬金樊 +成。眾賊人一瞧是金眼雕,說聲不好,各抄兵刃,往山裡逃奔。這伙賊人都知道 +金眼雕的威名,不敢交鋒,只得逃走。金眼雕招呼伍氏三雄和笑面虎邱明月下來, +把四門衝散。嘍兵見大王爺逃走,大眾也四散奔逃。 + 石鑄叫眾人給邱成行禮,見過伍氏三雄。敘禮已畢,邱成問道:「石大兄弟, +這幾天你們從何處來?」又說:「勝官保你這孩子,真淘氣。」勝官保一聽,過 +來給邱爺爺行禮。石鑄便把帶出勝官保,勝玉環私走不知下落,勝奎來到公館, +大人派我等出來訪查,到了這尼姑庵,紀逢春坐風流椅,與賊人動手,不敵敗走 +之事述說一遍。金眼雕說:「今天我跟你到玉聖庵去報仇。」石鑄說:「也好! +他廟裡還有打手呢,咱們大家瞧瞧去。」 + 石鑄帶著眾人,仍按舊路,展眼來到玉聖庵。此時雨過天晴,風吹雲散,一 +輪紅日將要西沉。石鑄說:「你們眾位先在這裡等等,我進去瞧探瞧探,還有多 +少賊人。」大眾說:「也好!」石鑄躥上房去,來到二層殿東院,趴在後屋坡, +聽見烏賽花正在屋中對徒弟說:「把細軟物件收拾收拾,莊主爺同小 + 鷂子周治回吳家堡了,把那個中迷魂酒的道姑放出來過過風,拿被褥包上, +給莊主爺送家去。」石鑄一聽,想必是勝玉環,一聲喊嚷:「好一個膽大女賊, +你這廟裡竟敢勾引江洋大盜,暗害良家婦女!我等是欽差大人的辦差官,特意前 +來拿你。」 + 烏賽花拉刀出來說:「伙計們抄傢伙,這個綠眼珠已叫莊主爺追跑,現在他 +又來了。」烏賽花話未說完,外頭眾人就趕進來了。烏賽花擺刀撲奔石鑄,被石 +鑄一桿棒把她捺了個筋斗。烏賽花爬起來,又要奔向石鑄,卻被武杰在房上一鏢, +打在哽嗓咽喉,立時身死。眾打手見廟主已死,各自逃去。 + 石鑄帶著眾人,由空房內把勝玉環找出。勝官保拿了茶盤,用涼水將勝玉環 +灌醒,問她因何至此?勝玉環說:「走岔路了,來此投宿,不想她是女賊。」大 +眾一想,勝玉環雖然找著了,可把她送到哪裡去呢?勝官保說:「我到這廟外找 +找,要有車,就一同前往潼關,只要追上大人就好辦了。」勝官保東瞧西望,要 +打聽哪裡有鎮店,好把他姐姐先送去,然後找車再走。 + 正在猶豫之際,見大路上來了四輛車,兩乘馱轎,車上插著旗子,上面寫著 +「奉旨寧夏鎮總兵徐」。勝官保站在山坡,往對面一瞧,頭前一位有二十多歲, +白胖子,俊俏人物,頭戴緯帽,高提梁翡翠翎管,三品頂戴花翎,身穿藍綢國士 +衫,腰繫涼帶,青緞粉底京鞋,佩帶綠鲨魚皮鞘太平刀。眾人一瞧,來的正是河 +南參將粉面金剛徐勝。大家迎路過去,徐勝下馬,彼此見了禮。徐勝說:「你們 +眾位老爺,因何來到這裡?」眾人說:「奉欽差大人諭,出來拿賊找人。」 + 徐勝自破了畫春園和劍峰山,欽差大人保奏他實授了河南參將,便把俠良姑 +張耀英迎娶過門。到任以來,操演軍陣,查拿盜賊,製造軍裝器械。未及半年, +營務一律齊整。這天徐勝正在衙門閒坐,由知府衙門來了一套文書,原來是本處 +正北離 + 城七十五里,有二十多個村莊,全都隔教,常常打劫來往客商。 + 有座荒草山,為首兩個大王,人稱開山將軍石四祿,定山將軍石五祿。這二 +人在山上招軍買馬,積草屯糧,傳邪教引誘愚民,現在聚眾不少。有一個道台赴 +京引見,被荒草山的賊人傷了十三條人命,搶去不少珠寶細軟。昨天到府衙報官, +派人去拿,竟膽敢拒捕,又傷了七個官人,因此來請參將調兵去剿滅荒草山。徐 +勝見了文書,到裡面辭別夫人說:「我要帶兵去剿滅荒草山。」夫人俠良姑張耀 +英也要親身跟了去,到那裡觀看。次日,徐勝同著夫人,下教場點了三千馬步隊, +帶了一個月的糧草,浩浩蕩蕩來到荒草山山口安營。俠良姑張耀英同徐勝在大帳 +查點完軍裝器械,一夜無話。 + 次日徐勝帶著一千步隊,列開隊伍,遣人前去討戰。只聽裡面響了三聲大炮, +由山口內閃出兩桿白旗,上繡金龍。大旗往左右一分,出來了約有三千個賊兵, +個個白綾纏頭,手中拿著大槍,腰中佩著短刀,身穿青布褲褂,足下都是青靴, +上繡白花。徐勝在馬上一抬腿,把槍摘了下來,用手中槍一指,說:「你等這伙 +反叛,膽敢造反,哪個為首,叫他出來受死!」只見賊隊中出來一騎黑馬,在當 +中耀武揚威。徐勝一看,這人頭戴三角白綾巾,雙插白鶴翎,勒著金抹額,身穿 +白緞箭袖袍,上繡藍團龍花,面似銀盆,濃眉大眼,手中擎著一條槍。徐勝看罷, +問道:「來者何人?通上名來!」那賊人說:「你家會總爺姓石名四祿,乃天地 +會八卦教教主,你等要知道我的厲害,急速退去!」徐勝說:「本大人奉上憲文 +書,特來剿滅你們這伙反叛。」石四祿一聽,氣往上衝,催馬挺槍,照徐勝分心 +就刺,徐勝用槍相迎,兩個人大戰了二十餘合,粉面金剛徐勝一槍刺死石四祿, +又帶兵往前追趕。追至山口,賊人已經遠遁,只見對面山頭下來滾木擂石,把山 +口堵住,徐勝只得帶兵回營。 + 一連攻打幾天,賊人防守甚嚴,損傷官兵不少。徐勝甚是著急,一看這山頭 +的險要之處,都有滾木擂石,若要攻打開來,須得個把月工夫,回到大營便悶悶 +不樂。俠良姑張耀英問道:「大人因何面帶煩惱?」徐勝說:「夫人有所不知, +這十餘日損傷官兵不少,這毛賊竟不能攻破。」張耀英說:「大人乃是俠義英雄, +這些毛賊何足掛齒?」徐勝一想這句話,說:「蒙夫人提醒了我,今晚我換上夜 +行衣去探荒草山。那日槍挑石四祿,到如今還不知內裡有幾個為首之賊。」張耀 +英說:「大人何不調兵在外接應?你我夜探荒草山,裡應外合,把賊人刺死,放 +火燒了山寨,可以成功。」徐勝說:「我前日和賊人對陣之時,把槍變著招數, +三五個照面,一槍就把賊人挑於馬下,賊眾這才歸山。今日夫人所見甚是,我派 +都司趙忠、守備李慶帶一千兵,以山頭火起為號,從外面接應。你我換上夜行衣, +夜探荒草山。」 + 外面天有初鼓,夫婦收拾好了,便出了大營,直奔荒草山。 + 二人找幽僻小路,爬過山嶺,忽上忽下,已離山頭不遠。一看沒有燈火之光, +就知此地無人把守。來至山頭,夫妻二人順山坡下去,往北一里多地,有兩座大 +營,正面就是山寨。二人來到寨門,見寨門緊閉,便躥上房去,來到了分贓聚義 +大廳。只見石五祿坐在當中,兩旁有十數個美女相陪。在大廳外面,有兩個氣死 +風燈,排著三百名刀斧手。石五祿已喝得大醉,說道:「眾位夫人,會總在此佔 +山十餘年,不想本地參將徐勝跟我作對,一槍將我長兄挑死,大兵圍困荒草山。 +我等他糧草一缺,可以去偷營劫寨,代我長兄報仇。」徐勝一聽,就要跳下大廳 +去刺死賊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六回 +升總鎮榮任寧夏府 救玉環夜遇眾英雄 + + +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要去刺殺石五祿,俠良姑張耀英說:「大人不必心急,少 +時賊人必睡,等他睡了,將他殺死,放火將大廳一燒,豈不省事。」這時賊人說: +「天已不早,我到後面安歇,你等也安歇去吧。」外面二百嘍兵四散,手下人掌 +起燈來,在前頭引路。石五祿轉過大廳,正往前走,徐勝由房上跳下,手起一刀, +將賊人殺死。俠良姑張耀英放火將大廳燒著,少時烈燄騰空。外面趙忠、李勇一 +見火起,帶兵往裡面殺來,此時天交三鼓,眾賊人俱皆睡熟,趁勢闖進山口,殺 +傷賊兵四百餘名,生擒二百多名,其餘的四散奔逃。天光閃亮,荒草山一律肅清。 +徐勝在山上歇了一天,將拿住的賊人就地正法,帶兵回歸河南省城。 + 巡撫拜折入都,保奏徐勝。康熙老佛爺旨下,著徐勝來京引見。徐勝攜眷入 +都,到部投文。是日有兵部堂官帶領引見,康熙聖上甚為喜悅,正值寧夏總兵缺 +出,聖上旨下:「寧夏鎮總兵著徐勝補授,欽此!」徐勝謝了恩,請訓起身。 + 這日來至玉聖庵,正遇勝官保等人在庵前站立。大家過來見禮,說明來歷, +徐勝才知道是為了尋找勝玉環,趕緊叫老婆子把勝玉環接在馱轎上,與張耀英同 +在一處。徐勝說:「我先 + 到潼關追大人去。你們還不走麼?」石鑄說:「我們必須將他等斬草除根, +然後再走。」 + 徐勝帶著勝玉環告辭走後,眾人回廟將賊黨殺盡,死屍都扔在山澗喂狼。眾 +人到廚房找出酒來,大家團團圍住喝酒。天有三鼓,月上樹梢,大家吃完了飯, +也不見賊來。次日大家商議,這廟中有什麼細軟東西,大家分彩。金眼雕同伍氏 +三雄與邱明月先起身走了。石鑄說:「這廟裡的馬號有吳通喂養的騾馬,大家翻 +挑一匹騎著。」紀逢春進去抱出一牀紅呢被,搭在一匹大白騾身上,用兩條汗巾 +一結,就算是鞍韉。大家一瞧,都笑他呆小子,說:「你瞧,這倒是真紅真白。」 +大家都上了馬,紀逢春倒騎著白騾。武杰說:「你為何倒騎著?」紀逢春說:「我 +為跟你說話。」武杰說:「摔死你個混帳東西,吾也不管。」 + 眾人順著山路出了山口,到了一座鎮地,只見人煙稠密,買賣不少,路北有 +個大客店,字號是六合老店。眾人下馬進店,有人把馬接過去添草喂料。眾人來 +到上房,伙計打來洗面水,倒茶說:「眾位老爺是打尖的?」石鑄說:「不錯。」 +伙計說:「依我說,眾位老爺別走了,今天瞧瞧熱鬧吧,白了頭髮也沒見過。」 +石鑄說:「什麼事?」伙計說:「這地方叫周家集,有個財主姓周名玉祥,家有 +百萬之富,有個兒子死了,現在留下一個孫女,名叫周翠香,長得十分人材,媒 +人也說過幾家門當戶對的,但這周家是把式窩,這姑娘的能為武藝,可算蓋世無 +雙,因此立了擂台,有人贏了姑娘,就把姑娘給他。這擂台立了十多天,一直沒 +有上台打擂的人。誰上台能贏得了,又得了媳婦,又得了家私,這倒是件美事。」 +石鑄說:「我們吃完了飯,大家瞧瞧去,這事倒透著新鮮。」傻小子說:「這個 +事我倒去得,你們都有媳婦了,我還沒有媳婦。狼山紀家寨,誰不認 + 得咱們爹。」眾人一聽,對石鑄說:「紀老爺要去。」石鑄說:「看這個小 +模樣准成。」紀逢春聽了石鑄這麼一說,也信以為然。 + 大家要了酒飯,紀逢春先吃了,假裝出恭,就溜出去打聽擂台在什麼地方。 +經有人指引,他來到十字街路北,只見搭著擂台,其形好像戲台,外面圍了無數 +人,上面擺著刀槍架子。 + 有瞧熱鬧的人說:「快出來了。少時老頭一出來,就有上台打擂的。」正說 +著,由大門出來一位老丈,身穿藍綢長衫,足下青緞快靴,花白鬍子。帶著十幾 +個家人,跟著一位十六七歲的姑娘,生得芙蓉白面,頭上藍絹帕罩頭,身穿綠洋 +縐中衣,銀紅色女褲,足下穿小紅鞋,來到擂台,登著梯子上去。那老英雄說: +「在下姓周名叫玉祥,這是以武會友。小老兒自幼喜愛刀槍拳棒,如有願意上來 +比武者,打我一拳,我給紋銀十兩,踢我一腳,我贈元寶一雙,將我摔倒,我贈 +彩緞十箱。這是我的小孫女,前番有親友來提親,我都推辭了。今天我定下一個 +規矩,如有年貌相當之人上台比武,贏得我孫女,情願招贅為婿。」 + 說完了這話,正西有人答言說:「閃開,待我來!」一擰身躥上擂台。周玉 +樣一瞧,這人身高七尺,乃是刺兒山的大寨主,姓牛名必。他同二寨主馬鬆聽說 +這裡立擂,特意前來打擂。聽周玉祥一說,就躥上台來說:「老英雄閃開,我要 +跟小姑娘比武。」周玉祥一聽,往旁一閃,姑娘周翠香過來,並不答言,二人便 +比試拳腳。牛必兩隻眼上下打量姑娘,三五個照面,便被姑娘踢下台去。大家叫 +好!馬鬆一瞧,氣往上衝,說:「牛大哥閃開,我來替你報仇。」躥上台去,通 +了姓名,周玉祥已知道他是個匪人。幾個照面,也被姑娘踢下台去。這時忽聽那 +邊一聲喊嚷,躥上一人來,淡黃臉膛,身穿藍綢褲褂,足穿薄 + 底鞋,盤著大辮子,來到台上說:「姑娘請了,在下領教一二!」來者正是 +惡淫賊飛雲僧尹明。 + 自黃花鋪被勝官保、石鑄將他與清風和二鬼趕走,這四個人也沒敢去投奔靜 +街太歲黃永,打算要出潼關訪友,路過周家集便住了店。飛雲說:「人都認識我, +我別再和尚打扮了。我買一身在家人的衣服,勒上網子,弄條假辮子,打扮成在 +家人的樣兒。」今日聽說周家集打擂,他也來瞧熱鬧。一見刺兒山的兩個寨主俱 +被姑娘踢下去,又見姑娘長得十分美貌,就要上台戲耍,晚上再去彩花作樂。 + 此時,石鑄同著勝官保、武杰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都由店內出來找紀 +逢春,到了台下,恰見馬鬆被踢下台去,飛雲上了擂台。紀逢春湊過來對石鑄說: +「石大爺,我看上去的那個好眼熟,你等看他象誰。」石鑄說:「我看倒象飛雲, +怎麼他會有這麼一條大辮子?也許是一個模樣的人,咱們且看他的武藝如何!」 +只見他跳在台上,向姑娘拱拱手說:「請了,我要領教一二!」姑娘周翠香看了 +他一眼,說:「使得,我奉陪。」 + 二人握拳比武,走了幾個照面,姑娘一腳踢去,飛雲往旁邊一閃,被姑娘一 +伸手就把辮子揪下,下面齊聲叫彩! + 紀逢春一看,認出正是飛雲和尚,一擺錘躥上台去說:「呔! + 對面小輩,休要逃走,我等在此久候多時。」照定飛雲就是一錘。飛雲一看, +這裡有彭大人的那些辦差官,就知道不好!掏出毒藥鏢,照定周翠香就是一鏢, +翠香翻身栽倒。若不是紀逢春趕上來,周翠香必被飛雲所殺。飛雲見紀逢春上來, +知道後面必然有人,將刀一擺躥下台去。迎面有武杰擋住說:「唔呀,混帳王八 +羔子,你往哪裡去!」掄刀就剁。清風惡道於常業拉出滾珠寶刀,要幫助飛雲動 +手。那些瞧熱鬧的早嚇得四散奔走。 + 勝官保拉出龍頭桿棒,大罵道:「飛雲惡賊,休要逞強,小太 + 爺前來拿你!」清風道於常業一瞧是勝官保,就嚇了一跳!知道他的厲害, +喊道:「飛雲賢弟,風緊拉活吧!」孔壽、趙勇大家往上一圍,眾差官今天要捉 +拿這一僧一道,大鬧周家集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七回 +群雄大鬧周家集 飛雲擂台險被擒 + + + 話說眾英雄圍住了飛雲、清風。清風見勢不好,擺開滾珠寶刀,連躥帶跳, +同飛雲竟自逃走。眾人也不再去追。周玉祥將眾差官攔住,一一問了名姓,先把 +孫女翠香派人送回去,然後讓眾人到了家中,獻過茶來。 + 周玉祥問道:「石大老爺和眾位從何處來?欽差大人現在哪裡?」石鑄說: +「大人現在潼關。我等在靈寶縣奉大人諭出來找人,現在人已找著。路過貴莊, +見閣下在此立擂,不想飛雲和尚卻上台攪鬧。他在平則門外秘香居盜過聖上的珍 +珠手串,是奉旨在各府州縣嚴拿的惡賊。那老道也是在大人公館行過刺的刺客, +今日我等一時荒疏,未能將他拿獲。」周玉祥說:「這就是了,現在小老兒的孫 +女被鏢打傷,傷勢甚重,如何是好?」 + 武杰說:「了不得了!飛雲打的是追魂奪命五毒鏢,若打在致命之處,立時 +就死;若打在別處,見血三十六個時辰,毒氣歸心准死!大同府勝家寨倒有解藥, +無奈二千多里路,求了藥來,人已死了,怕趕不上。」周玉祥一所,嚇得半晌無 +話,目瞪癡呆,自己唉了一聲,說:「老漢六十多歲,就是這一個孫女。 + 眾位老爺有好生之德,想個法兒來救她這條命。」 + 勝官保說:「老丈不必煩惱,我能醫治,你帶我到後面去 + 瞧瞧吧!」周玉祥一看這勝官保,有十三四歲,五官俊秀,舉止端方,問道: +「這位少老爺貴姓?」石鑄說:「他就是大同府黃羊山勝家寨銀頭皓首之孫、金 +刀將勝起山之子、小神童勝官保,家傳的八卦追魂奪命刀,甩頭一子三隻金鏢, +天下揚名,無人不知。這打姑娘的飛雲,他的師父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乃是 +神鏢勝英的徒弟。飛鏢黃三太也是勝英的徒弟,勝家出來的把式不少。」老英雄 +周玉祥說:「原來是勝大少爺,眾位略坐,請勝大少爺先給我孫女治鏢傷去。」 + 勝官保跟老英雄進了內宅,來到上房,見周翠香已是昏迷不醒,那只鏢正打 +在大腿之上。勝官保叫老英雄把鏢取下來,又叫老婆子拿剪子把褲子剪個窟窿。 +他掏出一包五福化毒散,叫老婆子找一碗陰陽水,將化毒散灌下,再用半包調勻 +敷住傷口,又將八寶拔毒膏貼上,告訴說:「明天早飯後,用兩條魚氽湯,用蔥 +薑蒜做佐料,不要放咸鹽,吃下去毒就發出,人可復原如初。」 + 老英雄一聽,心中甚為喜悅,連連揖謝,把他讓在客廳,吩咐家人擺酒。老 +英雄說:「今日眾位不可拘禮,老漢敬酒三杯,眾位隨便痛飲,不可藏量!」酒 +過三巡,老英雄把石鑄請到裡間屋內說:「今日有一事相求。」石鑄說:「老兄 +有話請講。」周玉祥說:「老漢的孫女,蒙勝大少爺治好,我要請你為媒,將孫 +女許他為婚。」石鑄說:「可以,我去跟他商量,他如願意,還要跟他爺爺商量。 +現在他的爺爺銀頭皓首勝奎,已跟著大人到潼關。」周玉祥說:「石大爺,你多 +分心吧。」 + 石鑄轉身出來,把勝官保叫在裡間屋內說:「周玉祥托我為媒,要把他孫女 +許你為婚,你願不願意?」勝官保聽石鑄一說,心中甚樂,就說道:「石大爺, +你要作得我爺爺的主,就應承;要作不了我爺爺的主,就算了,別叫我爺爺說我。」 +石 + 鑄說:「你爺爺要不願意,都有我呢。」帶著勝官保出來給周玉祥行禮,禮 +畢,復又入座。大家給周玉祥道喜,開懷暢飲。石鑄說:「今天天色已晚,莫如 +到店裡將東西和馬匹拉來這裡住,明天起身。」大家吃完了飯,便遣人到店裡把 +馬匹拉了過來。 + 周玉祥又搬過來幾份鋪蓋,天已二鼓,眾人說:「老丈請自便吧,我等也要 +歇了。」 + 周玉祥辭了眾人,回到後面去,石鑄等各自安歇。剛才睡熟,天有三鼓之時, +又來了幾個刺客撬門。原來飛雲、清風走後,因癩頭鼋吳元豹跟飛雲是拜兄弟, +便直奔吳家堡去。他們在吳家堡同焦家二鬼閒談,飛雲說:「今天石鑄一伙必住 +周家集,我定要將他殺死,才消我胸中之恨。」清風說:「我幫著你。」四人商 +議已定,吃了晚飯,收拾好了,由吳家堡直奔周家集而來。到了牆外,四人躥上 +牆去,穿門越戶,來到大廳,趴在前坡,見眾人團團圍坐,同周玉祥喝酒。清風 +一看有官保在,便對飛雲說:「不必心急,此時若叫他們知道,動起手來,你我 +還得甘拜下風。莫如叫他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等他們睡熟,你我撬門進去,結 +果他等的性命就是了!」飛雲說:「所見甚是。」越過後坡,趴著等石鑄眾人睡 +熟,就跳在院中,將客廳門撬開,一聽眾人還在東廂裡間沉睡哩! + 此時紀逢春因讓尿給憋醒了,蹲在地下,正拿便壺撒尿。 + 聽得外面撬門,他也不言語,等簾子一掀,見是飛雲,他便拿起夜壺打去, +只打得飛雲渾身是尿,連這夜壺也摔破了。飛雲抱頭往外就跑。石鑄等也都醒來, +各提刀刃去追刺客。飛雲在前頭跑,清風在後面跟,二鬼也拚命跳出牆外。這八 +位英雄出了周家集,一直往東北追了十幾里地,見眼前黑糊糊地有一片莊院,再 +找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已經蹤跡不見。 + 石鑄說:「他們四人必是進了村莊,咱們追進莊去看看。」 + 石鑄在前頭,眾人跟隨進了村莊,躥上房去,躥房越脊地往前走。石鑄見前 +面一片火光,來至切近一看,卻是一座大禪院,五間大廳,坐北向南,掛著八盞 +紗燈,支著兩個氣死風燈,兩邊還支著高腳燈,有二十多人在那裡練把式,這個 +紮花槍,那個練花刀,也有練棍的。當中坐著一人,身高約有七尺,黃白面皮, +細眉毛,圓眼睛,頭上一腦袋禿瘡,身穿花布褂褲,薄底靴子。左邊坐著飛雲、 +清風,右邊坐著焦家二鬼。石鑄趴在後房坡往下一瞧,當中這人正是癩頭鼋吳元 +豹,就聽他跟清風說道:「於大哥,你們哥弟幾個到周家集刺殺仇人,可結果了 +他等的性命?」清風說:「你問你拜兄吧!」飛雲說:「你瞧我腦袋才上了刀瘡 +藥呢,正當中被砍破了一道口兒。這真是他們命不該絕,我同道兄和焦氏兄弟去 +到那裡,他們正在喝酒。等他們睡了,我們撬門進去,那紀逢春正撒尿,打了我 +一尿壺,大家也都醒了。我等急往回跑,還怕他們追了下來,他們有兩個使桿棒 +的,一個叫石鑄,一個叫勝官保,真是厲害,連我清風哥的滾珠寶刀都不行。真 +要追下來了,我等還得跑。」吳元豹一聽,哈哈大笑說:「兄長太軟弱了,他不 +來是他的便宜。 + 就是那盜玉馬的石鑄,他也不算朋友,他媳婦叫班山、班立娥背走過了夜, +那還成什麼體面?」石鑄一聽,氣往上衝!孔壽與飛雲因有毒鏢之仇,也大喊一 +聲!不想又生出了一場大禍飛災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八回 +結秦晉周家識英雄 追刺客群雄皆被獲 + + + 話說孔壽在房上,看見飛雲一伙賊人正在那裡談說行刺之事。孔壽想起一鏢 +之仇,飛身跳在院中,一擺鏈子錘說:「飛雲!孔大爺我跟你朋友相交,你無故 +夜晚移禍於我,把幾個差官引到我們那裡。你逃走了,我都不惱你;又在葵花觀 +把我等用迷魂藥醉倒,要殺我們。也是我等命不該絕,石鑄將我們救回公館。你 +這廝夜晚行刺,又用毒藥鏢把我打傷,幸喜有朋友不遠千里去討藥,才救了我的 +性命。我今既有命見你,你我今日是一死相拚了。」飛雲僧方要上去,吳元豹說: +「飛雲兄閃開,待我來捉拿這無知小輩。」躥出座位,一順手中的八楞亮銀錘說: +「來者你是何人?敢在這裡吵鬧!快通上名來。」孔壽通了名姓,說:「小輩, +你是飛雲僧的什麼人?」吳元豹說:「我的綽號人稱癩頭鼋,我這吳家堡一向無 +人敢來撒野,你這無知小輩也不知我的厲害。」說罷,一擺那對銀錘,錘頭碰錘 +頭,只聽喀嗒一響,由錘內冒出一般黃煙來。孔壽聞著異香,只覺得天旋地轉, +頭暈目眩,心裡慌亂,眼前一黑,就撲通栽倒了。吳元豹便吩咐手下人把他捆上。 + 趙勇一瞧孔壽被人拿住,氣往上衝,說:「賊人休要逞強,待我前來拿你!」 +說罷,一擺短鏈銅錘,跳到院中,照•吳元 + 豹就是一錘。吳元豹將身閃開說:「你是何人?」趙勇說:「你家大太爺姓 +趙名勇,人稱白面秀士。」吳元豹一聽此言,把雙錘一碰,又放出了一股黃煙, +趙勇聞著異香直透鼻孔,頭暈眼花,心中一亂,也撲通翻身栽倒。 + 房上眾人看著都不禁一愣,疑惑這個禿子有什麼妖法。紀逢春見孔壽、趙勇 +被擒,一擺短把軋油錘,躥下房來,一語不發,照定吳元豹面門就打。吳元豹把 +身一閃,用錘一磕,紀逢春一聞異香,身子也躺下了。武杰見他們被擒,擺手中 +刀跳下去說:「唔呀混帳東西,你是什麼妖術邪法?」吳元豹說:「你家莊主受 +過神仙傳授,捉拿你等不費吹灰之力。」武杰並不回答,照定賊人擺刀就砍。吳 +元豹往旁邊一閃身,雙錘一磕,一股黃煙直衝出來,武杰也栽倒在地。李佩、李 +環見小姑爺被擒,拉刀並力下去,賊人一磕錘,二人也都昏迷栽倒。 + 石鑄說:「勝官保你可別下去。」勝官保說:「連我姐夫都被擒了,我焉有 +不下去之理?」石鑄說:「別忙,我等想個主意。他這個錘不是妖法邪術,他也 +不念咒語,只把雙錘一磕便冒出黃煙,人聞了煙氣即迷昏過去。我先把鼻子用紙 +堵上,再下去拉桿棒把賊人捺倒,把錘掄過來瞧瞧。」石鑄找紙堵著鼻孔,拉起 +桿棒跳下房去說:「吳元豹,你休要逞強,待我來拿你。」吳元豹一瞧石鑄拉著 +一條桿棒,精神百倍,就知道他的武藝超群出眾。飛雲說:「吳賢弟留神,他這 +桿棒厲害!」話猶未了,石鑄一抖手就把吳元豹摔了個筋斗,過去剛要掄錘,清 +風擺滾珠寶刀奔來,石鑄只得撿起桿棒往圈外一跳。吳元豹爬了起來,一擺錘撲 +奔石鑄。石鑄往裡一吸香氣,這股黃煙都吸在肺子裡,心中覺著一迷,便翻身栽 +倒了。吳元豹吩咐把七個人俱都捆好。 + 勝官保在房上看見七個人全都被獲,有心跳下去,又怕贏 + 不了,心中想道:「賊人此錘定有解藥,我看他自己聞上黃煙並不理會,我 +何不先到後面訪他這解藥,我要把解藥得著,就拿他的藥去救這七個人。」想罷, +往東北一看,有一百多間房子,都是雕樑畫棟,甚是齊整,還有一座花園。勝官 +保躥房越脊,正往前走,只見下面來了兩個打更的,前頭這個拿著梆子,脅下夾 +著單刀,第二個左手拿著大鑼,右手拿著鉤竿子。頭裡這個說:「吳福大哥,咱 +們敲完了三更,先別睡覺,去喝點酒。 + 咱們這打更的,不過是應酬二宇,也沒有什麼江湖巨盜、綠林豪傑敢來偷盜, +難道還不知咱們莊主的威名,來了也得甘拜下風。」後頭那個說:「兄弟,你既 +然預備了酒菜,咱們就喝點去。」正說著,勝官保跳了下來,用龍頭桿棒把前頭 +一個摔倒地上,把後面的那個也拿住了。兩個人一瞧,原來是個小孩子,雖不甚 +害怕,卻也不敢聲張。官保說:「我問你二人,前頭練把式的那個禿子,他使的 +錘是什麼東西?說了實話便罷,不然我就將你二人打死。」吳福說:「大太爺, +我說實話,你問的那個禿子,他是我們二莊主爺,叫吳元豹。他使的那錘叫瘟癀 +錘,是他師父給他的。他師父瘟癀道人,名叫葉守敬,那錘一出黃煙,人聞見就 +要躺下,未曾動手,必須先聞解藥。」勝官保說:「你二莊主的這解藥在哪裡擱 +著?」打更的說:「由這裡往西拐過去,就是北院四合房,這解藥是我家二主母 +收著。」官保說:「此事果真,回頭我賞你們銀子;若說瞎話,我把你二人打死。」 +說著,他便把那兩人的嘴堵上,擱在牆拐角無人之處。 + 勝官保轉身往西過了一層院子,跳上房去一看,是北房五間,南房五間,東 +西配房各三間,院中花木不少,房中燈光閃閃,人影搖搖。勝官保在北房使了個 +珍珠倒捲簾,夜叉探海式,用舌尖將窗紙舔破,往房裡一瞧,乃是順前簷的火炕, +炕上擺著小炕桌,一盞把兒燈,擱著兩個蓋碗,兩個茶盅,靠西牆堆 + 著一堆被褥。房裡有一張梳頭桌,靠北牆是一張花梨條案,擺著兩盆盆景, +當中是水晶魚缸,兩旁有玉泉窯的大果盤。炕上坐著一個婦人,看年紀在三十上 +下,身穿一套素服,倒是蛾眉皓齒。地下站著一個使喚的丫環。就聽這婦人說: +「冬梅呀! + 天到這般時候,怎麼莊主爺還不進來睡覺?」丫環說:「二奶奶你還不知道 +麼?大莊主因為玉聖庵廟裡的人叫人殺了,心裡煩惱,同姓周的出了潼關。二莊 +主爺在外教徒弟練把式呢,又來了幾個朋友。莊主爺告訴我把藥給他過了籮,我 +給忘了,回頭莊主爺知道我沒有收拾好,又犯了脾氣,要拿皮鞭打我,趁此時沒 +事,把藥拿過來給他收拾好了。」那婦人說:「也好。」 + 丫環拿鑰匙去到東裡間打開箱子,拿了一個包兒,裡面有一個瓷盆,還有半 +盆藥,用小籮過了細麵,裝在兩個瓶兒裡。冬梅說:「二奶奶,天不早了,不用 +等莊主爺了,留一個人等他,咱們睡吧。」 + 勝官保在外面看得明白,想使個調虎離山之計,把他們調出來,就把藥偷了, +不知道天可湊我個巧機會呢?只見那婦人把藥瓶擱在條案之上,勝官保一想:「我 +使什麼調虎離山計呢?」 + 見院中有些花草,眼珠一轉,計上心頭。他把廊簷下的四個氣死風燈擱在一 +處,掏出一把硫磺灑在上頭,用引火之物一引,就燒起來了。勝官保躥上房簷, +等人出來,好進去偷藥。就聽那冬梅說:「二奶奶,了不得了,外頭著火了!」 +王氏帶著兩個丫環趕緊出來一瞧,是氣死風燈著火了,有一股硫磺味,這必是歹 +人放的。 + 勝官保見王氏出來,他一個千金墜下來,轉身進了屋子,掀開裡間的簾子, +見兩個藥瓶卻沒有了,後窗戶還忽忽悠悠地動呢。勝官保一蹬桌子,躥出後窗戶 +一瞧,蹤跡全無,不禁一陣發愣!心想:「我好容易才找著這放解藥的地方,要 +救出那 + 七個人來。我自己也算很快的了,不想他人更快。我們來了八個人,七個被 +獲,此時還不知死活,我有何面目回公館見人,不如跟賊人一死相拚了吧!」不 +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六九回 +盜解藥豪傑救友 嚇群賊英雄成名 + + + 且不說小神童勝官保未能得著解藥,就要到前面去跟賊人拚命,替七個人報 +仇。卻說前面癩頭鼋吳元豹拿住七個人,對飛雲說:「拿的都是彭大人的辦差官, +該當怎麼辦呢?」飛雲說:「還短少一個,內中有一小神童勝官保,使龍頭桿棒, +專打金鐘罩、鐵布衫。雖是小孩子,比這七個人本事還大,是清風的硬對頭。他 +們是一同來的,咱們到房上去找找,定要拿住這小子,別放走了。讓他回到公館 +一說,必要調兵前來圍困吳家堡,那時畫虎不成反類犬了。」吳元豹說:「既然 +如此,留兩個人看著拿住的人,咱們同清風哥上房找找去,派二鬼在底下看住。」 +吳元豹同飛雲、清風上房去,各處瞧了一回,並沒有看見什麼人。吳元豹說:「他 +怕沒來。」 + 三個人又重新落了座,吳元豹說:「清風哥,你看這七個人是殺了呢,還是 +怎麼辦?小弟一時懵懂,不知怎麼著好。」 + 清風說:「這七個人萬萬放不得!你我都是綠林中人,他們是辦案的,放虎 +容易捉虎難,放了他們,他們回去必定調兵來復仇。依我之見,莫若將他七個人 +俱皆殺死,將屍首扔在山澗喂狼,就是彭大人派人來了,也無憑據。」吳元豹說: +「清風大哥言之有理,我就依著你辦吧。要憑我的能為,我也拿不住這七 + 個人,這都靠我師父瘟癀道人葉守敬給我的一對護身寶錘。」 + 清風說:「好,叫弟兄們立上木樁,將他七個人捆上,開膛挖心。」吳元豹 +說:「我還有個主意,拿解藥把他們解過來,叫他們死個明白。」又叫徒弟去把 +柏木樁拿過來,栽在那個地方。 + 清風說:「不用這麼費事,這房都是出廊簷,在東房柱子上綁兩個,西房綁 +兩個,北房綁兩個,地下擱一個就得了。」飛雲說:「就是兩個兩個的開膛,我 +親自來動手。」 + 說著話,先把紀逢春、武國興綁在西邊柱子上,南邊是武國興,北邊是紀逢 +春。吳元豹在兜囊內掏出個瓷瓶來,給武國興、紀逢春鼻子上抹了點藥,反轉來 +在月台下落座。待有半刻功夫,紀逢春、武國興各打了個噴嚏,明白過來,見院 +中捆著五個人,眾人的兵刃在地下擺著,都被人家綁了。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 +你我大家都叫這禿子拿住了,他使的那對浪錘,為何這般厲害?你死了倒是做了 +官,娶了媳婦,我還沒樂過一天。 + 這真窩心,叫賊崽子把我殺了,我死也不得甘心。」武杰說:「傻小子,不 +要埋怨了,大丈夫死而何懼,你我雖死,也落了一個忠勇之名。」只見從那邊來 +了一個人,手執明亮亮一把鋼刀,腰間係了一條圍裙,上面盡是血跡。有人拿過 +一個木盆來,放在紀逢春面前。又有一個人過來,送來兩桶涼水。那個拿刀之人, +名叫吳明,乃是吳元豹的家人,時常殺人。今天他拿了一把刀,來到紀逢春面前, +先把水照身上一噴,然後把衣服一撕,用牛耳尖刀照定前心就刺。 + 這時,北房上飛來一塊瓦片,正打在吳明手背上。吳明抬頭一看,見房上跳 +下一個小孩來,正是小神童勝官保。他來到前面一瞧,見姊丈同紀逢春都縛在柱 +子上,一人拿著尖刀,正要開紀逢春的胸膛。他揭下一塊瓦片來就打,正打在那 +人手背上,隨身躥下來,一抖龍頭桿棒,把吳明摔了一個大筋斗,腦 + 袋正摔在台階上,腦漿直流,立時身死。老道清風說:「吳賢弟,這個小孩 +子厲害呢!他手裡的龍頭桿棒,專打金鐘罩、鐵布衫。」吳元豹一聽,哈哈大笑 +說:「我只當清風哥的能為,已是天下無敵,不想你也有可怕之人。這一個小小 +的頑童,待小弟前去拿他。」吳元豹跳在當中,把雙錘一抱,說:「娃娃,你就 +是小神童勝官保嗎?也不知二太爺的厲害,膽敢來此吵鬧!」 + 勝官保說:「你不要發威,我把你拿了,給幾個朋友報仇。」照吳元豹就是 +一桿棒。吳元豹嚇得往圈外一跳,把雙錘一磕,一股黃煙出來,勝官保一聞便栽 +倒在地。吳元豹說:「小輩,我也不開你的膛、挖你的心,我用雙錘把你打死!」 +清風說:「且慢!先把他捆上,今日晚間,你我拿他下酒,回頭把人心取出來, +交與廚房做清烹人心。」吳元豹說:「也好!」叫家人把勝官保捆上。 + 吳元豹又來到月台,吩咐擺上五席酒,他在當中,西邊是飛雲、清風,東邊 +是焦家二鬼,徒弟在兩旁垂手侍立。眾人擺上酒來,叫家人先把吳明的死屍搭在 +莊門外,用棺木盛殮起來,明天掩埋。眾人答應,下面收拾好了,又把吳壽叫上 +來。吳元豹吩咐說:「你先把那雷公嘴開了膛,取出心來,交給廚房做清烹人心, +大家喝酒。」吳壽答應下來,撿起牛耳尖刀,來到紀逢春的面前。紀逢春把眼睛 +一閉,靜等一死。吳壽先用左手一摸心窩,然後用尖刀對準了心口,方要往下紮, +只聽房上一聲喊嚷,說:「小子休要逞強!」隨著聲音,有如一陣清風過來,手 +起劍落,就把吳壽劈為兩段。吳元豹嚇得一愣!一看這個人,頭戴遮耳護頂麒麟 +盔,身穿麒麟寶鎧,手拿湛盧寶劍,面如傅粉,目若明珠,鼻樑高聳,唇似朱霞。 +清風、飛雲和二鬼一瞧,只嚇得魂飛天外! + 來者並非別人,乃是忠義俠馬玉龍。他自靈寶縣戰敗了清 + 風,見到大人。大人說:「前番本院專折入都,皇恩浩蕩,准汝回旗當差。 +又因破紅龍澗有功,賞你六品軍功,跟隨本部院差遣委用。」馬玉龍聽了,即給 +大人請安。 + 石鑄帶著七人走後,大人把金眼頭陀法緣、玉面如來法空就地正法,給蘇永 +福報仇,靈柩寄存在關帝廟裡。然後大人便帶著劉芳、蘇永祿、馬玉龍、勝奎由 +靈寶縣起身,到了潼關。 + 本地總鎮石文倬迎接欽差大人,早預備下了公館。大人進了公館,眾文武參 +見已畢。馬玉龍來給大人請安說:「蒙大人提拔之恩,我告幾天假,把龍山伙伴 +散了,再回來跟大人當差。」 + 大人說:「很好!明天你就起身!」賞了他五十兩盤費。 + 馬玉龍這天來到周家集,正在飯店吃飯,聽說擂台底下打起來了,出來一瞧, +乃是石鑄眾人追拿飛雲、清風。他趕緊算清飯帳,出來一瞧,不見了石鑄眾人。 +一打聽,才知是周玉祥把眾人讓到家中去了。馬玉龍回到飯店,叫伙計們在後店 +騰出一間乾淨屋子。他喝了兩碗茶,說:「伙計!我有宗心疼病,你晚上店中有 +什麼事,別驚動我。」伙計說:「是了。」馬玉龍為人最是細心,他將主意想定, +出來將房門帶好,躥上屋去,撲奔周玉祥的住宅。石鑄等去追刺客,馬玉龍也跟 +到了吳家堡。 + 眾人在東房上,馬玉龍在北房上,見孔壽下去,一個照面,被那禿子一磕錘, +冒出一股黃煙,就栽倒了。趙勇下去也是如此。 + 馬玉龍一看不好!這禿子的錘有邪術,他們的人不知,想必有解藥。馬玉龍 +跳到地下,進了廚房,用劍一指廚子,說:「休要喊叫!你若開口,我就把你殺 +死。你們莊主爺使的那錘,我問你可有解藥?」廚子說:「有的。」馬玉龍問: +「在哪裡?」 + 廚子說:「在北院主母的手內。」馬玉龍進了北院,在後窗戶瞧見丫環正收 +拾那藥,一時卻沒主意去偷。可巧,勝官保用了調虎離山之計,馬玉龍手快,就 +將藥得到了,逕奔前面而來。正 + 是:寶劍驚群賊,妖魔嚇了魂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一七○回 +蘇小山搬靈回故里 趙文亮謀產害胞兄 + + + 話說馬玉龍聞上解藥,跳在院中。那飛雲、清風一瞧說:「兄弟可要小心留 +神!若將他拿住,咱們可以橫行天下。」吳元豹說:「兄弟只管放心,你休長他 +人威風,滅咱們銳氣,我過去就能把他拿住。你就是馬玉龍麼?今天你是飛蛾投 +火,自來送死。」馬玉龍微微冷笑說:「小輩你休誇口,我今天要將你拿住,叫 +你知道忠義俠的厲害。」說著,舉寶劍分心就刺。吳元豹把雙錘一磕,一股黃煙 +冒出,只見馬玉龍站立不動,嚇得他就沒了主意,無奈只得一擺雙錘打去。馬玉 +龍用寶劍一削,嗆啷啷錘頭落地,吳元豹撥頭就跑。飛雲、清風和二鬼都知道馬 +玉龍的厲害,也隨著吳元豹往後就跑。 + 馬玉龍緊緊跟隨,跟到角門,又回身來把武杰、紀逢春解開,掏出一瓶解藥, +叫把眾人解開,聞上解藥,就都醒了過來,各人即從地下拿起兵刃。馬玉龍與眾 +人見過了禮,說:「我們到後面找賊去吧。」眾人躥上房去,各處尋找,並無動 +靜。來至東北角的一座花園,樹後有三間北房,聽裡面有人唉聲歎氣,大罵癩頭 +鼋吳元豹,把小太爺困在這裡。眾人來至臨近,見鎖著門。馬玉龍將鎖打開,眾 +人進去一瞧,房柁上吊著一個人,年約十八九歲。眾人把他解開,問他因何在此 +弔著?這位小壯 + 士給眾人見了禮,說:「在下是河南上蔡縣人,姓蘇名奎,字小山。這吳家 +堡是我姥姥家,我奉母命來到這裡,不料我兩個舅父小孔雀吳通和癩頭鼋吳元 +豹,全不念親戚之情,說我父親、叔父皆保了彭大人,因此我們三兩句話就鬥起 +嘴來。我二舅父要殺我,我大舅父不肯,把我弔了起來。你們是誰?我都不認得。」 +眾人說:「上蔡縣有個蘇永祿,你可認得?」蘇奎說:「那是我叔父。」石鑄說: +「這可不是外人,剛才我們拿的飛雲,你父親就死在他手。」蘇奎一聽,就是一 +愣,說:「你們眾位高姓大名?」石鑄給他引見了,各人都通了名姓。石鑄說: +「如今只得呈報當官,把他的家眷拿了去,賊人必來,那時就好辦了。」馬玉龍 +說:「使不得,做事不可這樣狠毒,大概不久賊人也能拿得住。石大哥,我對你 +說,我在大人跟前告了假,回歸龍山散眾,三五日內回來。你等回周家集不可耽 +延,趕緊到潼關去保護大人要緊。」石鑄說:「也好!既然如此,蘇小山你跟我 +們到公館找你叔父去吧!」蘇奎說:「也好,我跟眾位去。」 + 石鑄帶著眾人來到周家集,天光已亮。周玉祥早已起來,見了眾人說:「昨 +日晚上諸位受驚,可曾將賊人拿住?」石鑄說:「我們並未拿住賊人,追至吳家 +堡,遇見一位友姪,我們就要回轉公館去了。」周玉祥說:「我今天送眾位上公 +館去吧,家中也無甚事。」石鑄說:「甚好,既是老英雄願往,我等求之不得。」 +大家吃完了早飯,各備坐騎,又給蘇奎備了一匹馬,順著大路直奔潼關。到了潼 +關,來到公館門首下馬,聽差人把馬接了過去。石鑄說:「你們進去回稟,我們 +是大人的差官,回來給大人請安。」聽差人進去,少時劉芳、蘇永祿迎接出來, +彼此問候。蘇奎過去給叔叔行禮,蘇永祿問明來歷,說:「來了很好,你父親在 +靈寶縣被賊人殺了,回頭我帶你去見大人。」 + 眾人進了公館,給大人行禮。碧眼金蟬石鑄把玉聖庵尋找勝玉環之事細細回 +稟了一遍。大人說:「我知道了。徐勝現已升任寧夏鎮總兵,他來拜我,我留他 +跟我一同起身。他在對門打了公館,他已將這事告訴於我了。」蘇永祿帶蘇奎上 +來給大人叩頭說:「這是我哥哥蘇永福之子,名叫蘇奎,今年十八歲。」大人一 +看,生得虎背熊腰,便問他在家作何事體?蘇奎說:「在家中練習拳棒,操演十 +八般兵刃和飛簷走壁的功夫。」 + 大人說:「好!你父親跟我當差多年,不想被賊人殺死,甚為可惜!我必專 +折奏明聖上,說明你父親的功勞,保舉你做官。 + 今天先賞你二百兩銀子,你搬靈柩回籍,然後回來隨本部堂西下查辦。」蘇 +奎給大人磕頭,說:「多蒙大人恩施格外,我爸爸在九泉也感大人之恩。」蘇奎 +下來,眾人也都下來。石鑄見了勝奎說:「給你兩親家引見引見,這位姓周名玉 +祥,人稱老鳳鸚的就是。」銀頭皓首勝奎一愣!石鑄便把勝官保定親之事,向勝 +奎說了一遍。兩個人談些家務,甚投脾氣。大人原本打算住四五天,等馬玉龍來 +了一同走。次日,大人覺得身體不爽,就不走了。 + 蘇永祿送走蘇奎之後,在公館隔壁酒鋪內喝酒。對面桌上坐著一人,身穿洋 +縐大衫,很闊氣的樣子,湊過來問蘇永祿在大人公館當的什麼差?蘇永祿說:「我 +是派的委員,是個守備,在大人公館裡乃第一個紅人,名叫蘇永祿。閣下貴姓?」 +這人說:「我姓趙名文亮,是潼關華陰縣人,離關十里的趙家莊,有個趙百萬就 +是我。」蘇永祿說:「久仰久仰!你來這裡是問事務的,還是訪友的呢?」趙文 +亮說:「我來是要到欽差大人跟前打官司的,蘇老爺給我說個人情。」蘇永祿說: +「我跟欽差大人是說一不二的,你要把實話告訴我,若有半句虛言,我可不管。」 +趙文亮說:「我有一個哥哥叫趙文明,我們哥倆是同山隔 + 海,他是我先母所生,跟我父親販賣紅貨,久走江南。我父親在日,已把我 +們家業平分,他做買賣將本折了,又來找我分家,說家並沒有分過。我們在華陰 +縣打了一年多官司,老爺也沒斷出這事怎麼樣兒。聽說欽差大人從此路過,我想 +華陰縣的縣太爺,他是監生出身,也斷不出什麼輸贏,故此托情,只要把我哥傳 +來,請大人打他一頓,說他捏詞妄告,謀奪家產。我也不用說,樹上開花,敬送 +你一萬銀子,先兑給一家錢鋪。」蘇永祿說:「行,只要把你哥哥當堂打一頓具 +結,你花一萬銀子,這個事我辦得了。你說的可是實話?若有虛言,我可不管。」 + 趙文亮說:「實告訴你吧,這份家產,我打算不分給他。他這幾年買賣所剩 +之錢,分文都未交在家中。他到家來還要與我分家,我要分一個錢給他,都算我 +輸了。」蘇永祿說:「你兄長現在哪裡?」趙文亮說:「我兄長現在永成銀號住 +著,也是我家開的,我告訴鋪中人,不叫他在那裡住,號裡人又都不肯得罪他。」 + 蘇永祿立刻派聽差人,先傳趙文明至公館內院。蘇永祿一看這人五官忠厚, +品貌平和,便叫進屋內來一一細問。趙文明說:「老爺不必細問,我二人一父二 +母,這份家業是父親創立的,他先在家管理家務,今年我來家和他算帳,他口出 +胡言,反說我來訛他,在華陰縣打了一年官司,並未分出誰勝誰敗。 + 今天他又在這裡告我,我跟他見見欽差大人。」蘇永祿說:「好。」 + 他先把趙文亮帶到大人面前。此時天已初鼓,大人問:「什麼人?」蘇二爺 +說:「回稟大人,這個趙文亮托人情於我,許我一萬銀子,要把他胞兄威嚇一頓, +說他兄長謀奪家產,妄告不實,當堂叫他兄長具結,永不准他再告。」這一下, +只嚇得趙文亮一言不發。大人吩咐把趙文明帶上來,問明情節,即把趙文亮申斥 +了一頓,叫他與兄長平分家產,不准再來打官司。 + 又派本處地方官,押著他二人回去分家。一夜無話。次日大人一睜眼,見面 +前插著一把鋼刀,還有字柬,把大人的黃馬褂、大花翎偷去了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一回 +丟龍衣欽差見字柬 說舊理大鬧于家莊 + + + 話說欽差大人將趙文亮之案斷結,天色已晚,大人安歇,眾辦差官各歸配房, +一夜無話。次日大人醒來,面前插著明晃晃一把鋼刀,還有一張字柬。大人起來, +叫家人彭興進去,把那刀起了,將字柬遞上來。大人打開仔細一瞧,寫的是:江 +河湖海屬我能,豪傑做事鬼神驚。 + 受人所托來行刺,應為飛雲與清風。 + 清官斷案真堪敬,盜去馬褂大花翎。 + 若問英雄名和姓,綽號人稱鎮江龍。 + 清官作事實堪誇,羨慕忠良不忍傷。 + 清風飛雲苦哀告,怕有差官把他拿。 + 暫盜花翎馬褂去,留下字柬插下刀。 + 清水灘內有名姓,聖手龍女馬玉花。 + 大人看罷,派興兒到房中去看箱子,果然黃馬褂、大花翎已丟失了。興兒說: +「回稟大人,箱子內黃馬褂、大花翎不見。」大人向眾差官一說。大家給大人請 +安,說:「求大人恩典,卑職等無能,被賊人盜去大人的物件,只求大人賞我等 +三天限!」大人道:「就給你們三天限,趕緊給我去辦。」眾人齊 + 聲答應。 + 周玉祥拿過字柬一看,說:「你們眾位老爺,可知道賊人的住處麼?」眾人 +說:「我等不知,老英雄要知道,何妨指示一條明路。」周玉祥說:「眾位請坐, +聽我細細說來。出潼關一百四十里,有一座清水灘,那一片水是由臥龍湖流出來 +的,有一百五六十里。當中有一座大山,外頭有一座竹城和水寨,都是生長的竹 +子,西面北面是山,東面南面是竹城。兩面有十六里地,非會水之人,不能到竹 +城下面。就是會水也進去不得,竹城下有攔江網,兩旁有刀輪。裡面為首的一位 +寨主姓馬,叫水龍神馬玉山,手使一對分水雙截拐,有萬夫不當之勇。他跟前還 +有五個兒子,兩個女兒,人稱馬氏五龍。長子叫鎮江龍馬德、二子叫鬧海龍馬顯、 +三子叫獨角龍馬鎧、四子叫混江龍馬海、五子叫探江龍馬江,一個個在水面的能 +為出眾。他的大女兒叫母夜叉馬金花、二女兒叫聖手龍女馬玉花。竹城有兩座水 +師營,帶兵都督兩個,一個叫三眼鱉於通,一個叫鬧海金甲王寵。他這清水灘內, +出產的果木東西不少,種田地不納錢糧,朝廷管轄莫及,他就是逍遙自在的太平 +王,無人敢惹。方才留下的這兩張字柬,明明是他的大兒子和二女兒來了。」石 +鑄說:「既是老英雄知道,大概道路也熟,何妨帶我等去哨探哨探!」 + 周玉祥說:「甚好!你們哪位跟我去?收拾收拾,咱們就走。」 + 石鑄、勝官保、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八個人在大人跟前 +面稟明白,便同著老英雄周玉祥起身。當天住在半路,第二天一早又由店中起身。 +周玉祥說:「到于家莊再吃飯,那裡距清水灘八里地,都是一趟買賣,有魚市, +倒很熱鬧。」眾人說:「很好。」大眾來到于家莊一瞧,東莊口路北有一家飯館, +賣的家常便飯二葷店。眾人進了飯館,倒上茶,紀逢春說:「這個座不好。」石 +鑄說:「咱們要點什麼吃,回頭 + 繞灣瞧瞧清水灘的地勢,再想主意。」說罷,要了些酒飯來吃。 + 紀逢春不喝酒,又吃得快,吃完出來一瞧,西邊魚行倒很熱鬧,街北盡是賣 +魚的。一瞧北邊那個賣魚的,是個油葫蘆大禿子,粗眉毛,大眼睛,高顴骨,身 +穿紫花布褲褂,赤足大鞋,手提一桿西洋秤,也買也賣。紀逢春一瞧秤是灌水銀 +的,往裡買總夠二十兩,往外賣只夠十二兩。紀逢春從前在家中聽神手大將紀有 +德講說西洋法子,八寶轉心螺絲,各樣削器埋伏,無一不懂。紀逢春過去說:「禿 +掌櫃的,你這桿秤夠十幾兩?」 + 這個禿子叫於亮,乃是清水灘三眼鱉於通的兄弟,是于家莊魚市的經紀,素 +常就倚著這桿秤訛人。今天聽紀逢春一問,禿子把眼一翻,說:「天下秤都是十 +六兩,何必多問呢?」紀逢春說:「你這桿秤瞞心昧己,叫它多就多,叫它少就 +少,你要不信,我替你劈開瞧瞧。」於亮說:「你趁早滾開!」紀逢春拿起秤來 +喀嚓一聲,折為兩段,裡頭原來是空的,灌著水銀。他賣給人家東西,把水銀倒 +在頭上;買人家的東西,把秤一掉過,水銀就流在秤尖上去了。大禿子於亮見紀 +逢春把他的水銀秤折了,就說:「好一個雷公崽子,無故找我晦氣。」向紀逢春 +臉上就是一個嘴巴。紀逢春不留神,這一嘴巴打得臉上冒火。他真急了,拿起秤 +砣照定禿子的腦袋就是一下,禿子當即栽倒在地。 + 這賣魚的全惱了,全都抄了扁擔,過來要打紀逢春。他一瞧不好,伸手掏短 +把軋油錘,就聽西邊說:「閃開閃開!於大爺來了。」紀逢春一瞧,這人馬蜂腰, +窄臂膊,身高七尺,濃眉闊目,高顴骨,大耳朵,身上穿藍綢短衫,青縐綢中衣, +足下抓地虎靴子,手提一口單刀。來者正是於通,聽說兄弟被人打死,急由家中 +提刀趕來。他見紀逢春掏出錘來,要跟眾賣魚的動手,趕上來照紀逢春就是一刀, +紀逢春用短把錘相迎,兩個人一連走了三五個照面。 + 石鑄等正在飯館吃飯,聽有人說:「來了個外鄉人,雷公模樣,一秤砣把於 +亮打死。於通提刀來拿他,要拿到清水灘,准得殺了!」石鑄說:「了不得!傻 +小子惹了禍,咱們快看看去。」眾人給了飯帳,出來一直往西,見紀逢春正累得 +渾身是汗,口中帶喘!石鑄拉桿棒跳過去,說:「紀老爺閃開,交給我來拿他。」 +於通一瞧,這人身高七尺,青洋縐褲褂,薄底快靴,綠眼珠,一臉的蛤蟆疙瘩, +來到這裡,說:「你們這裡真不說理,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,我們伙計打死人, +這裡有地方官,該打官司就到衙門裡去,自有道理。你這是要來打架,咱們二人 +打吧。我叫碧眼金蟬石鑄。你叫什麼?」於通也通了姓名,掄刀就剁。石鑄知道 +他是清水灘一黨,一順桿棒,把於通挑了一個筋斗。那邊於亮也甦醒過來了,有 +人就把他送回家中。 + 於通被摔了兩個筋斗,料想自己不能贏他,拉刀往前就跑。 + 石鑄追至街上,把紀逢春叫到他吃酒的那個地方,說了他幾句。周玉祥說: +「咱們走吧,這裡耳目眾多,你我到鄧家店那裡好說話。」眾人立刻跟周玉祥出 +了飯鋪,來到路南的一個大店,伙計們都認識老鏢頭,以為他是來這裡逛魚市的。 +石鑄說:「這店共有幾間,不准再租與別人,該多少錢,我們給多少錢,這店算 +是我們包賃了。」店中伙計答應,就把店門一關,都湊到南院廚房喝起酒來,人 +家叫門,他們也聽不見了。紀逢春說話詼諧,進了大門說:「刷了勺啦,不做了。」 +說完話,慢慢進到屋中,往炕上一歪,躺在那裡假睡。這時外面有人把門踢開, +進來了兩位英雄,要找方才說話之人算帳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二回 +旅店巧遇分水獸 雙杰夜探清水灘 + + + 卻說紀逢春說了一句詼諧話,惹得外面叫門之人把門踢開。 + 屋中之人都出來了,說:「大爺別生氣,這是為什麼?哪個人惹著你了?」 + 外面來的兩人,頭前那個姓王名德泰,綽號人稱金眼蛤蟆,久在大江使船, +打魚為生。他有兩隻漁船在清水灘打魚,因為馬玉山不准別的船在清水灘捕魚, +昨日有兩隻巡船,由少寨主獨角龍馬鎧帶著十個水兵,把王德泰的魚搶去,還打 +了幾個水手。王德泰受了傷,來到小江口毛家莊,找他師父分水獸毛如虎,要去 +清水灘刺殺獨角龍馬鎧給他報仇。走在于家莊,天色已晚,爺兩個要住這客店。 +掌櫃的姓鄧,跟王德泰也有交情。 + 他一叫店門,卻聽裡面說:「刷了勺啦,不做了。」王德泰一聽就惱了,什 +麼人有這麼大膽子!把門踢開,王德泰就問:「誰說來,給我找這個人。」掌櫃 +的說:「大爺你聽錯了,伙計們不敢說,要說這個話,那還成什麼買賣規矩?」 +王德泰說:「沒聽錯,是說來著。」掌櫃的說:「今天對你這麼辦吧,我把伙計 +叫出來,看是誰說的,立刻就認出來了。」他把伙計都叫出來一站。王德泰、毛 +如虎說:「不是,我聽得出口音來。」掌櫃的說:「對不起二位,我這店內,今 +天有位客人包賃了,不許租 + 給別人。也許是住的客人說笑話呢!」王德泰說:「這個說話的人嗓音特別。」 +跑堂的說:「不錯!有這麼個人,他們住在店裡,內中有個雷公樣的,說話嗓音 +特別。」毛如虎說:「他們在哪裡住?」伙計們說:「在北上房。」 + 毛如虎、王德泰師徒二人來到北房以外,說:「剛才是哪個小輩,敢隔著門 +罵太爺?出來見見我,別裝聾,裝聾不是朋友。」石鑄一聽外頭有人罵,回頭瞧 +紀逢春躺在炕上,低著頭,一聲也不言語,就說:「是你惹人家的,又在這裡躲 +著來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哪惹事來著?」外頭聽到這口音,說:「不錯,就是這 +個,你滾出來!要不出來,別等我們進去揪你,你竟敢辱罵大太爺。」石鑄等一 +聽,對紀逢春說:「傻小子,你惹了人家,叫人家來罵,你不出去,算個什麼英 +雄?」 + 各人俱拉刀出來,剛要動手,石鑄一瞧說:「別動手,這不是外人,毛二哥 +你好呀?」毛如虎一瞧是碧眼金蟬石鑄,急忙說:「呦!石賢弟!久違得很,現 +在由哪裡來?你一向可好?」石鑄說:「我此時改行了,我保了欽差彭大人。」 +毛如虎說:「好!」石鑄把二人讓進房中,給大家引見,各通了名姓。 + 毛如虎說:「兄弟,你既保了欽差彭大人,帶著的眾位,都是同事的老爺們 +了,你們來此何干?」石鑄說:「只因大人到了潼關,夜晚鬧賊,失去了黃馬褂、 +大花翎。賊人臨走時留刀寄柬,這位老英雄周玉祥知道是清水灘的賊人,勾串了 +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我們打算來哨探清水灘,聽說有竹城水寨,很不容易進 +去。」毛如虎說:「我也是上清水灘。我徒弟王德泰在清水灘打魚,昨日被獨角 +龍馬鎧把魚搶去,把人也打了,我素常跟馬大哥有交情,這不是欺辱我們爺們嗎? +咱們今天遇見,晚上一同前去,使個調虎離山之計,可以進去。」石鑄說:「毛 +二哥!這調虎離山之計怎麼個用法?」毛如虎說:「他這水寨 + 竹門底下有攔江雙護網,兩旁有刀輪,咱們在外頭一罵,他們的人一放出船 +來,必撤去削器,咱們就乘勢進去,得便將獨角龍馬鎧殺了,你們去找黃馬褂、 +大花翎。」石鑄說:「甚好!今天你我到那裡,就用這條計策。」 + 毛如虎、王德泰二人要來酒飯,吃完了晚飯,石鑄將水衣包好,三個人同出 +鄧家店,一直往西到了清水灘河邊。石鑄一看,這片水一眼望不到邊,往南可至 +大河,往西北直通臥龍湖,正北是黑漫漫一片竹城,夜晚上面都掌起燈來。三個 +人看罷,打開包袱,戴上分水魚皮帽,穿了水師衣靠。石鑄挎上截爪鐮,毛如虎 +帶上三截鉤鐮鑽,王德泰帶上鉤鐮刀。三個人將日間所穿的衣服,圍在腰內。往 +北走了不遠,有王德泰的兩隻魚船在那裡等著,上面十六個伙計,見主人回來了, +都過來參見。王德泰說:「我這口氣難出,就把師父找來了,這個人是我師父的 +朋友碧眼金蟬石鑄,過來見禮。」三個人上了船,王德泰說:「師父,石大爺! +你們二位喝酒吧!天才起更,少待片刻再去不遲。那巡查竹城的是三眼鱉於通、 +鬧海金甲王寵,巡查水師連營的必是鎮江龍馬德,都是水陸兩路精通,咱們可要 +留神。」 + 毛如虎說:「不要緊,這清水灘十年前我進去玩耍過一回,跟水龍神馬玉山 +有一面之識。今天我們進去,能將黃馬褂、大花翎盜回,將馬鎧殺死,這仇就算 +報了。」石鑄說:「好!就此前去。」 + 三個人跳下水去,來到竹城,近前一瞧,此處水有三十餘丈深,那竹子半是 +天產,半是人工,用鐵條穿起來,日久了,竹子和鐵長在一處,如同銅牆鐵壁一 +般。這竹門寬有二丈四尺,高有四丈八尺,上有跳板,巡更人就在上面。晚上有 +號燈,白天有兩桿旗,竹門下有刀輪,水催內轉,會水的要由竹門下過去,撞在 +刀輪上就死,撞在當中的護網上,鈴鐺一響,莫說是 + 人,連魚也跳不進去。石鑄說:「毛二哥,你我罵呀!」說罷,衝著竹門喊 +嚷,說:「對面清水灘的小輩聽真!我等特意來捉拿你這些無知小子!」 + 裡面巡查竹門的鬧海金甲王寵,正與馬德、於通在大船上說問於通白晝在于 +家莊與何人打架?於通說:「我兄弟於亮與一個姓紀的打起來,後來他們又來了 +一伙人,內中有一個使桿棒的,名叫碧眼金蟬石鑄,用桿棒把我捺了幾個筋斗, +我才跑回來。」馬德說:「了不得,這是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,準是為馬褂、花 +翎而來,咱們須小心防範。」王寵又問少寨主:「飛雲、清風和二鬼來到這裡, +你同二姑娘到公館去刺殺欽差,沒殺又回來了,這是怎麼一段情節?」正要打聽。 +馬德說:「王大哥,聽我告訴你。只因飛雲、清風跟我三弟馬鎧是盟兄弟,又是 +咱們綠林的朋友,來到這裡說他們被彭大人趕得無處可投,還說彭大人跟綠林中 +人為仇作對,老寨主派我到公館把彭大人的人頭取回來,給飛雲、清風消消氣。 +老寨主是好勝的脾氣,二姑娘又一定要跟我去,我二人到了彭大人公館,見彭大 +人正在審問趙文明、趙文亮兄弟爭產之案。這大人是為國為民的清官,故此我二 +人不肯殺他,只盜了黃馬褂、大花翎,寄柬留刀,留下了名姓。我想彭大人手下 +辦差官必要前來,老寨主吩咐,叫我們在前寨留神,如有動作,趕緊往裡送信。 +他們不來便罷,來一個拿一個,來兩個拿一雙,他等休想逃走。」正說著,就聽 +竹城外大罵,說:「小輩敢來找死!」馬德一聽,立即鳴鑼聚眾,調隊出來捉拿 +眾差官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三回 +三杰水寨戰群賊 石鑄設計出虎穴 + + + 話說分水獸毛如虎同石鑄、王德泰正在外面大罵,只聽寨門之內一陣鑼聲, +把竹城門打開,出來有十隻大戰船,船上燈籠火把齊明,鎮江龍馬德手使三股托 +天叉,站在船頭之上。毛如虎三人乘機便由水內潛身進去,直到那竹門之內。石 +鑄暗中留神一看,見那竹門兩旁都擺著刀輪。馬德的船隻到了外頭一瞧,連一個 +人也沒有。王寵說:「了不得!咱們中了賊人的調虎離山之計,方才一開竹門, +他們便由水內進去了。」馬德說:「既然如此,把竹城門關上,叫他休想出去。 +我還有個主意,咱們也把他罵出來,拿活的,一面給山寨裡送信,就說進來奸細 +了,叫他們各處留神。」說著將船頭撥回來,把寨門關好,按上刀輪,掛上護網。 +馬德等站在船頭大罵:「無名小輩,把寨主爺誆出去,你們都進來了,你打算寨 +主爺不知道呢?你是英雄,上來跟寨主爺鬥上幾合,諒你們這些小輩也不敢出 +來!」 + 石鑄三人聽見上面嘍兵直罵!那石鑄一生最惱人罵,就由水內露出來,說: +「對面小輩,休要破口罵人!大太爺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,奉欽差大人 +堂諭,特來捉拿你們這些賊人。」分水獸毛如虎、金眼蛤蟆王德泰也出來答話。 +那三眼鱉於通拿著三尖鉤鐮槍,跳在水內,撲奔石鑄分心就刺。石鑄 + 閃身,二人殺在一處。馬德撲奔毛如虎動手,王寵直奔王德泰動手。六個人 +殺了個難解難分。石鑄偷眼一看,王德泰能為武藝雖好,卻不是王寵的對手。王 +寵受高人傳授,久在水面操演,王德泰槍法遲慢,他一變家數,就將王德泰一槍 +刺死。毛如虎一瞧急了,師徒連心,他徒弟的仇沒報成,倒叫人家殺死了,老英 +雄就要以死相拚。王寵把王德泰刺死,又擺刀幫著馬德來戰毛如虎。這時上面一 +掌號,下來了二百名士兵,個個水性精通,槍法純熟。幾個照畫,毛如虎腿上受 +了一槍,正要分路逃走,被馬德、王寵生擒活捉了。石鑄拋開於通,分水逃走, +倚仗自己水性好,三五個轉身,於通就看不見了。 + 馬德、王寵、於通出了水面,把毛如虎捆好。馬德一瞧認識,說:「毛如虎 +好大膽,你徒弟在這裡打魚,素常跟我們有來往,今天為什麼帶奸細來擾我們? +你帶來多少奸細,要說實話!」毛如虎把眼一瞪,說:「我徒弟已死,如今既然 +被你們拿住,快給我一死!」馬德說:「我這裡也不發落你,來呀!」四個人過 +來將他搭去大寨,交老寨主發落。於通說:「告訴各處頭目留神,走了個碧眼金 +蟬石鑄。」馬德派了五百嘍兵,說:「掌起燈籠火把,大概他也出不了這竹城水 +寨。你等四路巡查,如拿住他,賞銀二百兩,不拘在哪裡見著,立即鳴鑼聚眾, +大家一齊去拿,咱們這竹城水寨,如同鐵壁銅牆,好似天羅地網,諒他插翅難飛。」 +眾嘍兵答應,四散巡查,去捉拿石鑄。 + 石鑄逃在無人之處,自己一想:「這清水灘勢派甚大,有兩座水師營,都是 +明分八卦,暗合五行,分金木水火土,東西南北中。晚上是燈籠,白天是旗號。 +南方丙丁火是紅燈籠,北方壬癸水是白燈籠,東方甲乙木是藍號燈,西方庚辛金 +是白號燈,中央戊己土是黃燈籠。」此時四面船隻蕩漾,齊聲喊嚷捉拿奸細!石 +鑄想進大寨探聽,又因道路不熟,怕有削器埋伏, + 便不敢身臨險地,心想:「莫如混出竹城水寨,再作道理。不然天光一亮, +我也要被獲遭擒。且到店中見了周玉祥,大眾商量妙計,再破竹城水寨。」想罷, +就見那邊漁船上的眾嘍兵喊嚷:「拿呀!拿呀,這個奸細出不去了,竹門上了刀 +輪和護網,他一去就得拿住,咱們四下搜尋!」 + 那石鑄一沉身,由內慢慢奔向竹門,來至切近一瞧,兩邊刀輪直轉,每輪裝 +有六十四把鮎魚頭刀,鋒利無比,碰上准死。 + 石鑄知道厲害,愣了半天,無法出去,猛然間急中生巧,計上心來,心想: +「我拿住一個賊兵,先把他弄死,擱在這網裡,鈴鐺一響,他們當是拿住我了, +把死屍拉上去時,我就出去了。」想罷,回身冒上水來,往正西一瞧,來了一隻 +船,上面有七八個人,為首一人手中拿著花槍。石鑄容船過去,由後頭一扳船尾, +掌舵的覺船一動,回頭一看,石鑄使出了黃鸚掐嗉,就把那人揪下水去。那些人 +說:「奸細在這裡,快快鳴鑼聚眾!」嗆啷啷鑼聲一響!各路船隻都奔到這一處 +來。 + 石鑄在水內用鐵爪鐮刀把那嘍兵刺死,拉著直奔竹門旁,把死屍捺在網內。 +上面看守攔江護網的是三眼鱉於通,帶著二百嘍兵,聽走線鈴鐺一響,知道是拿 +著人了,吩咐往上拉網。 + 兩旁的水鬼嘍兵把網拉上來說:「不錯,拿住了一個。」此時馬德、王寵也 +都過來,大家拿燈光一照,乃是嘍兵小頭目葛云。 + 馬德說:「了不得!石鑄這個主意真高。咱們多派水兵下去看看吧!他這一 +走,明天必有人來。」 + 石鑄鑽出竹城,冒出水來,換了一口氣,往前浮到了漁船之下。眾伙計說: +「石大爺回來了。」石鑄說:「我給你們送個凶信,你們管船的王德泰死了,他 +師父毛如虎也叫人拿住了,還不定死活。」這幾個人說:「既然如此,只求石大 +爺給我們管船的報仇。你用我們這兩隻船,只管言語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把 + 船靠在東岸僻靜的地方,三五天我們必有人來。你們船上誰是頭目?」那人 +說:「小人叫王順,我做的小頭目。」石鑄說:「我再來找你。」坐著船到了東 +岸,石鑄跳下船,就一直奔往鄧家店。 + 天光已亮,石鑄脫了水衣,換上便衣。周玉祥就問:「石大爺,昨天探清水 +灘怎麼樣?」石鑄說:「三個人死了一個,拿住一個,我還算好,逃出了活命。 +這地方好險!」周玉祥說:「我就知道是險,黃馬褂、大花翎,也不一定就在裡 +頭。」石鑄說:「字柬上留有名字,就是往回盜也不容易,我雖會水,來去甚不 +容易,不知老兄台還有什麼高明主意沒有?」周玉祥愣了多時,說:「我想出一 +個人來了,他是我拜姪,為人精明強乾,也是綠林的英雄,住在馮家莊,離此八 +里地,姓馮名叫元志,外號人稱小丙靈。此人使一口單刀,能打十二隻連珠穿梭 +鏢,能為出眾,本領高強,他跟鎮江龍馬德是金蘭之好。咱們去把他請出來,到 +清水灘打聽毛如虎的生死。」石鑄說:「也好!事不宜遲,咱們這就去馮家莊。」 + 算了店帳,周玉祥帶著眾人,八里地轉眼就到。這馮家莊是個鄉鎮地方,買 +賣鋪戶和客店都有。來到西頭路北大門,門前有四棵龍爪槐。周玉祥上前叫門, +出來一個老家人說:「周老爺從哪裡來?」周玉祥說:「我來請你家主人,有個 +巧機會,叫他棄暗投明。」老家人往裡相讓,到了上房,眾人落座。老管家出去, +不多時,馮元志進來,見過周玉祥,然後同眾人彼此見禮。周玉祥說:「我來非 +為別故,只因彭大人在潼關失去黃馬褂、大花翎,我同眾位差官,特來請你去探 +清水灘的虛實,從此可以棄暗投明,未知賢姪意下如何?」馮元志說:「甚好。」 + 就聽外面一聲喊嚷:「膽大馮元志!你要棄暗投明,我先把你殺死。」不知 +這位英雄是誰,請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四回 +探水寨馬德接義弟 半山坡金花見才郎 + + + 話說馮元志在大廳與周玉祥見過禮,又與眾差官彼此行禮。 + 周玉祥說要請他到清水灘,打聽馬褂、花翎的下落,訪問毛如虎的生死如何? +馮元志當下應允,吩咐家人擺酒。只見外面進來一人,說:「好!馮元志你今天 +棄暗投明,把弟弟忘了。」眾人一看進來的這人,年有三十多歲,淡黃臉膛,細 +眉毛,大眼睛,高鼻樑,薄片嘴。身穿藍綢大褂,足下青緞子抓地虎靴子。 + 馮元志說:「賢弟別著急,我來給你引見。」周玉祥問:「賢姪! + 這位是誰?」馮元志說:「是我拜弟,姓趙叫友義,外號人稱小火祖,跟我 +同在綠林。我二人乃是知己之交,金蘭之好,患難相扶,榮辱共之。」趙友義給 +眾人見了禮,周玉祥說:「好! + 大人正在用人之際,大丈夫學成文武藝,貸與帝王家,從此棄暗投明,比綠 +林勝過百倍。」趙友義說:「好!既蒙眾位提拔,不知要我二人作何使用?」周 +玉祥說:「大人丟了黃馬褂、大花翎,昨日石鑄同分水獸毛如虎、王德泰上清水 +灘去哨探,王德泰已死,毛如虎被擒,我想馮賢姪同清水灘素有來往,可以前去 +探探。」馮元志說:「我去探聽明白,這座清水灘也破不了,非有會水的不成, +你們哪位會水?」石鑄說:「就是我會水,這些人沒有會水的。」馮元志說:「我 +家有些好茶葉,明天 + 就以送茶葉為名,可以去哨探機密。」石鑄說:「你先去吧。我聽你回信。」 + 馮元志當即把茶葉用包打好,僱人挑到清水灘河口,又僱了一隻漁船,把茶 +葉擱在船上,一直來到竹門以外,在船上叫門。裡面問是什麼人?馮元志說:「是 +我!我是馮家莊的馮元志,你家少寨主馬德是我的知己之交。今特來給老寨主送 +禮,煩勞你等進去回稟。」裡面嘍兵聽明,趕緊來水師營回稟鎮江龍馬德。 + 馬德正同於通、王寵喝茶談話,見嘍兵前來回稟,說有馮家莊的馮元志前來 +拜訪寨主爺。馬德一聽,說:「原來是我拜弟馮元志來了。我二人已有兩個月不 +見,我甚盼念,快預備船隻,我親身出去迎接!」於通、王寵也跟隨在後,竹門 +大開,把馮元志讓進裡邊來,將茶葉箱子搭在大船上。馮元志掏出一塊銀子,給 +了漁船,便同馬德進了竹城,來到水師營的大戰船。 + 馮元志給馬德行了禮,又見過於通、王寵,彼此行禮落座。 + 馬德說:「賢弟許久未來,一向可好?」馮元志說:「現有南邊來的一個朋 +友,送我一些茶葉,我想一來看望兄長,二來把茶葉孝敬老太爺。」馬德說:「多 +蒙賢弟盛情。」吩咐嘍兵擺酒。把茶葉叫人先送進大寨,他們四人推杯換盞喝酒。 +馮元志話裡套話說:「兄弟!小弟聽得一事,要向兄長領教。現有欽差手下的差 +官在各處訪查,說彭大人丟了黃馬褂、大花翎,落在兄長這裡,小弟不知虛實, +因跟兄長有金蘭之好,焉有不掛心之理?」馬德說:「賢弟你既然來了,又不是 +外人,我也不能不告訴你。只因前幾日來了幾位綠林朋友,乃是飛雲、清風和焦 +家二鬼。飛雲跟我三弟是拜兄弟,投奔我這清水灘來,說欽差彭大人把他們追得 +無處安身,見綠林人就殺,跟合字作對。 + 老寨主一聽這句話,有點氣忿不平,就叫我去把彭大人殺了, + 給綠林除害,我二妹妹也跟著我去。我們晚上到了公館,正趕上彭大人問案, +一瞧這位彭大人是位清官,不忍殺他,便將他的黃馬褂、大花翎盜來,寄柬留刀。 +昨天晚上有毛如虎勾串來了三個人,現已將王德泰殺死,將毛如虎拿住,關在水 +中,只跑了一位碧眼金蟬石鑄。」馮元志說:「這就是了,可有一件,咱們清水 +灘雖然種地不納糧,也不為犯法。如今得罪了彭大人這件事,說大就大,說小就 +小。」馬德說:「這是老寨主的主意,愚兄不能自專。」馮元志說:「這就是了。」 + 又喝了幾杯,馮元志已酒夠八成,說:「哥哥!不喝了,酒夠十分了。」馬 +德說:「我也不留你在船上安歇,晚上我們巡更守夜,不得安神,先把你送上山 +寨去吧,去見見老爺子,飛雲、清風都在那裡,給你引見這幾位朋友,你就在裡 +頭客廳睡吧。」派了兩個嘍兵,掌上燈籠,把馮元志送上山寨。 + 馮元志告辭出來,只見月色朦朧,四面巡更船隻飄蕩,號燈齊明。馮元志正 +往前走,忽見半山坡過來一對號燈,後面一位丑姑娘,身高八尺,面龐微黃,身 +穿藍綢短汗衫,大紅洋絹中衣,兩隻金蓮夠一尺長,穿一雙大紅緞鞋,滿幫花, +一臉稠麻子,黃眉毛,三角眼,火盆口,斷梁鼻子,一嘴黃板牙,一腦袋黃頭髮, +手拿渾鐵棍,重有八十斤。今天奉老寨主之命,巡查前後山寨,怕有奸細私行出 +入,因知道這兩天彭大人必派人來探清水灘。這丫頭倒有萬將難敵之勇,就是一 +樣不好,其性最淫,連馬玉山也管不了她。她瞧見嘍兵長得好,就拉在屋內,行 +雲雨之事,若不依她,就一棍打死了。 + 今天往下走來,見兩個嘍兵正帶著馮元志上山。馮元志本來長得俊秀,今天 +喝了兩杯酒,白生生的臉膛,透出粉紅的顏色,齒白唇紅,真是俊品人物。馬金 +花一瞧,問嘍兵道:「你們由哪裡帶來這個人?要上哪裡去?老寨主派我來巡查 +奸細。」 + 嘍兵說:「姑娘你不認識,這是馮家莊的馮大爺,跟大少寨主有金蘭之好。 +在水師營已喝了酒,現送進山寨來見見老寨主,到客廳安歇,派我二人服侍。」 +馬金花說:「原來是馮大兄弟,跟我走吧。」又告訴兩個嘍兵:「你們回去吧, +老寨主正同人喝酒呢,馮大兄弟剛喝了酒,回頭再喝,別灌醉了,叫他到我屋裡 +去睡吧。」馮元志一聽就愣住了。他本是正人君子,自己一忖度,這不象話,男 +女授受不親,要叫馬大哥知道了算什麼事? + 連忙說:「姊姊,我得先進去見見老寨主,你要查山就請吧,明天我再去請 +安。」馬金花說:「不成,依不得你!」不容分說,過去把馮元志拉著就走。 + 馮元志因不好翻臉動手,被馬金花拉著走了不遠,來到一座花園,就在大寨 +之外的半山腰中,這是她尋歡作樂的地方。 + 這裡有幾座亭台,北房裡面燈光閃閃,服侍她的兩個丫頭,一個叫仙人掌, +一個叫霸王鞭。她把馮元志拉到屋中,推在東邊椅子上落座,自己就坐在西邊椅 +子上,叫仙人掌過來倒茶。馮元志說:「姊姊拉了我來,有什麼事呢?」馬金花 +說:「你跟我哥哥是拜兄弟,我沒見你來過。」馮元志說:「我常來。」馬金花 +又問他家中還有什麼人?馮元志說:「我家中就有母親。」馬金花說:「你可娶 +過親麼?」馮元志說:「沒有。」再問他多大年歲?馮元志說:「我二十歲。」 +馬金花說:「咱兩人同年,我瞧你這人倒很好,也是前世的姻緣,我還沒有夫家, +今天好日子,咱兩人就做夫妻,我這模樣也不醜。」馮元志一聽,說:「不成! +今天我是來看望你大兄,再者婚姻大事須有父母作主,也沒有這般說法,趁早讓 +我走吧!」馬金花說:「你不依我,你也走不了。」馮元志說:「我就是要你, +你也別著急,待我回去跟我母親說了,托媒人來。」馬金花說:「咱們今天成了 +親,明天再對父母說也不晚。」馮元志聽她說的不象話,站起來往外 + 就跑。馬金花趕上來把他拉住,只聽外面一聲喊嚷,說:「好不要臉的東西!」 +倒把馮元志嚇了一跳!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五回 +小丙靈鏢打群寇鎮 江龍救友聯姻 + + + 話說馮元志被馬金花拉去之後,那兩個送馮元志的嘍兵,怕馬德見怪,連忙 +往回走,想去回稟馬德知道。剛走了不遠,只見馬德怕馮元志酒醉,不大放心, +也追了上來,正遇兩個嘍兵。問明情形,就叫兩個嘍兵頭前領路,來到小花園, +正聽到馬金花求親,馮元志說的都是正大光明的話,要走時被馬金花拉住。 + 馬德一見,氣往上衝,說:「丫頭真不要臉!」從外面進來。馬金花一看, +說:「你休要管我的閒事,慢說是你,就是咱們老寨主都不管我,你趁此走開!」 +馮元志說:」大哥來了,你想這件事怎麼辦法?我還是回去稟明母親,找個媒人, +名正言順,也體面些。」馬德說:「算我的媒人,明日咱們就辦,今天先把他交 +給我帶去。」馬金花說:「哥哥,今天我把他交給你了。」馬德說:「就是了。」 +說著話,把馮元志帶出來,送到大寨門,叫嘍兵送了進去。 + 他走進三道寨門,來到分贓聚義廳,只見裡面燈燭輝煌,兩旁支著四個大氣 +死風燈,還掛著無數的紗燈。正當中坐著水龍神馬玉山,身長八尺以外,一張紫 +臉,粗眉毛,大環眼,皂白分明,虎視眈眈,身穿藍綢長衫,足下薄底靴子,年 +有六十 + 以外,花白鬍鬚。往東邊一溜,上面是清風道於常業,往下是飛雲、焦家二 +鬼,還有小孔雀吳通、小鷂子周治、癩頭鼋吳元豹七個人。西邊是頭英山和二英 +山的漏網之賊,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賽瘟神戴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金眼駱駝唐 +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青毛獅子吳太山。緊下面是 +他的四個兒子,鬧海金龍馬顯、獨角龍馬鎧、混江龍馬海、探海龍馬江。在兩旁 +是大小嘍兵頭目,站立伺候。馮元志進了大廳,躬身行禮,口稱:「伯父在上, +小姪男馮元志在下磕頭。」水龍神馬玉山知道他是馬德的盟兄弟,今天送茶葉來 +的,連忙站起身來說:「賢姪,你兩月未到我這裡來,一向可好?在綠林做買賣 +麼?你母親可好?」馮元志說:「承伯父下問,小姪家中平安無事。只因有朋友 +從南方來,送我兩箱上好的茶葉,我特意孝敬伯父。不想小姪兩個月未來,伯父 +寨中又添了十幾位英雄。」馬玉山用手一指飛雲說:「賢姪有所不知,這個和尚 +跟你二哥是結義弟兄,他在真武廟出家,乃是當年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的門徒。 +只因他得罪了彭大人,被辦差官追拿,躲在我這裡。他幾個人苦苦求我,要你大 +哥去把贓官殺死。」 + 說到這裡,只見飛雲直擺手。馬玉山說:「飛雲,這不是外人,馮元志他是 +常來的,如同我兒一般,瞞他做什麼?你大哥未將贓官殺死,只把他的黃馬褂、 +大花翎盜來,寄柬留刀。 + 昨日晚上來了三個人,紮死一個,拿住一個,跑了一個。」馮元志說:「就 +是了。」飛雲說:「老寨主太誠實了,前日盜了馬褂、花翎,昨天就有奸細。今 +天他來送禮,必是彭大人那裡煩他出來探訪清水灘的機密。你把實話說出來,他 +去泄了機密,關乎你我的性命,老寨主要慎重。」 + 馬玉山一聽這話言之有理,說:「馮元志,你是綠林英雄, + 跟我兒結拜,我待你如同親生,你怎麼替彭大人作內應來探清水灘的機密?」 +馮元志一聽,不禁張口結舌。飛雲說:「老寨主,對不對,你看他沒的說了。」 +馮元志本來喝醉了,剛才又被馬金花一怄,聽了飛雲所說之話,叫馬玉山一問, +他是年輕的人,就氣糊塗了,半晌才撥回話頭來說:「你這廝拆散我們的和氣。 +我馮元志一不在官,二不應役,我跟彭大人有什麼牽連?再說姓馬的,你也太不 +懂情理,我好心好意來送禮物,你卻出言無狀,滿口胡言,馮爺少陪了。」說著 +往外就走。 + 飛雲說:「別叫他走了,他是奸細。」馬玉山說:「既然如此,快把他拿回 +來。」馬鎧素日跟馮元志不對,一聽馬玉山吩咐,拉刀趕過去說:「小輩,竟敢 +在清水灘撒野!」照馮元志就是一刀,馮元志一閃身,施出刀來,二人殺了七八 +個照面。馮元志抖手一鏢,正打在馬鎧的肩頭。馬鎧往旁邊一躥,旁邊惱怒了雙 +麒麟吳鐸,說:「小輩,我來給少寨主報仇!」擺樸刀就砍。馮元志閃身使了個 +怪蟒鑽窩,分心就刺。賊人刀法純熟,三兩個照面,卻被馮元志一鏢,打在左腿 +上,急忙跳在圈外。 + 此時武峰、唐治古、楊治明、周治、吳通、吳元豹一看不對,一個人不是馮 +元志的對手,大眾湊膽子,各擺兵刃,把馮元志圍在當中。馮元志全無半點懼色, +手中遮隔架攔,又把武峰一鏢打倒,緊連著又是一鏢,打在吳通的肩頭上。 + 清風道於常業見小丙靈馮元志甚是兇猛,拔出滾珠寶刀,一聲喊嚷:「列位 +英雄閃開,待我跟他比試幾合。」馮元志一連勝了七個人,見老道手中擎著寶刀, +說:「馮元志好大膽量,你可認識山人麼?」馮元志說:「大太爺耳聞有你這個 +雜毛老道,你來便怎麼?」清風說:「我要結果你的性命。」馮元志並不答言, +擺刀就剁,老道閃身相迎,二人走了幾個照面。馮元志抖手一鏢,打在老道的肩 +上,卻將鏢撞回,並沒打動。馮元 + 志囊中的八隻鏢都用了,知道老道有金鐘罩護身,鏢不能傷他,必須找他上 +中下三處金鐘罩練不到的地方。馮元志就倚仗連珠鏢取勝,現在鏢已用盡,刀又 +不能傷老道,心中著急,一失神就被老道的寶刀將他的刀削為兩段。馮元志往圈 +外一跳,被老道踢倒在地。水龍神馬玉山吩咐把他亂刀分屍。 + 眾賊各拉兵刃,剛要趕過去,由外邊跑進一人,說:「且慢!你等刀下留人, +不准動手。」眾人一愣,見不是外人,正是少寨主鎮江龍馬德。馬玉山說:「好 +個馬德,莫非你不怕死麼?」馬德說:「不是。天倫在上,孩兒我有下情回稟, +我跟他是金蘭之好,結拜弟兄,他言語衝撞你老人家,在此動手,孩兒一概不知。 +我不敢違抗父命,只求父親緩殺他兩天,盡我交友之道,今天就把他交給孩兒。」 +馬玉山說:「就是吧。」兩旁的人把馮元志捆上,馬德帶著他到了住宅西邊,那 +裡有座小花園,倚著山澗做出一個水牢。馬德說:「兄弟,你在此留避少時,我 +想法救你。」 + 在這水牢旁邊有三間房,裡面影影綽綽,木樁上捆的是毛如虎。馮元志進去, +毛如虎認識他,說:「馮大兄弟麼?你來了好,我這一個人正悶得很,被賊人拿 +住了,不死不活,他把我殺了倒好,再不然就把我放了。你被獲遭擒是怎麼一段 +情節?」小丙靈馮元志把上面之事說了一遍,分水獸毛如虎甚為歎惜,說:「賢 +弟!咱們哥倆倒是有緣,不能同生,卻能同死,你我一同到枉死城中掛號,追魂 +帳上勾名。」 + 不提二人談話,單說馬德撲奔內宅,見他母親金氏尚未睡覺。馬德一進去, +金氏就問:「馬德,你在外頭巡山,來此何干?我聽說外頭動手,你父親要殺人, +說是你的朋友,這都因為什麼?我正要打聽,你進來好。」馬德說:「我父親要 +殺的人,是我的拜兄弟、馮家莊的馮元志,外號人稱小丙靈。他跟 + 孩兒是知己之交,今天來山看望,送了父親兩箱子茶葉。我父親因聽信飛雲 +一面之詞,硬說他是奸細,現在被我父親拿住。 + 前者孩兒曾對母親提過,要把我二妹妹許他。這人品貌出眾,文武全才,今 +天還得母親允許這門親事,方可以救他。」金氏說:「你把姓馮的請來我瞧瞧, +如中我意,我就能救他。你父親不答應,都有我呢!」馬德聽說,即轉身來到水 +牢,把馮元志解開,帶著來到裡面。老太太在椅子上坐著,一看馮元志品貌俊秀, +心中就愛。剛要說話,忽然由外面進來一人,大喊一聲,將馬德揪住。要知後事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六回 +趙友義獻策請族兄 紀逢春打虎遇豪傑 + + + 話說馬德把馮元志帶至上房,尚未說話,忽從外面進來一人,把馬德揪住。 +馬德一看,是他的妹妹馬金花。她在外面巡山,聽說裡頭打了起來,要把馮元志 +亂刀分屍,殺這沒過門的女婿。她一聽就急了,要來跟老頭子拚命。到了大廳, +聽說沒殺他,哥哥帶到後面去了。她很喜歡,來到後面就把馬德揪住。 + 馬德嚇了一跳,回頭一看卻是馬金花。馬德說:「老寨主叫你巡山,你來此 +何干?」馬金花說:「我聽見咱們老頭子要把馮大兄弟殺了,他要殺死馮大兄弟, +我就拿棍把他打死。哥哥,你給我說了婚姻沒有?」馬德說:「你先出去,這件 +事交給我,你也不怕羞,這沒有對說對講的,你又要惹老太太生氣了。你去吧, +我給你辦。」馬金花說:「我交給你啦!」轉身提棍出去。 + 馮元志給金氏行完了禮。馬德說:「兄弟,你跟老寨主因何變臉?」馮元志 +把上項之事說了一遍。馬德說:「兄弟,你不要瞞我,你我是金蘭之好,你真是 +特意來瞧我的,還是有什麼要緊事呢?」馮元志說:「哥哥,我也不瞞你,實是 +有一個老前輩,名叫周玉祥,他認識幾位差官,提說彭大人丟了馬褂、花翎,落 +在清水灘,昨日毛如虎被擒,叫我來打聽飛雲、清風 + 和焦家二鬼在這裡沒有?我明人不作暗事,這是已往之事。兄長莫若勸老寨 +主趁早把馬褂、花翎送去,我托幾位知己朋友完全其事,不知兄台尊意如何?」 +馬德說:「不行!這件事我作不了主。我倒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。」馮元志說: +「什麼事?兄長請說,小弟洗耳恭聽。」馬德說:「兄弟你也沒有成家,剛才我 +約你出來,是老太太要瞧瞧你,我跟老太太商議,要把我二妹妹嫁給你,咱們兩 +家結為秦晉之好。我二妹妹玉花你也見過,她跟金花大差天地。」 + 馮元志因時常到清水灘來,內宅堂客他都見過,馬玉花確實長得十分人材, +水旱兩路的武藝精通,足智多謀,文武全才。 + 馮元志聽馬德一說,心中甚是願意,說:「既是兄長吩咐,小弟敢不從命。」 +馬德說:「好,既然如是,快過去給老太太磕頭。」馮元志拜了岳母,說:「兄 +長救了我,一不做,二不休,你再把毛如虎也放了,他乃是我的朋友。」馬德說: +「就是吧! + 回頭我就把你二人放出去。兄弟,你也不必管彭大人的事,他自有能人來把 +馬褂、花翎盜回。這座清水灘也不算什麼,愚兄只得聽天由命,自知不好,但子 +不能違父命,老寨主只聽老三一面之詞,寵信飛雲、清風二人,鬧出亂來,我也 +沒法。兄弟,你暫且少待。」老太太叫使喚人倒過茶來,馮元志喝了兩碗茶,馬 +德又帶他到了後面。 + 天有三鼓,馬德在頭前引路,把馮元志和毛如虎二人送至寨外,來在山坡之 +下,到了水師營,要了一隻小船,船上有有幾個親隨,都是他的心腹。來到竹城 +下面,順著梯子上去,城上有跳板,馬德用白蓮套索先把毛如虎係了下去,剛要 +拴馮元志,身後有人拍了馬德一下說:「你好大膽,竟敢私自放人。」 + 嚇了馬德一跳,回頭一瞧,正是馬金花因巡查竹城以外,來到此處。馬德說: +「你別嚷,我放的不是別人,乃是馮元志。」馬 + 金花說:「親事你給我說停當了麼?」馬德說:「停當了,明天媒人就來。」 +馬金花向馮元志說:「你可別忘了。」馮元志說:「就是吧!」馬德便把馮元志 +放了下去。 + 馮元志同著毛如虎二人浮水出了清水灘,一直來到于家莊店中,見了石鑄等 +人,把清水灘之事說了一遍。石鑄說:「馮賢弟,你還得協力相幫。」馮元志說: +「只要有用我之處,我萬死不辭。」石鑄說:「很好!毛二哥你也別走,一來你 +得給徒弟報仇,二則破了清水灘,你如願意當差,我必竭力保舉。」毛如虎說: +「我倒不想當差,但總得給徒弟報了仇才能走,不然對不起他。」石鑄說:「那 +好,咱們一同回公館去吧。」 + 正在這番光景,只見正東塵沙滾滾,土雨翻飛。原來是早有人將探明清水灘 +的情節稟明瞭大人。大人著實震怒,本地面官府失查,竟有賊人聚黨窩藏,盜去 +黃馬褂、大花翎,還敢寄柬留刀。大人即派本地調三千馬步軍,叫徐勝、劉芳前 +往攻打清水灘,不許賊匪一人漏網。徐勝、劉芳點齊軍馬,帶了一個月的糧草, +大隊路過于家莊,來至清水灘東岸擇吉地安營。徐勝乃將門之後,操軍佈陣,行 +營打仗,樣樣精通。他按東西南北中紮了五座大寨,埋下鹿角,撒下鐵蒺藜、絆 +馬索,安了糧台,立下行營。 + 徐勝、劉芳升中軍帳點名,外面進來回稟說:「現有碧眼金蟬石鑄,帶著勝 +官保、孔壽、趙勇、武杰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、周玉祥,還有三位義士馮元志、 +毛如虎、趙友義,前來參見大人。」徐勝、劉芳吩咐:「有請眾位差官老爺。」 +不多時,石鑄同眾位英雄進了中軍帳,彼此行禮,一旁看坐。徐勝就問道:「石 +大爺,你同周老英雄去探清水灘,那裡有多少賊人? + 我二人奉大人之命,前來剿賊。」石鑄說:「你二人這是白來,白白耗費國 +帑。頭一宗,馬隊不能進去,又沒有戰船,這清水 + 灘到竹城有十二里水路,進了竹城,還有賊人的水師營,過去才是山寨。清 +水灘方圓二百餘里,來這些兵無用。」徐勝一聽此言,就是一愣,說:「這些兵 +丁都不會水,又沒船隻,奈何!」毛如虎說:「我有兩隻小漁船。」徐勝說:「兩 +隻小船能帶多少人?石大爺,你知道賊人有多少船?」石鑄說:「裡面有大約八 +百隻船,聲勢很大,漏網的賊人均在此窩聚。」徐勝說:「眾位有什麼妙計,能 +破清水灘?」小火祖趙友義說:「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,可以招募人,誰能獻策 +破了清水灘,便在大人跟前保舉他得做高官,看誰人能出條妙計?」石鑄說:「倒 +有一個人,也有戰船,如把他請來,破這清水灘就易如反掌。」 + 徐勝說:「既有人,石大爺何不早說呢?」石鑄說:「就是龍山馬玉龍,他 +自潼關走後,大概也快回來了!」徐勝說:「石大爺你就辛苦一趟,到龍山把他 +連水兵請來,船隻不足,可以在這裡按官價彩買民船。」石鑄說:「事不宜遲, +我就此告辭。」 + 石鑄走後,徐勝說:「馮壯士、趙壯士,你二位是本地人,地理總熟,這清 +水灘的水通什麼地方?可有旱路沒有?」趙友義說:「我自幼投明師,練的火鴿 +子、火蛇、火槍、火箭,就為這座清水灘。我家中有十二個箱子,引火的物件都 +在裡面,只要有能人破清水灘,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,可以燒他的這座竹城。」 +徐勝說:「既有這能為,可以用得著。」趙友義說:「這座清水灘東南兩面是水, +往下通大河。西北是山,裡面方圓有一百六十里。竹城裡面有兩座水師營,要破 +這清水灘,非得有會水的帶兵,用幾十隻戰船攻打竹城,才能破得了。」徐勝說: +「要彩買民船,能買多少呢?要是叫官船局派船,總得半年,大人西下查辦,焉 +能等得了?」趙友義說:「我倒有個主意,現有二位英雄,手下有飛虎舟戰船二 +十隻,若能請了出來,破清水灘易如反掌。」趙友義說出兩個人來,要請他們大 +破清水 + 灘,捉拿馬玉山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七回 +小火祖談古激嬸母 賽專諸攜友投軍營 + + + 話說小火祖趙友義,在中軍帳與徐勝提起此地有兩位英雄,水旱兩路精通, +有二十隻飛虎舟戰船。徐勝說:「這二位英雄,姓什麼?叫什麼?家在何處?既 +跟你有來往,何不請來同破清水灘。」趙友義說:「這二位就在清水灘。這河道 +西邊有座小孤山,山上有個義俠莊,莊上有一位英雄,姓趙名叫文升,人稱飛叉 +太保賽專諸,乃是我的族兄。此人最是孝母,手使一桿三股烈燄托天叉,能打十 +二枝飛叉,以打獵為生。他還有一個拜弟,住家離義俠莊有一里之遙,地名叫段 +家嶺,這人姓段名文龍,綽號人稱小孟嘗飛刀太保。他為人最好交友,娶妻於氏, +乃是清水灘三眼鱉於通之妹,也是水龍神馬玉山的乾女兒。馬玉山要請他二人入 +伙,他二人不肯,娶於氏的時候,陪送了二十隻飛舟。大人拿出名片來,我同幾 +位差官去請他二人棄暗投明,叫他二人來幫著破這清水灘。」徐勝說:「甚好, +你同誰去呢?」勝官保說:「算著我。」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 +佩幾個人商議好了,說:「事不宜遲,明天早飯時候咱們就去。」趙友義說:「就 +是了。」擺上酒筵,大家喝酒吃飯。 + 天色已晚,各歸營房。徐勝派官兵巡查營門,嚴加防範,怕有賊人前來行刺。 + 次日早飯已畢,趙友義叫毛如虎擺過漁船來,把他們渡過清水灘,那漁船就 +在小孤山等著。眾人離了大營,一直來到小孤山,大家下得船來,只見山連山, +山套山,高低不等。趙友義說:「毛二哥!你這船別動,我們都不會水。」毛如 +虎問:「你們今天回來不回來?」趙友義說:「我們今天不回來,明日正午准到。」 +毛如虎說:「你們眾位請吧!」趙友義帶著眾人步山梁,蹈山頂,說:「眾位看 +這一片景致,真是山青水秀,地僻林豐。想當年我同幾個朋友在此閒遊玩景,到 +如今卻一個也不見了。」武杰說:「這個地方甚好,在那邊樹林下擺上一桌酒菜, +可以吟詩作賦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別瞎說了,在這裡吟詩作賦,來個狼把你吃了。」 + 大家說著,順山坡往西北走去,突然對面起了一陣腥風。 + 大家抬頭一看,並沒有什麼雲彩,正在納悶,卻見前面來了一隻猛虎,黑紋 +黃毛皮,頭大項短,兩個大耳猶如蒲扇一般,後頭尾巴一掃,風就隨著起來,真 +是雲從龍,風從虎。眾英雄說:「不得了,虎來了!快上樹躲避。」紀逢春說: +「小蠍子,你看大貓來了!我去拿住它,抱過來大家瞧瞧。」武杰說:「混帳東 +西,你不要找死,這是老虎。」武杰上了樹,勝官保也上了一棵柏樹。其餘這些 +人,也有藏在石後的,也有躲在澗邊的,就只有紀逢春掏出錘來,在當路站著。 +這虎見前頭有人擋住,它本來不餓不出來,出來就要找食吃,瞧見紀逢春,便把 +尾巴一絞,前爪一按,噗的一聲,就躥了過來。傻小子說:「捅嘴。」 + 這一錘就把虎牙打得活動起來了。勝官保掏出鏢來,一鏢又把虎眼打得鮮血 +直流。紀逢春一嚷,說:「拿活的,我還要養活的呢!別打它的眼睛。」這虎眼 +睛受傷,躥起來有一丈多高,向紀逢春撲來。傻小子由虎肚子底下躥過去,照虎 +腿就是兩錘,把虎腿打傷了一隻。勝官保又是一鏢,把虎眼打瞎。紀逢春一 + 連十幾錘,竟把猛虎打死。 + 這時,只見由對面來了一人,行走如飛,頭戴黃老虎帽,身穿虎衣虎裙,面 +皮微紫,粗眉大眼,說話聲音洪亮,說:「誰把我的老虎打死了?」紀逢春說: +「爺爺把你的虎打死,你不願意,連你打死。」那獵人一聽,擺手中鋼叉刺來! +紀逢春用錘磕開。勝官保由樹上跳下來,拉出龍頭桿棒,要幫助紀逢春動手。趙 +友義趕緊跑過來說:「別動手。」這二人往旁邊一閃,趙友義說:「兄長,小弟 +磕頭行禮。」那位打虎的英雄,正是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。眾人過來,趙友義 +都給一一引見,彼此行禮。只見西面又來了一位黑面的英雄,也是這樣的打扮, +手拿斬虎刀,正是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,帶著幾個家人,挑著獵獲的野獸。趙 +文升說:「段賢弟!我給你引見幾位朋友。」 + 大家彼此見過了禮,段文龍說:「趙二哥由哪裡來?這幾位都是你綠林的朋 +友麼?」趙文升說:「走吧,有話咱們再說。」 + 二太保約請了這八位,叫家人抬著死虎,往西走有三里之遙,便來到了義俠 +莊。進村口過了十字街,往東一拐,到了路北大門,趙文升往裡一讓,眾人進去, +來到北上房的客廳,見屋中甚是雅致。眾人落了座,家人獻上茶來。趙文升問道: +「兄弟,你這一向可好?同來的這幾位可是綠林朋友,到此做什麼?」小火祖趙 +友義說:「兄長!這幾位都是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小弟本來在馮家莊住著, +現在馮元志已棄暗投明,小弟想身為綠林,終久算是怎麼一回事呢?故也投在大 +人營中。 + 只因清水灘的水寨厲害,官兵無戰船不能攻打,小弟故在大人台前保舉二位 +兄長,破了清水灘,見了彭中堂,准得高官,能騎駿馬。」趙文升說:「兄弟此 +言差矣!為人盡忠不能盡孝,盡孝難以盡忠。家中老母年邁,我上無三兄,下五 +四弟,雖然以打獵為生,卻可以在家時時定省,盡為子之道。我若依你所說, + 出去當差,怎奈是老母在家,無人侍奉照應。」趙友義說:「兄弟此言差矣! +豈不知一子得志,九祖昇天。你若出去領兵做官,上能光宗耀祖,下能庇廕兒孫, +給老太太請來誥封,豈不是子耀孫榮?」趙文升說:「兄弟你說得甚好,不過此 +時無論什麼功名富貴,都難動我鐵石之心,非得在老太太百年之後,我才能出世 +求名。」趙友義苦苦相勸,趙文升只是執意不從。大家知道他是個孝子,趙友義 +也就不往下再勸了。趙文升吩咐擺酒,大家喝著酒時,趙友義忽然計上心頭。不 +知他用何等妙計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八回 +段文龍殺妻助友 水龍神兵困孤山 + + + 話說小火祖趙友義喝著酒,猛然想起一條妙計,要請趙文升出山。他喝了兩 +杯酒,站起身來,就撲奔後面。此時老太太正在後面閒坐,剛吃完晚飯,有幾個 +使喚人服侍著。老太太問前面什麼人來了?使喚人說:「趙二爺同著幾位朋友, +在客廳喝酒。」正說著話,趙友義進來給嬸母請安。老太太問趙友義說:「你有 +一個月沒來了,這些日子在做什麼呢?」趙友義說:「現在我跟欽差彭大人效力 +當差。」老太太說:「好孩子倒有志氣,總比在綠林勝過百倍,這是何等體面, +從此有了出頭之日,好極了,這也是祖上的陰德。」趙友義說:「我今天來此非 +為別故。既得了差事,我要提拔提拔我哥哥。我已在徐、劉二位大人台前保薦了 +兄長,幫助官兵去剿清水灘的賊人。今天同著幾位辦差官來請他,我哥哥說有老 +母在堂,盡孝不能盡忠,盡忠不能盡孝,忠孝不能兩全。我想,萬年難遇的巧機 +會,不可錯過了。再說古來的英雄豪傑,有老母在堂,扶保真主的也甚多。 + 東漢時有個姚期,待母至孝,在禹王廟遇見劉秀天子,君臣龍虎風雲會,姚 +母說:我兒得其主矣!老太太叫姚期扶保劉秀定國,自己懸樑自縊。姚期三年孝 +改為三月,三月改為三日,三日改為三時,後來成其大事。西漢有個王母,他兒 +名叫大刀王 + 陵,後來保了漢高祖,他母親被楚王捉了去,要他在陣前招降王陵。王母給 +他兒子寫了封書,叫他扶保漢室真主,至死不准降楚,後來王母落個千古美名。」 + 趙老太太聽趙友義說了這一大篇,便說:「罷了!你說的這些話,都是前朝 +賢母教子有方,老身焉能比古?」趙友義說:「小姪男今天特來請嬸母吩咐一句 +話,我哥哥便一步登高,從此趙氏門中可以光宗耀祖,顯耀門庭。」趙老太太說: +「好!既然如此,等你哥哥進來,我跟他商量,你哥哥生性太左,不過老身說的 +話,他倒言聽計從,順者為孝。就是你嫂嫂也很不錯,前者有一位朋友,約你哥 +哥進京閒遊,他說父母在不遠遊,因老身上了年歲,他不肯去。今天你等來請他 +出世求名,他也是掛念老身,不肯前去。少時他進來,我勸勸他,總是去的為是, +老身在家中倒也安心。」趙友義說:「嬸母,這樣辦,你老人家落個美名,千古 +留芳!」 + 說完話,趙友義仍到前面來,同大家一起吃了晚飯。飯後,趙文升進裡面看 +視老娘可否安歇,老太太便說:「老娘聽見你兄弟趙友義說,他保了彭大人,同 +著幾位差官來請你跟段文龍一同前去。我想這倒是個好機會,你在家打一輩子 +獵,算是怎麼一回事呢?你兄弟叫我勸你歸彭大人,我想這倒是個正路。 + 你的意思打算怎麼著呢?」趙文升說:「母親,孩兒並非不願光宗耀祖,無 +奈老母在堂,孩兒就是得了一官半職,你老人家這樣大的年歲,孩兒焉敢遠離?」 +老太太說:「不然,功名富貴,人人敬重。自你父親去世後,老身隱居在此,你 +雖然學了一身武藝,卻不甚通達文理,終究哪得出頭?既有彭大人的差官請你, +學成文武藝,貨與帝王家,為何不落個忠孝雙全?老身命你前去為是。」趙文升 +是一個孝子,聽了母親的吩咐,就說:「孩兒謹遵母命,明天就收拾行裝起身。 +老娘千萬保養身 + 體,家中有什麼事,要快給孩兒報仇」老太太說:「是了?」 + 趙文升轉身出來,對段文龍說:「段賢弟,你的意下如何?」段文龍說:「兄 +長願意打獵,小弟跟著打獵,兄長願意保彭大人,小弟也跟隨保彭大人,任憑兄 +長吩咐。」段文龍跟趙文升是師兄弟,又是結義兄弟,他二人食同桌,夜同眠, +乃生死之交。趙友義-聽,說:「段兄弟既願意隨大哥前往,可有一件事,得帶 +著二十隻飛虎舟。你這二十隻船有多少人?」 + 段文龍說:「這船不是我的,是你嫂子陪送的,每條船上有十名水手,十隻 +船一百人,有一個頭目,共有二百人。他們是清水灘的嘍兵,雖在我這裡當差, +錢糧還在清水灘領。每只船上大約可容五六十人打仗,一隻船可帶一架炮。這件 +事我得跟你嫂子商量,就是她願意,還怕嘍兵不願意呢。要破清水灘還得趕緊的 +破。我聽說三眼鱉於通請了一位能人,接著元朝末年陳友諒的辦法,能造架二十 +尊大炮的炮船,轉著彎向四面巧打。 + 如今水龍神馬玉山,要造一百隻這樣的炮船,預備官兵剿他時好打仗,現在 +尚未動工。」趙友義說:「請你二位帶著船去,還有一位馬玉龍,是大人新收的 +差官,手下有水戰的嘍兵,只要他一到,定日期就破清水灘。」段文龍說:「好! +今天就住在這裡,明天你們幾位同到我家。這二十隻船,暫時我不敢應允,明天 +商議成了更好,不成你們幾位也別惱。」趙友義說:「就是。」大家喝了幾杯茶, +天已起更了,有家人服侍,搬出鋪蓋,眾人就在客廳安歇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大家淨面吃茶。段文龍說:「你們眾位同趙大哥到我家去。」 +趙友義說:「也好。」大家一同出了趙宅,走了二里之遙,眼前一道青山峻嶺, +這個地方就叫段家嶺。進了東村口不遠,路北大門口有四棵槐樹,大八字影壁, +接著二三十匹騾馬。段文龍家中是大財主,來到門首,眾家人迎接進 + 去,大家來到客廳。段文龍說:「眾位請坐。」吩咐家人倒茶,預備酒宴。 + 他轉身進去,來到內宅,見了妻子於氏小霞,說:「夫人我今天有一件事跟 +你商議。」於氏說:「丈夫有話請說。」段文龍說:「趙文升有個族弟,也上咱 +們家來過,叫趙友義,現在跟彭大人當差,奉旨西下查辦,來到潼關,被清水灘 +盜去黃馬褂、大花翎。昨天他同著幾位差官,約請我跟趙大哥同破清水灘,從此 +棄暗投明,將來保舉我二人做官。這清水灘非由水路不能攻打,須用這二十隻飛 +虎舟,我來跟娘子商議。」於氏說:「丈夫此言差矣!我大哥在清水灘身為水軍 +都督,水龍神馬玉山是我的義父,這二十隻船是我義父陪送我的,你如何能夠帶 +著這二十隻船去攻打清水灘?別的產業是你段家的,我都不管,這二十隻船不能 +叫你動。」段文龍說:「我已經應許朋友了,說你哥哥跟馬玉山不是正道,無故 +窩聚賊匪,不服王法,在清水灘助紂為惡,上不合天理,下不順人心。彭大人乃 +是清官,他卻無故聽信賊人的話,偷盜大人的黃馬褂、大花翎。我先用良言相勸, +他如依從,將馬褂、花翎交出來,把賊人獻出來,我保他無事,清水灘也不能破, +豈不兩全其美。你要想想。」於氏一聽,把眉頭一皺,說:「你要幫著彭大人攻 +打清水灘,我就自刎,或者上吊。」段文龍說:「你這賤婢真無知,我好言相勸, +你倒不知自愛。」於氏倚著娘家清水灘的勢,說:「我就這樣無知,偏要不知自 +愛。」說著話,就吩咐備船,要上清水灘,站起來就往外走。段文龍趕過去說: +「你上哪裡去?」一腳踢了於小霞一個筋斗。於氏往段文龍懷中一撲,說:「你 +把我殺了,好不好!」段文龍說:「你叫我殺你,我就殺你。」由架上摘下一把 +單刀,手起刀落,將於氏殺死了。這時只聽得外面一陣大亂,段文龍惹出了一場 +大禍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七九回 +眾水手拐船逃走 清水灘大戰群賊 + + + 話說段文龍將他妻子於氏殺死,只聽外面一陣大亂,不多時有家人進來回稟 +說:「二百水兵知道把他們的姑奶奶殺死,他們駕著那二十隻船,大概是給清水 +灘送信去了,莊主爺可要早做準備。」段文龍一聽這二十隻船逃走,就急了,如 +今沒有戰船,還是不能去攻打,便來到前面同趙文升和大眾述說。 + 趙文升說:「兄弟,你太粗魯了,一個婦人家有什麼見識,你何必把她殺了? +你這一殺不要緊,水手跑了去給清水灘送信,你得罪了一片仇人。」段文龍說: +「我既將賤婢殺死,兄長你就起身投奔大營,設法購買民船去攻打清水灘。」趙 +文升說:「既然如是,你先派家人把弟婦的屍身殯殮起來。」段文龍立刻派人買 +了一口棺材,把於小霞殯殮起來,把家中安置好了,來到前面款待眾位差官。吃 +了晚飯,段文龍帶上斬虎刀和十二口飛刀,趙文升帶上三股鋼叉和十二枝飛叉。 +這二人的飛刀、飛叉,並非掐訣念咒,妖言惑眾,都是武藝上練的功夫,七八十 +步之內,打人百發百中。二人收拾停當,同著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火祖趙友義及眾 +位差官,出了段家嶺。來到小孤山,眾人下了山坡,毛如虎正在那裡等著。趙友 +義說:「三位兄長,我給你們引見一位朋友,這位姓毛名叫如虎,人稱分水獸。」 +彼此行禮, + 眾人上了船,毛如虎說:「了不得了!剛才由那邊繞過二十隻船去清水灘送 +信,我久在這河上使船,認得好象是段家嶺的船。」段文龍說:「不錯。」就把 +上項之事說了一遍。小火祖趙友義說:「咱們急速開船,不要在此久待,恐清水 +灘知道了,我等插翅難飛。」 + 眾人即刻開船,剛往前走了不遠,只聽得清水灘竹城之內號鑼齊鳴,竹門大 +開,由裡面出來二十隻船,旌旗招展。原來是段家嶺的二十隻飛虎舟,來到清水 +灘送信,說:「飛刀太保段文龍保了欽差彭大人,他把姑奶奶也殺了!」清水灘 +的賊人說:「既然如是,你們的船就歸清水灘吧。」那飛虎舟的水手頭目,姓白 +名叫盡忠的說:「我等不歸清水灘。」帶著二十隻船竟自去了。看守竹城水寨的 +嘍兵,報知三眼鱉於通。於通立刻通報王寵、馬德,調二十隻兵船,點齊一千名 +水鬼嘍兵,要上段家嶺找飛刀太保段文龍,給他妹妹報仇。剛出了竹門,就見由 +小孤山那邊來了一隻小船,有四個水手,毛如虎掌舵,船上八九個人,內中就有 +段文龍。於通吩咐將小船攔住,不准放我的仇人過去。這二十隻小船一字排開, +於通在船上用鉤連槍一指說:「段文龍,你這忘恩負義的匹夫,你將我妹妹殺死, +我跟你仇深似海。今天你還想逃奔,我特意前來報仇雪恨!」 + 段文龍知道會有一場惡戰,無奈自己又不會水。趙友義一想說:「了不得了, +這船上就是毛如虎一個人會水,還有四個水手。我等都是旱路的英雄,在旱路動 +手,即便不能得手,也可以跑。這三面朝水,一面朝天,倘若敗了,無路可逃。」 +段文龍說:「眾位不必害伯,既是於通來找我報仇,我前去擋他。」段文龍站在 +船頭,把斬虎刀一順說:「於通,你們都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。你妹妹不 +懂三從四德,被我所殺。你倚仗清水灘,要來跟太爺比試高低,那就快來吧!」 +於通的船 + 頭一動,將兩隻船並在了一處。於通用三截鉤鐮槍,照段文龍分心就刺。段 +文龍用刀磕了出去,劈頭就剁。賊人用鉤連槍往上一架,段文龍拔刀照賊人分心 +就紮,於通再用槍一崩,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。段文龍將飛刀掏出,其形似 +柳葉,兩邊有刃,一抖手就剁在賊人左肩頭之上。於通往船後一跳,將飛刀起下 +來扔在河內,掏出一包鐵聖散搽上,立即便止痛收口。 + 於通剛要吩咐眾水手動手,只見竹城內又出來十隻船,是鎮江龍馬德、鬧海 +金甲王寵帶著五百嘍兵來到近前,分雙龍出水之勢,就把眾差官的一隻小船圍在 +當中。馬德見於通受了飛刀之傷,他把三股叉一托,站在船頭說:「請段文龍、 +趙文升答話。」段文龍、趙文升二人站到了船頭。馬德說:「前者你二位也到清 +水灘來過,都是知己之交。你等今天反歸了彭大人,要想一走,比登天還難。」 +趙文升哈哈一笑,說:「馬德,你別不知世務,今天你倚仗著人多勢大,帶領戰 +船阻擋我等去路,你我分個強存弱死。」說罷,照馬德就是一叉,馬德也用叉相 +迎,二人在船上一往一來,不分勝敗。鬧海金甲王寵心想:「看少寨主贏不了趙 +文升,二人難分上下,待我幫助少寨主結果了他的性命。」想罷,跳在船頭,擺 +手中鉤鐮槍,過來幫助馬德。段文龍也擺刀躥過來大嚷:「小輩休要倚仗人多。」 +說著話,搶刀就剁,敵住王寵。 + 於通在旁邊見段文龍、趙文升二人武藝出眾,他又不知道誰會水誰不會水, +瞧那船上老少不等,有七八位英雄,知道都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,就忙叫他的心 +腹人奔往清水灘給老寨主送信。於通把戰船列在四面,把眾差官的船圍在中心, +想拿住段文龍,給他妹妹報仇。他把兵擺開,一瞧王寵、馬德不是趙文升二人的 +對手,便吩咐嘍兵鳴金,將大寨主和都督撤回來。 + 船上的鑼一響,馬德、王寵各將兵刃一順說:「且慢動手,我 + 回隊看看,再來捉你等這些小輩。」 + 馬德回到隊中,問於通說:「賢弟因何鳴金,莫非你有私心?」於通說:「我 +看兄長同王寵贏不過他二人,甚是著急。 + 我有一計,可以將他等全都結果了性命。」馬德說:「有甚妙計?你何不早 +說?」於通說:「這也不晚,咱們調齊弓箭手,萬弩齊發,他們必往船內躲藏, +再派人把他們的船鑽一個窟窿,往水內一沉,那時你我下水,他們一個也跑不了, +俱可拿住。」 + 馬德說:「好,事不宜遲,立刻就傳號令。」梆子一響!這些嘍兵不敢說有 +百步穿楊之能,卻也是個個久練純熟,一聽號令,立刻拉弓搭箭,亂箭齊發。趙 +文升、段文龍和眾差官各拿兵刃撥擋箭枝。 + 這時,那邊有數人手執錘子鑿子,跳在水內,在船底下打了幾錘。紀逢春說: +「呦,漏了!」水手說:「老爺們,船上別說這些話!」紀逢春說:「你還忌話 +呢!」後頭武杰也嚷了起來:「唔呀,了不得了!水進了船啦!」毛如虎說:「這 +可了不得,船上就我和水手會水,你們眾位都不會水。」眾人說:「上不靠天, +下不靠地,只得被獲遭擒了。」紀逢春就嚷救人!趙友義說:「你別嚷!活著一 +同做人,死了一同做鬼。」說著話,船一擺,已進了半艙水,看看要沉。 + 正在這時,由東南上來了一隻大飛舟,上有一桿紅旗,是蜈蚣走邊,穗墜銅 +腳鈴,船上有十六個水手,五六十名水兵,個個都戴的分水魚皮帽,穿油綢連腳 +褲。船頭站定一人,也是水衣水靠,綠眼珠、蛤蟆嘴。來者並非別人,正是碧眼 +金蟬石鑄,帶著水兵要大鬧清水灘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八○回 +鎮江龍率眾劫差官 碧眼蟬衝圍救眾友 + + + 話說那趙文升、段文龍同眾差官的船隻,被馬德的兵船困住,四邊一放冷箭, +派下去的水鬼就來鑽船底,連破了幾個窟窿,水直往裡流。紀逢春說:「了不得 +啦!咱們要死!這可是一點主意也沒有!」武杰說:「紀逢春你不必喊嚷,凡事 +總有定數。」正在著急之際,只見石鑄坐著一隻兵船來了。那船上插著一桿大旗, +有五六十名飛虎兵,各穿水衣水靠。石鑄站在船頭,大喊道:「眾位不必害怕, +今有碧眼金蟬來救你們。」趙友義一看,連忙躥過去,眾人都往那船上一跳。及 +至跳過去,他們自己坐的那只船就沉了。 + 馬德見外面進來一隻船,救了趙文升等,便問:「來者是哪裡的兵船?」石 +鑄哈哈大笑說:「你是鎮江龍馬德,咱倆見過一仗。太爺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 +眼金蟬,當年盜過桃花玉馬,我調兵剛回來,要破清水灘。」 + 書中交代,石鑄為何回來的甚快呢?只因馬玉龍在大人跟前告假,回龍山散 +眾,他在吳家堡破了瘟癀錘,救了眾人,次日即告辭起身。沿路饑餐渴飲,曉行 +夜宿,這日來到龍山。胡元豹給馬玉龍行禮,說:「兄長,你這一改邪歸正,日 +後可以做官,這裡你就不管了麼?」馬玉龍說:「不然,等我得了一 + 官半職,自然給你兄弟寫信。」說完話,一鳴鑼,把八百名水兵調齊,也有 +執槍的,也有執刀的。馬玉龍說:「眾位賢弟跟我這幾年,我待你等也沒甚好處。 +我此時改邪歸正,跟欽差彭大人去當差,你等有親的投親,有友的投友,沒親沒 +友的就在這裡跟胡元豹把守龍山!」大家說:「我等實無處投奔,要有一線之路, +還不能來當嘍兵呢!我等願意跟胡寨主守山。」馬玉龍說:「也好。現在彭大人 +正在用人之際,我打算挑二百名精壯之人,咱們自帶口糧,去保彭大人。」他把 +八百人的花名冊一點,整挑了二百人,都是二十以外的年歲。馬玉龍說:「你等 +各帶一身水衣,一身號衣,帶足半年的糧草。」眾兵丁便各去收拾行裝。 + 馬玉龍在山上住了兩天,臨走時又把胡元豹叫過來,說:「我去後,你要少 +喝酒。我手下這六百人要時常巡查,不准在外滋事。」胡元豹一一答應。馬玉龍 +叫兵丁穿上便衣,一同下山,走出有兩站多路,正遇見石鑄。二人一見,彼此行 +禮。馬玉龍下馬來就問:「石大哥,你上哪裡去?大人可好?」石鑄說:「大人 +現在潼關。清水灘的賊人,因聽信飛雲、清風一面之詞,盜去黃馬褂、大花翎, +寄柬留刀。我去探過一回,那裡有竹城水寨。」 + 這日到了潼關,把關的人問:「什麼人,要有過關的牌票路引,放你過去。」 +馬玉龍說:「眾位辛苦。在下姓馬名玉龍,跟隨彭欽差大人當差。所帶這些人, +是我的兵丁。」這把關的人不聽,在頭前擋住,馬玉龍真急了,一敲諸葛鼓,眾 +老虎兵往前一擁,就將把關人撞倒了十幾個。馬玉龍騎馬,連兵丁進了關來。大 +人公館對過有座三元客店,馬玉龍叫兵丁暫且住下,自己便進了大人公館。大人 +一見他和石鑄回來,甚為喜悅,賞了他二人一桌酒席。 + 馬玉龍謝了大人,來到三元店,同石鑄喝酒。馬玉龍就問清水灘的情形,石 +鑄說:「我去過一次。」便將大概的情況述說一遍,馬玉龍直氣得拍手打掌。酒 +飯已畢,大家安歇。 + 次日,馬玉龍吃了早飯,在大人跟前告辭,帶著二百名兵丁,逕奔清水灘。 +走了四五里,只見兵隊站住了。馬玉龍問是什麼事?眾兵往兩旁一閃,有一人來 +給馬玉龍行禮。馬玉龍一看卻不認識,便說:「你是誰?」那人說:「寨主爺真 +是貴人多忘事,小人姓白叫盡忠。」馬玉龍這才想起來,他原先曾在自己手下當 +嘍兵頭目,因喝酒滋事,打了他二十棍,趕出來了。 + 馬玉龍說:「你此時在哪裡?」白盡忠說:「由龍山出來,有我表兄薦舉在 +清水灘當頭目。後來于家姑娘嫁給段家嶺段文龍為妻,以二十隻飛虎船為陪嫁, +小人就升了管船的頭目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你既是管船的頭目,為何來到此處?」 +白盡忠說:「現在段文龍把他妻子殺了,我不願跟清水灘,來奔寨主爺,船就在 +小江口停泊,我想在進潼關之前,先來見寨主爺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!現在我正 +需用船,上面水手可齊?」白盡忠說:「齊!」馬玉龍說:「我現在跟彭大人當 +差,要做了官,你們也可以得到一官半職。」 + 白盡忠引路來到小江口,馬玉龍同石鑄上了船,按花名冊把人點齊,又把自 +己帶的二百名兵丁,也寫在冊子上。石鑄說:「馬賢弟,了不得啦,你聽清水灘 +鳴鑼響鼓調隊,想跟官兵對仗,我坐一隻船探探去吧!」馬玉龍說:「好,要有 +什麼事,急速給我送信,我好接應。」石鑄說:「我要不回來,你就趕緊去。」 + 石鑄坐了一隻飛虎舟下來,由船縫中擠進去,到裡面一看,紀逢春等人的船, +眼看就要沉沒。石鑄一招手,眾人跳過船來。 + 馬德見那些水手中有認識的,原來是段家嶺的船,不禁一愣。 + 他知道石鑄水旱精通,現又來了,心中甚是納悶。石鑄說:「你不要倚仗人 +多,依我之見,還是趁早放我等過去。」話未說完,於通吩咐放箭。這船上的水 +兵都有藤牌,用藤牌一擋,箭就碰回去了。於通一瞧,這才吩咐水鬼下水去毀他 +的船底。這些水鬼下去,十個人一排,有一個人領道,那九個在水內都不能睜眼, +不過能換幾口水。號令一下,下去了五排,直奔船底。頭前有一個小水鬼引路, +剛奔到船底,見黑糊糊一片,不知是什麼,及至身臨切近,剛要鑿船,過來了一 +人,也不說話,照著水鬼就是一槍。一張嘴就死一個,一連紮死七個。原來是分 +水獸在水裡保護這只船。這些水手見不能前進,一個個趕緊浮水逃走回去。鎮江 +龍馬德看見這些水鬼,一冒死一個,就知道不好,說:「咱們跟他來個以多為勝, +休放他等逃走。」 + 正說著,忽聽大寨之中鑼聲震地。工夫不大,竹門大開,馬玉山帶著大斧將 +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小鷂子周治、癩頭鼋吳元豹、小孔 +雀吳通、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、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 +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等一干人眾,乘坐戰船出了竹城,直奔眾差官 +而來。石鑄的船被圍在中間,他一看賊人越來越多,只聽見馬玉山吩咐:「眾孩 +兒們,今天務必將所來的人,連趙文升、段文龍一並拿住開膛摘心,倒點人油蠟 +燭!」說罷,群賊各擺兵刃,往上一圍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一回 +馬玉龍調兵下龍山 水龍神賭賽眾英雄 + + + 話說水龍神馬玉山率領綠林群賊,一百隻飛虎舟,擺出雙龍出水式,一字排 +開。他在大九龍舟上一坐,有人給他拿著跨海雙鐧。在他身後站著的是鬧海龍、 +獨角龍、混江龍、探江龍,各抱著兵刃,身穿水師衣靠,左首是飛雲、清風,同 +著吳家堡眾賊,右首是頭英山大斧將等一黨。碧眼金蟬石鑄打算闖出重圍,一看 +來了無數戰船,就知道走不了,說:「毛二哥,你還是下水保船要緊。」毛如虎 +跳下水去,護住船底。石鑄帶上截爪鐮,撐船往上闖去,就聽那旁有人大聲喊嚷, +說:「殺不盡的群賊,還敢前來送死。可認得癩頭鼋吳二太爺!」石鑄見他單坐 +一隻船,站在船上發威,眾人知道他的瘟癀錘厲害,全都不敢過去。忽聽那邊水 +聲大震,來了十餘只飛虎戰船,船頭之上正是忠義俠馬玉龍。他知道這清水灘開 +了仗,怕石鑄有失,急帶船前來助陣,來至切近,分開戰船,闖進重圍。 + 石鑄一見幫手來了,這才放心。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你瞧我乾爺來了。」 +武杰說:「混帳東西,你怎認的?」紀逢春說:「我是他大叔,我們兩頭大。」 +馬玉龍說:「眾位差官,不要害怕,這禿子使的那叫瘟癀錘,他媳婦把解藥給我 +了。」紀逢春一聽,說:「禿子,你媳婦把解藥給了我們,怪不得你叫癩頭 + 鼋。」馬玉龍把藥瓶掏出來,給每人聞一鼻子。紀逢春說:「我揍這個禿子。」 +說著就跳了過去,大嚷道:「禿子!你那天蒙了我,今天可要揍你了。你還充朋 +友,你媳婦跟我們都好,把解藥都給我們了!」癩頭鼋說:「你是何人?」紀逢 +春說:「你不認得我,你站定了,別嚇得一溜筋斗。我住狼山紀家寨,有個神手 +大將紀有德,那是我的爺,我是紀逢春,小名叫三慶,都告訴你了,我還是千總 +老爺。禿子,你伸過脖子來,我一錘把你腦袋打碎了,你願意不願意?」癩頭鼋 +並不答言,把錘照紀逢春就打。紀逢春一閃身,就把錘法施展開來,連說:「捅 +嘴,掃腿,掏心,貫耳,捅屁股,打麻筋,划拉腰眼,砸屁股蛋!」 + 這一路錘,把吳元豹鬧得首尾難顧,自己往回就敗了。一轉身,被武杰一鏢 +打倒。紀逢春按住就捆,捺在這邊船上。 + 小孔雀吳通見兄弟被捉,拉出樸刀大嚷:「雷公崽子休要逞強,趁早把我兄 +弟擱下。」一擺刀,要奔紀逢春。武杰一聲喊嚷,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,休要逞 +強,待我拿你。」二人在船頭各擺刀動手。飛叉太保趙文升一擺叉,過去幫助武 +杰,有三五個照面,伸手取出飛叉,照定了吳通一飛叉,只聽得嘩啦啦一聲響, +有詩為證:畫木狼筋桿,飛叉七寸長。 + 左手托叉桿,右邊把手揚。 + 飛叉打出去,敵人必著傷。 + 一叉將吳通打倒,武杰把他捆上。小鷂子周治一瞧拜弟被人拿去,氣往上衝, +一擺鉤鐮刀,大叫:「小輩,休得兩個打一個。」掄刀照趙文升就砍。趙文升用 +叉一崩,二人走了八九個照面。石鑄一瞧周治這身衣裳,頭戴分水魚皮帽,身穿 +通口獸面魚鱗甲,甚是喜愛,就想過去將他拿住,得他這身衣裳。 + 隨即跳過船來,幫著趙文升動手,幾個照面,把周治踢了個筋 + 鬥,過去把他捆上,將那身水衣給剝了下來。 + 水龍神一瞧,三個人俱皆被擒,便吩咐五百水鬼下水去砍他的船底。這些水 +鬼由船後跳下水去,各有頭目帶領。石鑄一見不好,急忙抄起鉤鐮槍,跳在水內。 +馬玉龍的諸葛鼓一響,又下去一百水兵,各擺兵刃,撲奔五百水鬼。馬玉龍在船 +上一瞧,水花一翻,水一紅,一個死屍翻了上來。工夫不大,這水鬼已死了有七 +八十個,帶傷的也不少。水龍神馬玉山一瞧不好,就知道這些人來的厲害,吩咐 +鳴金,把水隊撤回。手下鑼聲一響,水內嘍兵逃上船去。 + 水龍神的船往前一進,問對面之人以何人為首?馬玉龍說:「你問我為首之 +人何干?」馬玉山說:「我要會會此人!」馬玉龍說:「你既要問,我雖非為首 +之人,這兵卻是我帶來的。你就是清水灘為首之賊麼?我姓馬,名玉龍,人稱忠 +義俠,在欽差彭大人手下當差。」馬玉山說:「好!你們上段家嶺約請段文龍, +我倒不惱,大不該將我義女殺死,你們如把段文龍送過來,我放你們過去。」馬 +玉龍說:「你要贏得了我這口寶劍,我回覆彭大人,永不拿你,你若贏不了,你 +們休想逃生。」馬玉山剛要過來,後面獨角龍馬鎧說:「爹爹且慢,有事弟子服 +其勞,割雞焉用牛刀,待孩兒前去拿他。」一擺手中鬼頭刀,撲奔馬玉龍,迎頭 +就剁。馬玉龍見刀臨近,嗆啷一聲,將刀削為兩段,馬鎧只嚇得撥頭就跑。馬顯 +拉刀過來,也是如此,一連四個賊人俱皆敗回。 + 水龍神馬玉山一擺跨虎雙鐧,剛要去時,就聽那邊王寵說:「老寨主且慢, +咱們有三千多兵,他只來三四百人,何不放箭將他們射死。」馬玉山一聽王寵之 +言甚妙,這才傳令擂鼓,吩咐弓弩手萬管齊發,把他們全皆射死。王寵一響梆子, +眾嘍兵都是每人六枝梅竹箭,四力弓,一齊放箭。馬玉龍的諸葛鼓一 + 響,眾飛虎兵個個把藤牌一擎,堆起一座山來,這箭到藤牌上,就碰了回去。 +這一陣箭射出,眾嘍兵的箭都沒了。馬玉龍再一響諸葛鼓,眾飛虎兵把藤牌撤去; +又一響諸葛鼓,眾飛虎兵把裝有自來簧的竹炮安插好了;三次諸葛鼓一響,一陣 +連環炮,將水龍神的大隊打傷無數,眾賊人個個膽戰心驚。 + 水龍神說:「我有話講。」馬玉龍就問:「你要說什麼話?」 + 馬玉山說:「你我兩家為仇,所為黃馬褂、大花翎,這東西是我遣人盜來, +你若應我一件事,今天我放你走。」馬玉龍說:「有什麼事?可允則允。」水龍 +神馬玉山說:「我久聞你是英雄,黃馬褂是我盜來,你能到清水灘把黃馬褂、大 +花翎盜回去,我將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捆上交給你,我情願到公館請罪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好!三天之內,我盜不出黃馬褂、大花翎來,我把腦袋輸給你。」 +水龍神馬玉山說:「大丈夫決無更改,你拿住我們的三個人還得放回來。」馬玉 +龍說:「可以。」吩咐手下人將吳通、周治、吳元豹三人放開。又說:「由今日 +起,三天之內,若盜不回黃馬褂、大花翎,我把腦袋輸給你,掛在清水灘。」馬 +玉山說:「既然如此,吩咐水手把船撐開,放他們過去。」 + 馬玉龍這才帶著石鑄等人的船隻,逕奔東岸,紮下水師營,會同徐、劉二位 +大人,商議盜黃馬褂、大花翎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水龍神馬玉山率領眾賊,回歸清水灘,派於通、王寵緊守竹 +門,派馬德巡查前後山寨竹城。他帶著群賊下船進了山寨,回到分贓廳。天色已 +晚,擺上酒筵,大家喝酒。 + 飛雲說:「這件事老寨主做得太粗,官軍營中能人甚多,真要有人來清水灘 +把黃馬褂、大花翎盜去,老寨主你當如何?」馬玉山說:「你只管放心,咱們這 +竹城水寨,真是鐵壁銅牆,就是插翅也難進來。」飛雲說:「能人背後有能人, +現在黃馬褂放 + 在何處?」馬玉山說:「在我內宅嚴密的所在。」飛雲說:「依我之見,點 +火一燒,剪草除根,即便有能人進來,也須是白來。」馬玉山說:「我焉能做這 +事?我既跟他打賭,倒要看看他的能為。」飛雲說:「你把這東西拿出來,我們 +瞧瞧也放心,還許那天已被人盜去了,今天他才故意這麼允你。」 + 正說著話,馬德從外面進來。馬玉山說:「今天我派你查前後山水旱兩路, +可要多多留神。方才飛雲一說,提醒了我,那天有奸細進來,由水牢把人救走, +又跑了碧眼金蟬石鑄,你到後面把馬褂、花翎取來我看看。」馬德說:「我到後 +面拿去。」 + 轉身出了大廳,撲奔後面,到他妹妹馬玉花屋中說:「妹妹,你開開箱子, +把黃馬褂、大花翎拿出來。」馬玉花問:「作什麼?」馬德說:「老寨主說這兩 +天拿奸細,今天在外面跟大清營差官賭,怕有能人前來盜去,今天給大家瞧瞧好 +放心。」馬玉花把箱子開開,將馬褂、花翎拿出來。馬德瞧了一瞧,拿往前面。 +此時天有初鼓,大廳內燈燭輝煌。馬玉山接過包袱,打開給眾人一瞧,仍然包好, +叫馬德送到後面收好,又對大家說:「今夜咱們都不睡覺,回頭分四路巡查,天 +亮再睡。」大眾說:「甚好。」馬德仍然到外面巡山,眾賊分四路巡查,直到天 +光大亮,並不見奸細進山。群賊回到大廳,彼此詢問,這才準備安歇睡覺。忽然 +外面有人進來稟報說:「現有官軍營的馬玉龍來說,昨日已將黃馬褂、大花翎盜 +去,現在竹城外請寨主爺出去答話。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二回 +破竹城豪傑入虎穴 盜龍衣俠義出龍潭 + + + 話說水龍神馬玉山正與眾賊在大廳之上談話,見天色大亮,從外面進來了把 +守竹城之兵,說:「外面有馬玉龍坐著一隻小船來說,黃馬褂、大翎已然盜去, +現在竹城外請老寨主答話。」 + 水龍神一聽就是一愣,說:「這件事情其中有詐,待我親自去那裡觀看。」 +便帶著那些綠林之人,出了分贓廳,來到山坡之下,叫過幾只船來,眾人上船逕 +奔竹城。飛雲說:「老寨主不可聽他一面之詞,我想那黃馬褂、大花翎,他們未 +必盜去了,不能這樣容易。」 + 說著話,眾人同上竹城,一看外面:馬玉龍站在船頭,穿著麒麟寶鎧,懷抱 +寶劍。後面有紀逢春、武國興、孔壽、趙勇、石鑄、勝官保等人跟隨,紀逢春手 +中托定一個黃包袱,裡面正是黃馬褂、大花翎。馬玉山同群賊站在竹城跳板之上, +看得真真切切。 + 書中交代:馬玉龍自打小孤山帶著眾人回歸大營之後,在水師營把徐勝、劉 +芳請來。眾人見面彼此施禮,徐勝這才問道:「馬老爺,今天帶著水兵與賊人交 +戰,勝負如何?」馬玉龍說:「我由龍山回來,走在途中,有我原先手下一個叫 +白盡忠的兵,敬我二十隻飛虎船,聽見小孤山那邊眾差官被困,我這才救 + 回。」趙文升、段文龍見過徐勝、劉芳三位。徐勝說:「二位壯士只要設法 +出力,我見了大人,必要保舉你二人做官。」說著話,擺上酒筵,眾人按次序落 +座,大家吃酒。 + 馬玉龍說:「今天我與敵人交戰,連勝數陣。水龍神馬玉山與我打賭說:黃 +馬褂、大花翎是他遣人盜去,三天之內,若我到水寨將馬褂、花翎盜回,他把在 +案之賊捆上,送到公館,並親自到公館領罪。我說三天後盜不出來,我把人頭輸 +給他。」 + 徐勝說:「這件事馬賢弟做得太粗,若論能為,賢弟可是出乎其類,水旱兩 +路的武藝出眾。但頭一條,對清水灘地理不熟,二則外頭周圍的竹城,天生地設, +如同鐵壁銅牆,又不比旱岸能跳上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凡事自有天定,不由人算, +雖然竹城甚險,我到那裡就許有個機會,把我引進去。」徐勝說:「這也是盡人 +力而聽天命。」眾人吃完了晚飯,徐勝、劉芳告辭,馬玉龍送出了水師營門,眾 +差官各歸自己帳篷。 + 馬玉龍自己悶對孤燈,定了定神,想道:「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間,必要烈烈 +轟轟做一場事業,才不辜負此生。今天我等夜靜之時,換上衣服,逕奔竹城,要 +仔細探探,我得設法把竹城破了才好!」想罷,把衣服換好,背上寶劍,慢慢出 +了中軍帳,只見月朗星稀,水直往東南而流,月光照著浪頭,如同萬道金蛇。馬 +玉龍來到竹門,見緊緊關閉,便沉身入水,水中刀輪直轉,看看不能進去,又浮 +水往東,但見竹色發青,青枝綠葉,直沖霄漢。馬玉龍想道:「我這寶劍能削銅 +鐵,剁純鋼,難道這竹子就剁不動麼?我拿寶劍將竹子削斷,可以鑽了進去。」 +想罷,用寶劍在上面一砍,下面一砍,砍出有二尺多長,二尺多寬的一個窟窿, +上頭有枝葉架著,也倒不下來。 + 他進去一看,裡頭這一片水有數里之遙,從水寨竹門兩旁望去,是兩座水師 +營,過了水師營,才是山根。馬玉龍來至山 + 下,望上一瞧,山頭寨門上掛有號燈。馬玉龍順著山坡來到寨門,擰身跳上 +牆去一看,裡面房屋不少,東邊是存米糧之倉廒,西邊是軍裝庫。馬玉龍躥進裡 +面一瞧,有燈火之光,來至切近,見是九間大廳,東西配房各十間。 + 馬玉龍此時在東配房一趴,見院中有四個氣死風燈,紗燈不少,照得明如白 +晝。大廳正當中是馬玉山,身背後是他四子,左首是飛雲、清風、二鬼、吳通等, +右首是頭英山來的群賊。 + 馬玉龍想道:「清水灘山寨房子有數百間,這兩件東西,他必放在嚴密之處, +我要找也費事,必須設法拿住他貼近之人,才能問出來。」 + 自己正在思想,就聽見馬玉花叫丫環小蘭。丫環說:「二姑娘叫我做什麼呀?」 +馬玉花說:「天有什麼時候了?」丫環說:「方才交二更二點。」馬玉花說:「你 +同蘇媽到老太太房裡,給我要兩樣點心去,方才吃不下去,此時有點餓了。」丫 +頭答應,點上燈籠,到東廂房又叫出一個僕婦。 + 這二人走後,馬玉花在牀上喝茶。旁邊有一個小丫頭,名叫小玉,有十三四 +歲,在一旁伺候。馬玉花喝了兩杯茶,覺得肚腹疼痛,說:「小玉,你點上燈籠, +跟我上茅廁中去。」丫環把燈籠點上,馬玉花跟著出了上房,去上茅廁。 + 忠義俠馬玉龍一看,喜出望外,想道:「這可是天從人願,現在屋中沒人, +我去將馬褂花翎盜了出來,成我一世之名,來早不如來巧了!」就由房上跳下去, +來到屋中,先把燈吹滅了。 + 這是綠林中的規矩,逢林而入,遇燈而吹。他由百寶袋中取出十三太保的鑰 +匙,把箱子開開,一晃火鐮子,便照見裡面有黃緞子包袱一個。馬玉龍打開一看, +正是黃馬褂、大花翎,心中喜不自勝,將包袱拿起,轉身往外就走。只見門口躲 +著一個人,說:「哈哈!你好大膽子,敢身入龍潭虎穴,來盜黃馬褂、大 + 花翎,今天你往哪裡逃走?」馬玉龍一聽此言,伸手拉寶劍,這是真急了! +頭一條,身入龍潭虎穴,只要有人一嚷,鳴鑼聚眾,即便有霸王之勇,也殺不出 +去。 + 他一拉寶劍正要砍,就見這人一晃,躥了出去。馬玉龍緊緊跟著,躥出來一 +瞧,這人卻沒有了。馬玉龍說:「好怪呀!」 + 趕緊躥上房去,隨後一追,就見前面一條黑影,電轉星飛,直躥出三道寨門 +以外。馬玉龍心內想道:「這必是本地之賊,上水師去調兵,我要將他拿住,斬 +草除根!」一邊追著,一邊說:「前頭小輩慢走,你是何人?」任憑你嗓子叫乾, +前頭這人並不答話。馬玉龍甚是著急,說:「你再不答話,我要罵了。」前頭那 +人說:「別罵。」這才止住了腳步兒不走。馬玉龍趕上前去,睜眼一看,方才放 +心,向石鑄說道:「幾乎急殺我也!原來還是兄長。」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一八三回 +馬玉花墜城幾乎死 趙友義獻計破竹城 + + + 話說馬玉龍臨近一看,見不是外人,正是碧眼金蟬石鑄。 + 原來大眾在水師營吃完了酒,石鑄直替馬玉龍發愁。他知道那竹城水寨,就 +是會水也很難進得去,然而他卻把馬玉龍的寶劍忘了。他心中說:「我暗中看馬 +玉龍怎樣進這竹城水寨,莫非他還有異樣能為麼?」馬玉龍出了中軍帳,下了水, +石鑄就在後頭跟著。見到馬玉龍用寶劍去破竹,自己這才明白,真是一處不到一 +處迷,實在是比我多了一手。他仍在暗中跟著,見馬玉龍果然身體靈便,直至看 +到他把這黃馬褂、大花翎盜出來。 + 石鑄故意嚇他,引他走下山來,聽他要罵,這才站住,說:「賢弟別罵,是 +我。」 + 馬玉龍見是石鑄,就說:「石大哥,你真嚇著我了!」石鑄說:「兄弟真是 +英雄,愚兄佩服!」二人這才下水,出了竹城水寨,石鑄仍把那竹子照樣插好, +叫人看不出進來的道路。二人回到水師營,天才四鼓。馬玉龍也不睡了,心滿意 +足,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。 + 候至天光大亮,營中一放調隊炮,眾人都起來了。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你跟 +我上去。」又問:「還有誰去?」紀逢春說:「我去。」武杰、孔壽、趙勇、勝 +官保一同坐了一隻船,也沒 + 帶兵。後面毛如虎、周玉祥、小丙靈馮元志、小火祖趙友義、段文龍、趙文 +升坐了一隻船,怕他們打起來,好打接應。馬玉龍這只船到了竹城下,一叫竹門, +把守竹門的是王寵、於通。 + 嘍兵問:「來此何干?」馬玉龍說:「我們來找水龍神馬玉山,我已將黃馬 +褂、大花翎盜得手中,快把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和吳家堡的群賊送了出來,萬 +事皆休,如若不然,殺進竹城,雞犬不留。」那守竹城之人一聽這番言語,嚇得 +戰戰兢兢,都說大清營中有出類拔萃之人,咱們這裡如此嚴密,人家來去隨意自 +便,不費吹灰之力。 + 兵丁轉身跑進去一回稟,馬玉山和眾賊從都一愣。眾人跟水龍神一同到了竹 +城之上,果然見紀逢春托著馬褂花翎。飛雲一看,說:「老寨主呀!別上他們的 +當,官軍營中別的大人,也有黃馬褂、大花翎,他先拿到這裡,叫你老人家一看, +好把我等捉住交給他。」這水龍神一聽此言有理,立刻派馬德到山寨去取黃馬褂、 +大花翎,別叫他弄假的來哄我,憑這竹城水寨,進來哪能這麼容易? + 馬德下了竹城,坐著小船來到山根,要了一匹快馬,跑上山去。來到宅內, +馬玉花剛梳了頭,同丫頭在院中看花。馬德說:「妹妹可了不得,快開箱子看看, +馬褂、褲翎丟了沒丟?」 + 馬玉花來到屋中一看,箱子沒鎖,說:「莫非昨天哥哥你拿進來,我沒鎖上?」 +這才打開箱子一看,裡頭包袱中的黃馬褂、大花翎蹤跡不見。眼前情況,馬玉花 +愣住了,說:「我屋裡外人進不來,莫非他會算?」馬德說:「你跟我去見老爺 +子吧,他的脾氣我惹不了!」馬玉花說:「我跟你去。」兄妹二人轉身往外走, +他母親正到這院裡來看女兒,一聽此事甚不放心,要跟著女兒到外面去看看是怎 +樣辦法。 + 母子三人出了大寨,坐船來到竹城,順梯子上去。馬德回 + 說:「父親!妹子屋中的黃馬褂、大花翎已被人盜去。」馬玉花說:「天倫 +在上,昨夜孩兒睡沉,並不知人盜去。」馬玉山一聞此言,半晌無語。那飛雲僧 +一看馬玉龍,又一看馬玉花,賊人的賊心太多,就說:「這個事一人擱的,十個 +人兒也找不著。 + 老寨主你看,馬玉龍人品俊秀,莫非他有內應,哪能這麼容易盜去了,老寨 +主還不明白嗎?」馬玉山本就有氣,聽了此話,心想有理,哪能這樣巧?沒有內 +應,如何這麼容易呢?正想說話,紀逢春就嚷:「馬玉山,你女兒把黃馬褂給了 +我們老爺了,昨天在山寨睡了一夜,剛才回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別胡說,我馬 +玉龍乃當世英雄,豈肯做此苟且之事?」馬玉山一聽,氣得哇呀呀怪叫,說:「好 +丫頭!我馬玉山一世英名,被你敗盡,我要你死。」馬玉花說:「親娘,你自生 +養我一場,我不能盡孝了!我也不知是誰作弄,惹人家議論。」說罷,往前緊走 +幾步,他母親要拉沒拉住,由竹城一撲,跳了下來,總有二丈多高。 + 毛如虎一瞧,知道她是馮元志之妻,趕緊跳下水去,救上船來。 + 她母親放聲大哭,馬德把他母親勸走了。 + 馬玉龍說:「水龍神馬玉山,你我昨天打賭,我如將馬褂、花翎盜來,你就 +把賊人獻出,可是這樣?」馬玉山惱羞成怒說:「這馬褂不是你盜的,總有內應。」 +飛雲在一旁說:「老寨主說的是。」馬玉山說:「憑你的能為,你也不行,這是 +我本山給你的,我不能把飛雲他們交你,你有能為就來攻打清水灘。」馬玉龍哈 +哈大笑說:「馬玉山你不是英雄,你既然失信,三天之內我必要破你這清水灘。」 + 說完話,帶著眾人回到大營之內,先派人把徐、劉二位請至水師營,大家共 +同商議。徐勝說:「馬賢弟既把黃馬褂、大花翎盜來,該當如何?」馬玉龍說: +「賊人說要破了清水灘他才服。」徐勝說:「這竹城水寨甚不易破,我所調來的 +潼關兵, + 都不習水戰。」馬玉龍說:「賊人倚仗竹城水寨堅固,他不懼有多少官兵。 +我們須先把竹城破了,無奈我就是一口寶劍!」徐勝說:「傳令下去,合營的兵 +丁,誰能設法破開竹城,賞黃金千兩;如要做官,當時保舉守備。」 + 正說著話,小火祖趙友義過來說:「眾位大人,我來到這裡還寸功未立,我 +家中有十二箱火器,是火鴿子、火蛇、火槍、火箭,攻城時就叫三軍放火箭,雖 +然竹子濕,多加硫磺也能燒著。」徐勝、馬玉龍一聽,甚為喜悅,說:「趙壯士 +既有家藏之物,叫人快快取來。」趙友義帶了二十名兵丁回家去取火器,逕奔于 +家莊正西的麒麟山。趙友義到了家中,把所藏的二十隻箱子,叫兵丁搭著,回到 +大營來見徐勝、馬玉龍。他把火器箱子打開,眾人看過。徐勝吩咐說:「趙壯士, +你帶五十名兵丁、兩隻戰船去燒竹城,明天早晨聽傳號令。」小火祖趙友義連聲 +應諾。大眾安排已妥,各歸帳房歇息。 + 次日,營炮一響,眾將齊集。中軍帳內,徐勝坐在當中,兩旁是劉芳、馬玉 +龍,眾官排班落座。徐勝說:「馬賢弟調派攻打前敵,我同劉大人接應。」馬玉 +龍這才傳令,叫石鑄、毛如虎帶五百官兵,五隻戰船,攻打前敵;叫小丙靈馮元 +志、小火祖趙友義、趙文升、段文龍、周玉祥帶五百官兵,五隻戰船,焚燒竹城; +他自帶龍山水軍,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、武杰、紀逢春、勝官保,五隻戰船, +作為中隊接應;徐勝帶五百官兵,五隻戰船,作為後隊接應;劉芳護守本營。 + 吩咐已畢,外面營門兵丁進來稟報說:「門外來了兩個人,說是河南嵩陰縣 +仇桑店的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,二人奉欽差大人諭,稟見眾位老爺。」 +眾人一聽說:「有請。」 + 石鑄趕緊迎了出來。 + 書中交代:劉得勇、劉得猛自仇桑店捉拿二鬼之後,自己 + 把家中安置好了,來追欽差,要保護大人西下查辦,將來可以得一官職。二 +人由仇桑店起身,一直追到潼關。打聽欽差大人現在潼關未走,二人便到公館來 +找石鑄。聽差人說:「石爺不在公館,同爺、劉二位帶兵到清水灘剿賊去了。」 +二人說:「煩你們回稟一聲,見見大人。」大人一見,說:「你二人既來,先去 +清水灘幫助眾人剿賊,我必要保舉你們。」二人來到大營,一回稟,便請他二人 +進去,一同開船來打清水灘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四回 +小火祖火器燒竹城 水龍神水寨戰官兵 + + + 話說石鑄將二劉讓進大營,眾人引見已畢,他倆說:「奉欽差大人諭,前來 +幫打清水灘。」石鑄說:「好!剛派了我的前敵,你二人就跟我去打前敵吧!」 +劉得勇、劉得猛同石鑄、毛如虎點了五百兵丁,五隻戰船,三聲號炮,開船直奔 +清水灘竹城之下。石鑄吩咐官兵,在船頭喊嚷:「竹城之內聽了,趕緊去報知馬 +玉山,叫他急速出來。我們是彭大人派來的前敵,若不出來,攻破竹城,殺你們 +一個雞犬不留。」把守竹城的於通、王寵帶有七八百名嘍兵,並不答言,一陣亂 +箭齊發,眾兵丁擺刀刃撥擋箭枝。 + 後頭趙友義帶著五百官兵趕到,見石鑄攻城,賊人堅守著並不出戰。這才打 +開箱子,叫眾兵齊放火箭。只見射在人身上,衣服就著;射在臉上,頭髮鬍子亂 +燒;火鴿子一放,如同火球飛上竹城,燒得賊兵亂竄,焦頭爛額,有的跳水淹死, +有的被火燒死。王寵、於通一瞧不好,展眼之間,竹城上一片火起,他二人掌不 +住了,趕緊順梯子下去,一面點兵,一面往裡面送信。 + 馬德把隊調齊,吩咐開城與官兵開仗,速報老寨主率領群雄,決一死戰。王 +寵將竹門大開,頭隊兵船就是他帶了五百水 + 鬼嘍兵,一百鉤連刀手,出了竹門一字排開。花槍太保劉得勇一見賊人兩隊 +船往前逼進,用槍一指,問:「來者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王寵說了名姓,問:「你 +是何人,敢來清水灘送死?」 + 劉得勇說:「我奉彭大人諭,調兵剿滅你這伙賊寇。」船頭一並,劉德勇持 +槍就刺,王寵擺鉤連刀急架相迎,二人動手。於通帶兵出來,與劉得猛交鋒。馬 +德兵船出來,毛如虎敵住,正是棋逢對手,不分勝負。 + 只聽清水灘內連珠炮一響,水龍神馬玉山帶領合山嘍兵,一百二十隻戰船, +出了竹門,大家會合在一處,一直撲奔官兵大隊而來。水龍神馬玉山坐在當中, +兩旁是他四子,馬金花手擎鐵棍,耀武揚威。 + 此時頭英山的八個賊人,那青毛獅子吳太山老奸巨猾,一看見竹城火起,已 +被官兵圍住,勢派不小,他叫過吳鐸、武峰,說:「你我自紫金山逃走後,到頭 +英山存身,不想被金眼雕一陣趕走,又來到這清水灘,現在馬玉龍水旱精通,諒 +清水灘難保,依我之見,走為上策,不如闖出重圍,以免束手被擒。」 + 樊成說:「言之有理,你我投奔何處?」吳太山說:「奔慶陽府連環寨可以 +存身,那裡有我的好友。」這幾個人說:「甚好!你我闖出重圍,保護自己,不 +必管清水灘之事。」吳太山領著,八個人乘兩隻船,一直撲奔西南岸。這裡離竹 +城有十五里,地名叫魚腹浦。八個人下了船,告訴水手說:「你們回去,我們奉 +寨主之命,有要緊的機密事。」水手答應,這八個賊人竟自投奔慶陽府去了。 + 這兩隻船剛要往回走,內有一個管飛虎舟的水手頭目,叫阮柵說:「眾位慢 +走,咱們大家回清水灘,我看今天凶多吉少。 + 這吳太山等人分明是要逃走,依我之見,你我眾人也走吧!船上現有米糧, +咱們投奔兩淮地面的落馬湖,去找猴兒大王李佩, + 你我可以安身。」眾水手一齊稱好,說:「既然如此,何不就此前去投奔!」 +說著話,撥轉船頭竟自去了。 + 這且不提。單說竹城外開仗,王寵、於通俱已敗了。馬玉山過去與石鑄、毛 +如虎、劉得勇、劉得猛殺在一處。吳家堡的吳元豹瞧見馬玉龍率三隊已經趕到, +所有這些辦差官他都不怕,就怕馬玉龍。今天見馬玉龍一來,他剛要逃走,迎面 +有一隻戰船擋住,大嚷:「小輩別走,我特地前來拿你。」吳元豹一瞧是紀逢春, +擺錘就打,紀逢春擺錘相迎。正交著手,武杰抖手一鏢,打在吳元豹的哽嗓咽喉, +栽倒船頭。紀逢春過去,一錘打了個腦漿迸流。吳通一瞧他兄弟死了,氣往上衝, +拉刀要代他兄弟報仇。正要過去,小鷂子周治說:「你看王寵、於通敗了,頭英 +山那幾位也跑了,你我別在這裡白填,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」吳通說:「咱們 +上哪裡去?」周治說:「願意回鳳凰山也可,不回鳳凰山,你我逕奔慶陽府前去 +訪友。」吳通說:「也好,我兄弟死了,我也不能給他報仇,官兵勢派甚大,你 +我趕快走吧!」立刻跳下水去,浮水逃走。剛走了不遠,遇到王寵、於通,問道: +「你二位哪裡去?」周治說:「我看大事不好,走為上策。」王寵也說有理,四 +個人浮水奔清水灘上岸,於通到家收拾行李,逃命去了。 + 水龍神馬玉山一瞧,人越殺越少,鬧海龍馬顯已被毛如虎拿住,又見石鑄把 +馬德拿住。水龍神馬玉山真急了,一擺手中跨虎雙銅,撲奔石鑄。紀逢春、武杰、 +孔壽、趙勇、李佩、李環,圍住混江龍馬海、探江龍馬江。 + 馬玉龍拖著寶劍,掠陣觀敵。馬金花一眼瞧見馬玉龍比馮元志長得尤為俊 +美,自己頗有愛慕之心,一擺鐵棍,閃在馬玉龍背後。馬玉龍一看,來了個丑姑 +娘,用寶劍一指說:「你是什麼人?還不退去。」馬金花說:「我是清水灘大寨 +主之女,我 + 此來不是同你動手,要同你商量一件事。」說著話,伸手就要來拉。馬玉龍 +氣往上衝說:「好賤婢!男女授受不親,你這賤婢真是無恥。」馬金花一瞧說: +「呦!你這小白臉,我好心好意待你,你怎麼這樣大脾氣?我拉你上船,同你商 +量,我今年二十歲了,大約也還長得不醜,我二人郎才女貌,倒也不錯。」 + 馬玉龍一聽此言,拉出寶劍,照丑丫頭就是一劍。馬金花閃身用棍相迎,兩 +個照面,被馬玉龍一劍結果了性命,將死屍踢在河內。 + 再說石鑄不是水龍神馬玉山的對手,看看要敗。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閃開, +待我捉這匹夫。」馬玉山一看兒子被捉,竹城燒了,賊黨跑了不少,他是真急了, +便要一死相拚。他擺鐧過來,十數個照面,被馬玉龍將他的跨虎鐧一劍削斷。馬 +玉山往圈外要跑,被石鑄一腿踢倒,按住捆上,擱在官兵船上。 + 獨角龍馬鎧同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同在一隻船上,一看事情不好,被捉的 +被捉,逃走的逃走,清水灘已是冰消瓦解,就剩馬江、馬海在動手,也看著要敗, +莫如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,回頭馬玉龍帶官兵一圍,想走也難了。馬鎧想罷,吩 +咐水手開船,撲奔西北臥龍湖,似離弦之箭而去。石鑄見飛雲等逃走,說:「追 +他!」跳上一隻船,同勝官保、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六個人帶六個水手, +如流星趕月般追了下去。這裡眾人又把馬江、馬海圍住。 + 石鑄等六人趕出十里之遙,眼前有個湖口,有一條水由那裡流出來,便將船 +迎著波浪走。水手說:「眾位老爺!這船是不能再走了,過了這湖口,那邊就是 +臥龍湖的地界了。」說著話,石鑄見那邊來了一隻船,把飛雲等接了進去。石鑄 +站在船頭,大叫道:「裡面的人聽真了,他們乃是賊寇,我們是辦差的官員,如 +要將他們放走,我回頭去調了官兵來拿你,不然就 + 把我們接進去。」果然出來一隻船,六個人剛跳上船去,勝官保說:「不好!」 +話未說完,這只船往下一翻,把六個人翻在水內,都有性命之憂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五回 +臥龍湖差官中計 清水灘一律清平 + + + 話說石鑄六人上了這船,一進湖口,船一翻就把六個人掀下水去。石鑄藝高 +人膽大,只說不要緊,焉想一下去就由不得自己了。往上要鑽,只聽噹啷嘩啦一 +響,下面就有攔江網的鉤子,把衣服連肉鉤住,不動尚好,若要一動,疼痛難挨。 +石鑄也不敢動,有人拉上網去,把六個人俱皆捆上。 + 石鑄睜眼一瞧,這湖內越往西,水越寬;南首一座大山頭,東首也是山頭, +是穿山的一道湖口;北邊是山坡,靠北岸有五百隻戰船。眼前站立二人,帶著五 +百個水鬼嘍兵,上首這人有二十五六歲,身高七尺,頭大項小,頭戴分水魚皮帽, +面皮微紫,兩道粗眉,一雙闊目,高顴骨,四字口,懷抱純鋼蛾眉刺;下首這人 +也是這樣打扮,懷抱著一對鉤鐮刀。 + 書中交代:這臥龍湖的山上有一位寨主,姓餘名化龍,人稱鬧海蛟,原是慶 +陽府連環寨的二寨主,只因兄弟不和,自己一怒出了連環寨,帶著家眷,占了這 +臥龍湖興隆寨。他自己的結髮妻子已故,只有一個女兒,跟他練得一身好功夫, +人稱白蝴蝶餘金鳳。餘化龍今在此山,又收了兩個義子,係原先佔山的大王,也 +姓餘,一個叫銅頭龜餘強,一個叫鐵背龜餘猛。山上有七八百嘍兵。他與水龍神 +馬玉山都是結義兄弟。 + 今天馬鎧帶飛雲等前來投奔廣到了湖口,一打呼哨,這是綠林中的暗令。餘 +強、餘猛把守湖口,便放出船來,將他們接了進去。餘強問馬鎧從哪裡來?馬鎧 +說:「被仇人追了下來! + 這幾位不是外人。」便給餘強引見了,說:「兄長設法把那追來的人拿住才 +好,我到裡面給伯父請安去。」餘強即派手下人帶他們進山。 + 餘化龍此時正在大廳,看眾兵丁操練刀槍拳腳。飛雲、清風一看:這位老寨 +主年在花甲以外,身高七尺,面如紫玉,二道英雄眉,一雙虎目,鼻如懸膽,四 +字方海口,一部花白髯飄灑胸前,身穿青洋縐長衫,足下白底快靴,兩旁有五六 +個童子。 + 馬鎧過去見禮,餘化龍問:「賢姪從何處來?」馬鎧放聲大哭,說:「伯父 +須救小姪男,現時我等已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。只因我父親得罪了彭大人,派官 +兵來將清水灘瓦解冰消,使我一家骨肉分離。我被官兵追趕,逃奔而來,伯父要 +不管,我只得束手被擒了。」餘化龍說:「你父親性情偏執,本有些任意妄為, +終於惹出家敗人亡之禍。不要怕,若有人追來,我給你報仇。」吩咐嘍兵,將他 +們帶到後面逍遙閣上歇息吃酒。飛雲等也都上前見過。 + 八個嘍兵帶著他們來到後面逍遙閣。不多時,擺開桌椅,將酒菜端上來。眾 +人落座,馬鎧說:「我空為大丈夫,可歎家敗人亡,上不能顧父母,下不能顧妻 +子,我隨你們同做了避罪之囚。」飛雲說:「兄弟不要發愁,英雄報仇,十年不 +晚。」眾人正吃酒,忽聽外面一陣大亂,飛雲便叫嘍兵前去探問。 + 原來,餘化龍叫嘍兵把馬鎧剛帶至後面,就有嘍兵進來稟報說:「少寨主拿 +住了六個人。」餘化龍吩咐手下人押了進來。 + 不多時,兩人搭一人,搭到分贓聚義廳前。兩班嘍兵站立,餘化龍問道:「你 +六人姓什麼?叫什麼名字?」石鑄說:「老賊要 + 問大爺姓名麼?大爺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,當年盜過九點桃花玉 +馬,改邪歸正之後,跟隨欽差彭大人奉旨西下查辦,差遣委用。你們這伙賊人好 +大膽量,竟敢把賊人放走,將差官老爺捆上。要知事務,快將差官老爺放開,不 +然我們後隊一到,把你們全都拿住。」餘化龍哈哈大笑說:「你家寨主服軟不服 +硬,你們如苦苦哀求,我也許把你們放開,要說這話,就不成了。來呀!將他六 +個人搭入空房去,少時我將他們開膛摘心。」 + 嘍兵一聽,將六個人搭在後面那空屋之中。這時,前面又一陣大亂,餘化龍 +便叫人前去探問。 + 原來是餘強、餘猛正守湖口,見由清水灘來了一隻船上面立定一個人,頭戴 +包耳護頂麒麟盔,身穿麒麟鎧,抱著寶劍。 + 來者正是馬玉龍,他在清水灘與賊人開仗,又將馬江、馬海拿住,共拿住父 +子四個,劍斬了馬金花。所有那些嘍兵,殺死的不少,淹死的不少,也有浮水逃 +走的,生捉一百多人,歸降二百多名。馬玉龍進了竹城,得了戰船五百餘只,就 +見山寨火起。 + 原來是馬玉山之妻金氏,知道他父子被擒,想著也不能活了,點起一把火燒 +了山寨,一家投火而死。馬玉龍大獲全勝,一查點自己的人數,卻不見石鑄、勝 +官保、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六人。亂軍之際,也沒見他幾人往哪裡去。內 +中有兵丁看見的說:「馬老爺,那幾位是追馬鎧、和尚、老道五個賊人,往西北 +追下去了。」馬玉龍問:「往西通到何處?」嘍兵說:「往西十數里是臥龍湖興 +隆寨,有一位寨主,叫鬧海蛟餘化龍,他與這清水灘有來往。臥龍湖湖口有一隻 +船往裡接人,一打呼哨就會出來,那水的浪頭往外流,外面船進不去,非要他的 +船放出來,上了他的船,他有繩子拉進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要趕快追去,恐他 +六個人受害。」 + 徐大人押著馬家父子,帶了大隊回歸大營。馬玉龍便坐著 + 一隻飛虎舟,帶了十二個水手,來到這湖口。一捏嘴,呼哨一響,餘強、餘 +猛瞧見,果然放出船來。馬玉龍叫自己的船在此等侯,水手答應。馬玉龍上了臥 +龍湖的船。餘強、餘猛一想:活該又拿住一個,只要一上船來,必定被擒。馬玉 +龍一上船就留神,恐賊人起不良之心。不想船底下有四五個水鬼,將船一翻,就 +把馬玉龍掀下水去。餘強、餘猛叫人拉網。馬玉龍掉進網內,只覺得有鉤子掛住 +麒麟鎧,便用寶劍一揮,將此網削了幾個窟窿,一挺身,就鑽出來說:「好小輩! +你膽敢用這樣詭計。」擺寶劍直撲餘強。餘強用蛾眉刺分心就刺,馬玉龍用寶劍 +一磕,將蛾眉刺削為兩段。餘強說聲「不好」!剛要跑,馬玉龍一劍已到,幸虧 +餘強手眼快,一閃身,只被馬玉龍將左肩頭削下一條肉來。餘猛一瞧哥哥帶傷, +擺鉤鐮刀要給哥哥報仇,照馬玉龍分心就刺。馬玉龍一閃身,用寶劍往下一削, +又將鉤鐮刀削為兩段。一反手,寶劍直奔脖項,餘猛雖及時藏頭縮項,卻將發辮 +削去。兩個人撥頭就跑,嚇得眾水鬼嘍兵,一個個齊聲吶喊!馬玉龍快要追到山 +口,見餘強顧山坡往山寨逃去。他仍在後面追趕,剛到寨門,聽見裡面鑼聲大震, +就知道群賊聚眾。馬玉龍手執寶劍,闖進龍潭虎穴,要與餘化龍大戰一場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六回 +餘金鳳智鬥忠義俠 馬玉龍招親臥龍湖 + + + 話說馬玉龍舉寶劍闖進大寨一瞧,餘化龍已聚了有三四百嘍兵。一見馬玉龍 +進來,餘化龍將雙鉤懷中一抱,便問:「來者你是何人?」玉龍說:「我乃龍山 +馬玉龍是也,你們這一伙山賊,竟敢將彭大人的辦差官拿住!」餘化龍說:「不 +差,是我把你們的辦差官拿住。你若贏得了我這對虎頭鉤,我將他們放出來;你 +若贏不了我這虎頭鉤,連你也休想逃走。」說著話,兩人就在大廳前各擺兵刃, +動起手來。馬玉龍的寶劍上下翻飛,打算要把虎頭鉤削斷,餘化龍手中甚快,不 +能傷著。兩個人各施所能,戰有兩刻之久。 + 正在難解難分之際,忽聽人說:「姑娘來了。」馬玉龍偷眼一看,只見後面 +來了一個姑娘,長得花容月貌,頭上藍帕罩頭,身穿銀紅色汗衫,蔥綠縐綢中衣, +足下窄窄金蓮,紅緞花鞋,腰繫雪青汗巾,手拿寶劍,長得朱唇皓齒,玉面桃腮, +真有傾國傾城之貌。她是闊海蛟餘化龍之女,名叫餘金鳳,文武全才,水旱兩路 +精通。今天聽說前廳有人正與父親動手,自己甚不放心,拿著雙劍趕奔前來,叫 +父親走開,要來拿他。馬玉龍心想:「我是男子漢大丈夫,她是一個女流,就是 +勝了她也不體面。」 + 趕快往旁邊-閃說:「那一個女子快快閃開,我乃堂堂英雄, + 烈烈豪傑,豈肯跟你這三綹梳頭,兩截穿衣的女子交手?」餘金鳳一聽,氣 +得蛾眉直皺,杏眼圓睜,拿寶劍照定馬玉龍就砍,馬玉龍將寶劍急架相迎。鬧海 +蚊餘化龍在北台階一站,觀看一男一女交手。這姑娘的一雙寶劍,好似雙龍攪海, +馬玉龍的一口單寶劍,猶如怪蟒鑽窩。馬玉龍想用寶劍將姑娘的雙劍削斷,便可 +以贏她,無奈這姑娘的寶劍封避躲閃真快。正在不分勝敗之際,忽見餘金鳳往旁 +邊一閃,馬玉龍一進步,那姑娘一抖手,使出紅蓮套索法,將馬玉龍套上,其形 +彷彿盤香,上面有錢鉤鉤住,餘金鳳用力一揪,竟把馬玉龍揪倒,眾人過來就要 +拿繩子捆他。餘化龍說:「別拿繩子捆,這個人的功夫不俗,他必會卸骨法,到 +後面拿匹綢子來把他纏上。」馬玉龍一聽,這一招真損,自己閉目不語,心想: +「一生未曾遇過敵手,今天來到這興隆寨,竟被人拿住,把一世英名化為流水。」 +眾人把他捆好,擱在大廳前東配房中。 + 餘化龍叫他女兒回後面去,這才來到大廳,把餘強、餘猛叫上來,上了些止 +痛的刀瘡藥,說:「你兩個跟那姓馬的動手,他身上必有硬功夫吧!」餘強說: +「一照面我二人就敗了,大概他身上必有硬功夫。」餘化龍說:「他使的這口劍, +名為湛盧,乃春秋時歐冶子所造,能削銅鐵、剁純鋼,水斬蛟龍,陸斷犀象,殺 +人不見血。他身上那硬功夫,拿他的寶劍可以殺他。」 + 餘強說:「爺爺何不就將他殺死,斬草除根,倘要放他逃走,後來萌芽復生, +是臥龍湖心腹之患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有我的心腹事,非你所知,你到西院把那 +姓石的放開,就說我請他。」 + 餘強、餘猛來到西配院空房之內,把石鑄身上的繩扣解開,說:「朋友!你 +可別走,我們老寨主請你有話說。」石鑄說:「我豈是那樣的人物,要將眾人都 +放開,我還許走。」餘強帶著他來到大廳,餘化龍降階相迎,讓石鑄上座,叫手 +下倒過茶 + 來。石鑄說:「老寨主,我乃階下囚犯,既被你拿住不殺,為何又以客禮招 +待,不知所因何故?」餘化龍說:「我有一事相求,望足下分心。方才我拿住一 +個馬玉龍,乃龍山公道大王,人稱忠義俠。我久仰此人大名,乃當世英雄,我雖 +把他拿住,並無加害之心。我意欲把女兒配給他,結一門骨肉至親,煩勞足下為 +媒。如成全此事,我幫你將飛雲、清風和二鬼拿住,如今馬鎧也在我這裡,他既 +入了我這臥龍湖,不亞進了龍潭虎穴,就是肋生兩翅,諒他也飛不出去。只要馬 +玉龍一答應,我立即將他五人拿住。」石鑄說:「既是老寨主這番厚意,就算成 +了。 + 我去我去,我這個兄弟,我能做得他十分主。」 + 餘化龍叫嘍兵帶石鑄到配房一瞧,只見馬玉龍被人家拿綢子纏在身上。石鑄 +說:「馬賢弟!今天你這是初次受困。」馬玉龍一見石鑄,只臊得滿臉通紅,說: +「石大哥!小弟活不得了,一死而已。」石鑄說:「兄弟,我為你的事而來,方 +才如何被她擒住?」馬玉龍將動手之事說了一遍。石鑄說:「不要緊,你這筋斗 +沒栽到外人手裡。剛才老寨主請我為媒,他只此一女,要與你結親。你如應允了, +他還幫同把飛雲、清風和二鬼拿住;你若不依從,我們大家都不能活。」馬玉龍 +說:「這事並非我不願意,無奈自幼已定下關氏,尚未過門,你能跟他明說嗎?」 + 石鑄說:「這件事總要說明的。」 + 說到這裡,石鑄出了配房,來大廳見了餘化龍。石鑄說:「剛才所說這件事, +馬賢弟倒沒有不願意的,無奈他父母已給他定下了關家之女,如今尚未過門。」 +餘化龍說:「那倒不要緊,過門之時以姊妹相稱。還有什麼事要說嗎?」石鑄說: +「這就好辦了。我可以去跟他商議。」石鑄又返回來一說。馬玉龍說:「既是他 +這樣從權,我也未必不可,凡事自有天定,不能由人。」石鑄這才又回到廳房, +將話說明。 + 餘化龍趕忙帶人過來,把馬玉龍解開,攙扶起來。馬玉龍拜了老泰山,餘化 +龍便跟他要定禮。馬玉龍說:「我出來追賊,身邊未帶什麼物件,擇日再送定禮 +吧。」餘化龍說:「好。」便叫餘強、餘猛趕快去西院把那五位放了出來。餘強 +去了不多時,將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勝官保五人帶至大廳,將眾人兵刃 +交還。引見已畢,彼此見禮,餘化龍便吩咐擺酒。嘍兵答應,來到廚房說:「快 +備酒筵,今天寨主爺大喜的日子,必然有賞。」廚子立刻預備酒席。 + 少時,嘍兵將桌椅排開,酒菜上齊。馬玉龍、石鑄上座,東首是孔壽、趙勇、 +紀逢春、武杰、勝官勝五人,西首是餘化龍相陪吃酒。石鑄問:「老寨主跟水龍 +神馬玉山是怎麼認識的?」 + 餘化龍說:「馬玉山之妻金氏,是連環寨四十八寨總寨主金清之胞妹,我與 +金清是總角之交,故此馬玉山他時常到連環寨來。 + 我們是口盟的結義兄弟,平常我就知道他的脾氣偏頗,只知有己,不知有人。 +我時常良言相勸,他並不聽信。後來他在清水灘的所做所為,甚是可惡,我已跟 +他斷絕往來。他屢次派人請我,我都未去清水灘。今天那馬鎧同飛雲逃到我這裡, +苦苦哀求我救他。我知道飛雲在京都盜過手串,是奉旨嚴拿的要犯,焦家二鬼是 +逃軍,清風道人是行刺的人,這都情同叛逆,我焉能保護他們?我只可將他等拿 +獲,交與大人,這也是他自作孽,不可活。」石鑄說:「事不宜遲,且等等吃酒, +我們先把這幾個賊人拿住再吃酒吧!」餘化龍說:「他們現在後面花園內,好似 +籠中之鳥,釜內之魚。」說著話,眾人各抄兵刃,要去捉拿飛雲等眾賊。要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七回 +飛雲暗探機密事 玉龍私訪遇賊人 + + + 話說餘化龍帶著眾人,意欲捉拿飛雲等,眾人會合在一處,一齊撲奔後面, +來在逍遙閣之下。餘化龍說:「你們分四面扎住,一齊上去,把他們驚走了,反 +為不美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上樓,你們都在樓下,分為四面。」眾人說好,馬玉 +龍同餘化龍上樓來,只見桌椅酒席還排著,賊人卻一個不見了。餘化龍不禁一愣, +不知道這幾人哪裡去了?馬玉龍也看得真真切切,現在人都沒了。 + 書中交代:這五個賊人中,就是飛雲詭計多端,為人精明強乾。他雖然在逍 +遙閣上吃酒,聽到外面一陣大亂,就說:「你們眾位喝著,我到前面去哨探哨探。」 +來到前面一瞧,見已把石鑄等六個人捆上了,心中甚是喜悅,回到後面向馬鎧說: +「這位老寨王真待你不薄,他已將追你我的幾個人拿住了。」 + 馬鎧說:「那是自然,我們是老世交,要靠不住,我也不來投奔這裡了!」 +飛雲說:「雖已拿住這六個人,他可沒殺,捆上擱在了西院。若真有交情,他既 +捉住了,就該把你我請過去,看著一殺,那才是真的。只怕還有變,我們不可大 +意。」清風說:「這話有理,畫龍畫虎難畫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!」 + 正說著,又聽前面一陣大亂,飛雲出來一看,是馬玉龍進 + 了山寨。他暗中看著餘化龍跟馬玉龍動手,正不分勝負,又見餘金鳳出來。 +飛雲把脖子一伸,兩眼一瞇縫,心中說:「真是深巷賣好酒,興隆寨竟有這樣美 +貌的佳人,今天我飛雲要不走,晚上去找她追歡取樂,憑我的小模樣也算過得去。」 +這飛雲本是彩花淫賊,見了姑娘媳婦,他就要想。今天一見餘金鳳長得花容月貌, +真是十分人才,及至飛雲見到餘金鳳把馬玉龍拿住,只嚇得他一吐舌頭:「這個 +手藝,我可不敢了!我要去彩花,惹翻了她,也這樣揍我,不用打草稿。」他瞧 +著把馬玉龍捆上,餘化龍在講寶劍時,他聽得甚是入味。後來聽說請石鑄去提親, +飛雲就冷了半截,說:「我和尚再沒有這樣的便宜事了,我們想法趕快逃走,別 +等死了。」回去向馬鎧一說緣由,問馬鎧有什麼主意?馬鎧說:「有主意,我們 +奔慶陽府找我娘舅去,他是連環寨四十八寨的總寨主,叫金錢水豹金清,二寨主 +叫滋毛水虎金亮,兩人統轄四十八寨,俱歸他調遣。咱們去到他處,約請水旱兩 +路英雄去劫殺彭大人,可以給你我報仇。事不宜遲,趕緊走,如嘍兵問起,你我 +須如此如此。」眾賊人點頭答應,跳出後牆,到了河邊。嘍兵問說:「你們幾位 +上哪裡去?」馬鎧說:「我們奉寨主爺諭,有機密大事,快放船過來。」嘍兵將 +船靠岸,他等便撲奔西南去了。 + 及至餘化龍帶著眾人來到逍遙閣,一看賊人已蹤跡不見。 + 餘化龍說:「了不得了,我失了神了!諒他走得不遠,趕快追!」眾人跳出 +後牆,順山坡來到前面河岸,見隱隱三里之遠,有一隻小船,料是飛雲等人。餘 +化龍就問:「誰叫你們把他等渡走?」嘍兵頭目過來稟道:「他幾位說,是老寨 +主叫他們去辦機密大事,我們都知道他等跟老寨主有交情,卻也不敢違犯,由一 +個小頭目和四個水手,送他們上青鬆嶺,這時已追不上了!」馬玉龍說:「總是 +賊人命不該絕,自有定數。」餘化龍說: + 「你我大家回去吧。」 + 眾人回到大寨,來到分贓廳,從新落座吃酒。餘化龍問道:「眾位都保舉什 +麼官了?」石鑄說:「我從嵩陰縣跟大人當差,立了幾件功勞,大人赦了我的軍 +罪。前番大人奏折入京,也將馬賢弟赦罪,收回本旗。我二人都得了六品軍功, +現在有官無職,聽大人差遣委用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將來辦一件大事,總要天下 +揚名,立下功給我姑老爺,能官居一品,那就遂心願了!」 + 馬玉龍說:「是了。」大眾吃完了酒,天色已晚,不能回去,都住在大廳之 +內。 + 次日早飯後,餘化龍叫餘強、餘猛把眾人送出臥龍湖。有馬玉龍的一隻船過 +來迎接,眾人跳上自己的飛虎船,向餘強、餘猛二人告辭。馬玉龍的船來至東岸, +眾人回到大營,將清水灘賊人之口供訊明,撤回潼關,兵回本汛,把黃馬褂、大 +花翎交還大人。大人吩咐把水龍神馬玉山帶上來,一問口供,馬玉山頗有不怕死 +之色,目無王法,口出不遜。大人說:「我理應重辦你這窩藏賊黨,拒捕官兵之 +罪,均擬斬立決。」馮元志上來給大人磕頭,說:「民子被差官所約,打探清水 +灘,若非馬德,民子同毛如虎已死在清水灘了。求大人格外施恩,給馬氏門中留 +後,公侯萬代,祿位高升。」大人說:「你起來吧,這樣的賊人理應斬草除根, +念你給他求情,本閣從輕辦理。馬玉山窩藏賊首,理應凌遲處死,今姑且從輕, +改為斬立決,就地正法,人頭號令。馬顯乃叛賊之子,屢次拒捕官兵,實屬目無 +王法,本應梟首示眾,本閣因馮元志求情,將馬顯、馬德、馬江、馬海充軍新疆 +不回,所有拿獲之一干賊黨,遞解回原籍,交地方官嚴加查辦,不准逗留在此!」 + 俟將潼關眾賊之案辦定,大人專折入都,鼎力保舉所有清水灘之立功人員。 +石鑄、馬玉龍、趙友義居功之首,餘者按次 + 序造具履歷清冊,呈送兵部。大人在潼關歇息,等侯旨意。 + 過了數日,有禮部右侍郎田文忠,奉聖旨按驛站加緊前來潼關,先遣報馬來 +到公館。彭大人見了報單,不知欽差天使來此何干,聚集眾官等候迎接聖旨。次 +日辰刻,有探馬到,彭大人即帶領所屬文武迎接聖旨。接進公館,聖旨一懸,大 +人按見君禮,行了三跪九叩。欽差田文忠把聖旨展開,宣讀道:奉天承運皇帝詔 +日:吏部尚書彭朋勤勞卓著,辦事精明,屢次剿滅巨寇,安撫黎元,實有先賢之 +風。朕賞賜銀龍佩一塊,賜免死金錢一個,欽此欽遵!所有保舉人員,有宮門抄 +單。馬玉龍以守備用,賞加四品銜;徐勝、劉芳、武杰、紀逢春、蘇永祿各賞加 +一級。石鑄、勝宮保、趙友義、馮元志、段文龍、趙文升、劉得勇、劉得猛剿賊 +有功,均欽賜把總,跟彭朋差遣委用;蘇永福立功後,被賊殺死,照軍營陣亡例, +恤其子,應得世襲雲騎尉,暫以千總用,歸彭朋手下效力。又旨:飛雲盜去珍珠 +手串,屢次攪擾地方,著彭朋即行拿解。欽此。 + 眾人隨大人謝恩。田文忠說:「現在大內失去九頭獅子印,在乾清門寄柬留 +詞,今將原詩抄來,請大人一看。主上限一月緝拿。」大人這一聽,就是一愣。 +田文忠大人將詩句拿出來,彭大人一看,只嚇得魂不附體,不想又出了一件驚天 +動地之事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八回 +清風暗用迷魂酒 英雄識破巧機關 + + + 話說彭大人接過詩句一看,大吃一驚,知道這件事不容易辦,乃是仇人跟我 +作對,因忌我在聖上駕前有忠誠信實之名,這回就怕我的命沒有了!眾差官見彭 +大人接過這張紙柬,面色改變,也情知不好。這詩句原來寫的是:白劉石姓論英 +雄,夜入京都紫禁城;禁地盜去獅子印,拿問彭朋便知情。 + 彭大人呆了半天,這才吩咐款待欽差,細說大內的緣故。 + 田文忠說:「只因上月二十三日太后老佛爺萬壽,王公大臣在裡面慶賀。宮 +內有戲,出入的人未免雜亂,夜晚就把九頭獅子印失去。天光一亮,乾清門遞上 +字柬,萬歲爺就知道賊人跟大人有仇,先著順天府五城一體嚴拿,至今並無音信。 +只因見了大人奏折,保舉人員不少,知大人愛收英雄,故此給你一個月限辦理此 +案。」大人點頭,這才擺上酒肴,款待欽差。次日,田文忠告辭,回京交旨。彭 +大人送出公館門外。 + 大人回來,把眾差官叫來說:「現在聖上失去九頭獅子印,賊人留下詩句, +明明把我告下來了。聖旨限我一月,要將賊人拿住。我也不知是哪路賊人這樣膽 +大,我給你們十天期限捉賊,我必定要著實保舉。」眾人答應下來,各有各的知 +己之人,改 + 扮行裝,離了公館。 + 內中單表馬玉龍同石大爺、勝官保三人,出了潼關北門,走有七八里之遙, +石鑄說:「馬賢弟!你看這件事情夠多膩,竟有白、劉、石三人在京師內地,盜 +去九頭獅子印,把大人告下來了!你知道這白、劉、石三人是哪路人物?」馬玉 +龍道:「小弟雖在綠林,這兩年不甚交接同道之人,實不知這三人是哪路英雄。 +石兄最愛交接綠林之人,諒必知道。」石鑄說:「我實在想不起這三姓中的人物。」 +馬玉龍說:「我今晚回去,到店中問問我師兄,他可知道這些事?天下有名的綠 +林,他無不認識。」石鑄說:「有理,看我姐丈他可知曉此人。」玉龍說:「這 +很好。」 + 二人正說之際,見眼前有一片黑樹林。三人進了樹林,只見裡邊一座古廟, +坐北朝南。抬頭一看,山門上有一匾,泥金字寫著「敕建玄真觀」,山門緊閉, +東閣門也關著。裡邊是三層大殿,還有配房。此廟已年深日久,有不少坍塌之處。 +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,且到廟中歇息,庵觀寺院,乃是過路茶園,我們進去,勿 +論是老道和尚,他必預備。」石鑄說:「那是自然,我也渴了!」勝官保說:「我 +也渴了,我們先進去吃杯茶吧。如今到哪裡去訪北京丟失的東西?我們在此地查 +訪,倘賊人在北京,我們不是自勞神麼?」馬玉龍道:「這話也是,大人既派我 +們出來,不得不如是。」三個人這才打門,裡面把門一開,是個十五六歲的道童, +頭綰丫髻,身穿藍布單道袍,青護領,白襪青鞋,手拿一把拂塵。一見眾人,連 +忙合掌當胸,打一稽首,口稱:「無量佛,三位施主老爺從何處來?」馬玉龍說: +「由潼關到此訪友。」 + 小道童讓三人進了廟,在東鶴軒落座。道童轉身進裡邊去,工夫不大,托出 +三碗茶來,問道:「三位施主貴姓?府上何處?」 + 石鑄問他:「你這廟中有幾個老道?你可有師父?」小童兒一一稟說:「我 +有師父,師父好練武,沒事就在廟中練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,十八般兵刃,樣樣 +拿得起來。我們兩個人,有四頃水旱稻田,山上有四塊果木園子。」馬玉龍一聽, +知是富足之廟,吃了兩杯茶說:「道童,把你師父請出來,我們見見。」童兒說, +「你們來得不巧,我師父今天帶著我師弟下山訪友去了,這廟留我看著。」石鑄 +說:「是了。」玉龍坐夠多時,說:「石兄,依我之見,我們不必往別處去了, +在此歇息之後,就回公館吧!」石鑄說:「也好。」勝官保一語不發,只聽他二 +人的吩咐。此時天已不早,已交未末申初。馬玉龍說:「天不早了,我們慢慢回 +去吧!」小道童說:「你們三位施主是哪裡人?」馬玉龍說:「我們是北京的。」 +小道童說:「昨天來了三位,住在我們廟中,也是由北京來的。我打聽半天,說 +北京很熱鬧。他們一位姓白、一位姓劉、一位姓石。」馬玉龍一聽這三個姓,說: +「三位在此住了幾天?」道童說:「就是昨天一天,他們很開通,給了二十兩香 +資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知道這三人是哪裡的人?」道童說:「他們是慶陽府的人, +昨天他們住在這裡,說京中熱鬧非常,我聽得恨不能飛去,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一處不到一處迷,其實也是一樣。」心中暗想:「這話有根, +莫非這人真往這裡來了?這可活該,無意中訪出點消息來了。明天我們順著大路 +尋訪,也許能找著賊人。」他想再跟道童盤問盤問,便說:「我們少待片刻再走。」 +道童議:「何妨多歇息一會,晚上廟裡粗齋現成。」石鑄說:「也好。」 + 道童轉身出去。勝官保說:「石大爺!你瞧巧不巧,誤碰誤撞,會訪著賊人 +的蹤跡,真會這麼來了,這也是賊人該當遭報。」說著話,道童端進酒菜來讓三 +位吃。石鑄、馬玉龍二人坐下斟酒,馬玉龍看酒發渾,不禁一愣。心想:這道童 +說話很 + 老實,也許這酒是剩在罈子底下的,便說:「道童,你叫什麼?」 + 道童說:「叫永清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吃這一杯酒吧!」小道童一聽,臉一 +紅,眼珠一轉,馬玉龍就看出破綻來了,說:「你吃。」 + 道童說:「不會吃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不吃不成。」道童回頭往外就跑,馬 +玉龍趕上揪住,他如何動得了。馬玉龍捏住他的嘴,把酒灌下去,只見小道童一 +咧嘴,撲通栽倒在地。石鑄說:「賢弟!此事多虧你細心,不然我們都入牢籠。」 +馬玉龍說:「兄長,咱們快到後面瞧瞧是怎麼一回事?」 + 石鑄拿了桿棒,三人出了東鶴軒,往後走了一重院落,由大殿往東一拐,就 +看見四扇屏門,當中開了兩扇,進了屏門一看,是北房三間,東首屋中隱隱射出 +燈光,只聽屋內正有人說話:「馬大哥,我們要遇見別人,還好動手,惟有馬玉 +龍,他真是個英雄。」馬玉龍一聽,不是別人,正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還 +有獨角龍馬鎧,五人同一個老道士,正在屋中提說此事。石鑄大嚷一聲說:「好 +賊崽子,你們的詭計焉能瞞得了石大爺,待我今天捉拿你等去見大人請功。」三 +人把門一堵,飛雲等想要逃走,卻比登天還難!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八九回 +餘化龍泄機佟家塢 眾差官臥底邪教中 + + + 話說馬玉龍、石鑄、勝官保三人來至後面的屋中,正值飛雲、清風等同一老 +道說話。石鑄一看這老道,原來就是由葵花觀逃走的惡法師馬道元。 + 他自葵花觀逃走,來到這裡,將本廟的老道害死,就在這廟中存身。飛雲等 +人由臥龍湖逃走,清風就要奔慶陽府。飛雲說:「暫且莫忙,就在附近的地方歇 +兩天,等彭大人動身後,我們再走,如碰著他,遇見辦差官員,豈不被獲遭擒。」 +清風說:「好,我們奔玄真觀,聽說馬道元在那裡。」眾賊這才來到玄真觀,與 +馬道元同在一處。頭天晚上,來了三個賊人,在這廟裡投宿,乃是鳳凰山一百單 +八鳥之內的賊人,約飛雲眾人上佟家塢,飛雲眾人不去。這三個人走後,飛雲想 +要回京都。清風說:「不好,京都人煙稠密,我等身皆背重案,依我之見,還是 +奔慶陽府找我師父去,即使有人去找我師父,也不怕他。」 + 飛雲說:「別忙,住兩天再說。」 + 今天馬玉龍等人進來,小童進去一說,飛雲出來探明,向眾人說:「可了不 +得,來的這三個人,都是你我的對頭。」馬道元說:「不要緊,回頭留他們吃酒。」 +便告訴小童,要話中引話,別叫他們走了,留下他們吃酒。小童故此出來說閒話, +留 + 下眾人吃齋,這才把迷魂酒端出來,沒灌成人家,馬玉龍倒把他灌了。 + 石鑄等三人來到後面,聽見是對頭冤家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石鑄在外面 +一嚷,馬道元由裡面躥出來,擺刀撲奔石鑄。 + 馬玉龍趕過去就是一劍,馬道元閃身來奔馬玉龍,三五個照面,就被馬玉龍 +一劍把刀削斷。馬道元往圈外跳去,被勝官保一龍頭桿棒打倒,石鑄過去按住捆 +上。馬道元只是瞑目受死,一語不發。馬玉龍再往屋內一瞧,飛雲等都已不見, +由後窗戶逃走了。 + 馬玉龍再上房一瞧,蹤跡不見,這才說:「我們將馬道元帶走吧!那幾個賊 +人跑了,山路崎嶇,也不必追了。」石鑄說:「既然瞧見了,總要去追,昨天聖 +上還降諭旨,捉拿飛雲,今天要把他拿住,也是一件驚天動地之功。」馬玉龍說: +「無奈賊人已跑遠了,不見蹤跡,你我不是枉用心機嗎?」再一找,連道童也跑 +了。石鑄只得把馬道元背起,三個人離了玄真觀,逕回潼關。 + 天光大亮,來到公館,正遇大人派徐勝做監斬官,押解水龍神馬玉山出斬。 +石鑄進去面稟:「現在拿住馬道元,他前在葵花觀陷害差官,今又窩藏飛雲等人。」 +大人說:「自我頭次下河南,他在圓通觀就身背命案數條,早應身受國法,帶他 +上來!」大人看了一看,也不訊問,吩咐隨馬玉山一同就地正法。 + 左右將馬道元綁上,押解市口,老道破口大罵。殺完了賊人,大眾回來了。 +大人問道:「你們出去查訪九頭獅子印,可有下落?」眾人回說:「並無蹤跡, +實不知被哪路賊人盜去。」 + 大人派眾差官一連查訪多天,並無下落。大人心想,再查訪不著,遞上復奏 +折子,就要起身。 + 這天,只見有人進來稟報說:「外面有一位餘化龍,來找馬 + 玉龍馬大爺。」馬玉龍一聽岳父來了,趕快出來迎接。來到外面,見餘化龍 +騎著花驢,一概新鮮,過去行禮說:「岳父從哪裡來的?」叫聽差的人把驢接過 +去,拉在馬廄喂上。把餘化龍讓進公館,眾人過來見禮,還有不曾見過的,都給 +引見了。馬玉龍說:「岳父來此有公幹麼?」餘化龍說:「有一機密大事,我特 +來稟見欽差大人。姑老爺,這件事我給你辦好,雖不能保你封侯封王,也能官居 +極品,名揚天下。我得面見大人再說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有甚大事,可以對我先說說。」餘化龍說:「這是萬年不遇的 +巧機會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此,你老人家在此少待,我去稟見大人。」 + 馬玉龍直奔上房,給大人請安,說:「現有我岳父餘化龍來求見大人,說有 +機密大事。」大人說:「請進來吧。」馬玉龍來到配房,說:「欽差大人有請了。」 +餘化龍說:「這幾天,你們大家都急了吧?」馬玉龍說:「急什麼?」餘化龍說: +「皇上丟了九頭獅子印,你們不著急嗎?」馬玉龍說:「現在我們尋找十幾天了, +並無下落,既是你老人家知道更好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一時半時也說不完,見了 +欽差大人再說吧。」馬玉龍在前頭帶路,餘化龍跟隨著來到上房。大人正在椅子 +上坐定,餘化龍過去行禮,大人吩咐看座。彭福搬來凳子,擺在一旁。他是一個 +民人,大人給的這臉面不小。 + 餘化龍告了座,說:「欽差大人在上,草民來此非為別故,因有一件大事, +要在大人台前告稟。」大人說:「餘義士有什麼事,只管請講,不必這樣吞吐。」 +餘化龍說:「在潼關西北,離此有一百八十里路,山內有一佟家塢,那裡住著一 +家財主,姓佟,人稱佟百萬,家有千頃之地,買賣無數,他家山內還開有金礦, +由此得了無數的富貴。我與這佟家塢的莊主是結義的兄弟,佟百萬倒是本分人, +由舉人報捐皇上家銀錢,皇上賞給金 + 陵建昌道,在外做官。他有四個兒子,叫金柱、玉柱、鎖柱、寶柱,在佟家 +塢方圓二百里地之內,都是他一家的買賣房屋,還修了二十里地的城池,均歸他 +佟家所轄。他有一個師父,叫人和教主、化地無形的白練祖,在四川峨眉山上練 +氣,這個老道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前知五百年,後知五百年,能呼風喚雨,撒 +豆成兵,他立了一個教,名為天地會八卦教,在家中設立了招賢館。白練祖又從 +江西信州萃聚峰請來他的兩個師兄:大師兄叫天文教主張宏富,二師兄叫地理教 +主袁智乾,在佟家塢立了三教堂,收了五百徒弟,分散到普天之下,給他勸教。 + 內中有東西南北的都會總,分掌四面。前者給我寫信,也請我入教,因知道 +我跟他父親結義,封我一字並肩王,佟金柱他自立為開天中正王。民子想:我要 +一入伙,就算反叛,因此就沒有回信。他自起意造反,又給他父親寫了一封信去, +佟百萬一見,又氣又怕,就病倒了。他病得十分沉重,就在江南買了七八塊墳地, +又告訴他妻子買七八口棺木,一死之後,在各墳地各埋一口,恐怕他兒子造反被 +刨墳,果然未及一月就死了。他妻子尹氏,還有一女叫佟金鳳,由南邊回來,由 +我臥龍湖經過,給我帶了許多土產,並說佟金鳳已死在半路,甚是煩悶,要約我 +入伙,把我女兒餘金鳳過繼他為女兒。他等定於七月十五日挑選兵馬大元帥。我 +想約我們姑老爺設法定計,捉拿這一伙反賊,一則為國家除害,一則為眾位立功, +豈不兩全其美,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?」大人一聽此言,說:「那九頭獅子印, +莫非落在佟家塢麼?」餘化龍說:「大人要問,內中還有一段隱情。」要知後事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一九○回 +馬玉龍改名詐降 謝自成奉令查店 + + + 話說餘化龍聽大人問起九頭獅子印的事情,便說:「只因那佟家塢要選一位 +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,原來在招賢館有佟金柱知己的幾個賊人,內中有一個姓 +楊名坤,人稱白猴,此人偷盜甚能,就在佟金柱跟前說下大話,要到京都盜取九 +頭獅子印。他帶了兩個賊人前去,一個叫抄水燕子石鐸,一個叫燕翅子劉華。這 +三個賊人到了北京城,有二十餘日,竟將九頭獅子印盜出來,打算掛兵馬大元帥 +時就用此印。我聽見這個消息,打算明天先同我女兒,隨佟百萬之妻尹氏去佟家 +塢。我一去就是一字並肩王,讓我們姑老爺同公館的辦差官先去幾位,若能搶得 +這個兵權到手,就好破賊。」大人一聽,說:「此事如果是真的,本閣必要專折 +奏明聖上,保舉老義士做官。」餘化龍說:「民子並不願意出世為官,我得的功, +給我姑老爺,只求大人提拔栽培。」大人說:「老義士,你先請吧,我一定派人 +到佟家塢臥底。」 + 餘化龍回身來到配房,說:「姑老爺,你們去時,如不換衣服,不得進佟家 +塢的邊界。」馬玉龍就問:「天地會八卦教是什麼打扮呢?」餘化龍說:「天地 +會中的打扮,也不從古,也不從今,裡面的武將,都是頭戴三角白綾巾,有的勒 +金抹額, + 有的勒銀抹額,身穿白緞箭袖袍,都是青緞靴,紮白花,各以白鵝翎為記。 +他們說話不離本,出手先見三反搭、二紐扣,背後係金錢。他們教中人,全是這 +樣打扮。你們要去,須要更改姓名,扮著天地會的式樣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 +你老人家請吧,五天之內我們必到。」餘化龍告辭,大家送出公館以外。 + 馬玉龍回來問道,「上佟家塢臥底,誰人跟我同去?」花槍太保劉得猛、黃 +面金剛孔壽、白面秀士趙勇三個人說:「算著我們。」花刀太保劉得勇、紀逢春 +說:「算著我們。」武杰說:「算著我。」連石鑄、勝官保等八個人都願去。回 +明了大人,每人賞給二十兩銀子置辦服色。傻小子紀逢春拿了二十兩銀子就問: +「我置辦什麼服色?」馬玉龍說:「天地會以白為主,靴子要紮白花,腰纏白綾。」 + 紀逢春一聽,轉身向外走去,一出公館,就碰見出殯的,過去把喪家攔住說: +「咳!你等慢走,把你這身衣服賣給我,連你這帽子和手裡拿的棒都賣給我。」 +喪家說:「你家誰人死了?」紀逢春說:「你胡說,老爺當耍的?這是差事,我 +給你二十兩銀子,你願賣不願賣?」喪家一想:「已經到墳地了,這孝衣只值一 +兩銀子,為何不賣,得著二十兩銀子,也好還虧空。」便說:「我賣給你。」說 +著話,把孝衣孝帽脫下來,連幡遞給紀逢春。紀逢春把二十兩銀子給了喪家,隨 +即穿上孝衣,帶上孝帽,拿幡進了公館,一直來到上房。大人正在看書,紀逢春 +說:「大人你瞧瞧,好不好?」大人一見,氣往上衝,公館衙門本來最忌穿白, +便叫當差的把他趕了出去。紀逢春來到差官房,眾人一瞧,全不悅了。武杰說: +「混帳東西,誰死了? + 你還不磕頭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們叫我穿白的,現在又來說我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這不對,你把幡撕了吧!」紀逢春瞧人家貼白太陽膏,他便 +把幡撕成白布餅,貼在天靈蓋上,又把孝袍撕了, + 另換衣服,係了一條白帶。 + 次日眾人騎馬,紀逢春仍騎玉聖庵得來的那匹白驢,大眾起身出了公館,順 +大路直奔佟家塢。頭一天住在半路,第二天正午就來到佟家塢邊界。眾人進了山 +口一瞧,另換一番天地,所有住戶的門口,也有畫白八卦的,也有畫黑八卦的, +也有畫白圈的,不知道是些什麼暗記?馬玉龍都留神記在心中。 + 日色西斜之時,來到佟家塢城裡,住在東關客店。這店坐北朝南,內中房子 +不少,字號「天成客棧」。眾人下了馬,小伙計過來說:「你們諸位都是來下場 +的嗎?幾位就住上房吧。」 + 眾人進了屋中,石鑄說:「這武場可全是佟家塢的人,還是有外來的人?」 +小伙計說:「哪裡人都有,可都是我們教中人。 + 上一個月,從華縣、延津縣、山東白蓮池、蘇州太湖、直隸北京來的不少, +個個等著得這元帥呢!今天你們幾位來巧了,我們這一百多間房子,原先都已住 +滿,這上房先住著紅毛太歲郭明、白面狼呂壽、烏雲豹張鼎、病二郎呂福。他們 +在這店住了一個月,佟家塢的王爺今天剛請了去,打了公館,上房這才空出來, +你們幾位就住了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很好,你去倒壺茶來。」小伙計轉身出去, +工夫不大,端上茶來說:「你們幾位會總貴姓?」馬玉龍說:「我姓馬名士杰, +你問我名姓做什麼?」 + 小伙計說:「晚上我們得上店簿,上巡捕所去回稟,那巡捕所的兩位會總, +專查各店的住客,怕有不是我們的教中人,來打探機密事。會總爺要查問是哪路 +的人,必有哪路會總爺的信,不然也掛不上號,也不能進場。」馬玉龍心想:「我 +們沒有信,也不知岳父他老人家來了沒有?」自己正在思想,店家拿出花名冊, +頭一名就寫了馬士杰。勝官保改名關保。一問紀逢春,傻小子說:「我叫紀鬮兒。」 +石鑄說:「我叫石柱兒。」眾人都按名字寫下去。 + 店家走後,馬玉龍要了一桌酒,九個人同桌吃酒。又告訴伙計:「你下去吧, +叫你再來。」石鑄一看這席,雞鴨魚肉,乾鮮果品俱備,甚是不錯,說:「馬賢 +弟!你我這樣的人物,總是走南闖北,竟不知此處有這樣的反叛!」馬玉龍說: +「店中悄言,這裡全是他們的人,諸事都要小心才是。」石鑄說:「這個自然, +我也知道有此一說。」眾人推杯換盞,吃到月上花梢,店中人便來回伺候。 + 天有初更之時,忽聽得外面馬蹄奔騰,人聲吶喊。石鑄等人聽見就是一愣, +都出了上房,往外一看,只見店門大開,由外面進來有五十名八卦教的兵丁,各 +執刀槍棍棒。為首的兩個人,一高一矮,高的頭戴三角白綾巾,勒著金抹額,二 +龍鬥寶,插著白鵝翎,身穿白緞子箭袖袍,上繡黑牡丹花,腰繫絲縧,足下青緞 +靴子,紮著白花,手執鐵棍;下首矮小身子的那個,也是這樣打扮,五短身材, +紫臉膛,手使一對虯龍棍,帶來了五十名兵丁,直奔上房而來,把馬玉龍等人嚇 +了一跳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 + +第一九一回 + + + + 賽霸王力勝五杰馬玉龍單臂舉鼎 + 話說從店外進來了兩位會總,直奔上房說:「店主,上房坐定的是些什麼人, +可上好了店簿?」那店家說:「並無外人,都是會中人,是來奪都會總的,頭一 +名馬士杰。」那兩位會總一所,說:「原來馬會總住在這店,一字並肩王吩咐我 +二人,在各店中查店之時,要留神打聽。這馬士杰乃是老王爺的徒弟,今既住在 +這裡,我去見見。」說罷,來至上房,說:「馬大爺! + 今天才到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錯,今天才到,會總貴姓,你怎麼認識我的?」 +那會總說:「在下姓謝名自成,綽號人稱金頭太歲,那是我拜弟矮金剛公孫虎。 +我二人是巡捕所的都會總。昨日一字並肩王交派說,這幾天你們幾位必到,都是 +他老人家的徒弟,還說如來之時,叫我二人查店遇見了,先給他老人家送個信。 +今天可巧在這裡就遇見了。店家,馬會總無論吃了多少錢,不准要錢,開一筆帳 +到我那裡去取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使不得,我給了就完啦。」謝自成說:「這些 +小事,我已給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也不必再讓,你我後會有期就是。」謝自成 +告訴店家要加意伺候,說:「這是並肩王的徒弟,來到這裡,我們的王爺必定重 +用。」說罷,帶著手下人去了。這店中伙計和掌櫃的,便時常來問茶問水,很透 +慇懃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是七月十四日,一早餘化龍就叫家人給馬玉龍送來一個包 +袱,內裝改換行裝的衣服。馬玉龍打開一瞧,是一頂三角白綾巾、一件白緞子繡 +花團龍袍、一件箭袖袍、一雙青緞靴子上面紮著鬥翅蜂。接著,又派人送過來一 +桌酒席,擔來一壇美酒,還說:「老王爺少時就來。」馬玉龍眾人這才排開酒席, +同坐吃酒。工夫不大,聽後面一片聲喧,紀逢春出去一瞧,有五十名步隊扛著刀, +五十名馬隊,當中一匹坐騎之上,正是鬧海蛟餘化龍,帶著十數個跟人,來到店 +門首。 + 眾人迎接出去,馬玉龍帶著大家行禮。餘化龍帶著親隨人等進了店中上房, +馬玉龍又過去行禮。餘化龍說:「我正盼想你們多時,今日來的正好,明日是你 +們奪印的日期,先給你們掛上號,明天去演武廳伺候進場,今天我帶你們先去看 +看。」 + 餘化龍見屋中沒有外人,就說:「明天你們能奪了這個元帥,一來九頭獅子 +印可以到手,二來有了兵權,也好辦了,現在賊人勢派甚大。」馬玉龍說:「明 +天看事做事,見機而作。」 + 餘化龍說了幾句閒話,這才帶著眾人出了店門,先到號房掛上號,然後直奔 +十字街,帶領眾人看了佟金柱的王府。在十字街的西面,坐北向南,東面是王府, +西面是預備下的元帥府,街南是演武廳,南邊一片是教軍場,周圍有五里之遙, +按次序分金木水火土五方。馬玉龍等看明,這才回店。 + 餘化龍回歸王府,又派了十多個人來伺候馬玉龍。店中掌櫃的和伙計,都知 +道他們是一字並肩王的徒弟,沒人敢惹。馬玉龍在店中沒事,同眾人閒談了一天, +倒很自在。晚上,店中給搶狀元的老爺預備進場院的飯,打狀元燈籠。馬玉龍同 +眾人在店中吃了酒宴,天有三鼓,外面人聲吶喊,街市上一陣大亂。 + 馬玉龍同眾人騎上馬,各帶兵刃,來至演武廳掛了號。 + 在正東站著一瞧:北邊是九間九龍廳,當中坐定佟金柱, + 頭前有十二個童兒,打著金鎖提爐,二十四位鎮殿會總都是肋上佩刀,有五 +百親兵護衛。東面擺著座位,是一字並肩王餘化龍;西面是他的三個兄弟佟金柱、 +佟鎖柱、佟寶柱。下面兩旁站著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袁虎、金頭太歲謝自成、 +矮金剛公孫虎,這四個人各執兵刃。佟金柱身後有四扇屏風,做出兩條金龍,二 +龍戲珠。今天兩旁奪印之人不少,有佟金柱的手下大將抄水燕子石鐸,奏明佟金 +柱說:「要來奪印之人,須先練弓刀石,然後上馬動手,講究馬戰、步戰、水戰, +若能連勝五將,准其掛帥,餘者量材取用。」 + 那佟金柱升座演武廳,拿過花名冊一看:頭一個是賽霸王勝昆,山東人,乃 +是武舉,上京會試時因失儀被趕出了南天門,自己沒臉回家,就在北海子大紅門 +放響馬,打劫來往客商。後來遇見八路都會總妖道吳恩,看他是一個英雄,約他 +到佟家塢來,派他為散值會總。佟金柱對他甚為喜愛,以優禮相待,想在造反時 +派他為帥,又怕眾人不服,故此想出立這武場,考取英雄。倘再有比勝昆能為武 +藝高強的,就派別人;若沒有時,就派他為帥。故此各路的天地會、八卦教中人, +都得了信,定於七月十五日,在佟家塢來奪取帥印。 + 今日天下各路八卦教的會總,全都在此了。佟金柱看頭一位就是勝昆,叫上 +來說:「你如在前三場完時連敵五將,立勝五杰,便准你掛印為帥。」勝昆他本 +是武舉人出身,要先拿前三場,把人贏了。他想:天下綠林不會弓箭的多,故此 +出這主意難人,不會弓箭的不能上來,前三場就交代不了。 + 今天勝昆下了彩山殿,要過頭號弓,拉了幾膀擱下,又把大刀拿過來,耍了 +前後背面花,把刀耍完了,再練頭等石。大眾齊聲喝采。把石頭練完,他站在當 +中一抱拳說:「天下眾會總人等聽真,在下姓勝名昆,綽號人稱賽霸王。今王爺 +千歲要 + 挑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,如有交代完前三場的人,下來跟我比武。」這時, +只聽得西方庚辛金白旗下一聲喊嚷:「待我來。」 + 只見出來一騎金睛閃電白龍駒,鞍韉鮮明。那人跳下馬來,身高八尺,細腰 +窄背,勒著金抹額,二龍鬥寶,當中一朵紅絨桃,身穿粉綾緞箭袖袍,足下白緞 +靴,面皮微白,海下虎鬚,正在壯年,在「馬得勝」鉤上,掛著一條五鉤神飛搶。 +他來到彩山殿之下,先參見了開天中正王,報名說:「臣張鼎,綽號人稱烏雲豹, +乃河間府商家林人氏。」佟金柱說:「你下去,若能連勝五將,准你接印為帥。」 +張鼎說:「遵旨。」轉身下來,拉了三膀頭號弓,耍了大刀,拿了石頭。張鼎原 +來是武秀才出身,只因在家不務正業,好吃喝賭嫖,身入邪教。今天把刀、弓、 +石練完,過去說:「勝兄,你我馬戰、步戰?」勝昆說:「你我步戰比拳,不必 +比兵器。」二人擦拳比試,三五個照面,張鼎就不是對手了,只打得力乏筋疲, +敗了下去。 + 馬玉龍這邊的眾人,只有四個人是武秀才出身,即花刀太保劉得猛、花槍太 +保劉得勇和孔壽、趙勇能練刀弓石、馬步箭。 + 劉得猛、劉得勇過去看看頭號弓,拉了兩膀,前三場未能交完,四個人碰了 +釘子下來。勝昆哈哈大笑說:「真正有能為的再上來,若無真正能為,不必上來 +現眼!」話猶未了,就聽東北一聲吶喊,出來一位驚天動地的英雄,要在演武廳 +比武奪魁。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二回 +勝官保誤言泄機 餘化龍夜探帥府 + + + 話說勝昆正在教軍場發威,藐視天下英雄,只聽得東北一聲喊嚷,出來一人, +正是打虎太保紀逢春。大眾睜眼一看,見此人身高七尺,身穿紫花布褲褂,腰繫 +白帶,現換的一雙青襪,紮著白花,人家是兩貼太陽膏,他卻在天靈蓋上貼一塊 +白餅,面皮微黑。他來到彩山殿說:「王爺在上,我叫紀鬮兒,給王爺叩頭。」 +佟金柱一瞧這個模樣還要當元帥,就說:「紀鬮兒,你也敢到彩山殿奪取帥印? +有什麼能為,真象馬猴精。你是哪裡人?誰帶你入教的?是哪路會總拿文書把你 +調來?」他這幾句話,便問得紀逢春張口結舌。 + 旁邊餘化龍一看,甚是著急,要是傻小子說錯,洩露機關,豈不壞了大事。 +他連忙說:「王爺,這紀鬮兒是我臥龍湖喂馬的嘍兵頭目,此人武藝頗佳,刀槍 +棍棒,拳腳純熟,是跟我徒弟馬士杰來的。王爺挑選英雄,不可以貌取人,何不 +叫他下去交代三場,如武藝高強亦可重用。」又說:「王爺!自古因以貌取人而 +失事者常有。當年王莽開科取士,奪取五虎狀元,中了岑彭的才貌,不中馬武的 +奇才,因嫌馬武貌丑,就趕出了南天門。焉知馬武係文武全才,一怒便在望月樓 +題下反詩一首,寫的是: + 自幼生來心性鹵,腳踹壯士如泥土。 + 論文備讀五車書,曾受十年寒窗苦。 + 王莽開科取賢人,不辭千里來比武。 + 老賊白眼慢賢人,因我貌陋當面辱。 + 此處無地可容身,怒拿長劍尋漢主。 + 直至劉秀定國,狐蹄岡姚期、馬武雙救駕,保了光武中興,在受禪台誅蘇剮 +莽,這皆是王莽一念之差。那時要是點中了馬武的狀元,焉能如此?這也是天理 +循環。再說唐僖宗皇帝開科取士,黃巢也因貌丑不中,被趕出南天門。那黃巢一 +怒,反出長安,起兵奪取了西京,殺人八百萬,只殺得唐僖宗避兵四川。 + 後來程敬思搬兵沙陀國,請了晉王,二十七鎮諸侯聚會河中府。 + 黃巢未滅朱溫反,五龍二虎擒彥章。這皆因僖宗一念之差,惹出這樣大禍。 +今日王家共舉大事,再不可以貌取人。」佟金柱說:「王叔千歲所說有理,紀鬮 +兒,你就趁此下去,如能過了前三場,再與勝昆比武就是了。」 + 紀逢春答應,把頭號弓拿了過來。他本來沒拉過弓,今日把弓套在脖子上, +用手一拉,連拉幾下,說:「來吧,你們哪個敢過來,照我這樣練一回。」放下 +了弓,又把大刀拿起來,頂在頭上轉了幾下,就像狗熊耍扁擔那樣,然後又把刀 +換在背上,耍了幾下放下。他這才去拿石頭,使了平生之力,好容易把那石頭拿 +了起來,自己放下去說:「黑大漢,來來來,你我二人比試武藝。」勝昆一瞧這 +紀逢春相貌雖然醜陋,力氣倒也不小,忙說:「紀鬮兒,你可會拳腳?」紀逢春 +順口答言說:「會拳腳。」二人走了有五六個照面,紀逢春一失神,被勝昆一腳 +踢了一個筋斗。紀逢春只躁得面紅耳赤,自己回了東房。 + 勝昆更加洋洋得意,說:「眾位聽真,有本領的再來,沒有本領者,不必來 +此處人前現眼。」 + 話猶未了,只聽東邊有人說:「對面小輩休要誇口,我來也!你們可知道玉 +面哪吒馬士杰的厲害?」原來馬玉龍不願出來,雖然是來此臥底,又恐怕有人認 +識。石鑄見紀逢春一輸,說:「馬賢弟,我們幹什麼來了?」說著話,石鑄就嚷, +把玉龍往外一推。馬玉龍聽石鑄已嚷出自己的姓名,便不能不出來了。馬玉龍先 +到彩山殿見了佟金柱,行禮已畢,佟金柱一看馬玉龍頭戴三角白綾巾,身穿白緞 +箭袖袍,繡藍團龍,腰繫五彩絲帶,足下青靴,面皮微白,透出粉紅,如桃花一 +般,目似朗星,眉如漆刷,鼻樑高聳,唇似丹霞。佟金柱一瞧,就喜愛這一英杰, +說:「馬士杰你下去,如能將前三場交完,再與勝昆比武,力勝五將,可得都會 +總之爵位。」 + 馬玉龍回身下來說:「勝會總,你方才拉的是哪一張弓?」 + 勝昆說:「是頭一張弓。」馬玉龍說:「那邊的那一張弓呢?」 + 勝昆說:「那是出號弓,名為小黃龍,比頭號弓大三四力,沒人拉得開。」 +馬玉龍說:「我試試看。」拿過這張弓,一連拉了十幾膀。勝昆一瞧就是一愣, +知道這馬玉龍的能為甚大。又見馬玉龍拿起大刀,不費事就耍了兩趟。再把頭號 +石拿過來,說:「你們是拿石頭,還是舉石頭。」勝昆說:「是拿石頭,舉不起 +來。」馬玉龍把那頭號石一連舉了幾次。佟金柱一瞧,站起來喝采,向兩旁眾會 +總說:「該孤家成其大業,竟有這樣的能人。」 + 馬玉龍練完了刀弓石,就與勝昆比拳。勝昆如何是馬玉龍的對手,三五個照 +面,就被馬玉龍踢倒了。勝昆站起來說:「我拳腳輸給你不算,若有兵刃,你我 +比試。」馬玉龍說:「可以。」 + 勝昆過去拿了一口鬼頭刀,早有勝官保給馬玉龍送過來湛盧寶劍,兩個人就 +在當場動手。要論勝昆的能為,十八般兵刃件件精通,他自以為壓倒天下英雄, +自生人以來,未遇過敵手,今 + 天頭一次栽在馬玉龍的手下,就想用兵刃來贏對手。他一擺手中鬼頭刀,當 +場就剁。馬玉龍微一閃身,留心看他的行門過步,就知道他是行家,兩人走了五 +六個照面,馬玉龍只在他身後隨著,足有兩刻工夫,勝昆就是找不著人,如同大 +人戲耍嬰兒一樣,大家齊聲喝采。佟金柱也看得目定神移,站起身來連聲稱好。 +馬玉龍一換架式,在他眼前一晃,勝昆往前一砍,馬玉龍又到了後面。他瞧著全 +是馬玉龍,走了又有半刻之久,那勝昆仍不認輸。馬玉龍把寶劍門路一分,施展 +出七星八步追魂連環劍,把勝昆的刀削為兩段。勝昆往圈外一跳,說:「馬士杰, +我並沒有輸你,是我的刀輸給了你,這不算,我要有寶刀,你的寶劍也削不壞, +我們馬戰吧。」 + 說著話,有人就給他拉過一匹烏獬豸,抬過一根渾鐵點鋼槍。馬玉龍說:「不 +行,我沒有馬。」他來到彩山殿說:「回稟王駕,我沒有戰馬,不能跟他比武。」 +佟金柱說:「來人,把新得的那匹赤炭火龍駒拉來!」手下人答應,到馬號將那 +馬備上金鞍,拉到彩山殿來。佟金柱問馬士杰:「你有長柄刀麼?」 + 馬玉龍說:「沒有。」佟金柱說:「你使什麼兵器?」馬玉龍說:「十八般 +兵器不拘。」佟金柱說:「我有一條赤金畫桿盤龍戟,就是沉重,你可能用?」 +馬玉龍問有多少重?佟金柱說:「八十斤。」馬玉龍說:「叫兩個人抬來!」馬 +玉龍接了過來,還覺輕些。這才下了彩山殿,跨上坐騎,施展出六合槍,大英雄 +要震嚇群賊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三回 +楊坤疑心訪玉龍 神童數語露機關 + + + 話說馬玉龍上了赤炭火龍駒,來到當場。勝昆早已托槍上馬,恨不能一槍挑 +了馬玉龍。即至離身切近,勝昆說:「馬士杰!你即便今天不奪這印,也是一字 +並肩王的徒弟,必是大會總的爵位,何必跟我苦苦作對?」馬玉龍說:「不然, +今天你我是人前比試,當場不讓,舉手不必留情。」勝昆一聽此言,氣往上衝, +說:「馬士杰!你太不自愛,今天我跟你分個強存弱死。」說著話,抖槍分心就 +刺。馬王龍用戟一崩,照勝昆刺來。勝昆把槍往回一撤,懷中抱月,使盡平生之 +力,往外一推,已被畫戟在左肋下削了一條肉,鮮血迸流。勝昆由馬上跳下來說: +「我們不必馬戰了,殿前有一鐵鼎,誰能舉起算誰贏。」馬玉龍說:「可以。」 +勝昆過去端起來,在殿前來回走了三趟放下。馬玉龍說:「這何足為奇,春秋時 +的伍子胥,在臨潼會上單手舉鼎,嚇退十八路反王。今天你這是端鼎,自古有舉 +鼎的英雄,沒有端鼎的豪傑,待我前來舉鼎。」說著話,過去單手將鼎舉起,在 +彩山殿前走了三趟放下。眾人齊聲喝采。有詩曰:英雄神力鬼神驚,舉鼎千斤顯 +奇能。 + 至今千古留話柄,猶億英雄神力名。 + 佟金柱回頭向餘化龍說:「王叔老千歲,你看總是我的造 + 化不小,天生這樣英雄,保我共成大業。」餘化龍說:「這乃是王家的洪福, +我看他二人必有大用,不必叫他二人再比了,二虎相爭,必有一傷。」佟金柱說: +「是,把他二人宣上來,我都要重用。」這才叫謝自成傳旨,叫馬士杰、勝昆上 +殿。佟金柱說:「馬士杰為都會總,勝昆為副都會總,烏雲豹張鼎為前軍會總, +病二郎呂福為後軍會總,銅頭獅子袁龍為左軍會總,鐵頭獅子袁虎為右軍會總, +金頭太歲謝自成、矮金剛公孫虎為中軍會總,金眼魔王安天壽為管糧會總,紅毛 +太歲呂壽為前部先鋒。所有今日在場中的二百餘人,都封為散值會總,紀鬮兒為 +散值副會總。」大家謝了恩,開天中正王佟金柱吩咐擺酒,眾人按次序落座。手 +下人擺上酒來,大眾開懷暢飲,直至席散,早有人將伺候都會總的轎子抬來,接 +馬玉龍前往帥府。 + 馬玉龍一上轎,前面五十名飛虎隊扛刀,對於馬開路,旗鑼傘扇,令旗令箭, +到了帥府門首,放了三聲大炮,才進儀門下轎。馬玉龍升堂,有站堂的中軍會總 +立刻送上花名冊來,大小三百餘位,都來伺候稟見。馬玉龍點了名,告訴他們明 +日看操。眾人下去。馬玉龍來到後面一看,早有濃妝豔抹、十七八歲的二十名美 +女,都是奉了佟金柱之命,在此伺候都會總爺,此外還有二十名歌童,二十名舞 +女。馬玉龍一看,說:「我不要你們伺候,都下去吧!」那些人各自回去。 + 馬玉龍這帥府院中,是北房五間,東西配房各五間,院中有二十幾盆花,當 +中有個大魚缸,內中養了許多的金魚。馬玉龍派石鑄等七人在外面安歇,夜晚留 +神巡查,不可大意。石鑄、紀逢春答應,各自去了。馬玉龍愛惜勝官保,在公館 +之時,已認作義子。今日叫勝官保留充小童,就算是他的親隨之人。眾人走後, +天有初鼓之時,馬玉龍叫勝官保把屋中臥具收拾一下,然後好安歇。官保到屋中, +見是兩張牀,各人一份。馬玉龍吃 + 了茶,到了屋中。勝官保說:「乾父,誰知道你老人家是龍山公道大王忠義 +俠馬玉龍呢?只知道你叫馬士杰。」馬玉龍說:「勝官保,你從今以後,說話要 +留神!賊黨甚多,倘或有人看出我們的破綻來,那時你我都有性命之憂。」勝官 +保說:「天有初鼓之時,誰還敢到帥府打探?」馬玉龍說:「不可大意。」 + 想不到此時外面真有一個賊人在哨探。勝官保這一說,亂子大了!原來白天 +在教軍場奪會總時,內有三個賊人起了疑心,就是抄水燕子石鐸、燕翅子劉華、 +白猴楊坤。見馬玉龍得了都會總的印,他三人心中不服,說:「勝昆是多年舊人, +馬士杰剛來兩天,王爺大為不公,我看他們是官府派來臥底的奸細。」 + 白猴楊坤說:「我聽說欽差大人現在收了個能人,是龍山公道大王馬玉龍, +正在泣關住紮。也怪我們鬧得聲勢太大,傳在彭大人耳朵中,派人前來臥底,也 +未可知。今天我到帥府去打聽打聽,看這個馬士杰到底是何如人?他要真是會中 +人,那是王爺該成大業,你我造化不小,打他這一掛帥,准保旗開得勝,馬到成 +功。」劉華說:「楊大哥,今晚上你就去探探。」 + 三個人說好了,到天交初鼓,楊坤將包袱打開,換上夜行衣,勒上抄包,背 +插一口單刀,裝上百寶囊返魂香,自己收拾好了,擰身躥上房去。這招賢館離帥 +府相隔只有兩層房,他來到馬玉龍的上房,使出珍珠倒捲簾式,頭朝下,隔著後 +窗戶,聽屋中說話。正聽見勝官保說:「誰知道你老人家是龍山公道大王忠義俠 +馬玉龍,只知道叫馬士杰,明日得了招討元帥印,這就能有生殺之權。」白猴楊 +坤一聽此言,心中嚇了一跳,暗說:「不好,我們三人使了心機,才將九頭獅子 +印弄到手,要不是我來探聽,怎知他們是詐降?我今既來,到前面用薰香把他們 +治住,我要拿他的寶劍殺他。」想罷,聽見屋內二人已睡,便來到前院,先把自 +己鼻孔堵上,然後把薰香盒子取出來。他 + 這盒子有活心螺絲,一捏盒口兒,衝定窗孔就往裡一冒煙。約有一刻工夫, +大約裡面煙已滿了,二人也醒不了啦!楊坤拔出背上的刀,先把門一開,把薰香 +盒子放在肚兜中,進了上房,從牆上把馬玉龍那口湛盧劍摘下來,要殺馬玉龍等 +二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四回 +施薰香制服俠義 設妙計殺害賊人 + + + 話說白猴楊坤拿薰香盒把馬玉龍薰過去,撥開門進到屋中,先從牆上把寶劍 +摘下來,心內說:「這是我們王爺的造化,要憑一個對一個,我真不是對手,現 +用薰香將他們治住,結果他等的性命,就除去心腹之患。」把手中寶劍舉起來, +照定馬玉龍脖頸方要往下剁,忽然背後嗖的一聲,飛來了一隻鏢,正打在白猴楊 +坤的右膀。他覺得一疼,把寶劍鬆了手,回頭一瞧,那人就到了,一腿將他踢倒 +捆上。楊坤一瞧,卻是餘化龍,便說:「好,你們都是奸細,你勾串彭大人的差 +官前來臥底,我一嚷,把你們碎屍萬段。」餘化龍一聽,趕緊把楊坤的口堵上。 + 書中交代:餘化龍因何而來?只因為他回到臥龍湖興隆寨,把山寨之事交與 +他兩個兒子銅頭龜餘強和鐵背龜餘猛,老英雄同著佟百萬之妻尹氏,就帶著餘金 +鳳下了山。原來尹氏生有一女,名叫佟金鳳,長得跟餘金鳳一般不差。先前佟金 +鳳死在半路,尹氏便將餘金鳳改名為佟金鳳,囑咐家人不准泄漏,以免佟金柱兄 +弟四人發煩。餘化龍同著尹氏來到佟家塢,佟金柱一聽母親帶著妹妹回來,趕緊 +迎接到家。因知餘化龍曾跟他父親結義,就封為一字並肩王,另造一處王府。尹 +氏到了家,見他兒子要造反,一著急,三四日就一病身亡。佟金柱將他母親安 + 葬,自認著餘金鳳是他親妹妹,所有家中照料之事,均交餘化龍承管。 + 餘化龍因馬玉龍白天得了都會總,就知道教中人有些不服,只怕夜晚有人去 +行刺,又怕馬玉龍等人說話不留神,洩露了機密,就想去囑咐眾人一下。剛來到 +帥府院中的東房上,就見楊坤正用薰香往屋中放。餘化龍一愣,就知道馬玉龍他 +們說漏嘴了,幸虧我來,不然這幾個人就沒有命了。正想著,見楊坤撥門進去, +就由房上跳下來,掏出一隻鏢打去。老英雄真抉,跟進去就將楊坤踢倒捆上。楊 +坤要嚷,餘化龍把他的口給堵上了。 + 老英雄-想:「這個亂子不小,楊坤是佟金柱的心腹人,封為開國將軍大會 +總之職,雖然把他拿住,殺又殺不得,放又放不得,我且先把他們救過來再說。」 +餘化龍來到金魚缸前,取了涼水,先把馬玉龍的牙關撬開,灌下一碗去,又把勝 +官保的牙關撬開灌下一碗。少時,兩個人打了兩個噴嚏,甦醒過來。 + 馬玉龍一睜眼見是餘化龍,自己正和衣而臥,趕緊起來說:「你老人家這個 +時候尚未安歇?」餘化龍說:「我因不放心,來瞧瞧你們,我要不來,這個亂子 +就大了!」便用手一指,讓他瞧瞧。馬玉龍一看,原來地下綁著白猴楊坤,自己 +只覺著一陣頭暈,連忙問道:「楊坤來此何干?這是怎麼一段緣故?」 + 餘化龍說:「我來的時候,見他用薰香把你們薰過去,正要拿你的寶劍刺殺 +你。想必是你們說什麼話,露出本來面目了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勝官保!你看見了,你誤說幾句,必是讓他聽見了,要不是他 +老人家來,你我性命就沒有啦!」勝官保說:「再不敢多說了。」餘化龍說:「勿 +論有人沒有,你們說話不可露出本來面目。這佟家塢什麼能人都有,倘若叫人知 +道,不但前功盡棄,自己也性命難保!」馬玉龍說:「這個楊坤如何處置,你老 +人家有主意沒有?我想要把他殺了,佟家塢城內又無處遺屍。 + 第二節,短了一個人,必要查問。要是把他放了,他回去一說,你我都是奸 +細,叫佟金柱知道,你我的性命不要緊,國家大事就難辦了。」 + 餘化龍翻二目愣了半天,還是老英雄足智多謀,精明強乾,說道:「你不要 +愁,我自有主意處置他,管保無聲五色,沒有口舌。從今以後,你們眾人無論在 +哪裡說話,都要留神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勞你老人家囑咐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 +草索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也不必多囑咐,總之諸事要謹言慎行,我將這楊坤帶走 +就是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老人家帶他上哪兒去?千萬不可放他。」餘化龍哈哈大 +笑說:「我一輩子不會做這種荒唐事,姑老爺你只管放心。」說著話,把楊坤扛 +了起來,他早想好主意,我也不殺他,卻要叫他死了。 + 餘化龍把楊坤放在外面,來到他女兒院中。餘金鳳早已安歇,老英雄走到窗 +戶以外,叫女兒起來,有機密之事商議。餘金鳳一聽,趕忙起來,掌燈開門。老 +英雄進了裡間屋中,餘金鳳說:「爹爹,什麼撲通一聲,擱在外間屋中?」餘化 +龍說:「拿住一個白猴楊坤,皆因姑老爺奉欽差大人之命,帶著差官前來臥底, +今天得了這裡的都會總大元帥,我怕他說話不嚴密,去給他送信,正趕上楊坤去 +探消息,拿薰香薰了馬玉龍、勝官保,正要行刺,被我把他拿住,有心殺了他, +又怕弄出大禍,可是要放也放不得。這件事,女兒你是聰明人,你可殺他。」 + 餘金鳳一翻眼睛,說:「是了,你老人家先走吧!」 + 餘化龍回身出去,餘金鳳把楊坤提到屋中說:「楊坤,你願死願活?」楊坤 +說:「願死怎樣,願活怎樣?」餘金鳳說:「你願死,把你殺了;你願活把你放 +了,只不准對佟金柱提說今晚之事。」楊坤一想,說道:「這可是活該,我口裡 +應他,只要丫頭放開我,我就去見開天中正王,一五一十說一遍,連你 + 妹妹都是奸細,把他們都剮了!」 + 書中交代:餘金鳳這是為什麼呢?因想著已捆了他半天,有繩子印,且把他 +放開再殺,諒他也跑不了,故此先拿好言語把他按住,然後給他個冷不防。楊坤 +說:「你只要把我放開,明天我一概不提。」餘金鳳過去把他解開,白猴楊坤站 +起來往外就走,原來被捆了半天,渾身都麻了,剛往外一邁步,餘金鳳拉出寶劍, +一劍就把賊人殺死。她把劍鞘壓在枕頭底下,把寶劍扔在一旁,這才厲聲喊嚷快 +來人。外頭婆子、丫環、伺候人等聽公主一嚷,趕忙起來,點上燈籠火把。 + 佟金柱此時尚未安歇,聽後面一亂,他最疼他妹妹,趕緊叫人去打探。手下 +人回去稟報說:「公主院中鬧賊,已被公主拿住。」佟金柱一聽,氣往上衝,說 +道:「好賊,竟敢來鬧我家?待我去瞧瞧是哪路賊人?」便帶著謝自成、袁龍、 +袁虎、公孫虎、左喪門孫玉、小弔客周通、急先鋒蕭可龍、金眼魔王安天壽、抄 +水燕子石鐸、燕翅子劉華等大小三十幾家會總,挎刀佩劍,前呼後擁地前往後院。 +餘化龍和馬玉龍聽見王府掌號,必有機密大事,也來伺候。 + 佟金柱坐著轎子,四人抬著,前頭四對「氣死風」,燈籠火把,直奔後面。 +來到東跨院,丫環、婆子全出來迎接,會總都在院中站著。佟金柱兄弟四個,進 +了上房,拿燈光一照,卻是白猴楊坤死在地上,姑娘穿著小衣裳,寶劍在地上, +劍鞘在枕頭底下。佟金柱問道:「妹妹!這是怎麼一段事情?」佟金鳳說:「哥 +哥,你還問呢?這小子該當剮了,半夜三更,我正似睡不睡,他撥門進來,往牀 +上伸手就摸,我一嚷,他往外就跑,我一劍把他紮死了,幸虧我跟爹爹練過把式, +不然可了不得啦!」佟金柱一聽,氣往上衝:「好楊坤,我待你不薄,竟敢如此 +放肆!」說罷,吩咐眾人把他亂刀分屍。眾人剛要動手, + 內中有一人喊嚷起來:「且慢,尚有不白之冤。」要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一九五回 +請教主卜算決疑事 許婚姻收買英雄心 + + + 話說佟金柱吩咐把楊坤亂刀分屍,眾人正要動手,內中有人喊嚷:「且慢動 +手。」佟金柱說:「這個不要臉的東西,誰還攔著。」抬頭一看,卻是抄水燕子 +石鐸。佟金柱說:「你為何攔阻?」石鐸道:「楊坤死得冤屈!」佟金柱一聽, +氣往上衝說:「他還冤?昏夜進入公主院中,是為穿窬之盜也。」石鐸說:「實 +不相瞞,我三人白天看馬士杰能為出眾、奪了都會總之爵位,我們懷疑他是現在 +保了彭大人的龍山公道大王馬玉龍。我們雖未見面,但久聞其名,此人也使寶劍。 +因此散了酒宴之後,我們商議,叫楊坤到帥府哨探。他換上夜行衣走的,我們大 +家等著,不見他回來,正不放心,聽王爺傳號,我們因此前來。 + 他明明是上都會總府裡打聽機密事,怎麼會死在這裡?」佟金柱說:「你好 +糊塗,他做背人之事,焉能告訴別人?」石鐸說:「不能,我同他患難之交,他 +素來並無此種惡行,我敢在王爺台前妥實保他。」佟金柱說:「你太糊塗,你就 +能保他,他已經死了!再說,他既是好人,何故要上這屋裡來?」旁邊劉華過來 +說:「王爺!都會總馬士杰是真投降還是假投降,我有個主意可以知道。」佟金 +柱說:「你有甚主意?」那劉華說:「現在後面有三位天地會八卦教的教主,他 +老人家能掐會算,前知五 + 百年,後知五百年,善曉過去未來之事,把他老人家請來一問便知。」佟金 +柱說:「有理。」即派親軍護衛、站殿會總謝自成和公孫虎到三教堂去請人和教 +主白練祖,就說孤家在此立等。 + 兩個人轉身下去,逕往三教堂走去了。 + 這三位教主中,天文教主張洪雷管初一、十五講經說法,勸誨眾會總,所有 +教中條規,問一答十,道德深遠;地理教主主管的紙馬紙刀槍,天天拿符咒去催, +到一百天能上陣打仗;人和教主能掐會算,到處勸教,所有教中人都是他勸的, +他收了兩個徒弟,一個是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,一個是勸善會總蔡文曾,都 +有經天緯地之才,神出鬼沒之機。今天白練祖一聽王家請他,吩咐打轎,四人抬 +著,頭前四個童兒打著氣死風燈,四個童兒打著金錢提燈,來到前面餘金鳳住的 +院子。眾人迎接都教主進了屋中。 + 馬玉龍一瞧這個老道,就是一愣。方才石鐸、劉華所說的話,馬玉龍已聽得 +明明白白。只見這老道身高八尺,手中拿著拂塵,面皮微白,在當中一坐,真似 +太白李金星,帶祿活神仙。 + 佟金柱在一旁躬身施禮說:「教主爺在上,我有一事不明,要在教主跟前領 +教。」老道說:「無量佛,童兒拿過卦盒來,我山人一算,便知吉凶禍福。」童 +兒把桌子抬過來,老道站起來,眼往上翻,口中唸唸有詞。他拿出一個卦盒來, +內有十二文金錢,名為太乙金錢數,心誠則靈。老道把卦盒搖了三下,嘩啦往外 +一倒。此時馬玉龍同石鑄等人暗中擔心,要是老道真算出我們是詐降,就先拔劍 +把他殺死,然後倒反佟家塢。石鑄等正目瞪癡呆,只見白練祖拿過卦盒一倒說: +「無量佛,大膽!」馬玉龍往後倒退一步,手按劍把瞧著老道。那老道說:「善 +哉善哉!白猴楊坤起心不良,想到公主房中彩花作樂,死之不屈。」 + 佟金柱說:「是了,你們大家可曾聽見教主爺說的,他死之不 + 屈。教主爺,昨天來了個馬士杰,得了都會總,教主爺占占他是真降假降?」 +白練祖拿過卦盒又搖了搖,說道:「善哉善哉! + 馬士杰乃上方白虎星君,一轉應保王家千歲開基定鼎,王家不要疑心。」佟 +金柱說:「是,我也不敢疑心,無奈眾人議論紛紛,眾口難調。」說完了話,白 +練祖坐轎回去了。佟金柱吩咐眾會總:「你們各回本處安歇去吧。」 + 佟金柱帶著三個兄弟和幾個會總,來到書房之內。佟金柱說:「三位兄弟, +我想買服馬士杰的人心,你們可有什麼主意?」佟玉柱說:「我倒有個主意,可 +將我妹妹給他,招為駙馬,骨肉至親,他還能變心麼?」佟金柱說:「賢弟此見 +甚合我意,我想的也是這個主意,正要跟你們商量,回頭可叫叔父餘化龍作媒。 +這是他的徒弟,諒他不會推辭。再叫你嫂子勸勸妹妹,爹爹在日,脾氣養得嬌些, +有些任性,叫她嫂子跟她說明白了,馬士杰相貌出眾,武藝高強,真是再找不著。」 +大家說此事明天就辦,便各自安歇了。 + 次日,餘化龍正在自己屋中盤算,一想昨天之事好險,賊人三教堂的老道能 +掐會算,總是大清朝洪福齊天,不該事敗,才沒有算得出來。他正在思想,有手 +下人進來回稟說:「王家千歲請你老人家,有要緊的機密大事相商。」餘化龍趕 +緊換上衣服,隨著來到書房見佟金柱。見兩旁只有幾個小童,屋中並無外人,餘 +化龍說:「王家千歲呼喚我有何事故?」佟金柱說:「叔父請坐,小姪今有一段 +心腹之事,要同你老人家商議。」 + 餘化龍說:「賢姪有話請講,你我如同至親骨肉一般,何必這樣客套?」佟 +金柱說:「我看中了叔父的令徒馬士杰,打算把公主給他,故請叔父前來商議。」 +餘化龍說:「這沒有什麼可商議的,只要你喜愛他就行。」佟金柱一聽這話,就 +打發人去把馬會總請來。 + 工夫不大,馬玉龍來到書房,見了佟金柱,一旁落座。餘化龍說:「徒弟! +今天王爺把你約來,非為別故,是叫我做媒,把公主許配於你,這也是天作之合, +你可不必推辭。」馬玉龍一聽說:「既是師父分派,徒弟焉敢違背?」餘化龍說: +「好,這是王爺指婚,過去謝恩。」馬玉龍無奈,過去給佟金柱行禮謝親,大眾 +也給他道喜。此事就算餘化龍為媒,佟金柱拿書一瞧,擇定了初二的日子,心中 +甚為歡悅,便擺上酒菜來大家痛飲。吃完把殘席撤去,又說了些閒話,才各自安 +歇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佟金柱跟馬玉龍商議,說現在兵精糧足,要成大事,唾手可 +得。馬玉龍說:「甚好,大家慢慢商議。」 + 到了初二大早,收拾出一所空房,懸燈結綵。馬玉龍一看,甚為喜悅,換上 +新做的衣裳,與眾人俱都見禮。新人餘金鳳跟馬玉龍拜了天地,共入洞房。餘金 +鳳偷眼一看,馬玉龍真乃俊品人物,心中也甚為喜悅。馬玉龍一看餘金鳳,果然 +是絕世美人,見屋中沒人,就說:「娘子,我有一事跟你商量,現在你我雖是夫 +妻,但我有一種童子身上的硬功夫,善避刀槍,不能破身。如今你是開臉的姑娘, +我是個童身的新郎,暫為夫妻之名,卻不做夫妻之事。」餘金鳳躁得面紅耳赤, +半晌才說道:「事有定數,不由人算,任憑丈夫的尊便,請放寬心。」說著話, +各自安歇。馬玉龍很贊美餘金鳳姑娘的烈性,次日起來,剛漱完口,就聽王府外 +一陣大亂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六回 +挑先鋒二次選豪傑 報父仇捨命刺反叛 + + + 話說馬玉龍正在屋中漱口,聽外面一陣大亂,進來一個童子說:「奉命來請 +都會總,早間王駕千歲點名,按花名冊放賞,說還少一個前部先鋒官,要請都會 +總到演武廳選拔人才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你先去吧。」這才換上衣服,外面 +早有聽差的伺候著,便騎馬來到王府,下馬進去參見佟金柱,與眾人彼此見禮落 +座。 + 佟金柱說:「妹丈,你來了甚好,我們要挑選一個精明強乾、武藝超群的英 +雄,故在此演武廳前比武,奪取前部先鋒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王家千歲所見甚是,帶兵出陣,必須要有前部先鋒,以便逢山 +開路,遇水搭橋,攻打頭陣,探報軍情。」佟金柱說:「妹丈言之有理。」即吩 +咐手下人等擺酒。童兒答應,連忙傳知膳房,預備酒宴。工夫不大,桌椅擺開, +酒席齊備。 + 王家兄弟四人相陪,馬玉龍推杯換盞,喝了幾杯,問道:「王家千歲打算以 +什麼武藝來拔取呢?」佟金柱說:「先練刀弓石,交代前三場,如能連敵五將, +力勝五杰,得取前部先鋒。」馬玉龍說:「王家千歲所說之言,甚不容易。大概 +咱們天地會八卦教裡面,綠林中人甚多,雖然武藝高強,卻沒練過刀弓石,要先 +練刀弓石交代前三場,再比武藝,就挑不出多少人 + 來。依我之見,就講陸戰、步戰、水戰,如能連勝五將,便可以考取。」佟 +金柱說:「妹丈說的有理,明天就在校軍場演武廳考取。現在,大概各路英雄、 +各處會總俱已回來,儘可以挑選人才。」大眾商議好了,吃完酒飯,將殘席撤去, +馬玉龍即告辭回歸帥府。 + 他立刻叫聽差的人到各店送信,就說王家千歲有旨,明日凡是天地會八卦教 +的各路英雄,先來掛號,後到校軍場演武廳考取前部先鋒。親隨人等答應出去, +到各處送信去了。馬玉龍在帥府又同石鑄等人訴說此事,用過晚飯,各自安歇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馬玉龍剛才起來,有人進來稟報說:「王家千歲有請都會總。」 +馬玉龍說:「是了,少時就到。」換上衣服,早有親隨人等伺候,將馬備好。馬 +玉龍帶著親隨人等出了帥府,到了王府門首下馬,來至裡面見了佟金柱,眾人落 +座。 + 佟金柱又吩咐擺酒,大家吃完,這才吩咐帶馬,外面早有五百親軍護衛,二 +十四家會總伺候。佟金柱同馬玉龍出了王府,各自上馬,頭前有小童提著金邊爐, +檀香撲鼻,耀武揚威。王府對過就是操練軍馬的地方,甚是寬大,有一處柵欄上 +面掛一橫匾,寫的是「練軍中營」。周圍有院牆,方圓足有十數里。佟金柱帶著 +隊伍進了柵欄,往東一拐,路北有九間大廳,是營官看操的所在。來至近處,眾 +人下馬,裡面有聽差人等迎接王駕和都會總。佟金柱兄弟四個在前,餘化龍、馬 +玉龍跟隨在後,進了大廳。佟金柱坐在當中,餘化龍在上首,馬玉龍在下首相陪 +落座。二十四家會總在頭前立候,眾削刀手在兩旁排班保護。 + 石鑄、勝官保等人站在大廳西邊,見四面瞧看熱鬧之人不少。 + 佟金柱說:「妹丈,今早為何來得甚遲?」馬玉龍說:「王家有所不知,只 +因夜寐不眠,心中憂慮,故此早間睡沉。」佟金柱說:「妹丈所思何事?」馬玉 +龍說:「我想軍國大事,如一 + 旦興兵,就只可前進,總要挑選出精明強乾的先鋒,安營紮寨,凡事都要見 +機而作。」佟金柱說:「好,今天妹丈就來挑選前部先鋒,有能為者即可委派。」 +便吩咐把花名冊拿過來,遞給馬玉龍。展開一看,頭一名就是紅毛太歲呂壽,即 +吩咐把呂壽叫上來。 + 原來,呂壽在前本想奪取都會總的,只因前三場不能交代,故此在這裡充當 +小會總。今天聽說考取前部先鋒,他早就前來等候,聽上面一叫,趕快上來參見 +佟金柱和都會總。馬玉龍吩咐:若能連敵五將,力勝五杰,准得先鋒之官。呂壽 +回身來至當場,把禿腦袋一晃,說:「天下英雄聽真,在下姓呂名壽,人稱紅毛 +太歲的就是。」只見他身高七尺,頭髮不多,黃中透紅。頭戴三角白綾巾,身穿 +白綾箭袖袍,腰繫白綾帶,足穿白花青靴,雙貼白太陽膏,手提單刀,來至當場, +一聲喊嚷:「若有真正能為的,下來跟我比試。」話猶未了,就聽東邊一聲喊嚷: +「待我來。」呂壽一瞧此人,年有二十餘歲,面皮微黃,粗眉大眼,來到廳前報 +名。此人姓趙名泰,人稱雲中虎,手使一條花槍。報完名姓下來,一舉手說:「呂 +會總請。」抖槍照呂壽分心就刺,呂壽往旁邊一閃,擺刀急架相還,五六個照面, +呂壽一刀竟將雲中虎趙泰結果了性命。呂壽閃在一旁,晃著腦袋,得意洋洋地說: +「刀槍沒眼睛,有不怕死的下來,與我比試高低。」 + 這時,只聽正面一聲喊嚷:「前部先鋒讓給我。」眾人抬頭一看,是個十幾 +歲的小孩子,手拉一條其形似長蟲的桿棒,來的正是小神童勝官保。他跳在當場 +說:「我叫關保,你來跟我比試。」呂壽一看是一個小孩,並不放在心上,掄刀 +過來劈頭就砍。勝官保一閃,抖動龍頭棒,就把呂壽摔了個筋斗。呂壽翻身爬起 +來,哇呀呀地亂叫,說:「你使的叫什麼兵刃?」勝 + 官保說:「我使的這個叫扒拉硬。」呂壽說:「什麼叫扒拉硬?」 + 勝官保說:「你不碰不硬,一碰就硬。」呂壽氣往上衝,擺刀又剁。勝官保 +閃身,連把呂壽摔了幾個筋斗,只摔得呂壽頭暈,爬起來就跑。 + 這時,那旁又是一聲喊嚷,聲音洪亮,說:「小孩!待我來奪先鋒。」勝官 +保抬頭一看,也是一個小孩,有十二三歲,梳著沖天立的小辮子。這位小英雄來 +至演武廳,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。要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七回 +問情由義俠救孝子 刺反叛舍死射賊人 + + + 話說勝官保把呂壽摔了幾個筋斗,呂壽下去,就聽正南一聲喊嚷說:「既許 +小孩奪取先鋒印,待我來!」眾人一看,也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,長得好看,頭 +梳沖天的小辮,身穿藍綢褂褲,足下抓地虎靴子,面皮微白,濃眉大眼睛。來至 +切近,勝官保說:「你這小孩也要跟我比試比試。」那小孩說:「是比拳還是比 +兵刃?」勝官保說:「隨你。」那小孩說:「咱們比拳。」 + 勝官保說:「可以。」兩個小孩一比拳腳,各分門路,走有幾個照面。勝官 +保越比越愛,心說:「這個小孩子,身眼步法,一招一式,必受過高人傳授,若 +非是我,敵不住他。」兩人又走了幾個照面,勝官保說:「咱們等等動手,我且 +問你,你姓什麼?叫什麼?」這小孩說:「我姓李名芳,是金頭太歲謝自成的書 +童,我們比拳不算,我要比比暗器。」勝官保說:「也可以。」 + 二人來至演武廳說:「我二人要比暗器,不知會總爺怎樣吩咐?」佟金柱說: +「在西邊立一高竿,上面懸掛金錢,打著算贏,打不著算輸,不拘是何等暗器。」 +勝官保說:「我打鏢吧。」小孩說:「可以。」勝官保就在當場掏出一隻鏢來, +一抖手就是一下,只聽噹啷一響,正打中金錢,大眾齊聲喝采。一 + 連三下,皆中金錢,眾人無不稱贊。李芳過來說:「你打這個不算為奇,我 +這裡有種暗器,叫緊背低頭錐,還有三枝袖箭,我要打中金錢眼,叫他落住,第 +二枝袖箭要把頭一枝頂開,這名叫為鳳凰爭窩,第三枝要把金錢絨繩射斷,我過 +去還要把金錢接住,名為金錢不落地。」勝官保一聽,暗自搖頭,說:「這功夫 +我練不了,你可別說了不算。」李芳說:「我若練不了就算輸。」 + 佟金柱等人聽了,都有點不相信,會打暗器的甚多,都不能這樣,這小孩說 +話口氣太大,未必能練。小孩說:「你們瞧著我這頭一枝,叫鳳凰尋窩,不偏不 +正,叫袖箭落在金錢眼中,使力大了就過去,小了不到。」小孩說完話,大眾聽 +了,連佟金柱的兩眼都直了,看著金錢目不轉睛。小孩見眾人眼睛都看金錢,一 +抖手,一枝袖箭直奔佟金柱的咽喉而來。佟金柱一閃身,袖箭正釘在大廳正當中。 +那是四扇屏門,上有金龍兩條,呈二龍戲水狀,匾上寫的是「聚英堂」。佟金柱 +把袖箭躲開,站起身來哇呀呀直嚷說:「好大膽的頑童,竟敢刺殺孤家!眾會總, +給我把他亂刀分屍。」這些會總正要拿刀過去,馬玉龍一想:這個小孩必有不白 +之冤,十二三歲好大膽量,我不救他,可惜就要死在亂刀之下? + 書中交代:這個小孩因何要刺佟金柱呢?原來李芳住家在離佟家塢八里的李 +家集,他父親名叫李祿。佟金柱未造反之先,李祿給佟家趕車。佟金柱時常出去 +打獵,路過李家集,看見李祿之妻在門前買線。佟金柱問手下人:「這是誰家的 +婦人?」 + 手下人說:「這是趕車的李祿之妻劉氏。」佟金柱回家,就把李祿叫過來說: +「李祿,你家住在李家集呀?」李祿說:「不錯。」佟金柱說:「你家有些什麼 +人?」李祿說:「家有結髮之妻。」佟金柱說:「我給你一百兩銀子,你再娶一 +個。我聽說你 + 的妻子貌美,你把他送來給我為妾。」李祿一想,這件事如何使得,便說: +「莊主爺家中嬌妻美妾十幾個,有銀錢什麼樣子買不到,何必跟小人爭奪?這件 +事,小人不敢從命。」佟金柱一聽,氣往上衝說:「你這廝太不要臉,我好心跟 +你商議,你竟敢推諉,快把他給我捆起來。」有二十多個惡奴過來,把李祿捆起, +弔在下面一陣亂打。李祿連疼帶氣,當夜三更天就死了。佟金柱吩咐把他埋在亂 +葬岡,立刻叫人到李家集把李祿之妻搶來。旁有一人叫得福的說:「不便去搶, +人多聚眾,事就大了。若小人前去,不費吹灰之力,就把她接來。」佟金柱說: +「你果能有此妙計,我就賞你五十兩銀子。」得福說:「是了。」 + 次日,他僱了一乘轎子,來到李家集。李祿之妻劉氏,晚間心神不定,聽見 +有人叫門,連忙出來問是誰?得福說:「你不認識我,我在佟家塢佟莊主爺那裡。 +現在我李大哥得了一種大病,請先生一瞧,先生說要叫他親近之人給他煎藥,你 +快去看看。」劉氏一聽丈夫病得厲害,忙換衣服,托街坊照應門戶,出來上了轎 +子,同著得福來到佟家塢。佟金柱一瞧抬來了,甚為喜悅。劉氏下了轎一瞧,房 +子甚為整齊,廊子底下坐著一人,紫微微的臉膛,粗眉大眼,此時夏令景況,他 +身穿涼綢褂褲,手托著一根銀水煙袋說:「你是劉氏?你的男人李祿,已被我打 +死了。自那日我看見你有幾分顏色,想把你接來服侍我,省得跟他受罪,讓你在 +這裡呼奴使婢,身享榮華。」劉氏一聽把他丈夫打死,不由怒從心上起,氣向膽 +邊生,說:「好惡賊! + 你把我丈夫打死,我要跟你打一場官司。」回身往外就走。佟金柱吩咐把她 +揪回來,吊起就打。一個女人家怎能受得住,自己一想:「我已懷孕,我若死了, +連報仇的都沒有,只好依從他。」就說:「要我依從須等我產了孩兒。」佟金柱 +說:「那可以。」便把她交給周氏看管著。 + 過了一個月,劉氏分娩,養下一個男孩。這周氏也是李家集的人氏,劉氏說: +「周媽媽,你要行好,給李氏門中留後。」 + 周氏說:「可以。」劉氏說:「久後我兒子大了,請你把我夫妻被屈含冤之 +事對他說明。所有我家中的房子家什,都給你老人家,只求把我兒子撫養大了。」 +周氏說:「就是。」來在上房,向佟金柱說,要家去兩三天回來。周氏就把小孩 +帶了出去。過了兩天,劉氏才說:「分娩下來,小孩已死掉扔了。」佟金柱也不 +理論。後來劉氏懸樑自盡,佟金柱只得把她埋葬。 + 周氏以開店度日,把這小孩養到八歲,長得甚是伶俐。這天來了個和尚,一 +看這小孩,就問周氏:「他是你什麼人?」 + 周氏說:「他的話長呢!」就把小孩之事細說了一遍。和尚說:「既然如此, +叫他跟我去,我收他做徒弟,三年後把他送回,可以給他父母報仇。這裡給你二 +十兩銀子,並非買他,給你泡杯茶。」周氏就問和尚的寶剎在哪裡?和尚說:「我 +在慶陽府山裡的鎮濤龍王廟,我叫賽達摩正修。」周氏說:「好!大師父既然愛 +他,我也不能攔阻。可有一件,三年後你可要送他回來,我見見他,你再帶走。」 +正修說:「是了。」就把小孩帶在廟中,教他水旱兩路的功夫,使一雙鑌鐵棍杖, +會打緊背低頭錐袖箭。 + 能為練好,正修又把他父母的冤屈之事告訴了他,說:「你若有心報仇,我 +把你送回李家集。」李芳回來,周媽媽叫他跟會總謝自成當書童,他心心念念要 +刺殺佟金柱,老不得下手。今天因挑取先鋒,准小孩下場,他才以比暗器為名, +打算要把佟金柱一袖箭射死。未想到佟金柱閃身躲開,吩咐群賊將他亂刀分屍。 +可憐這樣的孝子,就要死在群賊之手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八回 +講古蹟哄信佟金柱 收義子巧入三教堂 + + + 話說佟金柱吩咐要把李芳亂刀分屍,馬玉龍一看,就知道他有不白之冤,得 +設法救他,便說:「你們且慢,刀下留人。」 + 佟金柱大為不悅,說:「妹丈!他刺殺孤家,你還給他講情?」 + 馬玉龍說:「不然,王家千歲有所不知,他乃小小頑童,前來行刺,必有人 +主使,若把他亂刀分屍,豈不便宜那主使之人。 + 可把他交給我細細審問,追出主謀之人,斬草除根,以免後患。」佟金柱一 +聽,說:「言之有理,還是我粗心了,妹丈精明強乾,勝我百倍。」這才吩咐且 +慢動手,將他交與了都會總。 + 又問:「這是誰的小童?」有人說乃是謝自成的書童。便吩咐把謝自成捆了, +傳令佟家塢四門緊閉,不准放人出入,如有差遣,須有我令箭為憑,將此事辦理 +清楚,才許出入。 + 吩咐已畢,馬玉龍便將李芳帶到都會總府來細細審問。聽差人等跟隨馬玉龍 +下了演武廳,回到了會總府。馬玉龍吩咐閒人散去,派石鑄把守前門,再不准放 +閒雜人等出入。又派孔壽、趙勇在房上巡查,怕有奸細探聽。紀逢春、武國興、 +劉得猛、劉得勇四人,帶著李芳來到裡面,放在馬玉龍的面前。馬玉龍說:「那 +個小孩,你不必害怕,你為何行刺,從頭至尾對我說來,我定寬恩設法救你。」 +小孩歎了一聲說:「你不必問了,我 + 只閉目等死,我跟你無冤無仇,可恨,可恨!」馬玉龍說:「你恨什麼?」 +小孩說:「我恨不能把佟金柱碎屍萬段,你們或殺或剮,快快叫我一死。」馬玉 +龍說:「你好糊塗,你認識不認識我?」李芳說:「認識你又怎麼樣?你等不過 +是一群反叛!」勝官保說:「我告訴你,我姓勝名叫官保,現改名關保。那位是 +馬大人,係奉彭大人之委派前來臥底,我們這些人都是來剿滅反叛的。因為看你 +必有不白之冤,想要救你,你可別糊塗。」 + 李芳一聽,瞧了瞧馬玉龍這些人,又仔細瞧了瞧勝官保說:「我實在不知道, +敢情我遇見貴人了。唉!也不管你救得我救不得我,跟你說說吧。我姓李名芳, +父親叫李祿,當年給佟金柱趕車。佟金柱因見我母親貌美,就將我父親害死,將 +我母親搶去。那時我還沒有生養呢,我母親用巧言說,要等分娩以後再從他。後 +來生下我來,叫周媽媽帶了出去,我母親就懸樑自盡了,這都是周媽媽告訴我的。 +我八歲跟龍王廟賽達摩正修學徒,練的長拳短打,刀槍桿棒,十八般兵刃件件精 +通。現今我當小童,來到佟家塢並不為錢,就為刺殺佟金柱。他每逢出來,總有 +數十個人跟著,刀槍如林,不能近身。今天因挑取先鋒,我以打暗器為名,要刺 +殺佟金柱,替父母報仇,不想未能傷他,這也是天數!既是大人前來臥底,若能 +搭救小子,真乃重生父母,再世爹娘。如不能搭救,我就一死,也甘心瞑目,決 +不埋怨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這孩子倒是赤膽忠心,我如救了你,你就在這裡服侍 +我,不必服侍謝自成了。」李芳說:「大人如救了我,我情願認大人為義父。」 +馬玉龍說:「好,我就收你為義子吧!」 + 說罷,叫人把李芳帶著,我帶他同見王爺去。勝官保說:「你老人家不可這 +樣,既要救他,見王爺怎麼說呢?」馬玉龍說:「這非你可知。」這個時候,石 +鑄等人也都進來,知道這小 + 孩是為父母報仇,馬玉龍正要救他。石鑄說:「他眼睜睜的刺殺佟金柱,怎 +麼救他?」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,你沒讀過書麼?」石鑄說:「我雖讀過書,這 +樣事一時懵懂,我實在想不出主意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此乃小事。」石鑄說:「既 +然賢弟有了高妙主意,何妨對我說說。」馬玉龍就在石鑄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幾 +句。石鑄拍掌大笑,說:「賢弟真是聰明,才高智廣,比愚兄強勝百倍。」馬玉 +龍又在李芳耳邊說,你須如此如此。 + 這才帶著從人,押著李芳來到王府稟見佟金柱。 + 佟金柱正同他三個兄弟議論行刺之事,該當如何辦法。佟金柱說:「問出主 +謀之人,便可剪草除根,總是都會總的智略比你我高強。當時只將小孩一殺,仍 +難免後患。若非自家親戚,他也不肯這般用心。」正說著,有人稟報:「都會總 +已審明刺客,前來回報。」佟金柱吩咐請進來。馬玉龍來到裡面,參見了佟金柱, +旁邊落座。佟金柱說:「妹丈可問實刺客是何人主使?急速拿獲,剪草除憂,方 +出我胸中之恨。」馬玉龍說:「王家千歲,這個小孩有一段隱情,我且說一段故 +事,叫做耕牛救主遭鞭打,啞婦擊杯反受辱。」佟金柱說:「何為耕牛救主遭鞭 +打?啞婦擊杯反受辱?我不懂,妹丈且細細說與我聽。 + 馬玉龍說:「這兩個故事都是真的。當年有個牧牛童兒在山上放牛,困睡在 +樹蔭之下。這牛正在山坡吃草,來了一隻狼要吃牧牛童兒。這牛雖是畜牲,其性 +最靈,見狼要傷他主人,就過去跟狼相拚。這牛全仗兩個角,把狼打敗了。牛見 +狼已經走遠,即過來用角撞那牧牛童兒。這牧牛童兒醒來一看,並沒有什麼,勃 +然大怒,拿鞭就把牛打了二三十下,說,好個畜生,你無故擾我睡覺!打過仍然 +又睡。」佟金柱一聞此言,說:「這牛好心好意救他,那牧童反來打他,可恨! +可恨!」馬玉龍說:「牧童睡著,又來了兩隻狼,那牛連踢帶咬,把狼打跑,怕 +狼 + 再來,過去又一撞牧童。他醒來一看,又沒有什麼,說,你這畜生著實找打, +我要睡覺,你卻不讓我睡。拿鞭子把牛打得直叫。牛跑開後,牧童一想,往常這 +牛並沒有撞過我,今天必然有故。他便躺著裝睡,一瞧那兩隻狼又來了。人有人 +言,獸有獸語,兩隻狼商議好了,一隻跟牛打,一隻吃牧童。牧童一見,起來拿 +牛鞭把狼打跑了。這才知道先把牛打屈了,從此以後厚待耕牛。這啞婦擊杯反受 +辱之事,說的是明朝萬曆年間,有一周昌,娶的妻子是個啞巴,後來他又買個妾, +名叫碧桃,其性最淫。周昌在外貿易,數月不回,她何能守得住,竟與鄰少通姦, +往來甚密,如膠似漆。後來聽說周昌要回來,她捨不得這少年,二人一商量,那 +少年說:現有一包毒藥,如周昌回來,你給他接風,將藥下在酒內,把他毒死, +我們做個長久夫妻! + 他們知道啞巴又聾,也不避她。後來周昌回來,碧桃慇懃侍奉,就把藥酒拿 +出來。啞巴見周昌剛要喝,過來就搶。周昌說:『你這蠢才!』揪過來痛打。打 +過仍然要喝,啞巴又搶了過來。一連三次,周昌心想必有緣故,這才把酒倒在地 +下,只見一片火光。他把碧桃捆上,送到官衙一問,才知她私通鄰人,設法謀害 +親夫。後來將碧桃按律問罪,周昌從此也重待啞巴。」 + 佟金柱說:「妹丈為何說這個呢?」馬玉龍說:「這就是李芳的故事,王家 +把他帶上來問問為何行刺,就知道了。」佟金柱吩咐帶李芳。李芳來到面前,佟 +金柱一問,李芳如此如彼一說,佟金柱竟哈哈大笑起來。不知李芳說的是何妙語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一九九回 +拜教主細訪妖異事 見紙豆方知邪術精 + + + 話說佟金柱吩咐帶上李芳來。左右一聲答應,把李芳帶了上來,跪在下面。 +佟金柱說:「李芳,你為什麼拿袖箭刺殺孤家?」李芳說:「我是一片忠心,竟 +惹出一場大禍。當時我在校場拿袖箭正要去打金錢,只看見王駕背後有一條張牙 +舞爪的長蟲,要抓千歲。我想這必是妖精,故此一箭打去,卻不知這東西哪裡去 +了?我是救駕,不想千歲爺倒說我是刺客,要把我亂刀分屍。我死不要緊,只怕 +冤屈了好人。」佟金柱一想:「這話有理,教主爺時常說我是真龍,這必是我瞧 +他出了神,真龍出竅,小孩眼裡瞧見,恐怕龍來抓我,故用袖箭把龍打跑,倒是 +一番好意。這真是耕牛救主遭鞭打,全是一片忠心。諒他一個小孩子,又跟孤有 +什麼深仇呢?」想罷,便吩咐說:「來人,把李芳鬆綁,封他為散值會總。再去 +把謝自成放開,這與他無干。」馬玉龍說:「把這李芳叫來伺候我吧,我倒愛這 +孩子的忠心赤膽。」佟金柱說:「就叫他伺候妹丈。」 + 李芳上來給大家磕頭,往旁邊一站。馬玉龍坐著一想:「我來臥底雖得了權, +聽說還有三教堂。今日趁著沒事,我何不叫他帶我去拜拜三位教主,且看看他是 +何如人也,什麼邪教?」 + 想罷,說:「王家千歲,我蒙厚恩,得了都會總之職,統轄教 + 中之人,但於何時起兵,先取哪座城池,我要拜見教主,請教主指我一條明 +路。」佟金柱說:「很好!既然如是,我同妹丈就去拜訪三位教主。」先叫童兒 +到後面去送信,然後便同馬玉龍坐轎直奔後面。 + 到了後面一瞧,這院子是八角月亮門,外面掛著一塊牌,寫的是:「教堂重 +地,閒人莫入,如敢故違,重責不貸」。由裡面出來兩個道童,頭綰雙髻,各拿 +一把雲帚,都是齒白唇紅,說有請王駕會總。馬玉龍同佟金柱進這院子一瞧,當 +中有條路,兩旁栽的海棠,陰面結海棠,陽面結蘋果,此時七月天氣,海棠蘋果 +正結滿枝頭,青紅可愛。一直來到二道重門,門外東房三間,有四十個人在此值 +宿聽差,若有事,只須一打點,裡面就有人出來,無事則不准出三教堂。佟金柱、 +馬玉龍二人由童兒引路,走過影壁,一瞧是北房五間,東西各有配房三間,院子 +裡栽鬆種竹,大殿上有一塊匾,寫的是「三教堂」。兩旁柱子上有一副對子,寫 +的是:遵光天之造化,渡後世之愚蒙。 + 馬玉龍來到三教堂階下,往裡一瞧,裡面金碧輝煌,大有可觀,廊簷下掛著 +八隻攢竹燈,裡面靠北牆有一座懸龕,都是硬木雕刻的。簾幔帳龕下,一溜三個 +蓮花台座,前有三張八仙桌,桌上擺著三堂鮮果供。頭前有六個道童,打著金鎖 +提燈,捧著寶劍、葫蘆等物。當中蓮台上坐著一個老道,頭戴鵝黃緞子蓮花道帽, +身穿鵝黃緞子道袍,繡的金線八卦,內襯藍綢褂褲,足下雲履。赤紅的臉膛,一 +部白髯約有一尺多長,灑滿胸前。這位就是天文教主張洪雷,乃是江西信州龍虎 +山鐵冠道人張天師一族。東邊一個老道,頭戴九梁道冠,身穿寶藍道袍,黑面皮, +兩道刷子眉,一雙環眼皂白分明,準頭端正,海下一部黑鬚,這位就是地理教主 +袁智千。西面坐著人和教主化地無 + 形白練祖,身穿粉綾道袍,面皮微白,濃眉大眼。這三位教主,都是威風凜 +凜,相貌堂堂。 + 馬玉龍上前給教主叩頭。張洪雷一見有人叩頭,即合掌當胸,口念無量佛, +說:「你起來,山人前知五百年,後知五百年,你我倒有一段仙緣,我收你做個 +徒弟吧!」馬玉龍立即跪倒叩頭,說:「師父在上,弟子愚昧無知,要求師父指 +教。」張洪雷說:「咱們這教中也沒有什麼出奇的,你也不是外人,我帶你去瞧 +瞧。」說著話,老道下了寶座,帶馬玉龍、佟金柱來到裡面,只見北窗下有一張 +花梨條案,上面有五個大鬥,鬥上用紅綢蓋著,有符押著,在正中供著一張八卦 +太極圖。張洪雷一指說:「徒弟你看,這就是教中的法寶,能敵朝廷百萬之兵。」 +馬玉龍說:「這是什麼寶貝?」張洪雷說:「這是你二師父袁智千練的豆人紙馬, +每天咱們要念兩個時辰教中的黑經,子午時叫童男童女吹陰陽之正氣。」接著又 +帶馬玉龍來到西屋,見有四隻箱子,兩個大櫃,上有封皮。張洪雷說:「這都是 +豆人紙馬。」馬玉龍說:「這個怎麼用呢?」張洪雷說:「這得借星斗之光,練 +一百天,我學的是奇門八卦。」馬玉龍說:「師父栽培,弟子可以練一練嗎?」 +張洪雷說:「可以。」馬玉龍說:「到八月就起兵,恐怕豆人紙馬接不上。」白 +練祖說:「我看十一月甲子是個好日子,要起兵就在那天。」佟金柱、馬玉龍俱 +皆答應。 + 吃了兩杯茶,二人告退下來。走在路上,馬玉龍問道:「王家千歲,這三位 +教主平素就安歇在這教堂裡麼?」佟金柱說:「不是,他們在東跨院另有一個所 +在。」二人來到外面,上了轎子,各回自己府第。 + 馬玉龍來到帥府,石鑄問他上哪裡去了?馬玉龍說:「我救了李芳,又同佟 +金柱到三教堂去拜望三位教主。」石鑄說: + 「好!我正在焦愁,知道天地會八卦教有三位教主。賢弟既到裡面去,必要 +探知他們是怎樣一段局式?」馬玉龍就把剛才張洪雷所說之言,和他所見的豆人 +紙馬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。石鑄說:「好賢弟!你打算出個什麼主意呢?」馬玉 +龍說:「這裡的情由,十分之中,我才明白了二三成。再等探聽明白,你我另行 +商議。」石鑄說:「也好,你我細細訪查,看他的總花名冊上,八卦教會共有多 +少人,還有為首的是誰?」馬玉龍說:「你我大家留心就是。」這天,兄弟幾個 +在帥府吃了半天悶酒,各自安睡。勝官保、李芳伺候馬玉龍,就算小童兒,馬玉 +龍認他二人作為義子。 + 次日早飯以後,馬玉龍正同眾家英雄談論閒話,外面有人往裡飛稟,說:「王 +家千歲請都會總急速前去,有機密大事。」 + 馬玉龍趕快帶著眾家英雄,出了帥府,上馬來到王府。馬玉龍進了九龍廳, +見佟金柱兄弟四人正同餘化龍議論軍情。馬玉龍參見已畢,落座說:「不知千歲 +有何事議論?」佟金柱說:「我風聞有個奉旨欽差彭大人,現住潼關,要調兵剿 +滅佟家塢,故請妹丈來商議。」正說著話,有人往裡飛報說:「王駕千歲,大事 +不好,現有金眼雕邱成帶人來打佟家塢,各防守汛地的會總已抵擋不住。」佟金 +柱一聞此言,嚇得一陣發愣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○○回 +金眼雕頭探佟家塢 馬玉龍率眾見師兄 + + + 話說佟金柱聽手下人稟報說,金眼雕邱成帶人來打佟家塢,連忙說:「妹丈, +你帶各路會總前去迎敵。」又派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袁虎、小弔客周通、金 +眼魔王安天壽、急先鋒蕭可龍、金頭太歲謝自成、矮金剛公孫虎八路會總,並三 +十六位小會總,點齊三千會兵,浩浩蕩蕩出了佟家塢東門。只聽得十字街喊殺連 +天,人聲吶喊,山搖地動。馬玉龍帶著眾人,往前直奔。 + 書中交代:金眼雕怎麼會到這裡?只因為白猴楊坤、燕翅子劉華、抄水燕子 +石鐸三人到京都盜九頭獅子印,這案就背在內大班的班頭身上了。康熙年間的內 +大班頭,一位叫湯文龍,一位叫何瑞生。湯文龍是康熙老佛爺御口親封的,叫湯 +誇子,當年黃三太在沙灘劫餉槓,湯文龍追至良鄉縣,黃三太知道他是辦案的, +打了他一鏢,他將鏢接住,也不敢再追。後來黃三太救駕,找九龍玉環,倒跟了 +他交了朋友。他生平所學的武藝,不教徒弟,就傳授了他兒子湯英。何瑞生有一 +子叫何玉,也是跟他父親學的能為,十八般兵刃件件皆精。他哥倆都進了內大班, +承襲父親的差事。現今失去九頭獅子印,萬歲爺震怒,交派都察院和順天府文武 +衙門一體訪拿。湯英、何玉回明上司 + 說:「這賊必不在京,求辦一套海捕文書,我二人出去訪拿賊人,請回九頭 +獅子印,倒是一件大功。」上司給他辦了一件海捕公文,賞了四十兩盤費。小哥 +倆正是藝高人膽大,初出犢兒不怕虎,藐視天下英雄。 + 這兩個人由京都起身,日行夜住,要直奔潼關訪查。因料想這賊人盜去九頭 +獅子印,寄柬告彭大人,必是跟彭大人有仇。 + 現今彭大人在潼關,此賊必在附近,到那裡可以尋蹤訪跡,將九頭獅子印請 +回。兩個人在路上不敢耽延,這一日到了潼關,打聽彭大人還未走。他二人住在 +天成客店,碰見了金眼雕和伍氏三雄,正帶著邱明月在上房住著。二人又趕忙過 +去給邱大爺行禮。邱成一看,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說:「原來是二位賢姪,你們從 +哪裡來的?不要行禮。」湯英、何玉也認得伍氏三雄,他們在京中開黃酒館子, +跟湯文龍、何瑞生是穿房入戶的交情,見了湯英,何玉二人,焉能不加照應,就 +讓到屋中問道:「二位賢姪從何處至此?」他們就把丟了九頭獅子印的事說了一 +遍。 + 又說道:「現在父親把差事一交,讓我二人接了。」金眼雕說:「我明天帶 +你二人到佟家塢去找九頭獅子印,找回來便罷,如找不回來,再作道理。」商議 +好了,又說:「今天咱們暫住一天,明日起身。」湯英、何玉說:「好。」 + 一夜無話。次日大早,邱成叫伍氏三雄和邱明月看店,他帶著湯英、何玉直 +奔佟家塢。金眼雕貼上兩張白太陽膏,小辮子紮上紅頭繩,說道:「你二人見我 +這打扮了。」又由兜內掏出四個太陽膏來,遞與湯英、何玉說:「你二人也照我 +一樣打扮,到那裡見了他們的人,說話不離本,出手先見三反搭、二紐扣,背後 +係金錢,你們只看我的眼色行事,不可多說多道。」二人點頭,跟著金眼雕就進 +了佟家塢。 + 眾人一看金眼雕這打扮就愣了!原來在小辮上紮紅頭繩, + 這是教中老祖宗的打扮,大眾全皆納悶,不知哪路來的,不敢錯待。金眼雕 +來到佟家塢東門,進了一個飯店。眾人一看又是一愣,這個八卦教的是八十多歲 +還了童,紮著紅頭繩,這個輩數大了。金眼雕一進來就說:「本字辛苦了。」跑 +堂的過來說:「大爺你來了?」金眼雕說:「來了。」伙計說:「本字辛苦?」 + 湯英正要說,何玉拉了他一把,他才不言,同金眼雕坐下。邱成說:「你們 +吃什麼?」湯英說:「擺上金波玉液,我也吃不下去,我心裡有事。」邱成說: +「既如此,待我來吃。伙計過來,你們這裡賣什麼?」伙計說:「包辦酒席、應 +時小吃都現成的,老爺子你吩咐吧。」邱成說:「你把九寸盤子的白肉拿十盤。」 + 伙計一聽,這個老頭是半瘋,五個人也吃不了。工夫不大,先擺上五盤,後 +又上五盤,醬油醋碟擺好,又叫了幾壺酒。邱成把十盤肉吃完,把湯英、何玉都 +給震住了。瞧他吃的人說:「這個老頭必不是人,一定是教主顯聖,教誨咱們。」 +他們怎知道邱成這個功夫,再有十盤,他也能吃得下去,因用水火交濟,隨吃隨 +化。這連湯英、何玉也沒見過。 + 吃喝完畢,湯英伸手只掏出百十來錢,銀子都丟了。湯英說:「好賊崽子, +偷到咱爺們這裡來了。」只氣得眼睛直翻,呆呆發愣。邱成說:「不要緊。」湯 +英說:「不是別的,咱們是乾甚麼的?辦案會叫賊給偷了。」這句話不要緊,卻 +漏底了。內中就有幾個過來答話說:「你們二位是在哪裡恭喜?」湯英說:「我 +們在京都充當內大班,奉旨出來拿盜印之賊。」邱成再使眼色已攔不住了。 + 湯英話猶未了,就聽人吶喊:「拿呀!他們不是教中人哪! + 是奸細呀!」嗆啷啷一棒鑼響,有東門散值會總胡忠,帶了二十幾個人正查 +街,聽說有奸細,便帶人來到了飯店。眾人說:「會總爺,他三個人是京都來辦 +案的班頭。」邱成哈哈一笑說: + 「老太爺明人不做暗事,我姓邱名成,人稱金眼雕,住大同府元豹山,奉欽 +差大人之諭,帶著三千官兵,二十名戰將,前來剿滅反叛。」說著話,趕過去就 +奔胡忠。胡忠手中拿著一口刀,想邱成是個老頭子,並未放在心上,用刀一晃, +撤回來分心就刺。邱成伸手把刀抓住,一腿就把胡忠的腿踢斷了,伸手把那賊人 +抓了起來,腦袋衝下,只嚇得這伙賊人回頭往外就跑。忽聽那旁一聲喊嚷:「爾 +等快快閃開了,待我來捉拿奸細。」原來是馬士杰帶領眾會總前來捉拿湯英、何 +玉,要與金眼雕決一勝負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一回 +說情由放走二班頭 斷魂山巧遇獨行俠 + + + 話說金眼雕把散直會總胡忠力劈兩半,就聽東門內鑼鼓齊鳴,人聲吶喊,先 +出來一對白旗,上首是天地會門旗,下首是八卦教門旗,背後寫的是:「改山河 +扶保真主,滅大清另正乾坤」。當中一桿帥字旗,是白緞子青蜈蚣走穗,火燄掐 +邊,墜腳銅鈴被風一擺,嘩啦啦亂響,前面是一個「馬」字,後面是「三軍司命」。 +馬玉龍騎著赤炭火龍駒,頭戴三角白綾巾,身穿白緞子箭袖袍,足下白緞子靴, +手擎畫桿方天戟,襯著他的白臉膛,真好似當年呂奉先一樣。跟他來的八位會總, +各人手擎兵刃。來到東門外面,就聽說把散值會總給劈了。頭一個銅頭獅子袁龍 +要立頭功,擺刀過去,鐵頭獅子袁虎幫著哥哥,二人就把湯英圍上。湯英手執鐵 +尺,力敵二賊,並無半點懼色,在當中躥縱跳越,那鐵尺上下翻飛,按著單鞭的 +門路,撥擋著兩口刀。這邊有左喪門孫玉、小弔客周通把何玉圍住說:「哪裡來 +的小輩?敢來送死!」湯英、何玉哈哈一笑,說:「你們這群賊崽子,也認不得 +你家班頭,我乃京都慎經司內的大班頭,奉旨來拿盜印之賊。」孫玉、周通刀法 +純熟,以多為勝,就把他二人圍住了。 + 謝自成一看金眼雕,乃是一個年邁的老頭,一擺棍就撲奔 + 過去,想要取勝,焉想到一過去就被金眼雕將棍奪去了,一腿把他踢倒。謝 +自成爬起來,只嚇得魂魄皆冒,看了一看金眼雕就跑。矮金剛公孫虎持手中虯龍 +棍撲奔過來,想要替謝自成報仇,跳過來照著老雕就是一棒。金眼雕一伸手就把 +棒接住,奪將過去。公孫虎又一棒打去,金眼雕用這條棒一崩,公孫虎哇呀呀直 +嚷,竟將虎口崩裂。金眼雕說:「賊崽子!你瞧這個。」 + 雙手一撅,竟將鐵棒撅斷了,嚇得公孫虎屁滾尿流,扔棒撥頭就跑。金眼雕 +並不追趕,又過來撲奔這伙賊黨,抓住了誰,便拿人打人,直打了個落花流水。 +大家四散奔逃,齊嚷厲害。 + 正在這般景況,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袁虎已把那湯英拿住,左喪門孫玉、 +小弔客周通也把何玉拿住。金眼雕一瞧就急了,心想:「我帶著兩個晚輩來打佟 +家塢,叫他二人遭害,如何使得,我也對不起湯文龍、何瑞生!今天我這老命不 +要了,跟他們分個強存弱死,真在假亡。」金眼雕過去亂打,並無一人能夠敵擋。 + 馬玉龍一看,便從馬上跳下來撲奔金眼雕。老英雄一看,就明白是師弟前來 +臥底。走了幾個照面,金眼雕裝敗就跑,馬玉龍緊緊隨後追去,兩個人腳程都快, +展跟就到了無人之處。 + 馬玉龍說:「師兄!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回去,這兩個人我能救得了。」金眼 +雕說:「這兩人就是京都湯文龍、何瑞生之子,我既帶了來,叫他們被害,我也 +對不起他們。」馬玉龍說:「師兄! + 你老人家只管放心,都有我呢,必定叫他二人不吃虧。還有一句話,你見了 +大人,叫大人派人扮個假馬玉龍來打佟家塢,此時這賊人多有懷疑。」金眼雕說: +「是了,我回去稟明大人,打你的旗號來打佟家塢,以去賊人之疑。你在此得了 +事,我也放心了。諸事可要小心謹慎,大人是派我來打聽打聽。」馬玉龍說:「師 +兄!你請回去,事情交給我辦,決錯不了。」金眼雕這 + 才告辭。 + 馬玉龍回到本隊,一瞧眾會總已把湯英、何玉綁上,正在等都會總回來。眾 +人見馬玉龍回來,齊說:「都會總!現在我等把這兩個人拿住,該當怎樣發落?」 +馬玉龍說:「你等押著跟我見王爺去。」眾人說:「是。」便押著兩人,跟隨馬 +玉龍進了佟家塢東門。 + 來至十字街王府門前,馬玉龍下了馬,早有人回稟進去。 + 反王佟金柱吩咐有請,馬玉龍帶著眾人進去,參見了佟金柱落座。馬玉龍說: +「王駕千歲!現在東門外拿住兩個奸細。」佟金柱說:「妹丈將他審問明白,結 +果了性命就是,何必問我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!」吩咐左右把這兩個人帶到帥府 +裡去,眾人就把湯英、何玉帶往帥府。 + 馬玉龍告辭回去,升了座,吩咐眾會總在外面伺候,把親隨石鑄等幾個人叫 +上來,再把湯英、何玉帶上。這兩人破口大罵。馬玉龍說:「你二人不要罵了。 +你二人是哪裡人氏?把來此的緣由,說來我聽聽。」湯英說:「我二人乃京都人 +氏,在御前內大班當差,奉旨來找九頭獅子印。小大爺叫湯英,他叫何玉,既被 +你拿住,我二人只求速死。」 + 馬玉龍吩咐把他二人綁上,帶了五百兵及石鑄等人,大家來到佟家塢西門, +問道:「殺人在什麼地方?」兵丁回答說:「在斷魂山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如是, +把他二人綁到斷魂山,削首號令。」即帶五百官兵和手下的親隨人等,來到斷魂 +山口,凡是天地會的兵丁,一個不叫進去,都在山口站立。 + 馬玉龍帶著石鑄、勝官保、孔壽、趙勇、劉得勇、劉得猛、紀逢春、武國興 +八個人,押著湯英、何玉,進了山口,一直往西。走了不遠,就在北山根預備一 +個馬紮坐下,石鑄八個人坐在兩旁,湯英、何玉在眼前站著。馬玉龍說:「你二 +人認識我 + 不認識?」湯英、何玉說:「你是反叛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二人是不知道, +我並不是反叛,我是朝廷的職官,奉欽差彭大人諭前來臥底。方才同你們來的金 +眼雕邱成,是我師兄,他叫我救你二人。」湯英、何玉說:「我等實不知道你老 +人家尊姓大名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姓馬名玉龍,原在龍山,綽號忠義俠,人稱公道大王。我帶 +著龍山的兵勇,自備糧草,來保欽差彭大人西下查辦。現在知道這裡出了反叛的 +邪教,我等前來臥底。」湯英說:「久聞你老人家大名,你老人家得救我二人了!」 +馬玉龍說:「我師兄囑咐,叫我救你二人,但是要秘密,我好前去回話。」 + 石鑄說:「馬賢弟!我倒有個主意。」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既有妙計,何妨 +說來?」石鑄過來說:「這條妙計,須得我親身去把天地會八卦教的人拿兩個來, +把他二人殺了,就說是湯英、何玉,把死屍扔在山澗喂狼。」馬玉龍說:「這條 +妙計倒好,恐怕不密。」石鑄說:「就怕他二人走之不密,得派個妥當人來送他 +們。」馬玉龍說:「就是想不出派誰好,要派你等,倘會中人碰見,也多有不便; +倘若把他二人截回來,那時你我的大事就要泄漏了。」 + 正說著話,就見由石鑄身後躥出一人。紀逢春一看,說:「石鑄!你爸爸來 +了。」只見這人碧眼紫面,身高八尺,穿一件青洋縐褲褂,手拿一口紅毛折鐵寶 +刀,說:「好一個忠義俠馬玉龍,你們這一班人都是彭大人的奸細。你們吃著喝 +著,反吃裡扒外。今天所說的話,都被會總爺一一聽見,你等休想逃走一個。」 +馬玉龍一聽,嚇得魂魄皆冒。要知來者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二回 +鄧飛雄訪友走天涯 黃花鋪救人打惡棍 + + + 話說馬玉龍在斷魂山要救湯英、何玉,他以為在這山裡頭,有兵堵住山口, +外人進不來,眼前都是自己人,便說了幾句泄機的話,露出本來面目。焉想到山 +石之後有人偷聽,拿紅毛寶刀跳將出來。這一段書,乃是雙俠聚會。 + 此人家住山西太原府雙義莊,姓鄧名飛雄,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賽判官。他 +本是綠林中之義俠,自幼投明師,訪好友,把一份家業全都練了藝業,交了朋友。 +後來得遇名師虯髯老僧教練武藝,功夫學成,臨走給他一口寶刀。這口刀乃是孩 +兒鐵所打,能切玉斷金,削鐵如泥。他愛獨自遊行天下,專在綠林偷富濟貧,殺 +贓官,除惡霸,到處做俠義英雄的本色之事。 + 這一年來到黃花鋪,在會友樓上吃酒,騎著的一條驢就拴在下頭。剛一上樓, +跑堂的就一愣,只見他綠眼珠一轉,一部虯髯長得真象神判鐘馗。他找了張桌子 +坐下,跑堂的過來說:「太爺,你樓下吃吧!」鄧飛雄問:「為什麼叫我樓下吃, +莫非我不給錢?」跑堂的說:「不是,今天這樓上頭,是我們本地的淨街太歲黃 +勇包下請客,不叫賣外人。」鄧飛雄說:「他可是先來定的座,給了多少錢?」 +跑堂的說:「不是,他吃飯向來不給錢。這條街上的飯鋪,他都不給錢。」鄧飛 +雄說:「那他必 + 是你們東家。」伙計說:「他也不是東家,不是掌櫃的。這樓上沒外人,我 +告訴你吧,他是我們本地的惡霸,結交官長,走動衙門,家裡養著好幾十個打手, +本地沒人敢惹。你是外鄉人,走在這裡吃點什麼,回頭要撞上就不得了!」鄧飛 +雄哈哈大笑說:「我只當他定座吃飯給錢,好招主顧,原來他是惡霸。我自生人 +以來,沒見過這種人,今天你這一說,我倒不下去了,我等他來給我怎麼個不得 +了。我要見見這個惡霸,給你們本地除害。」跑堂的說:「你是外鄉人,強龍不 +壓地頭蛇。這裡都是他的人,你老要受他的算計。今天樓上沒人,要是有人,我 +真不敢說這個,叫他的餘黨聽見,必要把我們這樓給拆了。我們這一方,都沒人 +敢惹他。」鄧飛雄乃是行俠仗義之人,聽了他這話,半信半疑,自己倒要瞧瞧這 +個惡霸是真是假?要真是如此,他自有道理。 + 鄧飛雄要了兩壺酒、兩碟菜,跑堂的見他不走,長得凶狠,便也不敢深攔。 +鄧飛雄正自斟自飲,忽聽樓下一陣大亂,側耳一聽,有人說:「掌櫃的!我們太 +歲爺打發我來,問問定的菜全不全,你們要是耽誤了,太歲爺說要放火燒你們的 +房。」下邊的伙計和掌櫃的齊說:「不敢耽誤,都預備全了,太歲爺哪時愛來, +哪時來。」說著話,就聽得樓梯一響,上來一個人。 + 鄧飛雄一看,這人身穿紫花布褲褂,面皮微青,兩道短眉毛,一雙三角眼, +蒜頭鼻子,薄片嘴。來到樓上,把眼睛一翻說:「堂倌,囑咐你樓上不賣座,你 +怎麼又賣了?」跑堂的說:「這位太爺來的時節,我們說樓上不賣坐,他說要在 +此等人,不願下去,不賣不行。」這小子乃是黃勇的管家,叫坐地炮黃福,來到 +鄧飛雄面前說:「呔!你這小子是哪裡來的,不知道我們太爺把樓包了麼?你竟 +敢占這樓,趁早連胳臂帶腿給滾下去吧!」鄧飛雄一聞此言,氣往上衝,過去就 +是一個嘴巴。這 + 小子跌了個一溜滾,正滾在樓門,順著梯滾下去了。他站起來就跑,一邊說: +「別讓他走了,我給太歲爺送信去,你要走了,不是好朋友。」跑堂的說:「太 +爺!你這亂子可惹大了,他是淨街太歲的管家,倚仗他主人的勢力,時常在外欺 +壓人。他這一回去,回頭必來,光打手就有四五十。」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哈哈一 +笑說:「這無名的小輩,叫他把他主人叫來,只管約人去,我等著他。」跑堂的 +也不敢往下多說。 + 工夫不大,就聽樓梯一響,由下面一聲喊,上來一人。只見他身高八尺,掃 +帚眉,大環眼,身穿著一身涼綢的褲褂,足登一雙花鞋,帶的五六個人,內中就 +有剛才摔下去的那小子黃福。他見了主人,並沒敢提剛才叫人打樓上摔下去。那 +黃勇坐了一張桌子,瞧了鄧飛雄一眼,也沒言語。跑堂的一瞧,趕緊過去說:「大 +太爺來了,給菜。」說著話,把乾鮮果品擺了一桌子。就聽黃勇說:「福兒、祿 +兒,你二人去把劉成給我叫來。」 + 這兩個家人答應下去,不大的工夫,這兩人就揪著劉成上了樓。 + 這劉成有六十多歲,穿月白褲褂,白襪青鞋,是個做買賣的老實人打扮,來 +到樓上,只嚇得戰戰兢兢地跪下來說:「莊主爺別著急,我這裡給你老人家辦著 +錢呢!」淨街太歲黃勇說:「你也不用還我了,你好大膽子,我打發管家去要錢, +你不但不給,反出惡言,今天我把你叫來,你是打算多時給呢?」劉成說:「小 +人買賣實在不好,不然早當奉還莊主爺了,決不敢施欠這些日子。」就聽黃勇說: +「你把女兒折給我,我想買個使喚丫頭,咱們兩罷甘休。」劉成說:「小人的女 +兒已有了婆家,我不能自己作主;我女兒要沒有婆家,莊主爺的吩咐,決不敢違 +背。」黃勇一聞此言,氣往上衝說:「老匹夫!你真正是不要臉。」千里獨行俠 +鄧飛雄一聽,站起來把劉成一拉,說:「老丈! + 你過來。」黃勇瞧了鄧飛雄一眼,也不言語。鄧飛雄說:「老丈 + 你坐下,你該他多少錢,還過沒有?說實話,不准撒謊。」劉成說:「小人 +原是成衣鋪的手藝人,原先我們是三口過日子,我妻蔡氏故去,有個女兒給了人 +家,尚未迎娶。去年我妻子一死,小人一病,一文錢沒有,是太爺的管家說太歲 +放錢,小人就借了十弔錢,到家一數,每弔卻短二百,坐地是八扣,十弔給八弔, +每日還要三弔利錢,過三天就取一個月利錢。從去年五月至今,整整一年,淨利 +錢我給了三十六弔,這還要扣我的女兒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要救了你,你得搬家。 +你要不搬家,我走了,他還是欺負你。」劉成說:「這房子是我租的,我也沒有 +什麼,我帶著女兒投親去,結的親在臨安城,我就去那裡投奔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既然如是,我周濟你十兩銀子,給你作盤費。」劉成說:「那 +我就走。」鄧飛雄過來對黃勇說:「朋友!老丈該多少錢?我給了,叫他下樓吧。」 +黃勇說:「行。」 + 把劉成送下樓去,鄧飛雄又回來喝酒,也不理他。黃勇等了有一個時辰,才 +說:「朋友?你既替他還帳,把銀子拿過來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你這惡霸欺壓良善,勒索鄉人,你是太歲,我就在太歲頭上動 +土。」說著話,拉出了寶刀,這位英雄要大鬧會友樓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 +第二○三回 +英雄奮勇鬥群賊 惡霸安心施詭計 + + + 話說淨街太歲黃勇見這人手拿紅毛寶刀,過來就要動手,急忙舉起他坐的椅 +子,照鄧飛雄砍去。鄧飛雄一閃身躲開,嚇得跑堂的往樓下就跑。鄧飛雄趕過去 +與淨街太歲黃勇動手,三五個照面,黃勇就被鄧飛雄摔了個筋斗。淨街太歲起來 +說:「好,你別走!光棍打光棍,一頓還一頓。」說著往下就跑。 + 鄧飛雄哈哈大笑:「你只管去,大太爺等你三天。」黃勇說:「好!」帶著 +一群賊惡奴下樓,竟自去了。 + 旁邊跑堂的說:「大太爺!你老人家聽我良言相勸,快下樓拉驢走吧!怕的 +是回頭你老人家受他的暗算,那時悔之晚矣!」 + 鄧飛雄說:「你不要管,你的話倒是一片良言,我在這裡非得等出個樣兒來。 +不然,我走了,豈不被賊人恥笑我膽小?」說著話,要了洗臉水,擦了擦臉,仍 +然坐下吃酒,並無半點懼色。 + 吃了兩三壺酒的工夫,就聽外面一陣大亂。跑堂的說:「可了不得!打架的 +招人來了!」鄧飛雄由樓窗往下一看,只見由正北來了六七十人,各拿刀槍劍戟, +斧鉞鉤叉,十八般兵刃俱全。黃勇在後面督隊,有幾個家人頭前引路,來到樓前 +說:「哪裡來的這麼個野種?敢到黃花鋪太歲頭上動士,把他揪下來。 + 打死也無非臭塊地。」在下面破口大罵。鄧飛雄氣往上衝,用 + 絹帕把頭包好,拿起紅毛寶刀,往外看了一看,由樓窗躥出外面。他兩腳落 +地,金雞獨立的架式,把寶刀懷中一抱,這隻手一撕蒜瓣鬍子,說:「哪一個前 +來打架?看熱鬧的靠後,我的寶刀無眼。」那邊見鄧飛雄只是一個人,賊人便想 +以多為勝,往上一擁就是十幾人,槍刀並舉,劍戟齊發。鄧飛雄將寶刀一陣亂削, +賊人兵刃就嚓嚓嚓一陣亂響,如同砍瓜切菜一般,槍也斷了,刀也傷了,木棍也 +成兩截了。 + 這些人中,有黃勇家裡的一個教師,姓孟名士德,綽號人稱花叉將,一擺手 +中叉,撲奔鄧飛雄而來,口中喊著:「爾等眾人閃開,待我前來拿他!」抖叉分 +心就刺。鄧飛雄一撤身,躲過叉頭,用寶刀照叉脖就是一刀,把賊人的叉頭削斷, +一翻腕子,直奔孟士德的脖頸。孟士德說聲不好,趕緊使出縮頸藏身式一躲,已 +被鄧飛雄將腦皮削去一塊,只嚇得他撥頭就跑。 + 這伙賊人一看鄧飛雄來得兇猛,無人敢上前來。淨街太歲黃勇一看不好,帶 +著眾人竟自逃跑了。大眾齊聲喝采,都說素常惡霸欺壓良善,咱們沒人敢惹,今 +天來了敢惹他的了。 + 黃勇同眾人敗走,鄧飛雄仍回會友樓,因濺了一身血跡,叫跑堂的打洗臉水 +來洗了。他把包袱打開,換上一件乾淨衣裳,開了酒飯帳,問道:「你們這裡有 +店麼?」跑堂的說:「我們這裡倒有店,掌櫃的膽小,不敢留你老人家住,你下 +樓去找店吧,我們這地方的店不少呢。」鄧飛雄說:「也好。」叫他把驢備好, +搭上褥套,自己拉驢出了會友樓。 + 一直往南,見路西有一座大店,鄧飛雄說:「你們可有乾淨房?」小伙計說: +「你來得不巧,我們這店都住滿了,你到南邊那店找去吧。」鄧飛雄一連找了六 +七個店,都是這樣的話,心中甚是焦躁。直走到緊南頭一瞧,路東有座大店,字 +號是「聚成店」。鄧飛雄說:「可有上房?」小伙計說:「有上房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既有上房,把我這褥套搬下來,將驢刷飲遛喂好,明天多給酒 +錢。」小伙計說:「是了。」便把褥套搬到上房南裡間屋中。 + 鄧飛雄進來一看,倒很潔淨,順窗門有張八仙桌,一邊一把太師椅,東邊是 +炕,牆上掛著幾張字畫。伙計打了洗臉水,倒了茶,問道:「大爺貴姓?」鄧飛 +雄說:「我姓鄧。」伙計說:「吃什麼?」鄧飛雄說:「我剛吃過了,吃一碗茶 +歇息吧。」伙計說:「太爺,你沒到我們這裡來過,我們這裡出一種好酒,名為 +透瓶香。」鄧飛雄說:「少時再喝,你先去吧,叫你再來。」 + 小伙計轉身出去。鄧飛雄自己坐在屋中,思想方才之事,可氣可樂,暗說: +「總是我好多事,不然,焉有這一場氣鬧?」 + 自己歇了半天,無一解悶,便把伙計叫來,要了一桌好菜,預備幾瓶好酒。 +伙計轉身下去,不多一時,將杯盤擺上。鄧飛雄將酒斟出一瞧,酒無異色,又不 +發輝,並無什麼緣故,自己這才放心吃酒。吃過幾瓶酒,天有起更,叫伙計撤去 +殘桌,躺在炕上昏昏睡去。 + 焉想到鄧飛雄竟中了黃勇的詭計。皆因白天黃勇被鄧飛雄殺敗之後,他告訴 +黃福:「你給各店去送信,有綠眼珠、一部虯髯、拉著黑驢姓鄧的,哪個店也不 +准讓他住,誰要留他,明天我要告他,跟他一場官司。各店一得信,誰也不敢惹 +他這淨街太歲! + 南頭這店正是黃家開的。鄧飛雄到別家店裡,都說住滿了,沒有房,找到這 +店才有了房。鄧飛雄想著,要有房,不拘哪個店。黃勇故意叫他別處住不得,住 +在這黃家店,他好報仇。鄧飛雄喝醉了睡著,有人就去給黃勇送信。 + 黃勇本是綠林中坐地分贓的賊頭,今天有幾個賊人住在他這裡,大家給他出 +主意說:「姓鄧的若住這店裡,等他睡著了, + 拿返魂香把他薰過去,再把他綁到會友樓門口,容他醒過來,兄長痛打他一 +頓,叫眾人瞧瞧,把面子找回來,這個仇就算報了。」黃勇說:「甚好。」店中 +伙計來送信說,鄧飛雄已經睡著了,他這才叫了一個朋友,姓毛名順,外號人稱 +神偷照不宵的,拿著雞鳴五鼓返魂香來了。他自己聞上解藥,由窗戶把薰香匣子 +送了進去,工夫不大,把鄧飛雄薰過去了,進去就把他捆上。 + 一想這人必會卸骨法,又拿絨繩把他纏上。回去一稟報,淨街太歲黃勇說: +「眾兄弟!暫且在店裡看他一夜,明日早飯後在會友樓門口,找找今天這場。」 +眾人答應,來到店中看起鄧飛雄來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,鄧飛雄甦醒過來,才知道被人家捆上,便破口大罵, +眾人也不理他。黃勇同眾人吃完了早飯,把鄧飛雄捆著,來到了會友樓門口。眾 +人一看,大家歎道:「這位英雄昨天把黃勇打敗,今天怎麼會叫他拿住?」鄧飛 +雄雖然受綁,口還能說:「黃勇,你不是英雄,一刀一槍把我拿住,我姓鄧的就 +算栽了。你這是貓偷狗盜之輩,雖然被你拿住,我這心中不服。」黃勇吩咐:「給 +我打!」有人答應,就拿過繩棍來,是繩子擰成的,用水泡了,只傷肉不傷骨, +把鄧飛雄打得渾身是傷。 + 正在這番景況,自正南來了一騎馬,帶著四五個人。眾人往兩旁一閃,馬上 +這人說:「慢打!待我來搭救鄧飛雄。」來的這位,乃是一位驚天動地的英雄。 +不知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四回 +鄭華雄慷慨救友 惡匪棍見色起心 + + + 話說黃勇正打鄧飛雄,由正南來了一匹馬,一人騎著,帶著五六個從人,來 +到此處下了馬。瞧熱鬧的眾人說:「這位要管,可以救得這被害的人,就怕他不 +管。」 + 書中交代:來者這位是鄭華雄,綽號人稱賽靈官,就在這黃花鋪住家,是個 +武舉出身,家大業大,很有錢,專愛結交天下英雄。今天他見會友樓門口圍著一 +大圈人,叫家人一打聽,眾人就把昨天如何打架,今天那人被黃勇拿住拷打得事 +細說一遍。鄭華雄立刻來到跟前,下馬一看,這人已打的夠八成死。 + 此時黃勇也是騎虎之勢,越打鄧飛雄越罵,他沒法下台,不能不打。鄭華雄 +來到跟前說:「黃兄!這人乃是外鄉人,因何得罪兄長?請看在小弟面上。」黃 +勇說:「我本應把他打死,既是老弟台你來了,看在你面上,我把他放了。他要 +打官司,我跟他打官司。」那鄭華雄說:「既是我出來管,焉能叫你們去打官司? +來,把他的東西都交給我吧。」黃勇說:「是。」叫人把他的褥套包袱,連刀同 +驢拉來,這才把鄧飛雄放開。過了半天,鄧飛雄才醒了過來,他心中明白,說: +「黃勇!只要我有三分氣,我必要報今日之仇。」鄭華雄說:「兄長!你我萍水 +相逢,今天初遇,先跟我到家養傷,有什麼話,好了我再讓你們見面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尊駕貴姓?你是何人?」鄭華雄通了姓名,說:「兄長先到我 +家,把傷痕養好,有什麼事再說。」鄧飛雄說:「這可以。」這時有人搭著鄧爺, +跟著鄭爺,來至臨近,就在南頭路東大門,把鄧爺搭到書房。所有鄧飛雄的東西, +也都放在書房,又請了一位醫家來給他上了些止痛的藥,好在沒傷筋骨,內服清 +火散淤活血之劑,自然一天就比一天好起來。 + 約半個月工夫,鄧爺已復舊如初。黃勇也常打發人來,想要托鄭爺給引見, +以為無冤無仇,打算要交個朋友。送來的好多禮物,鄧爺一概不收,全都駁了回 +去。鄧爺好了,就同鄭華雄拜了結義兄弟,鄭華雄待他如同胞兄弟一般,所有家 +中的事情,都不避鄧爺。鄭華雄上無父母,家有結髮之妻,還有一個胞妹,叫瑞 +蘭姑娘,知三從,曉四德,念過書,尚未許配人家,鄭華雄對這胞妹甚為疼愛。 + 鄧爺在此住有半年。這天,哥倆正在書房內談講喝酒。鄭華雄說:「兄長, +我有一件事跟你商議,我在淮陽的一項租子,有三年未能取來。屢次派家人前去 +催取,那地方的佃戶卻甚是刁滑,非我親身去不能辦理此事,無奈家中不能離身, +兄長你可給我想個主意。」鄧飛雄說:「這有何難,你把租帳交給了我,我給你 +去走一趟。」鄭爺說:「好!既然如此,我把租帳查好,兄長擇日起身。」鄧飛 +雄自己收拾好了,也不帶跟人,就騎著驢起身走了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這天黃花鋪大廟唱對台戲,鄭華雄帶著他妹妹瑞蘭姑娘,到 +廟中燒了香,來在街市上看會,卻被淨街太歲黃勇看見。瑞蘭姑娘本來長得夠十 +成人材,舉止端莊,溫柔典雅。黃勇看見,回到家中,便時時刻刻掛念,得了一 +宗單相思病,他淨想人家,人家不想他。病了有十幾天,這天他的朋友毛順來了, +黃勇說:「兄弟,你來了好,這兩天我正想同個 + 知己的朋友開開心。」毛順說:「兄長有什麼憂思的事情,對小弟說說,小 +弟或可以替你分憂,給你出個主意。」黃勇說:「只因那天這廟上有會,我同眾 +朋友去看會,偶見瑞蘭長得十分美麗,使我一見神魂飄蕩,把我的魂靈勾去了。 +我回來茶思飯想,時時掛念,自打那一天,我總是悶悶不樂。」毛順一所,哈哈 +大笑說:「兄長聰明一世,懵懂一時,此乃小事,何必這樣憂慮?小弟給你畫策, +管保美人到手。」黃勇說:「賢弟既有高明的計策,何妨說說。」毛順說:「明 +天先打發人去跟鄭華雄求親,他如應允,迎娶過門,跟他總算是親戚。他如不應 +允,小弟有一個一狠二毒三絕計,管保他家破人亡,兄長也美人到手。」 + 黃勇說:「兄弟你說說這計。」毛順說:「這件事得耗費你點銀子,就可以 +辦好了。」黃勇說:「只要美人到手,銀兩卻是小事。」毛順說:「此地屬唐縣 +所管,這縣衙門有二位師爺,不是跟兄長相好麼?你老人家到衙門內見見師爺 +去,這計叫買盜扳贓,若有汪洋大盜的案子,你花錢買通,叫他牽拉鄭華雄,說 +他窩賊分贓,衙門上下花了錢,簽票一出來,把他拿去,那時你再遣人到獄裡去 +跟他提親。他如應允,官司叫他完了;他如不應允,便將他置於死地,帶著打手, +到他家把他妹妹搶了來。」 + 黃勇說:「此計甚好,我明天就去,縣裡有一位曹師爺,號叫子高,跟我相 +好,只要他給我把這件事辦好了,我謝他一千兩銀子。」毛順說:「那倒可以, +快些為妙。」 + 次日,黃勇帶著幾個人來到縣衙門口,叫人進去把曹師爺請到衙門旁一個酒 +館的雅座。曹子高一見黃勇就說:「黃大哥! + 久違得很,這一向我們衙門裡甚忙,不然我要瞧老兄台去,今天來此何干 +呢?」黃勇說:「我有一件要緊的事,求兄台分心。 + 我有個仇人叫鄭華雄,兄長衙門收了盜賊的重案,我花錢將他買通,把鄭華 +雄扳出來,衙門上下都托兄長打點。」曹子高說: + 「這件事我給你去辦,上下須得銀子三千。」那黃勇說:「兄長吩咐,我不 +敢違命。這件事,兄台就代我辦辦吧!你我通手辦事,非止一日,我現有一千兩 +銀鋪的對帖,下月今日取銀,求兄長收下。」曹子高說:「你在這裡等著別走, +我給你辦好了,你別喜歡;辦不好,你也別惱。」黃勇說:「全仗兄台鼎力,小 +弟也不便深說。」 + 曹子高回到衙門,立刻把聽差人叫來,問此時獄裡收的都是些什麼差事?聽 +差的說:「賊情盜案人命不少,你一看單子就知道了。」曹子高這才把裡面管獄 +的二爺孫喜請到他屋中說:「有一朋友叫黃勇,要賣盜扳贓。他有個仇人鄭華雄, +要將他扳上,你把這件事辦理好了,我謝你一百兩銀子。」孫喜說:「你聽我的 +信吧。」 + 孫喜去至獄中,有兩個盜犯名叫卞龍、卞虎,乃是明火執仗,刀傷事主的案 +子。孫喜一見卞龍、卞虎就說:「你二人這個案子也不甚重大,我倒想著救你。 +家中有什麼人?」卞龍、卞虎說:「家有老母妻子。」孫喜說:「要想救你,你 +須扳出一個為首的來,才好設法。」卞龍說:「本是我二人,教誰為首?」 + 孫喜一天查獄兩次,都是這話。到第三次查獄,卞龍這才說:「孫二爺!你 +救我二人,想個什麼主意?」孫喜說:「你過堂時可將黃花鋪的鄭華雄拉出來, +說他為首,我准保你二人得出虎穴龍潭。」卞龍說:「是。」到了晚上過堂,就 +把鄭華雄扳拉出來。知縣立刻發下簽票,派官人拿鄭華雄到案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五回 +定巧計曹先生受贓 囑賊人惡家奴弄權 + + + 話說知縣派王成、李永兩個班頭,和七八個散役,急到黃花鋪鎖拿鄭華雄。 +孫喜出來告訴黃勇。黃勇說:「暫且不必傳他,先到我家,聽我的信。」班頭隨 +即同黃勇來到家中。毛順說:「大哥辦了麼?」黃勇說:「辦好了,先打發人去 +提親,他如應允,咱們花兩個錢,叫官人回去,不必傳他;他如不應允,再傳他。」 +毛順說:「我去。」 + 他逕奔南街,來到鄭華雄的家門首打門。家人出來問他找誰?毛順說:「你 +進去回稟,說我來拜望鄭大爺。」家人往裡一通報,鄭華雄將他迎到書房,家人 +獻上茶來。鄭華雄說:「毛兄久違,今日怎麼閒在?」毛順說:「今天我一來拜 +望兄長,二來受朋友之托,有一件好事。」鄭華雄說:「什麼事情?請講。」毛 +順說:「聞兄長有一令妹,尚未許配人家,因黃勇他斷了弦,老不能得其人,未 +能續娶,聽說令妹德容言工俱全,叫我來做一冰人,你兩家倒是門當戶對,未知 +兄長尊意如何?」 + 鄭華雄一聽此言,心中大為不悅,說:「兄長此言差矣!一來黃勇的妻子並 +未死了,二來他年有四十,小妹才二十,年歲也不相當,門戶也不相當,我實不 +敢高攀,兄長請勿復言。」毛順一見話不投機,便說:「鄭大哥!我是一片好心, +你既不願 + 意,必有你後悔之日,那時你再願意,可就晚了!」鄭華雄口裡不言,心中 +不悅,暗說:「我家是書香門第,縉紳人家,黃勇乃是窩藏賊人的匪棍,我焉能 +與他結親?」就說:「我沒有什麼後悔的,毛兄喝茶吧!」毛順說:「我就此告 +辭。」鄭華雄送到門口,心中氣憤,自己回到上房,與妻子王氏坐在一處談說: +「娘子!方才有一件可氣之事,黃勇打發一個姓毛的來,他跟我有一面之識,因 +為鄧大哥挨打,見過他一次。他來給咱們妹妹提親,你想咱們焉能與賊子結親?」 +王氏說:「大爺不必生氣。反正不給,也就完了。」 + 正說著話,外面有人打門。家人進來說:「大爺!有本縣的班頭帶著幾個伙 +計,來請大爺過堂。」鄭華雄立刻出來一瞧,認得是王成、李永,他二人常在衙 +門管些閒事。鄭華雄說:「你二人來此何干?」王成抖鐵鏈就把鄭華雄鎖上?鄭 +華雄說:「你二人好大膽量,我乃皇上家有功名之人,膽敢鎖我?」王成說:「我 +們老爺有票,來此鎖拿,你做的事,你還不知麼? + 待到衙門你就知道了。」叫鄭華雄上了車,眾差人圍隨著來到衙門。往上一 +回稟,老爺吩咐伺候升堂,把鄭華雄帶了進去。 + 鄭華雄口稱:「老父台!舉人鄭華雄叩頭。」知縣說:「你好大膽,倚仗你 +是舉人,在家中窩藏江洋大盜,刀傷事主,把已往所乾之事,給我招來。」鄭華 +雄說:「舉人奉公守法,並未做這樣不法之事。」老爺一聽,叫差人用刑。鄭華 +雄說:「我在家中窩藏江洋大盜,何為憑據?」知縣說:「你只當你是舉人,我 +不能辦你,我革去你的武舉再重辦你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。 + 你說本縣是無憑無據的嗎?來人,把卞龍、卞虎帶上來。」左右一聲答應, +拿牌到獄中,把卞龍、卞虎提出來。工夫不大,卞龍、卞虎上了堂,說:「鄭大 +哥!你在家中作樂,我們哥倆打了官司,你不管了。這段事情,可下不去了!我 +們兩個人是 + 受刑不過,才拉出你來,若是受得了,也不能拉你。」鄭華雄說:「老丈台! +武舉是本分人,不認識他兩個。」老爺說:「你這東西混帳,你既說不認識,人 +多得很,他們怎麼不拉別人? + 你分明是無賴,不動刑,你也不認。」吩咐左右快打。這一堂,鄭華雄五刑 +都受到了,並無口供,知縣把他釘鐐入監。 + 鄭華雄到獄中過了兩天,黃勇遣人又來說親,說:「你要允了,黃勇說你這 +官司他給你辦,如不應允,黃勇一概不管。」 + 鄭華雄把媒人罵了出去。媒人回去一稟報,黃勇說:「今天晚上帶人搶他的 +妹妹。」告訴毛順聚集綠林幾個毛賊,湊了十幾個打手,先給鄭華雄家送去兩匹 +彩緞、兩錠黃金、一副金首飾,假說鄭華雄應允,今日晚間就要迎娶,先把東西 +送去。王氏娘子一聽就知道不是真事,對送禮的人說:「我家老爺打著官司,就 +是辦事,也不能如此之急,其中必有情節,你把東西拿回去吧。」這送禮的人, +把東西扔下就走了。 + 王氏把人叫過來,給縣衙鄭華雄送信,再來到後面對姑娘鄭瑞蘭一說。瑞蘭 +姑娘自幼念過書,知曉三從四德,心裡聰明伶俐,聽得嫂子一說,心中很難受, +如萬把鋼刀刺心,說:「嫂嫂!請放寬心,賊人不來便罷,賊人要來,我自有道 +理。」 + 天有日落之時,家人到縣衙送信回來說:「大奶奶!小人到縣裡給大爺送信, +官人不容見面。」王氏說:「那也無可如何,明天僱一乘轎子,回娘家見我兄長, +大家商議辦理。」正說著話,天有掌燈時,外面鼓樂聲喧,黃勇騎著馬,帶著二 +三十個賊黨,把大門打開,各執明晃晃刀槍,跟著兩個婆子,到後面把姑娘拉上 +轎子,大家搭著走了。王氏放聲大哭,眾人也不敢出來攔阻。 + 黃勇喜不白勝,花轎來到自家院子,兩個婆子要挽鄭瑞蘭下轎。轎子落平, +婆子一掀轎簾,嚇得大聲急喊,說:「莊主 + 爺可了不得了!」黃勇說:「什麼事?」婆子說:「新人自己拿剪子紮死了。」 +黃勇一聽,嚇得目瞪口呆,說:「這便如何是好?」神偷照不宵說:「大哥,這 +算什麼?」黃勇說:「人命關天!再說我搶了來,要跟我成了親,也好辦了,這 +要一報官,明明是搶掠民間少婦長女,因奸不允,逼死人命,我這場官司打不了。」 +毛順說:「有主意,准與你無干。」黃勇說:「賢弟有什麼妙計?」毛順說:「既 +然人已死,仍舊把轎子給抬回鄭華雄家中,給他扔下,咱們一走。」黃勇說:「甚 +好,賢弟你就帶著人給他送回去吧!」 + 毛順帶人將瑞蘭仍然搭到鄭華雄家中,由轎內把死屍搭下來。王氏還在痛 +哭,家人稟報說給搭回來了。王氏出來一看,妹妹已死,嗓子插著一把剪子,立 +刻遣家人赴縣喊告。 + 次日,王氏回到娘家見她兩個哥哥,一個是文舉,一個是廩生,他們立刻約 +窗友及本處紳士,同遞公柬,去保鄭華雄,說他本是縉紳人家,並不做為非之事, +卞龍、卞虎誣賴好人,求老父台細細詳查。知縣見本處四十餘名舉監生員都來保 +鄭華雄,不能不准,便將鄭華雄當堂開放,再用刑具拷問卞龍、卞虎,這兩個人 +也就不敢深扳鄭華雄。 + 這場官司雖然完了,鄭華雄又告黃勇搶奪婦女,逼死他妹妹。黃勇有銀錢買 +通上下,並不承認,由縣至府道省城,官司打了三年,未見輸贏,鄭華雄家中卻 +已花得一無所有。他只等大哥收租回來,卻三年也沒回信。這天大雪,正在屋中 +發愁,就聽外面喊叫:「鄭華雄!」正是:雪中送炭真人少,錦上添花世間多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六回 +義兄仁心酬知己 英雄殺人報友仇 + + + 話說鄭華雄過得一貧如洗,冬寒天冷,身上無衣,肚內無食,四壁一空。因 +為給妹妹報仇,跟黃勇打這幾年官司,家中花的乾乾淨淨,始終也沒有把黃勇治 +倒。這一天坐在屋中,正與娘子發愁,就聽外面喊叫!鄭華雄隔窗一看,說:「娘 +子! + 你我不必發愁了,恩兄來了。」王氏一瞧,果然是鄧飛雄,拉著那匹黑驢, +比從前更發福了。頭戴大紅皮風帽,身穿藍綾綢狐皮襖,腰繫藍綢搭背,外罩青 +寧綢猞猁皮馬褂,氣宇雄壯,來到了門口。鄭華雄一想哥哥上淮南地面去取租子 +回來,這就有了錢了,連忙出來說:「兄長一路風霜,想煞小弟也!家門不幸, +遭此大禍,只等兄台回來,給我出這口怨氣。」說著話,過去想要拉手,就見鄧 +飛雄一扒拉,竟將鄭華雄摔在雪地,說:「鄭華雄!你在淮南哪來的租子?叫我 +去幫你訛人,到那裡打了二年多的官司,若非是我姓鄧的,別人就回不來了!本 +來打算我這回來的盤費錢,都跟你要,跟你還有什麼交情!看你這樣窮了,便宜 +你,我走了。」王氏在屋中一聽,把眼都氣直了,說道:「當初若不是我們,你 +鄧飛雄就叫淨街太歲黃勇打死了,如今你卻喪盡天良。」外頭那些左右的街坊一 +瞧,全都有氣,暗罵鄧飛雄,哪知道當初救他,如今卻喪盡天良!就見鄧飛雄 + 竟自拉著驢去了。 + 書中交代:鄧飛雄乃是俠義英雄,焉能做出這天良喪盡之事?這內中自有一 +段隱情。只因鄧飛雄到了淮南地面催取租項,那佃戶最刁,不容易取,三年多沒 +給,鄭華雄又沒去,就打算不給了。鄧飛雄來到淮南,結交本地之人,訪查了半 +年,哪個佃戶刁惡,哪個佃戶老實,都訪查真了,然後在本地衙門把刁惡的告下 +幾個來。一年多的官司,把刁惡的俱皆制服,那老實的就不敢滋事了。三年多才 +把此事一一辦完,所有拖欠的租子,每年應收一千五六百兩,除了花費,共收有 +七千兩,叫老實的佃戶護送回來。 + 這一日到了黃花鋪村口德成店,叫佃戶在店中看守,鄧飛雄拉驢逕奔鄭華雄 +住宅來。來到門口,一瞧就愣了,門上貼著:戶部張寓,由黃花鋪後街移此。來 +到房門一打聽,原來鄭華雄已把房子賣了,連連打了三年官司,過得一貧如洗, +搬在後街場院房裡去了。鄧爺心內煩悶,不知道兄弟因何三年的工夫,一敗塗地, +自恨沒一個靠近的人打聽打聽才好。自己拉驢正往前走,就聽那邊有人叫:「恩 +公往哪裡去?「鄧飛雄回頭一瞧,卻是那會友樓遇到的劉成。鄧飛雄一見就驚問 +道:「劉成,你怎麼還在這裡住呢?」劉成說:「我倒是搬了家,昨天我偷著來 +的。大爺!你這邊來,我有話說。」他把鄧飛雄讓到一個小酒館裡,說:「鄧大 +爺!你何時來的?」鄧飛雄說:「我剛到。」 + 劉成說:「我常到鄭宅打聽,方知你老人家是代鄭爺到淮南取租子去了。你 +走之後,黃勇看見鄭瑞蘭姑娘美貌,便托人去提親。鄭華雄不允,黃勇就花錢買 +盜扳贓,把鄭大爺拉上,釘鐐入獄。然後他帶人在晚間把姑娘搶了去。姑娘在轎 +子內用剪子自己紮死了,黃勇又把姑娘屍首抬了回來,扔在鄭宅。後來有舉監生 +員遞了公稟,才把鄭大爺保出來。鄭大爺又告黃勇搶奪 + 婦女,逼死人命。黃勇買通上下,並不承認,由縣至府道省城,官司打了有 +三年多,不見輸贏,鄭大爺卻把家業都花盡了。」 + 把已往之事都說了一遍。鄧飛雄說:「是了,我這裡有幾兩銀子,給你吧!」 +劉成說:「小人不敢領,現在我在親戚家住著,有錢花用,本應給你老人家買點 +東西來孝敬才是,我還敢要你老人家的銀子?」鄧飛雄說:「不要緊。」給了劉 +成幾兩銀子,站起身回到屋中,把小伙計叫來,說:「我跟你打聽打聽,淨街太 +歲黃勇在哪裡住?」伙計說:「就在東村口路北,門口有兩棵槐樹,別家都是土 +房,就他家住的是瓦房。」鄧飛雄說:「明天給我僱輛車,我要用一天一夜。」 +伙計說:「我把趕車的劉三叫來。」 + 次日早晨,天下大雪,鄧飛雄這才拉驢去找鄭華雄,一見面,就說些無情理 +之話,氣得鄭華雄、王氏默默無言。鄧飛雄要走時又說:「量小非君子,無毒不 +丈夫,從此以後,你我划地絕交。」鄭華雄說:「好!你真喪盡天良,要不是我, +當初黃勇已把你打死。」鄧飛雄說完話,竟自走了。回到店中,他把眾佃戶叫過 +來說:「我有一封信給你們看看,明天有一位姓鄭的來取這租銀。」眾佃戶看明, +鄧飛雄這才把信封好,又寫了一封信揣在懷中,叫了一桌酒席,請眾佃戶作樂。 +到了上燈的時候,趕車的劉三已把車套來。這劉三最好喝酒,有個外號叫醉鬼, +來到店中說:「鄧太爺!坐車到哪裡去呢?」鄧飛雄說:「此地有個鄭武舉,他 +家墳地在哪裡?他有一個妹妹,自己用剪子紮死了,埋在哪裡,你可知道?」劉 +三回說:「我知道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你就拉我到墳地上去。」這才叫店中伙計算了店帳,給了酒帳 +錢,又給了眾佃戶回去的盤川錢,說:「你在店中等候。」鄧飛雄把驢拴在車後, +買了些祭禮紙錁,帶著自己隨行的東西上了車,一直來到鄭家的墳地上。 + 此時天已到了初鼓之後,鄧飛雄說:「我還短點祭禮,劉三你看著,我去去 +就來。」轉身逕奔黃花鋪,來到鄭華雄住的所在,跳進籬笆牆,由窗戶洞把兩封 +信送進去,站在窗格以外說:「鄭賢弟,愚兄白日曆說之言,乃是一條計策,因 +怕連累了賢弟,叫街坊鄰右知道你我已割袍斷義。今天我要去殺死黃勇滿門家 +眷,給你妹妹報仇,你我從此分手。信內寫得明白,你明天到店中去取租銀七千 +兩,你夫妻好好度日。」裡面鄭華雄正在氣憤之際,聽外面是拜兄鄧飛雄說話, +又由窗格遞進了兩封書信。鄭華雄打開一看,上面寫的是,淮南租項均辦理清楚, +現在西村口德成店寄存,明天叫鄭華雄去取。下面寫著:「今晚回去殺黃勇滿門 +家眷,給妹妹報仇,恐怕連累賢弟。」 + 鄭華雄一看,這才明白,趕緊叫拜兄時,院中已蹤跡全無。 + 鄧飛雄送下書信,這才直奔東後街黃勇的住宅,飛身躥上房去,跳在院中, +逢人便殺,由前院殺起,一直殺到後面。西跨院北房西裡間屋中,裡面傳出去猜 +拳行令之聲,鄧飛雄進到屋中一瞧,是順前簷的木牀,掛著狐狸皮幔帳,靠北牆 +有八仙桌一張,上有一盞把兒燈,屋中擺設俱全,牀上有一張炕桌,擺著各樣果 +子。黃勇向西而坐,穿著小衣裳,月白綢子汗褂,青綢中衣。在他對面,有一個 +十八九歲的婦女給他斟酒。獨行俠把手中紅毛寶刀一順,說:「黃勇!你還認得 +某家?今天我特來取你的人心祭靈。」剛一伸手把黃勇揪住,外面一聲喊嚷:「誰 +敢在此殺人行兇?待我來。」竟把獨行俠堵在屋中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 + +第二○七回 +俠義躲禍歸邪教 英雄報國訪知音 + + + 話說鄧飛雄剛要刺殺黃勇,忽由外面進來一人,正是神偷照不宵毛順。他本 +是江洋大盜,幫同黃勇胡作非為,夜晚看家護院。今天正在東房坐著,有人跑進 +來說:「毛大哥!可了不得了!來了一個人,象是鐘馗,殺傷了無數的人,連夫 +人和兩個小孩子,七八個姨奶奶,全皆被殺,現在上西房院去了。寨主爺今天花 +一千五百兩銀子,買了一個美人,正在跨院喝酒呢!」 + 毛順一聽,連忙來到西跨院,一看鄧飛雄正要殺黃勇。他拿著刀在外面一嚷, +鄧飛雄拋下黃勇,出來直奔毛順。毛順用刀劈頭就剁,鄧飛雄用紅毛寶刀往上一 +迎,嗆啷一聲,將賊人的刀削為兩段,趁勢一刀,便將毛順結果了性命。進到屋 +中,黃勇已蹤跡不見,美人嚇得跪倒,苦苦哀求。鄧爺說:「我與你無冤無仇, +黃勇哪裡去了?」美人說:「現在牀底下。」鄧飛雄一伸手把黃勇拖出來,說: +「黃勇,光棍打光棍,今天你為何畏刀避箭?」黃勇說:「大太爺!你不要跟我 +一般見識,饒我這條命吧!」鄧飛雄說:「我一則前來替鄭瑞蘭報仇,二則來報 +我當年之仇,我看你這賊眼,著實可恨。」說著話,就把黃勇的眼睛剜出,按住 +他將衣服撕開,一刀將肚腹剖開,黃勇只疼得怪叫如雷。鄧飛雄將人心取出來, +用油紙包好,連那婦人共殺 + 了三十餘條人命。看看天有三鼓,自己剛要走,又一想:「大丈夫做事,不 +可連累了別人。即用人血在牆上題詩一首,寫的是:俠義到處論英名,剪惡安良 +逞奇能。 + 黃勇窩聚江洋盜,目無王法任胡行。 + 惡霸此地無人惹,豪傑一見氣不平。 + 誅賊除去鄉民害,留下姓名鄧飛雄。 + 鄧飛雄寫完了詩句,拿著人心,擰身跳出牆外,直奔鄭家墳地,給了醉鬼劉 +三二兩銀子車銀,打發他回去。來到墳前,將人心擺在當中,燒了紙錢,說:「賢 +妹陰靈不遠,愚兄鄧飛雄已將惡霸黃勇殺死,妹妹的冤仇,總算報了!」 + 鄧飛雄拉驢逃出潼關,聽說佟家塢聚眾招賢,他這才投奔來此,歸順邪教, +以便避罪。佟金柱一見鄧飛雄是個英雄,派他為火炮會總,手下管二百火槍手, +都是年輕力壯之人。鄧飛雄雖在佟家塢,乃是不得已而為之,心想著有官兵前來, +他便倒反佟家塢,捉拿賊人,可以將功贖罪。他挑出十幾個年輕力壯的人,收為 +徒弟,教他們練把式,接著又認為義子。這些人都願意跟他練把式,後來這二百 +人拜盟,都成了他的乾兒子,隨他調動。他告訴這些人說:「你們有了能為藝業, +不可久在這邪教之中,被反賊所害。何時有官兵來剿滅佟家塢,咱爺們就做一件 +驚天動地的大事,倒反這佟家塢。」這二百人說:「只聽你老人家一句話,我等 +情願相隨。」鄧飛雄帶著這二百人,就住在佟家塢偏西北的火燄山,那裡造出一 +座土城,東西門內俱有火德真君殿一座,另有火炮會總的住宅,這二百人各有住 +的所在,也有軍校場和演武廳。 + 今天鄧飛雄聽說有金眼雕帶著人來打佟家塢,他心裡就一動。自那天挑選都 +會總之時,他一看馬士杰的武藝、人品出眾, + 怎麼會來投反叛,其中必有緣故。夜間,鄧飛雄到都會總府探了兩三次,也 +沒探出個消息來。今天聽說拿住了兩個班頭要殺,就打算要救這兩個人。他在斷 +魂山石碣後一藏,聽馬玉龍說出真情,他就樂了。原來這忠義俠馬玉龍也是我輩 +中人,他一想:「我何不戲耍戲耍他?」這才一拉紅毛寶刀,說:「好大膽的馬 +玉龍!你吃著佟家塢,敢情是來臥底?今天休想逃走,會總爺將你拿住,在王駕 +前報功。」馬玉龍一聽,嚇得魂飛千里,伸手拉出湛盧寶劍,過去要將此人結果 +性命,斬草除根。馬玉龍趕上來,獨行俠撥頭跑了,馬玉龍隨後就追。紀逢春說: +「石鑄,你爸爸來了。」石鑄說:「傻小子,別開玩笑,那是你爺爺。」說著話, +眾人各擺兵刃,跟馬玉龍隨後追趕。往正北有一道山崗,當中一股小道,只容一 +個人走。獨行俠在前,馬玉龍在後,正在往前跑著,就聽前面有一人說:「師弟 +不要害怕,他跑不了。」馬玉龍一瞧,是師兄金眼雕邱成來到了,心中甚為喜悅, +料想這賊人跑不了,可以斬草除根。 + 書中交代:金眼雕在兩軍陣前,跟馬玉龍分手之後,本來要回去,又怕馬玉 +龍救不了湯英、何玉,自己心裡覺著對不起湯文龍、何瑞生,莫如我再回去看看。 +他由正北繞前,正往前走,看見馬玉龍追趕獨行俠,這才答話。獨行俠止住腳步 +說:「老英雄與馬玉龍,你們二位不必截我。」馬玉龍說:「尊駕你是何人?」 +鄧飛雄說:「我姓鄧名飛雄,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。 + 你們二位帶著湯英、何玉,都上我那裡去。」金眼雕雖沒見過,耳朵裡卻聽 +說過有這麼個人。鄧飛雄又說:「馬賢弟!你我一見如故,不要客套,同我到營 +盤去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! + 你到山口,叫那五百兵各汛地,不必伺候,然後到火炮營盤找我。」馬玉龍 +跟獨行俠各通了姓名,給眾人引見了,一同逕奔火燄山。 + 來到營盤,進了東門,一直往西路進去,有東西房三間,是聽差人的住處。 +進了重門,大眾來到上房,分賓主按次序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兄台在此有幾年? +小弟實是眼拙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在此避罪三年,我比賢弟年長幾歲,一看你來 +了,五官一團正氣,就料想不能是歸天地會、八卦教的人。現在我管帶二百人, +火槍火炮都歸我管。今天我是訪你去,你我從此各吐肺腑,不可拘束。」金眼雕 +說:「我把湯英、何玉帶走,你們有妙計遮蓋麼?」鄧飛雄說:「久聞老哥哥大 +名,今幸得會。你只管帶走,我自有妙計遮掩。」金眼雕說:「好兄弟,你多分 +心吧! + 我這就走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師兄回去見了欽差,千萬要派人改扮馬玉龍來 +打佟家塢。這裡眾人的賊口難調,說我是奸細,大人派人充我的名姓前來,為的 +是好去賊人之疑心。」金眼雕說:「是了,這裡道路你可熟,由哪邊走好?」鄧 +飛雄說:「兄長在這裡吃兩杯酒,候至天黑,我告訴你道路。」金眼雕說:「也 +好,我等天黑再走。」鄧飛雄說:「你等少待,我去去就來。」 + 工夫不大,鄧飛雄手提著兩個血淋淋的人頭進來,叫石鑄、紀逢春、勝官保 +三人拿到斷魂山去。這三人回來後,馬玉龍剛要問獨行俠是哪裡殺的人頭,就聽 +一陣大亂,蹄跳馬嚎,由外面往裡飛報說:「回稟會總爺,現有眾會總爺帶人撲 +奔前來,不知所因何故?」馬玉龍一聽此言,嚇得驚魂千里!要知後事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八回 +練火炮英雄收義子 斷魂山雙俠見老雕 + + + 話說馬玉龍正同鄧飛雄在一處談話,問他是從哪裡殺的人頭?只見從外面進 +來一個手下人說:「回稟會總爺,現有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袁虎,帶著二百 +兵隊前來,不知所因何故?」 + 鄧飛雄先把金眼雕、湯英、何玉三人隱藏起來,然後吩咐請袁龍、袁虎。不 +多時,袁龍、袁虎二人從外面進來,一見馬玉龍在這裡坐著,連忙過去見禮說: +「都會總原來在此,我二人奉王爺之命,特意前來請都會總去王府,有緊要機密 +事商議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等先請回去,我隨後就到。」 + 袁龍、袁虎告辭走後,鄧飛雄吩咐擺了兩桌酒,把金眼雕、湯英、何玉請出 +來。馬玉龍、金眼雕、鄧飛雄三人一桌,石鑄等大眾一桌。鄧飛雄說:「馬賢弟! +如不嫌棄,你我結為金蘭之好,可以各吐肺腑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!既然如是, +兄長請上,受我一拜。」二人敘了年齒,馬玉龍就問:「兄長,方才殺的那兩個 +人,是哪裡的?」鄧飛雄說:「在我這火炮營東邊有一帶倉房,是屯米的地方, +有人看著。我時常看見有人以出恭為名,不知做些什麼?我今天方一出去,瞧見 +有兩個人由東西奔空倉房去,兩人東瞧西望,怕人瞧見的樣子。頭裡這人有十八 +歲,俊俏人物;另一人長得一臉橫肉,甚是兇惡。我在後面跟著, + 見他二人進了空房,就在窗外一瞧,原來他二人竟做那傷天害理之事,那少 +年是個龍陽生,那大漢是看糧房的,二人正在屋中歡樂,我進去一刀結果了性命, +將死屍扔在山溝喂狼。」馬玉龍說:「原來如此,這也該殺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 +在這裡三年,原打算官兵來時,帶著這二百人倒反佟家塢。今日遇見賢弟,就有 +幫手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雖然來這裡不久,賊人的機密,也知道了不少。」鄧 +飛雄說:「他這三教堂我沒進去過,聽說有豆人紙馬,撒豆成兵,這種邪法不好 +破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打算先破他的邪術,那幾罐豆子我都瞧見了,已變了顏色, +裡頭透出血筋。我設法把他這邪法破了,不然交兵時是一大患。」鄧飛雄說:「賢 +弟諸事要留心仔細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勞兄長囑咐,我自然都要細心。」 + 說了些話,天正黑了。金眼雕說:「我要告辭。」鄧飛雄說:「老兄台,出 +了我這東門就是佟家塢,兄長往南走有十里之遙,往東有路,白日有巡山的,晚 +上沒有。」金眼雕說:「是了,我就此告辭。你我兄弟他年相見,後會有期。」 +金眼雕帶著湯英、何玉走了。馬玉龍說:「我也告辭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不送了, +賢弟沒事再來,弟兄可以談心。」馬玉龍道:「可以。」外面有人伺候馬匹,馬 +玉龍出來一看,見鄧飛雄二百名兵一字排班站立,都是二十多歲,衣貌整齊。馬 +玉龍說:「我來到這裡,你等大家伺候,明日到都會總府,每人賞銀四兩。」眾 +人道了謝,反正是賊人的銀子。 + 眾人隨同馬玉龍出了火燄山東門,進了佟家塢西門,直奔王府。來到門前, +便有人往裡通報。馬玉龍來到九間大殿一看,佟家四柱正請賽霸王勝昆飲酒。佟 +金柱說:「我請妹丈非為別故,一來今天得勝,二來有件機密大事,我得告訴妹 +丈。現在有潼關總鎮石文倬,他也是咱們會中之人。我何時起兵,他必 + 獻出潼關。現在又新收了幾百個人,還沒拿花名冊子來。今天他給我打信說, +彭欽差大人現在調兵來打佟家塢,本來咱們的聲勢還小,只怕的是官兵。」馬玉 +龍說:「這不要緊,他不來便罷了,他要來時,跟他們開兵打仗,那有何妨!」 +佟金柱說:「好,妹丈將兵隊操練整齊,如官兵來時,可要記著,石文倬是咱們 +的人,兩軍陣前對敵,可以假殺假砍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請不必多囑,我二 +人見面,必定假殺一場,決不致傷他性命。」佟金柱吩咐擺酒,直吃到起更之後。 + 馬玉龍回歸帥府,石鑄等眾人問好。石鑄說:「先要把賊人的總冊子弄到手, +才好知道天下哪些是教中賊人,以誰為首?」 + 馬玉龍道:「這不容易,還須慢慢訪查。今天晚上,我打算先把他的豆人紙 +馬兒破了。」石鑄說:「怎麼破法?」馬玉龍說:「可預備一簍豆,跟他那豆一 +樣,待晚上夜靜之時,到三教堂把他的豆倒出來,把生豆裝進去,然後預備幾壺 +開水,由箱子縫倒進去,再用水把那些紙馬濕了,他使的時節就不中用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甚好,今天已晚,明天再辦,你我安歇吧!」石鑄出去,怕有奸 +細竊聽,在房上又繞了個彎,看看回來,大眾安歇,一夜無話。 + 次日早晨,石鑄買來了一條口袋,裝了幾斗豆子,把應用的物件俱買備齊。 +馬玉龍說:「等到夜晚,你我大家前去。」石鑄眾人齊聲答應。候至夜晚,馬玉 +龍帶著眾人,提了幾壺開水,紀逢春扛著豆子,眾人躥房越脊,來到了三教堂。 +紀逢春同眾人進去,先把鬥裡的豆子倒出來,把買的豆子放進去,又把開水倒在 +箱子之內,將紙馬澆濕。眾人正在這裡收拾,只見從外面進來一個老道,口念: +「無量佛!善哉!馬玉龍你好大膽量,敢做這樣事情,你的來意,我早就知道。」 +馬玉龍一看是張洪雷,拉出寶劍,照老道就砍。老道用手一指,馬玉龍便目瞪癡 + 呆。石鑄等齊擺兵刃過去,俱被老道用法術治住。馬玉龍等知道機關已破, +大概必死在賊人之手。只見老道過來,把玉龍解開說:「馬玉龍!今天我要把你 +等送到前面,你等就有性命之憂。我本是龍虎山的煉師,先前我打算傳道,不想 +後來賊人舉意造反,如今我倒成了騎虎之勢。你來的時節,山人就已知道,無奈 +不能扭天而行,我收你做個徒弟吧。哪時破佟家塢,我必助你一臂之力。」馬玉 +龍謝過師父,跪倒磕頭。老道說:「此後機關不可泄漏。」馬玉龍點頭,老道便 +把眾人全都撤了法術。 + 眾人一同仍歸帥府。馬玉龍說:「眾位,方才之事好險!」石鑄說:「是。」 +天色已晚,各自安歇。 + 次日早晨,就聽王府掌號,由外面進來一人說:「回稟都會總,王駕千歲有 +請,有機密大事商議。」馬玉龍這才率眾人來到王府。佟金柱迎接到大廳,說: +「妹丈來得甚好,方才有人來報說,彭欽差派寧夏鎮總兵、粉面金剛徐勝,帶同 +馬玉龍來佟家塢。方才又有咱們會中的潼關石文倬來報,欽差彭朋要帶兵跟我決 +一死戰。他如來時,我打算叫妹丈抵擋一陣。」馬玉龍說:「王駕請放寬心,官 +兵如來,定殺他片甲不回。」正說著,有探子來報:「現有潼關總兵石文倬、寧 +夏總鎮徐勝,帶同馬玉龍率領官兵五千來打佟家塢,現離東門四五里。」馬玉龍 +說:「王駕不必擔心,待我親去抵擋。」旁有勝昆說:「勿勞都會總出馬,待某 +稍效微勞。」點齊三千教匪,殺出了佟家塢。 + 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○九回 +雙俠結義吐真情 定計夜破紙人馬 + + + 話說馬玉龍同佟金柱正提說軍情大事,外面探子來報,說有官兵來打佟家 +塢。馬玉龍說:「王駕不必著急,待某前去。」 + 旁邊勝昆說:「不勞都會總前去,待某前去。」這才同眾會總帶領三千教匪, +出了佟家塢東門。來到一片空曠之地,瞧見對面旗幟號帶飄揚,官兵把隊伍列開, +左邊五百馬隊,是潼關總鎮石文倬帶兵;右邊五百馬隊,打著龍山馬玉龍的旗號。 + 書中交代:這馬玉龍乃是劉芳改扮。當中的二千步隊,由粉面金剛徐勝督隊, +他騎著一匹坐騎,兩旁的戰將有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 +龍、小火祖趙友義。公館其他的眾差官俱在兩邊。這邊勝昆問:「哪位會總當先 +臨陣?」 + 紅毛太歲呂壽一聲喊嚷說:「勝會總,待我前去。」一擺手中的單刀,來到 +兩軍陣前。徐勝說:「哪位將軍前去將賊匪拿來,算是頭功。」旁邊飛叉太保賽 +專諸趙文升說:「大人在上,某雖不才,願將賊人拿獲。」說著話,一擺三股烈 +燄托天叉,來至兩軍陣前,用叉一指說:「教匪,你等好大膽量!天兵到此,還 +不趕快率眾歸降,我求欽差大人開恩,饒你等不死。」呂壽一聽,勃然大怒,擺 +刀照定趙文開就砍過來,說:「鼠輩休要胡說,待會總爺結果你的性命。」兩個 +人走了三五個照面,趙 + 文升伸手取出飛叉,照定賊人一抖手,正叉在哽嗓咽喉,呂壽當時身死。只 +聽賊隊中一聲喊嚷:「好鼠輩,膽敢傷我好友,待我捉拿於你。」由對面跑出一 +人,趙文升閃目一看,這人頭戴三角白綾巾,身穿白緞箭袖袍,手中擎著一口單 +刀,面皮微白,兩道細眉,一雙三角眼,鷹鼻子,弔角口。來者乃是白臉狼賈忠, +是天地會、八卦教的散值會總,跟呂壽乃是拜兄弟。 + 他見呂壽死在兩軍陣前,氣往上衝,照定趙文升掄刀就刺。趙文升往旁邊一 +閃,用叉往上相迎。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,趙文升一叉正中賊人前胸,賊人翻 +身栽倒,登時身死。 + 這時賊隊中的烏雲豹張鼎,又提槍出隊,逕奔陣前。段文龍見兄長連勝兩陣, +足顯英雄,便一擺斬虎刀上前說:「兄長閃開,待我來。」段文龍來到當場,將 +趙文升換了回去。烏雲豹張鼎一瞧,氣往上衝,擰手中槍照段文龍分心就刺,段 +文龍用刀往上一磕,將槍磕開,摟頭就砍,賊人用槍往上一迎,三五個照面,又 +被段文龍施展飛刀,結果了性命。病二郎呂福心想:「我們同伴四人,如今死了 +三個,剩我一人也無味,莫如跟他相拚了,給他三人報仇。」想罷,躥出隊外, +並不答話,一擺木棍照段文龍摟頭就打。段文龍往旁邊一閃身,躲開木棍,掄刀 +照定賊人砍來,賊人用木棍一磕,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,段文龍掏出飛刀,又 +將病二郎呂福砍倒在地。賽霸王勝昆見連傷四將,官兵甚是勇猛,自己一想:「打 +了敗仗回去,有何面目見佟金柱?」這才把令旗一晃,大隊往上一齊擁來,打算 +兵將齊殺。這邊徐勝督隊往上衝去,兩邊齊聲吶喊,大殺一陣,各有所傷。天夜 +已晚,各自鳴金收兵。 + 勝昆回到王府說:「官兵甚是勇猛,我兵不能取勝。」馬玉龍正與佟金柱喝 +酒,便說:「眾家會總不必害怕,明天我去捉拿他等。」正說著話,有探子來報 +說:「回稟王駕千歲,現有八 + 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,帶領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和獨角龍馬鎧,已到了 +孽龍溝靠山觀,明天就來佟家塢。」佟金柱說:「妹丈,好了!吳代光一來,就 +不怕了!他會一手陰陽八卦幡,百發百中,在兩軍陣前,取上將之首級,如同探 +囊取物一般。」 + 馬玉龍聽了心中一動,趕緊問:「這位會總上哪裡去了?他所帶的什麼人?」 +佟金柱說:「他是咱們教中的八路都會總,除了三位教主,就屬他大,因往各處 +勸教,天下凡是咱們會中之人,他都認識。他出去招募海島的英雄,山林的盜寇, +由今年春天走的,如今才回來。他約請的是我兩個朋友,一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 +其的徒弟飛雲和尚,能打十二隻毒藥鏢,武藝高強;一個是清風道於常業,跟我 +是口盟,手使滾珠寶刀,有金鐘罩護身;還有一個獨角龍馬鎧,是清水灘水龍神 +馬玉山之子,跟我也是故舊之交,再有劍峰山的焦家二鬼,這幾個人可稱五虎英 +雄,活該咱們共成大事。」馬玉龍一聽這話,就知道機關要破,自己打算明天帶 +隊出去,倒反佟家塢。想罷,說:「王駕千歲請放寬心,明天官兵討戰,我率本 +部人馬前去迎敵。」佟金柱說:「甚好,妹丈如打勝仗,咱們擇日興兵,共取大 +業。」 + 說著話,擺酒同飲,給勝昆壓驚。席散便各歸府第。 + 馬玉龍來到帥府,把石鑄等人叫了過來,往外看看無人,便說:「石大哥! +現有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前來,咱們在此立腳不住了。告訴勝官保、李芳收拾 +行囊,看我的眼色行事,可進則進,可退則退。」眾人點頭。馬玉龍吩咐已畢, +大家安歇睡覺。 + 次日早晨,馬玉龍在帥府傳令,將眾會匪調齊,調五千馬步軍隊出戰。馬玉 +龍仍騎佟金柱的赤炭火龍駒,手拿赤金盤龍劍。眾人各上坐騎,督隊出了佟家塢 +東門。來到戰場,把隊伍列開,只見官兵當中由徐勝帶隊,石文倬在左邊,劉芳 +假扮馬 + 玉龍在右邊,兩旁的辦差官還有蘇永祿、蘇奎、周玉祥、勝奎、陳山、馮元 +志、趙友義、段文龍、趙文升等一干英雄,老老少少,均在徐勝馬前馬後。馬玉 +龍看罷說:「哪位會總出陣,斬將奪旗。」抄水燕子石鐸拉刀闖出隊伍,來到陣 +前說:「哪個來與你家會總爺比並三合?」粉面金剛說:「哪位前去拿賊?」 + 小丙靈馮元志一聲喊嚷:「待我去。」來到陣前,舉單刀撲奔石鐸。石鐸想 +自己能為出眾,本領高強,很不把馮元志放在心上。 + 及至二人一交手,他一看馮元志刀法純熟,武藝高強,這才大吃一驚,如其 +敗了回去,又恐被人恥笑。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,被馮元志一鏢打在肩頭,石 +鐸敗回本隊。劉華出來,未上幾合,也被鏢打傷敗回。一連勝了賊人六陣,只殺 +得天地會眾戰將無人出頭。馬玉龍催馬來到近前,石文倬一瞧,趕緊鳴金把馮元 +志調回。馮元志說:「大人為何鳴金?我正殺得高興。」 + 石文倬說:「我看將軍連勝六陣,恐力盡精乏,待本鎮親往拿他。」便催馬 +來到兩軍陣前說:「會總,你我假戰三合,到火燄山無人之處,我有話說。」馬 +玉龍跟他戰了三五個照面,石文倬往西敗走,馬玉龍隨後就追。來到無人之處, +石文倬由懷中掏出一本花名冊,說:「都會總!這是我在潼關招募的兵冊,我雖 +吃朝廷的俸祿,暗中卻給咱們會中辦事,何時都會總進兵,我先獻出潼關。」馬 +玉龍說:「你認得我不認得?」石文倬說:「你是都會總。」馬玉龍抖手一戟, +將石文倬打倒,就地按住,用絲縧捆了,擱在火龍駒上。馬玉龍撥馬回到陣前, +一聲喊嚷:「眾家兄弟跟我歸隊。」眾賊人嚇得跑進佟家塢,報知佟金柱說:「駙 +馬反了。」佟金柱氣往上衝,吩咐調齊大隊,待我御駕親征,捉拿駙馬。要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一○回 +徐總鎮二打佟家塢 劉德太改扮馬玉龍 + + + 話說馬玉龍把石文倬捆住,擱在馬上,回到兩軍陣前,把馬一勒說:「眾家 +兄弟跟我回營,我已拿住裡應外合的反叛。」 + 話猶未了,石鑄等眾人便催馬直奔官兵隊中。這時由佟家塢又來了兩騎馬, +頭前是鬧海蛟餘化龍帶著女兒餘金鳳,拿著九頭獅子印,他在佟金柱面前只說是 +來此觀陣,暗中卻是倒反佟家塢。父女一見馬玉龍等人歸了官軍,也就催馬過來。 +馬玉龍說:「岳父!你老人家先帶你女兒回潼關去,保護大人要緊。」餘化龍這 +才拿著九頭獅子印,帶著餘金鳳催馬去了。這裡賊隊大亂,有人跑進佟家塢前去 +稟報。 + 佟金柱正同袁龍、袁虎、謝自成、公孫虎及手下親隨會總談話,有人往裡飛 +報,說:「回稟王駕千歲!現有駙馬馬士杰拿了石文倬,倒反佟家塢,是他手下 +的人都走了。」佟金柱心裡一愣。少時又有人來稟報說:「一字並肩王餘化龍, +也帶著公主歸順了官軍。」佟金柱說:「好,真是女生外向,怎麼妹妹也反了!」 +他焉知其中隱情。謝自成說:「王駕千歲還在睡夢裡,這一伙人都是餘化龍引來 +的。」佟金柱說:「好,給我備馬,待我去捉拿這群小輩!」就在這光景,有人 +進來稟報說:「八路都會總稟見。」佟金柱吩咐有請。吳代光帶著五個賊人來至 +銀安 + 殿,參見了佟金柱。眾賊人也有不認識他的,睜眼一看,只見這老道身長七 +尺,面如冠玉,頭戴青緞九梁道冠,身穿紫緞道袍,背後背著一口寶劍。大眾起 +身讓座。吳代光合掌當胸,口念無量佛,說:「王駕千歲!貧道遊方半載,聘請 +了幾位英雄,來此扶助王駕。我在孽龍溝聽人傳言,王駕千歲得了一位擎天白玉 +柱。」佟金柱說:「會總不要提了,是我收了個馬士杰,不想連我妹妹都給他拐 +去了!今天他在兩軍陣前,擒了石文倬,倒反佟家塢,我正要親自去拿這小輩, +你等前來,趕緊跟我到兩軍陣前捉拿這馬士杰。」吳代光說:「也好。」這才給 +佟金柱引見了眾賊。 + 佟金柱點齊三千教匪,吩咐帶馬抬槍,率眾離了王府,一直奔東門外。兩軍 +陣前,佟金柱見馬士杰率領來降的眾人,已把石文倬拿獲,在馬上只氣得三屍神 +暴跳,說:「誰人出去給我把馬士杰拿來?」話猶未了,吳代光說:「王駕千歲 +在上,待山人前去把他拿來。」老道出了本隊,來到兩軍陣前,點名叫馬士杰快 +快出來。馬玉龍一見,氣往上衝,說:「妖道!你是何人?待我拿你。」這時由 +隊中閃出一人說:「大人且慢,讓我前去拿他。」馬玉龍一看,乃是潼關守備李 +玉標,手中拿著一條花槍,催馬直至陣前。老道一瞧,出來的這人是五品頂戴, +年有三旬以外。李玉標來到近前,催馬擰槍,照老道分心就刺。 + 妖道閃身問道:「來者何人?」李玉標通了姓名。只見老道伸手取出陰陽八 +卦幡,說:「孽障,你這是前來送死。」說著話,一抖陰陽八卦幡,一股黑煙直 +撲李玉標胸前,立時栽倒身死。 + 馬玉龍氣往上衝,剛要催馬,聽旁邊一聲喊嚷,說:「大人不必著急,待我 +捉拿妖道。」馬玉龍一看這人的樣子,身高八尺,三品頂戴,手中擎著一口大刀, +乃是本營的參將郝雲鵬。他來到兩軍陣前大罵:「妖道休要逞強,竟敢把我朋友 +李玉標打死, + 待我前來報仇。」掄刀就砍。老道並不答言,一抖陰陽八卦幡,郝雲鵬焉能 +逃走,翻身栽倒戰場,當時殞命。 + 妖道吳代光連勝了官軍八陣,粉面金剛一瞧事情不好,趕緊吩咐鳴金撤隊。 +他同著馬玉龍來到營裡,先審問了石文倬一遍,叫差官把他解送潼關,交欽差大 +人辦理。徐勝說:「馬賢弟!妖道這個陰陽八卦幡,可實在厲害。」馬玉龍說: +「徐大人有所不知,這個妖道還不要緊,另有兩個老道,他二人上雲南、四川調 +兵去了。要是他兩個在此,更了不得了!兩個妖道俱有法寶,一個有混元一氣瓶, +一個有神火五雲幡。那裡頭的豆人紙馬,我已給他破了。明天開仗,要瞧事做事。 +今天若有能人夜入佟家塢,盜他的陰陽八卦幡,刺殺吳代光就好了。」眾人一聽 +這話,有一人說:「大人不必憂慮,某雖不才,今晚願進佟家塢,盜回陰陽八卦 +幡,刺殺妖道。」馬玉龍等回頭一瞧這說話之人,正是小丙靈馮元志。馬玉龍說: +「馮賢弟!你要去佟家塢,頭一節道路不熟,二節賊人的防守甚嚴。」馮元志說: +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我今天必要前去。」小火祖趙友義說:「大哥!我給你 +巡風料哨。」說著話,二人回身下去,吃了晚飯,收拾好了,來到外面一瞧,天 +還不到初更。這才進中軍帳,辭別了徐勝、劉芳、馬玉龍。 + 馮元志在前,趙友義在後,二人出了大營,直奔佟家塢。 + 遠遠見佟家塢城頭弓上弦,刀出鞘,號炮齊鳴。到了東門一看,打算要由城 +上進去,勢比登天還難。趙友義說:「大哥,咱們由城上是不能進去的了。」馮 +元志說:「你我在大人跟前誇下海口,焉有這麼回去之理?」趙友義說:「大哥! +咱們由城上進不去,你跟我來。」二人來到這東門以南,見城下有出水的水閘, +有鐵算子可以擠進去。二人瞧了一瞧,這才由鐵算子鑽了進去,幸喜裡面沒什麼 +水。原來這佟家塢裡邊的水,都歸這裡 + 流出護城河,裡面甚不乾淨。好容易躥上岸去,聽到已交二鼓,二人躥上房 +去,直奔佟金柱王府。走到一處院子,見燈燭輝煌,是北房五間,院中有四個大 +氣死風燈,上房屋中坐的正是吳代光、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和馬鎧等人。趙友 +義一拉馮元志,心裡說:「他們來了。」正是: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 +夫。 + 找沒找著,倒碰上了。兩個人在房上一趴,就聽妖道說:「眾位賢弟,山人 +一步來遲,叫馬玉龍他等逃走了。我要早來兩天,俱將他等拿住。」清風說:「道 +兄!你不要小看馬玉龍,他實在厲害,如見面時可要小心,我屢次受他所欺。」 +吳代光哈哈大笑說:「賢弟,你此言差矣!豈不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他既是 +英維,今天在陣後為何不出來?天不早了,你等到西配房安歇,我到上房安歇。」 +眾賊散去,吳代光來至西裡間雲牀上坐,眾道童把上房關好,在東裡間伺候。此 +時天有三更,馮元志在房上等候多時,料想老道睡熟,這才叫趙友義巡風,拉刀 +跳在院子,將上房門撥開,要刺殺老道吳代光,偷取陰陽八卦幡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一回 +雙杰夜探佟家塢 獨俠智救二英雄 + + + 話說小丙靈馮元志由房上跳下去,看看四面無人,這才將上房門撥開,來到 +外間屋中,聽西裡間屋中老道睡著了,便把簾攏掀起,手擎鋼刀進去,用刀對準 +了老道前胸就是一下。老道口念無量佛,跳下牀來,一腳把馮元志踢倒就捆。 + 書中交代:老道原有金鐘罩、鐵布衫護身,馮元志因不知道他有硬功夫,已 +被人家捆上,自己只得把眼一閉,就等一死。 + 老道並不聲張,把靠窗桌上的燭花剪了一剪,坐在牀上說:「你好大膽量, +敢來謀害山人,你是官軍營裡的,今天對我說了實話,我也不殺你。」馮元志把 +眼睛一瞪,說:「妖道!你要問你家老爺,我叫馮元志,跟隨欽差大人當差。只 +因在兩軍陣前,你連贏數陣,我特意前來殺你。既被你拿住,是殺是剮,給你老 +爺快行吧!」吳代光說:「你們來了幾個人?是從哪裡進城的?」屋中老道審問 +馮元志,外面急壞了小火祖。趙友義一想:「我們是結拜兄弟,有福同事,有罪 +同受,他既被擒,我焉能袖手旁觀?總得使一個調虎離山之計,把馮大哥救出來。 +我們倆生死之交,活在一處為人,死在一處為鬼。」他往後一瞧,在這西北上卻 +是大軍草料場。趙友義一想:「我若去放火,眾人只顧救火,我就可以把馮元志 +救出。我二人燒了他的糧草, + 又可以脫離此難。」他剛要走,忽聽瓦簷一響,趙友義一看,原來是清風道 +於常業。這老道睡覺最警醒,聽到上房有動作,起來一看,見吳代光正審刺客。 +他料想刺客一來,不止一個,必有巡風之人,故到房上瞧瞧,若有人便將他拿住, +剪草除根,以免萌芽復發。他躥上房去,正好看見了趙友義,拉出滾珠寶刀就跳 +在院中。趙友義一想跑不了啦,自己拉出手中刀,大罵:「妖道!你們這些反叛, +久必遭惡報。」說著話,照清風掄刀就剁。清風哈哈大笑道:「你這小輩,也敢 +在祖師爺跟前這樣猖狂。」兩個人就在院中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趙友義如何是清 +風的對手,已被清風的寶刀將他的單刀削為兩段。趙友義大吃一驚,往旁邊一閃。 +賊人跟過去一腿,把趙友義踢了個筋斗,按住捆上,把他扛到屋中,交與八路都 +會總說:「道兄!小弟又拿住一個。」吳代光說:「好!賢弟你且坐下,我要耍 +笑耍笑這兩個小輩,細細問個明白,然後用我的寶劍,將他二人剮了。」 + 清風道:「說得甚好。」兩人正在說話,又聽外面傳來鑼響。吳代光說:「賢 +弟,什麼事?」清風說:「我並不知道。」二妖道這才把道童喊起來,說:「你 +二人好生看著這兩個人,我們出去看看是什麼事情傳鑼。」兩個道童說:「是。」 + 清風和吳代光出來,擰身躥上房去,往西北一看,只見照得通紅。兩個人趕 +緊躥房越脊,趕奔過去,及至臨近一看,有謝自成、公孫虎、袁龍、袁虎大眾救 +火,鑼聲震耳。吳代光問:「謝會總,怎麼起的火?」謝自成說:「我同公孫虎 +巡查,由外城來至十字街,就見火起,我們趕奔前來一問,更夫一概不知,幸虧 +人還湊手,不然連米倉都燒了。我聞到這裡有硫黃昧,必是有人放火。」吳代光 +說:「謝會總!你帶兵細細搜查,我那邊已拿住兩個奸細了。」說著話,兩個老 +道躥房越脊,又往回走來。這裡就是馬玉龍任過的帥府,吳代光、清風跳下房來, + 進了北上房屋中。吳光代一看,不禁大吃一驚,四個道童已人頭落地,拿住 +的兩個人也蹤跡不見了。吳代光說:「咱們失了神了!這是調虎離山之計,咱們 +一去瞧火,他們就有人把道童殺了,把人救走。」 + 書中交代:馮元志、趙友義二人被獲之後,彼此埋怨。趙友義說:「你不該 +自己不小心。」馮元志說:「你應當走,給他等送信。」正說著話,外面一陣冷 +風把八仙桌上的蠟燭吹滅,只聽哧哧,四個道童已被殺死。過來一人,一手把趙 +友義一夾,一手把馮元志一抱,轉身出去。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,來到一個所 +在,才把他二人放開。馮元志一看,屋中燈燭輝煌,眼前這人身高八尺,年有四 +十以外,青絹帕罩頭,一身青衣,紫面皮,黑虯髯。趙友義就問:「閣下何人, +把我二人救出虎穴龍潭,這是甚麼所在?」那人說:「我姓鄧名飛雄,綽號人稱 +千里獨行俠。我在這裡管火炮,與馬玉龍是結拜之交,他倒反了佟家塢,我尚未 +反,在這裡看著賊人的動作,三五天我也要歸官軍營中。今天我來刺吳代光,盜 +他的陰陽八卦幡,不想咱們走一起了。你們二人回去告訴馬大人,叫他放心,明 +日打仗,我暗助他一臂之力,破這賊人的陰陽八卦幡。」這二人說:「甚好,我 +們走了。」鄧飛雄帶著他們曲曲彎彎地走出甚遠,用手一指說:「由此往東南就 +是官軍營。」二人拜謝救命之恩,轉身回歸大營,面見徐大人、馬玉龍等,述說 +了上佟家塢之事。 + 天光已然大亮,一掌號,炮聲一響,諸將進帳。當中是徐勝,左邊是劉芳, +右邊是馬玉龍,眾差官在兩旁列坐。剛要出兵,上來一位差官說:「大人吩咐眾 +位老爺,如將佟家塢打開,把為首的拿住,不准放一人漏網。」徐勝答應,款待 +了差官。 + 眾人又寫了請安的稟帖,交差官帶回。剛分派好了,只聽得佟家塢號炮齊鳴。 +工夫不大,藍旗來報:「佟金柱帶領八路都會 + 總吳代光和眾會總,在兩軍陣前把隊扎住,前來討戰。」徐勝發令齊隊,今 +天要跟賊人決一死戰。 + 他調齊三千馬步隊,同著眾家英雄來到戰場,把隊列開一瞧,吳代光耀武揚 +威地問道:「哪個跟山人決一死戰?」馬玉龍一想:昨日被他連傷數將,今天我 +再不出陣,誰還敢去。便說:「我給眾位略陣觀敵!」吩咐擂鼓助戰。馬玉龍並 +未騎馬,來到兩軍陣前,老道亦在步下。馬玉龍把寶劍懷中一抱說:「妖道!你 +等太不知事務。自古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,我皇上有道家家樂,天地無私處處同, +省刑罰,薄稅斂,你等無故設立邪教,引誘愚民百姓受刀兵之災,皆因你等所起。 +你等若知事務,快率眾投降,我求大人開恩,給你等留一條生路。」吳代光一聞 +此言,說:「哪個跟你鬥嘴嚼舌,祖師爺特來結果你的性命!」 + 正說話之際,只見佟家塢的二百火炮兵,由鄧飛雄帶領著來到了陣前。佟金 +柱一見鄧飛雄,心裡說:「這才是我的臂膀。」 + 鄧飛雄說:「眾會總!待我來催隊上前。都會總!我給你略敵觀陣。」吳代 +光見馬玉龍口巧舌能,氣往上衝,一拉陰陽八卦幡,就聽嘩啦一聲。不知忠義俠 +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二回 +忠義俠初會八卦幡 鄧飛雄倒反天地會 + + + 話說吳代光在兩軍陣前,一看馬玉龍懷抱寶劍,便想先下手為強,剛一拉陰 +陽八卦幡,那鄧飛雄由後面就是一紅毛寶刀,照老道脖頸砍來。老道拿陰陽八卦 +幡一迎,已被紅毛寶刀將八卦幡削為兩段。妖道一轉身逃回了賊隊,馬玉龍即催 +督大隊往前追殺。此時,眾辦差官個個踴躍,人人爭先,只殺得這些八卦教匪望 +影而逃,敗進佟家塢,緊閉了四門。 + 鄧飛雄帶的二百兵一陣火槍,把教匪打死數百之眾,這才同馬玉龍收兵來到 +官軍營中。馬玉龍把鄧飛雄給徐勝、劉芳眾人都引見了,徐勝這才吩咐擺得勝酒。 + 次日,又派人攻打佟家塢,賊人在裡面防守甚嚴,一連三天,都未能攻開。 +這一天,徐勝說:「咱們今天分三路進兵,馬賢弟在正東,劉賢弟在正北,我在 +正南,三面攻打,由西門放賊人逃走。」這才齊隊攻城,一連又是兩天。到第三 +天,眾人說:「今天務要齊心協力,將佟家塢攻破,不破城決不收兵。」 + 大家齊了隊伍,來到佟家塢一瞧,只見四門大開,裡面連一個賊人都沒有了。 +馬玉龍叫人進去探查,這佟家塢賊人不少,怎麼會一個都沒有了?馬玉龍三隊人 +馬進城,各處一搜尋,見細軟物件也都沒有了,只剩下些粗笨的東西留在空房, +便料定賊 + 人必是往西北逃竄了。 + 徐勝說:「眾位差官!現在佟金柱率眾逃走,必然去之不遠,只在深山幽谷 +之中避兵,哪位差官前去打探?」話猶未了,小丙靈馮元志、小火祖趙友義、小 +蠍子武國興、打虎太保紀逢春、黃面金鋼孔壽、白衣秀士趙勇、碧眼金蟬石鑄、 +小神童勝官保、哼將李環、哈將李佩十個人說:「我等願去探聽賊人的消息。」 +徐大人說:「你等十個人前去打探,有無下落,明天必須回來,道路上要謹慎小 +心,恐賊人暗設詭計,那時多有不便。」 + 十個人點頭答應,說:「大人請放寬心。」眾人下來,各自收拾好了,帶上 +兵刃,出了佟家塢西門,順山路往下尋訪蹤跡。 + 石鑄在前頭引路,眾人在後面跟隨,大家走出了十數里之遙,眼前到了一處 +山口。此時眾人覺著口乾舌燥,想要找個地方喝水,歇息一下才好。往前一看, +見隱隱有一帶樹林,及至走近前邊一看,卻是小小的一處村莊。進了西村口,路 +東有一座酒館,眾人就想進去探聽佟家塢賊人的下落,又可以喝些酒。 + 這十個人進去一看,見有幾張桌子,有一個小伙計和一個老頭兒。這老頭兒 +有六十多歲,身穿月白布褲褂,是個鄉下人的打扮。眾人落了座,那老者說:「你 +們眾位喝酒麼?」石鑄說:「你這裡可有什麼菜呢?」那老者說:「我們這裡有 +煮雞子、豆腐乾,我看你們幾位老爺不象這裡人,貴處哪裡?來此何干?」 + 石鑄說:「我們是官軍營裡的,跟你打聽一件事,那佟家塢的教匪,我們的 +大兵睏了他好幾天,昨夜晚已朝西北逃了下來。 + 他們是什麼時候過去的?你總該知道。」老者說:「這我知道,昨夜晚四更 +天時,人馬亂跑,約有數千之眾,只嚇得我們不敢開門。他們沿著孽龍溝的大道 +往西北走了。這孽龍溝有一股小道通往隴上,十分崎嶇難走。」石鑄說:「就是 +了,你給十壺酒、十碟菜、一壺茶,回頭我們去哨探哨探,不知此處離孽龍溝口 + 還有多遠?」老者說:「這村莊就是孽龍溝,溝口叫菜園屯。」 + 石鑄說:「這村有多少人家?都是作何生理?」老者說:「有四五十家,都 +是砍柴打獵的安善良民。」老者將酒拿來,眾人喝了三五杯,石鑄就覺著頭暈眼 +眩。趙友義說:「石大哥,不好,我喝了這酒,心裡直鬧,眼前天地亂轉。」說 +著,眾人俱皆翻身栽倒,昏迷不醒。那老者哈哈大笑說:「孩子們過來,把他們 +俱皆捆上,扛到後邊開膛摘心,給會中報仇。」 + 書中交代:這個酒館的老者,原來姓蔡名叫文曾,人稱勸善會總。他是地理 +教主袁智千收的徒弟,命他帶領五百會匪,在此把守孽龍溝口,靜等官軍營的辦 +差官前來,他好往裡送信。 + 今天石鑄等人一來,他就知道了,便在酒內下了蒙汗藥,把石鑄等人全皆麻 +倒。蔡文曾叫小伙計把門關上,將眾人扛到後院之中。他一聲喊嚷,出來有十幾 +個打手,都是他手下親隨之人,便把眾人往木樁上一綁。他對手下人說道:「把 +我的喪門劍拿來,我要親自結果他等的性命。」他叫伙計去摘酒幌子關門,誰叫 +都不許開。小伙計答應,正要拿叉去叉幌子,就見來了一匹馬,一匹騾,騎馬的 +是馬玉龍,騎騾的就是鄧飛雄。 + 原來那十個人走後,馬玉龍甚不放心,就同著千里獨行俠追趕下來。剛走到 +這裡,見酒館的小伙計慌慌張張要摘幌子,兩隻眼東瞧西望。俗語云:「光棍眼 +裡不摻沙子。」馬玉龍、鄧飛雄二位英雄一看,就知道必有緣故。馬玉龍一聲喊 +嚷,說:「慢摘幌子,喝酒的來了。」小伙計一聽,撒腿往裡就跑。不跑還罷了, +他這一跑,馬玉龍更加疑心了,趕緊下馬,擰身躥上房去,往後一瞧,只見十位 +英雄都是繩捆雙臂,有一年邁之人,手擎喪門劍,正要結果眾人的性命。馬玉龍 +一聲喊嚷,說:「好一個膽大的反叛,光天化日,竟敢殺害眾差官老爺,待我來 +拿你。」說著話,由房上跳下來,擺寶劍照蔡文曾就是一劍。 + 那賊人閃身躲開,說:「來者你是何人?」馬玉龍說:「你家老爺姓馬名玉 +龍,綽號人稱忠義俠。」蔡文曾哈哈一笑,說:「原來是你。」一擺喪門劍,照 +定馬玉龍砍來。馬玉龍用寶劍一迎,賊人的喪門劍往回一撤,抖手就是一鏢,馬 +玉龍一閃身就將鏢接住。蔡文曾大吃一驚,這才知道馬玉龍為人能乾,武藝出眾。 + 又走了三五個照面,蔡文曾不敢戀戰,翻身躥上房去逃走。馬玉龍隨後緊追, +一面叫鄧飛雄將眾人救了,再跟上來。 + 鄧飛雄說:「是。」來到院中一摸眾人,滿身發燥,口吐白沫,知是中了蒙 +汗藥酒,趕緊找來涼水,把眾人的牙關撬開,一個個俱皆灌醒。石鑄瞧鄧飛雄在 +此,便說:「好一個老匹夫,他酒裡有東西,把我等全皆治住。」鄧飛雄說:「咱 +們趕緊搜搜,好去追趕馬賢弟,他一人追賊去了。」眾人一搜,見並無一人,只 +剩了空房,這才出了酒館,往西進了山口。 + 追出有五六里之遙,也不見馬玉龍的蹤跡。鄧飛雄說:「怪呀!我救你等的 +工夫不大,也不致走出甚遠?」石鑄說:「就恐走岔了路。」鄧飛雄說:「不能, +此處並無二路,賊人必奔孽龍溝去了,咱們再追著瞧瞧。」又往前走出了一里之 +遙,見眼前一帶樹林,當中一股大道直通正北。這時來了一個老道,年約六十以 +外,頭戴如意道冠,身穿藍緞道袍,手拿一柄拂塵,一指說:「你這群孽障,好 +大膽量,竟敢前來送死。」石鑄過去一抖桿棒,想把老道捺倒。老道閃身躲開, +由背後撥出一桿黃旗,上有八卦太極圖。他用旗一指,一股黃煙直撲過來,石鑄 +便翻身栽倒。眾家英雄要想逃走,勢比登天還難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三回 +困賊巢英雄奮勇 靠山觀反寇避兵 + + + 話說石鑄翻身栽倒,勝官保就是一愣,拉龍頭桿棒過去說:「好老道!你姓 +什麼?」老道說:「山人乃瘟癀道人葉守敬是也,我是靠山觀的觀主,只因佟家 +塢的莊主派我前來把守山口,抵擋官兵,你等要知世務,急速退去。」勝官保一 +聽,氣往上衝,抖龍頭桿棒照老道就纏。老道閃身,用手中旗一指,勝官保也翻 +身栽倒了。孔壽、趙勇一想說:「我們哥中了毒鏢,石大爺千里去討藥,今天他 +被難,我們要一走,可實在不對!」 + 想罷,各擺兵刃撲奔老道。老道往旁邊一閃,用手中旗一指,孔壽、趙勇便 +翻身栽倒。紀逢春、武國興二人趕了過去,一個拉刀,一個擺錘,大罵:「老道! +你休得賣弄這邪術,待我前來拿你。」剛一過去,老道一擺旗,一股黃煙撲奔過 +來,二人亦栽倒了。李環、李佩過去亦照舊如是。馮元志、趙友義一想說:「來 +了十個人,躺下八個,我二人回去也沒法見人,莫如生在一處做人,死在一處做 +鬼。」這兩個人一擺兵刃上去,仍然被老道一指,一股黃煙撲來,栽倒在地。千 +里獨行俠一瞧,有心不過去,眼看十個人被害,有心過去,自己也得甘拜下風。 + 正在為難,只見忠義俠馬玉龍趕來了。鄧飛雄說:「馬賢弟快來,這個妖道 +叫瘟癀道人葉守敬,他有妖術,把旗子一晃, + 就出來一股黃煙,眾英雄俱皆栽倒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兄長不必擔驚,待我 +拿他。」趕過去一擺寶劍,照老道劈頭就砍。老道一晃旗子,想要把馬玉龍治倒。 +他這旗子乃是瘟香所配,並非妖術,焉想到馬玉龍有解藥,並沒有栽倒,老道就 +心中發慌。 + 只見馬玉龍這口湛盧寶劍,分開門路,上下翻飛,寶光纏繞。 + 有詩為證:湛盧寶劍寒光繞,常在英雄懷中抱;斬金剁銀削鐵銅,殺人不帶 +血光豪。 + 不一會便把老道的寶劍削為兩段,只嚇得老道撥頭就跑。 + 馬玉龍並不追趕,先救眾人要緊,便由兜囊掏出解藥來,有鄧飛雄幫著把十 +個人救了過來。眾人起來,還糊裡糊塗地不知是什麼緣故。唯有勝官保說:「我 +跟這老道一動手,聞見一股異香,跟那禿子吳元豹的是一樣的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 +要緊,我還有一瓶解藥呢。每人給你們聞點,咱們去追這老道。」 + 雙俠帶著十位英雄往下一追,直奔正北,看見東西兩座山頭上面,有兩面八 +卦旗,由幾百名兵丁把守,滾木擂石,防守甚嚴。馬玉龍瞧了一瞧,知道賊人就 +在山裡。想要去巡查進山的道路,無奈深山曲逕,只恐賊人設有埋伏。馬玉龍說: +「眾位兄弟!咱們暫且回去,調了大兵,再來攻打這孽龍溝。」眾人這才往回走, +約有半里之遙,只聽山頭之上有人一聲「無量佛」,口唱山歌:尋真誤入蓬萊島, +青鬆不老人自老;採藥童子未回來,落花滿地無人掃。 + 站在山頭哈哈大笑,說:「馬玉龍,山人特來指明你的迷路。」馬玉龍抬頭 +一看,乃是天文教主老道張洪雷。馬玉龍知道他是世外高人,連忙過去行禮,口 +稱:「老師從哪裡來?」 + 石鑄等也過去行禮。 + 老道下來,帶著眾人到了樹林之內。眾人搬來石凳,大家落座。張洪雷說: +「徒弟!我今天特來與你送信,賊人氣數已敗,不然山人還不下山。只因我師弟 +袁智千、白練祖妖言惑眾,不久必要遭劫。我下山就為他二人,恐他們殺害生靈。 +今天我來告訴你,我要歸山了。這孽龍溝乃是絕地,只要官兵前來困住山口,裡 +無糧草,外無救兵,久則必敗。我由信州龍虎山來,所為收服袁智千、白練祖, +怕他二人任意胡為。我今天有一本總帳給你。你回去調官兵前來,按帳拿他,管 +保賊人不能漏網。 + 這孽龍溝有一條小路,兩股地道,派人把守住,即可一網打盡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老人家上哪裡去?」張洪雷說:「我去訪幾個朋友,你等把 +事情辦理完畢,到江西龍虎山前去找我。山人就要告辭了,你們也趕緊回去調兵 +吧!我這總帳上,賊人逃走的地道都有。」馬玉龍接過帳本,說:「你老人家乃 +世外高人,既不願出世為官,弟子也不相強,你老人家請吧!他年相見,後會有 +期。」 + 老道走後,馬玉龍帶領眾英雄回歸大營。徐勝就問:「馬賢弟!刺探賊人下 +落如何?」馬玉龍說:「小弟進山,在菜園屯趕走了勸善會總蔡文曾。他是邪教 +的一個賊頭,眾辦差官中了他的蒙汗藥酒,小弟趕到,才將他殺得逃入深山之內。 +後又遇一使瘟香的老道,乃是吳元豹的師父,亦是小弟將他追跑。 + 追進山去,見賊兵防守甚嚴。小弟還見了我師父張洪雷,賜我兩本總帳,原 +來這天地會是道正人邪,現在三教主未在此地,就是佟金柱和吳代光幾個妖道。 +我先回帳房,細細觀看這兩本總帳,明天就兵圍孽龍溝。」徐勝說:「甚好。」 +這才吩咐擺酒。 + 席散之後,馬玉龍回到自己帳房,打開總帳一看,原來天地會、八卦教在天 +下各處有多少兵,何人為首,上面都寫得明白。這孽龍溝正北的靠山觀,修得有 +五個亭子,當中乃是地道 + 暗溝,官兵如攻之甚急,賊人便由地道逃出。須先派官兵把守,可以一網打 +盡。看夠多時,天已不早,馬玉龍就歇息了。 + 次日馬玉龍拿著這本總帳來見徐勝,述說了上面寫的道路。 + 徐勝說:「馬賢弟!你挑幾個人,那孽龍溝山後的道路崎嶇,看誰能去把守, +等侯佟金柱。我在前面帶兵攻山,料想可將賊人拿獲。 + 馬玉龍仍帶鄧飛雄、石鑄等十個人及龍山的二百飛虎兵,鄧飛雄的二百子弟 +兵,各帶十天糧草,爬山越嶺,繞道逕奔孽龍溝後山。來到山坡下邊,果然有五 +個亭子,眾人卻看不出哪裡是地道。紀逢春過去一瞧,說:「馬老爺!這個我知 +道,咱們爹會造埋伏削器。」馬玉龍說:「別混拉你爹。」紀逢春過去,來到當 +中的亭子,一見地下有塊白玉石,便說:你們看,這就是地眼。」馬玉龍說:「咱 +們等著,你們十個人,兩人把守一個亭子,如賊人出來,即行拿獲。」眾人點頭。 +馬玉龍又說:「鄧大哥!世上真有哄不盡的愚人,拿不盡的賦佟金柱家有百萬之 +富,何不享福,卻立意造反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避難三年,就等官兵來此。他這 +孽龍溝是個絕地,裡無糧草,外無救兵,日子一多,能不甘拜下風。」二人正在 +談話,天已黑了,微有星斗之光。馬玉龍說:「此地在萬山之中,乃極險之地, +倚仗你我都是英雄,無所畏懼,但這山中的毒蛇怪蟒,豺狼虎豹,必要傷人。」 +正說著話,就聽地道內有腳步聲響。在當中亭子內的石鑄、勝官保就是一愣,連 +忙招手,對馬玉龍、鄧爺說:「有動作!」話猶未了,就見石頭一起,上來了幾 +個為首的賊人。 + 眾英雄各擺兵刃,要捉拿這群反寇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四回 +雙俠帶兵等反寇 地道捉拿惡賊人 + + + 話說馬玉龍同鄧飛雄帶著十位辦差官,及四百子弟兵,正在這亭子上等候賊 +人,就聽見地道內真有動作。石鑄把二位俠義叫過來說:「地道內有腳步響。」 +眾人便在此小心等候。 + 書中交代:佟金柱那日打了敗仗,吳代光的陰陽八卦幡已被鄧飛雄削為兩 +段;鑄出來的鐵槍鐵炮,也被鄧飛雄用錫鉛灌上,不能夠使了;三教堂的豆人紙 +馬,則被馬玉龍破了。這一個敗仗,傷損會匪不少。他敗進佟家塢,在王府聚集 +眾將商議。 + 吳代光說:「王駕千歲!當初已把事情做錯,本不應當叫餘化龍進佟家塢的, +他勾引來了奸細,才壞了我等的大事。」佟金柱說:「最可惱者,我妹妹金鳳跟 +馬玉龍一心,卻對自己的骨肉無情。馬玉龍又勾串鄧飛雄倒反天地會,好生大膽。 +此時地理教主、人和教主都不在這裡,咱們把天文教主張洪雷請出來占算占算, +看看是打仗好,還是不打仗好?」勝昆說:「也好,先把教主請出來問問。」佟 +金柱說:「咱們逕奔三教堂去吧。」 + 說完,帶著勝昆、玉柱、鎖柱、寶柱一同來到後面的三教堂,鳴鑼擊鼓。 + 張洪雷升了座位,佟金柱等人都跪在前面。佟金柱說:「祖師爺!前者請你 +老人家下山,所為開疆辟土,奪取大清的江山 + 社稷。現在地理教主、人和教主已走,馬玉龍倒反,無人敢擋,這便如何是 +好?」天文教主張洪雷說:「現在你的氣數不佳,可急到孽龍溝避兵百日,自有 +機緣相遇。」佟金柱趕緊吩咐手下親隨,前去知會內眷,收拾細軟,連夜逃離佟 +家塢,逕奔孽龍溝。那山上有一座大廟叫靠山觀,兩位老道是天地會、八卦教的 +頭目,一個叫瘟癀道人葉守敬,一個叫虎遁道人葉守清。 + 此時佟金柱查點兵丁,除去死亡的尚有幾千之眾,連帶家眷也還有三四千 +人,便連夜預備馱轎車輛,逃奔孽龍溝,指派賽霸王勝昆斷後。孽龍溝原有勸善 +會總蔡文曾帶三千兵丁在那裡駐紮,佟金柱派他扮作鄉人模樣,在菜家屯山莊賣 +酒,借酒鋪棲身,以便探聽消息,如有大兵來到,往裡好送信。佟金柱把營盤紮 +在靠山觀下,就住在這個廟裡。這廟前後五層大殿,後院有一股地道可以逃生。 +現在山寨內已是兵多糧少,本打算等官兵撤了,再回佟家塢去。沒想到蔡文曾、 +葉守敬都被官兵追了回來,直說差官厲害,來探孽龍溝了,不久官兵必到,請王 +駕千歲早作準備。佟金柱又叫人出山,去探動靜。 + 這天,有人稟報說:「粉面金剛徐勝和劉芳,統馬步軍隊五千之眾,已將孽 +龍溝圍困得滴水不漏。」佟金柱一想:「裡面糧草不多,久守必死,不如逃奔他 +方。」再一找張洪雷,卻蹤跡不見了。佟金柱不由得心慌起來,這才問吳代光: +「都會總! + 你同飛雲、清風可有什麼主見?現在你我裡無糧草,外無救兵,久守必死, +這便如何是好?」吳代光說:「依我之見,帶著大兵殺出重圍,奔往雲南楚雄府 +大竺子山,就在那裡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。」佟金柱說:「既然如此,都會總你 +同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、獨角龍馬鎧保著我兄弟四人,由地道逃走。叫勝昆、 +袁龍、袁虎、謝自成、公孫虎保著家眷,帶大隊殺出重圍。」 + 吳代光說:「請王駕千歲傳下密令,今天就走。」又告訴勝昆: + 「闖出重圍之後,可往雲南楚雄府大竺子山,或四川蛾眉山兩處見面。」大 +家商議已定,佟金柱收拾好了,就由地道逃走,沒人知道。 + 次日來到靠山觀第五層殿的供桌底下,將木板掀開,往下一看,黑洞洞的。 +佟金柱問誰人先下去探探路逕?大家全都搖頭。本來眾人全皆不熟,這才把本廟 +老道請來一問。瘟癀道人葉守敬說:「這地道那頭,上去是五個亭子,能上五個 +人。由這一條道下去,到裡邊分五路上去,裡頭都是乾淨的,時常派有道童打掃。」 +佟金柱說:「我先下去吧。」他弟兄四人在前,吳代光等跟隨,走了有一里地, +用手一托,佟金柱頭一個就躥將上來。石鑄說:「小輩來了,我已在此等候多時。」 +佟金柱一看,氣往上衝,擺手中鋼鞭照石鑄就打。石鑄閃身就是一桿棒,勝官保 +也一抖龍頭桿棒,二人各要爭功。佟金柱練得有一身的硬功夫,旱地拔蔥,躥在 +一旁,石鑄就是一愣。這時馬玉龍過去就一劍,佟金柱說:「馬玉龍!你自從來 +到佟家塢,我並未將你錯待,再說你我骨肉至親,何必苦苦追我?」馬玉龍哈哈 +大笑說:「佟金柱你還在夢裡,你中了我等的假降之計。」佟金柱說:「好!」 +一擺鋼鞭,照馬玉龍就打。馬玉龍用寶劍一迎,將鞭削為兩段,跟進一腳,就將 +佟金柱踢倒。石鑄、勝官保趕了過去,按住捆上。那邊佟寶柱已被鄧飛雄拿住。 +佟玉柱、佟鎖柱正被八位差官圍住,馬玉龍、鄧飛雄過去,二人並力相幫,鄧飛 +雄即將佟金柱拿住,馬玉龍又將佟玉柱拿住。大家把賊人俱皆捆好,再看地道還 +有沒有人出來。馬玉龍說:「你們誰有膽量下地道去一探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去。」 +馬玉龍說:「要去去兩個人。」石鑄說:「我跟他去。」 + 二人順地道下去,裡面黑洞洞的,出手不見掌,對面不見人。二人摸著石牆 +往前走,直到山裡頭,一推板,上面是鎖住 + 的。紀逢春用錘一打,石鑄用力一托,喀嚓一聲,就把鐵鏈崩斷。紀逢春上 +來一瞧,只見烈火騰空,喊殺連天。 + 原來佟金柱上去剛一動手,吳代光同清風就不敢上去,說:「你我只可由前 +山殺出重圍,有能為的都在後面。」妖道吳代光到前面,吩咐勝昆把家眷放在當 +中,把賊隊調齊說:「今天闖出重圍,才活得了,要是出不去,就沒命了。」大 +家督隊奔往孽龍溝口。這時徐勝正在攻山,只見亂石一飛,賊人闖出了山口,有 +如翻江攪海,甚是凶勇。徐勝一想:「殺人一千,自損八百,何況賊人個個拚命。」 +便吩咐隊伍往兩邊列開,留條出路叫賊人逃走,再由兩邊殺賊,只留一路讓他奔 +逃。這時賊人已無心戀戰,官兵直追出了八里。這一陣,賊人死有數千。 + 吳代光帶著一伙賊人,逃奔四川峨眉山,再圖報仇。這是後話不提。 + 單說馬玉龍、鄧飛雄拿住四個反叛,給賊人帶上了手銬腳鐐。又派官兵在賊 +巢搜查,得了馬匹糧草。軍裝器械不少,都交欽差大人發落。眾人撤隊回到潼關, +大人立刻升堂,把佟金柱帶上去訊問口供。佟金柱此時直供不諱,連石文倬也一 +一招認。大人拿過賊人的總帳,行文各處捉拿教匪。即把那五個叛逆釘鐐,交馬 +玉龍押解入都交旨。馬玉龍等答應下來,各自收拾行裝,準備押解五個賊人入都, +眾差官都心中甚喜。不想馬玉龍等這一入都,又出了一場大事,真是天有不測風 +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五回 +見駕封官訪岳母 程老訴說被害情 + + + 話說欽差大人派馬玉龍率領眾差官,押解佟金柱五個賊人進京交旨,立刻派 +奏折師爺辦折底,奏明聖上。工夫不大,奏折師爺已將折底辦好,呈與大人過目。 +大人展開一看,上面寫道:欽差大臣大學士兵部尚書奴才彭朋跪奏,為潼關會匪 +約期起事,拿獲首要各犯,並酌保出力員弁,參折仰祈聖鑒事。 + 竊奴才遵旨查辦西夏,行抵潼關,訪聞佟家塢地方,有會匪糾黨約期起事, +奴才即派守備馬玉龍等,調撥丁勇,拿獲會匪佟金柱等四名,訊實設立教堂,糾 +黨約期叛反。 + 並拿獲潼關總鎮石文倬,訊實與其結盟拜會,勾串教匪,均屬罪大惡極,法 +無可貸。當經守備馬玉龍奮勇拿獲,並請回九頭獅子印,除盡根株等情。該員實 +屬智勇兼優,年力富強,勇敢善戰。並會同各員弁等,不分畛域,協力擒拿首要 +各犯,洵屬異常出力。相應吁懇天恩,照異常勞績,隨案奏請俱獎,以示鼓勵。 +並飭取各員履歷送部。外有潼關拿獲各犯,派員押解進京,請旨定擬。酌保出力 +員弁,各緣由恭折具奏,伏乞皇上聖鑒訓示。 + 謹奏大人看罷,封固好了,即叫馬玉龍等隨折差押解眾會匪由潼關起身。千 +里獨行俠鄧飛雄、碧眼金蟬石鑄、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、小蠍子武國興、 +打虎太保紀逢春、哼將李環、哈將李佩、小火祖趙友義、小丙靈馮元志、花槍太 +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、黃面金剛孔壽、白衣秀士 +趙勇、雨雪豹蘇永祿、小義士蘇小山等,也跟隨馬玉龍動身前往。公館只留下金 +眼雕邱成、伍氏三雄、銀頭皓首勝奎、老鳳鸚周玉祥、鬧海蛟餘化龍、粉面金剛 +徐勝、多臂膀劉芳等一干老少英雄保護欽差大人。 + 馬玉龍帶著眾差官直奔京都,按站有大人的文書,各地方官多派官兵護送。 +這一日到了京都,把差事送交刑部,投了文書,馬玉龍等人即在南城住了客店。 +過了幾天,聖上即在養心殿召見馬玉龍,由兵部人員帶領引見。馬玉龍將自己的 +出身緣由,一一奏明聖上,另有履歷清冊。康熙老佛爺乃是有道明君,接了彭公 +的奏折一看,龍心大悅。旨意下來:守備馬玉龍著免補都司游擊,以參將盡先補 +用,並賞加副將銜。所有在事各出力人員,均有加級記錄,馬玉龍仍歸彭朋差遣 +委用。馬玉龍下來,到了朝房,御親王也甚為喜悅,把他叫到王府,認為義子, +打掃一處房吃,叫眾差官居住。馬玉龍心想:「岳母和未過門的妻子,就在安定 +門內住家,何不前去尋找尋找。」 + 次日,馬玉龍吃完了早飯,帶著勝官保、李芳,備上了三匹馬,問石鑄等人 +要上哪裡去?石鑄笑說:「上前門聽戲。」馬玉龍這才奔安定門,到了他岳母住 +的所在。抬頭一看,門上卻貼著「陳寓」。便打門問道:「借問一句,這裡可有 +一位關老太太?」那人說:「不錯,早就搬了。」馬玉龍心中甚為煩悶,看那旁 +邊立著一位老者,原是姓程的鄰居,一看認識,連忙過去 + 行禮說:「程老伯父,一向可好?」老者一看他戴著紅頂子,身穿官服,帶 +著兩個小童,三匹坐騎,便說:「這位大人怎麼稱呼?」馬玉龍說:「二太爺, +你不認得我了,我是馬玉龍。」 + 程老丈一想說:「呵!你是那馬大爺,這幾年不見,你做了官了,你來了好。」 +馬玉龍說:「伯父,你可知道我岳母家搬在哪裡?我訪問怎麼都不知道,是什麼 +緣故呢?」程老丈說:「幸虧你遇見我,要問別人,更不知道了。此時這衚衕的 +老鄰居都搬了,就是老漢尚未搬家。這裡也沒別人,提起來話就長了。 + 自你走後,你岳母她母女做針黹度日,甚是安分,焉想有個看街的,此人姓 +劉,外號叫醉鬼劉三,他本是索皇親的管家大人黑心狠劉熙亭之姪,倚仗他叔叔 +的勢力,在此地無所不為。他拿了一身褲褂來,叫你岳母給做,每天來跑三四趟。 +一天,你岳母剛剛上街去買菜,他跑進屋中,說的不是人話,伸手要拉姑娘。姑 +娘急了,紮了他一剪子,不想就把他紮死了。你岳母回來,見屋中躺著個死屍, +就愣了,一問姑娘,姑娘如此如彼一說,你岳母便自己出頭打官司,不肯叫姑娘 +上堂。劉三的叔叔有錢有勢,一定要你岳母給他姪兒抵償。你岳母打了三個月官 +司,死在刑部,姑娘就把房子賣了,把你岳母的屍首領回來埋葬,她就上這安定 +門的尼姑廟,帶發修行。那廟裡的老尼倒真疼她,哪知在廟裡還沒半年,老尼姑 +忽然死了,廟裡就只剩姑娘一個人。她也不出廟門,就知道早晚燒香,供奉佛祖。 +那年廟裡又著了火,這姑娘無處安身,只得扮作道姑,去雲遊四方找你。這已去 +了一年多,或許是死了。」馬玉龍聽了,心中甚是悽慘,謝過程老丈,一轉身帶 +著勝官保、李芳,拉馬出了衚衕。 + 三人上馬,回歸東單牌樓三條衚衕。剛一進衚衕,就見一群人圍著,擁擠不 +動,總有二百來人。馬玉龍跳下馬來,分開 + 眾人,好容易擠進去一看,原來是個清水脊的門樓,眾人不知在看什麼,門 +口有一位拉著紅馬,長得橫眉怒目,有二十多歲。 + 馬玉龍叫勝官保過去,打聽打聽是什麼事?勝官保過去,見有一位年長之 +人,便問道:「借問老爺子,這裡有什麼事?」那老者說:「學生!你看看吧, +小孩家不要打聽。」馬玉龍見勝官保碰了個釘子,自己就靠牆一站,倒要瞧個水 +落石出。只見由東口來了三十多人,各拿刀槍棍棒,為首之人,坐了一輛車,淡 +黃油漆本地膠,十三太保的圍罩洋縐繃弓,倭緞臥箱,真金什件,一個大乾草黃 +的騾子,趕車的二十多歲,甚是強壯。車上這人,身高有七尺,面皮微白,細眉 +毛,三角眼,手拿一把折扇,來到就說:「閒人退後!要有人多管閒事,我是一 +齊打。 + 小子們,到裡頭把那姑娘搶出來,我拿車拉了走,官私兩面由他。」馬玉龍 +站在一旁,聽一老者自言自語說:「有王法的地方沒王法,比反叛還厲害!」馬 +玉龍說:「老丈,這是怎麼回事? + 老丈你說說。」那老者見馬玉龍身穿官服,連忙說:「大人快救人吧!這是 +德行事。」便從頭至尾一說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六回 +花燭夜失去黃馬褂 金眼雕泄機追風俠 + + + 話說馬玉龍來到三條衚衕,見一群人意欲搶人,便向旁邊一位老丈訪問情 +由。老丈說:「我就在這衚衕往來,這位是索皇親的管家,姓劉名黑虎,號叫熙 +亭。他倚仗索皇親的勢力,在外面欺壓良善,包攬詞訟,無人敢惹。這家姓柏, +夫妻兩個過日子,有一十七八歲的女兒,還未有婆家。他原本是繡花行的手藝, +後來改了刻絲的手藝,不拘誰家,蟒袍朝衣要是髒了,他都能收拾,不怕燒了窟 +窿,他總能織得整舊如新,在京都算是第一份。只因劉黑虎給他拿來兩件索皇親 +的蟒袍,叫他收拾。 + 頭天拿來,第二天就丟了。劉黑虎便帶著人來說:『把這東西丟了,你也賠 +不起,把你女兒折給我算了。』這柏家雖是手藝人,倒是根本人家,焉肯把女兒 +給他?今天他就帶人來搶姑娘。 + 實對大人說吧,他家常常窩聚江洋大盜,這明明是他叫人偷了去,今日又來 +搶人。」 + 馬玉龍一聽,這索皇親的管家,原來也是我的仇人,我岳母就是他逼死的, +不由得氣往上衝,把馬交與勝官保,趕過去說:「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膽敢 +在此搶掠民間少婦良女?」 + 說著便直奔那劉黑虎。劉黑虎跳下車來,見馬玉龍說話是本京口音,長得又 +是文相,他並不擱在眼裡,就吩咐打手:「給我 + 打!」這些打手見馬玉龍沒有兵刃,一個個倚財仗勢,撲奔過來。馬玉龍微 +微施展能為,已把眾人打了個落花流水,東奔西逃,各不相顧。劉黑虎說:「你 +姓什麼,通個名姓,住在哪裡?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就住在這王府,我姓馬,你找我只管來。」說著話,就見由 +門內出來一個老頭,有五十多歲,趴在地下給馬玉龍磕頭說:「今天要不是恩公 +救命,他將我女兒搶去,我一家准得死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要緊,你起來,他如 +明天再來,你到王府回事處報一聲,我姓馬。」那老者說:「是。」 + 馬玉龍回到王府,見了王爺,就述說索皇親的管家劉黑虎甚是兇惡。王爺一 +聽,說:「這還了得,一個家人倚仗主人的勢力,竟如此作惡胡為,明天我遞折 +子,參他主人縱奴為惡。」 + 這王爺第二天果然參了索皇親,又把劉黑虎送交刑部。刑部一追問,他均供 +認不諱,那蟒袍是他遣賊人盜去的,姓唐名雄,跟他是結拜弟兄。那唐雄跑了, +便把劉黑虎定了刺面軍罪。 + 馬玉龍在王府住了三五天,遞了謝恩的折子,這天剛要動身,旨意下來,要 +剮佟金柱、石文倬。馬玉龍等人在菜市口看了一天熱鬧,次日便拜辭了王爺,起 +身撲奔潼關。曉行夜宿,饑餐渴飲,這一日來到潼關,先到公館給大人道喜。大 +人見馬玉龍升了官,榮耀歸來,心中也甚為喜悅。馬玉龍見過大人,又下來給他 +師兄金眼雕磕頭。鬧海蛟餘化龍說:「姑老爺升了官,你夫妻在佟家塢是假姻緣, +如今可以擇日辦喜事了吧?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在京尋訪了結髮之妻,也未訪著,家中遭難,竟出這樣的逆 +事。」餘化龍盡力解勸說:「凡事自有天定,不由人算。」馬玉龍無法,只得擇 +日辦事,一來升了官,也可以沖喜。是日掛燈結綵,車馬盈門,公館眾人都來賀 +喜。馬玉龍悲喜交集,一想自己在外闖蕩數年,也算有了今日這番光景。晚間, +跟餘金鳳二次又入洞房,喜不自勝。馬玉龍說:「娘子, + 你我洞房花燭,總算名正言順,但我如今保著大人西下查辦,所為功名富貴, +我練的是一力混元氣、鷹爪力、童子功,你我還是各自安歇。」餘金鳳說:「但 +憑大人吩咐。」馬玉龍坐下,心中想起當年跟岳母度日,因遭官司逃走,現今卻 +得了副將,身享富貴,可是又不能團圓。他越想越難過,坐在那裡就睡著了。 + 天光一亮,馬玉龍一睜眼,就見桌上有人寄柬留刀,不禁下了一跳。馬玉龍 +拿過字柬一看,寫的是:降龍伏虎一枝花,香閨繡閣是吾家。 + 玉龍棄舊迎新去,烈女尋夫到天涯。 + 旁邊氣壞英俠女,忘恩負義實可殺。 + 暫拿馬褂花翎去,我父人稱追風俠。 + 馬玉龍看罷,氣往上衝,這明明是結髮之妻關玉佩的口氣,可又不是她的筆 +跡。一找馬褂花翎,果然不見了。又看了看,這個賊是由鬥門進來的。 + 這時,石鑄、紀逢春、勝官保等進來道喜。馬玉龍說:「眾位不必道喜,我 +是喜中添憂。」大家就問:「憂從何來?你說一說。」馬玉龍說:「昨晚把黃馬 +褂、大花翎丟了,有人寄柬留刀,你們眾位老哥可知道追風俠是誰?」石鑄等人 +都說不知。馬玉龍說:「把公館眾人都請來,今天在我這邊吃喜酒,我可以打聽 +打聽。」紀逢春、武國興二人就把公館中的老老少少都請來了。大家敘禮已畢, +馬玉龍說:「眾位弟兄請坐,我有一事不知,要向大家請教。只因昨晚在洞房花 +燭中失去黃馬褂、大花翎,有人寄柬留刀,眾位可知追風俠是誰?」眾家英雄一 +個個默默無言,齊說不知。此時就是金眼雕不在場,餘者俱都在此。 + 大眾說:「這追風俠在江湖綠林中沒聽見過。」馬玉龍說:「現在字柬上就 +有,你等請看。」拿出字柬來,眾人看了半天,全 + 都納悶。 + 正在這般時候,就聽外面說:「師弟!我來給你道喜。」眾人一看,乃是金 +眼雕帶著伍氏三雄和邱明月來了。馬玉龍說:「師兄請坐,小弟理應磕頭道喜。」 +金眼雕微微一笑,說:「兄弟!你可急壞了吧?」馬玉龍說:「我急什麼?」金 +眼雕說:「你的事你自己知道,我老哥哥可不該說。昨天還幸虧你安頓了,要不 +然,你的腦袋都沒有了!」馬玉龍說:「師兄,你說這話我知道,昨天晚上我失 +去了馬褂花翎,有人寄柬留刀,也不知是哪路賊人?」金眼雕說:「師弟!這個 +賊你惹不起,我倒知道,只怕兄弟丟的東西拿不回來,還要栽筋斗。」旁邊石鑄 +說:「既是老英雄知道,何不說出來,大家可以商量個主意。」 + 金眼雕說:「大人明天起身,奔慶陽府可走不著這股道。這個地方名叫陸村, +前者我同伍氏三雄去訪朋友,就是瞧他去的,此人大大有名,比你我弟兄更有能 +為,現已七十餘歲,當年跟我在綠林行俠仗義,到處殺贓官,剪惡安良,做的功 +德不少。 + 此人姓劉名雲,表字萬里,綽號人稱追風俠。他有一兒一女,兒子叫醉尉遲 +劉天雄,女兒叫無雙女賽楊妃劉玉瓶。你這東西多半是他女兒拿去,我帶你去拜 +訪他,把東西要回來就得了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哪位跟我去?」勝官保、李芳、孔壽、趙勇、劉得勇、劉得猛、 +武杰、紀逢春等人全都要去,就剩徐勝、劉芳、勝奎、周玉祥、陳山、蘇永祿、 +蘇小山等跟大人奔慶陽府,餘者多跟馬玉龍奔陸村,就打潼關起身。餘化龍告訴 +馬玉龍說:「我先帶女兒回一趟臥龍湖興隆寨,把嘍兵遣散,再回慶陽府祭祖, +你我在慶陽府見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!」送了二百兩銀子作盤費,餘化龍竟自 +去了。馬玉龍叫眾人把公館的事情辦理好,又來稟明大人,他要到陸村去找馬褂 +花翎。大人說:「我在慶陽住半天等你。」要知陸村三俠聚會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七回 +找花翎三俠初聚會 出酒令戲耍老英雄 + + + 話說馬玉龍、金眼雕帶領眾家英雄逕奔陸村,在道上緊緊催馬,恨不能一時 +趕到。天有午牌,來到了陸村。這村莊四外是山,當中有一塊平地,周圍有二十 +多里之遙,住著三百餘戶人家,甚是豐盛。李環、李佩、武杰、紀逢春四人先催 +馬跑去,一進村口,來到十字街,就問本地之人說:「有一位追風俠劉雲住在何 +處?」這人用手一指,就見路北的大門,在門口有四棵槐樹,拴著幾十匹騾馬。 +紀逢春等人下了馬,過去拍門,只見出來一人,頭戴緯帽,足穿靴子,是個跟班 +的打扮,問道:「你等找誰?」紀逢春說:「來找追風俠劉雲劉莊主,我們是潼 +關馬大人那裡的。」這人說:「眾位老爺在此少待,我進去回稟一聲。」 + 工夫不大,只見由裡面出來一人,身高八尺以外,頭大項短,穿一件縐綢長 +衫,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,面皮微黑,四方臉,抹子眉,大環眼,二目神光滿足, +四字口,蒸尾鬍鬚,來到門前一抱拳說:「四位老爺是由潼關公館中來麼?請裡 +面坐,不知哪位是副將馬大人?」紀逢春說:「我姓紀,名叫逢春,是個守備, +我們這個蠻子是游擊,一道同馬大人來的。莊主你貴姓?」這人說:「我姓劉, +名叫天雄,追風俠是我的天倫, + 既是紀老爺、武老爺到來,有失遠迎。」說著話,又一拉紀逢春說:「紀老 +爺!」紀逢春只覺著力量甚大,直嚷道:「慢慢的呀!」武國興一瞧,就知道劉 +天雄手上有硬工夫。武杰答訕著正要進去,焉想劉天雄把門一橫說:「武老爺! +久仰你的大名,你我親近親近,拉拉手吧。」武國興有心跟他拉手,又怕敵不住 +他的氣力,栽給他怪丟人的;有心不拉手,他卻不叫進去。 + 正在這番景況,馬玉龍、石鑄趕到了。武杰說:「我們馬老爺來啦,你們拉 +拉手吧!」大家下了坐騎,馬玉龍一聽武杰的話,就知道他們是吃了虧了,連忙 +趕過去一抱拳說:「這位莊主貴姓?」武杰說:「這位是少莊主劉天雄。」馬玉 +龍說:「久仰大名。」劉天雄哪裡看得起馬玉龍,過去一拉手,馬玉龍只使了對 +成力說:「少莊主!多多照應。」劉天雄頓覺半身都麻了,連忙說:「不錯。」 + 正說話之間,就聽裡面說:「小畜生休要跟大人見臉!」馬玉龍一看由裡面 +出來的這人,年約七八十歲,精神百倍,身高八尺,面如銀盆,眉分八彩,目如 +朗星,四字口,海下一部銀髯,身穿寶藍縐綢的一件長衫,足下白襪雲鞋。馬玉 +龍連忙上前行禮,說:「久仰老莊主大名,今幸得會。」劉雲說:「老兒有何德 +能,枉勞大人下顧。實是蓬篳生輝。」馬玉龍這才給眾人引見,通了名姓。 + 此時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尚未來到,馬玉龍帶領眾人往裡走,進了二道重門, +只見北房五間,有兩個家人把簾子一掀,說:「請眾位老爺進到上房。」馬玉龍 +等進了上房,眾人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聽我師兄說,閣下威名遠震,特意前來拜 +訪,還有一事相求。」追風俠說:「大人所委何事?」馬玉龍說:「我在潼關失 +去黃馬褂、大花翎,聽說落在這一方,求老英雄給尋找尋找!」劉雲道:「我提 +一個人,大人可曾認識?」馬玉龍說: + 「尊駕提的是哪一位?」劉雲說道:「有一人姓關名玉佩,不知大人你可認 +識麼?」馬玉龍一聽此言,心中一愣,說:「那不是外人,乃是吾結髮之妻,老 +英雄如何知道的?」劉雲說道:「若提起這話就長了,我慢慢對大人說。」 + 書中交代:關玉佩因何來至此處?只因家中遭了事,母親死後,就在尼姑庵 +出家。那位老尼姑的娘家姓劉,父親也是江洋大盜,她就把所學的一身武藝,都 +教給了關玉佩。剛練了二年,偏巧庵中失火,老尼姑一急死了。關玉佩因無力修 +庵,自己便雲遊四海,到處為家。走到陸村化緣,追風俠見是一個女僧,就讓到 +家中跟他女兒相見。兩個人情投意合,便留下關玉佩,不叫走了,後來她們又拜 +了乾姊妹。關玉佩曾對劉玉瓶說道:「我本是知縣的女兒,自幼許配鑲黃旗滿洲 +養餘兵馬玉龍為妻,因他那年遭了官司逃走,我母親將玉佩蓮花摔為兩半,日後 +要對上蓮花,才能團圓。」劉玉瓶姑娘說:「不要緊,叫爹爹和哥哥在外訪查這 +個人,還有沒有?」劉玉瓶就向父親說明白,要他在外面明查暗訪。 + 一天,劉雲跟劉玉瓶說:「我訪著此人了,他是北京人,先前佔據龍山,人 +稱公道大王忠義俠馬玉龍。此人武藝超群,現在跟彭大人當差。」劉玉瓶說:「好, +明天就派人去送信,叫他來娶我姊姊。」誰知派去的人回來說:「馬玉龍因拿獲 +反叛,御賜副將,賞穿黃馬褂、大花翎,現在已定了日子另娶妻室。」 + 關玉佩一聽,就哭道:「癡心女子負心男,他既已定了親,我還等候什麼?」 +劉玉瓶說:「姊姊不要哭,馬玉龍當初海誓山盟,非你不娶,今天他喪了良心, +我同你去把他殺了。」關玉佩說:「也好。」姊妹商量好了,因上潼關的道路不 +熟,又叫哥哥劉天雄帶路。 + 黃昏時起身,三個人腳程都快,來到了潼關。只見馬玉龍 + 辦喜事的店裡掛燈結綵,鼓樂聲喧。來往都是大人的辦差官。 + 三個人在僻靜處藏身,等到二鼓以後,來到洞房,由窗戶外一看,見美人坐 +定,果有十成人才。馬玉龍進來一坐,趴在桌上便睡著了。關玉佩一想:「我殺 +不得他,我由京都一走,叫他哪裡知道?莫如我拿他的東西,叫他知道,他必前 +去找我。我想他並非無情無義之人,我夫妻尚可破鏡重圓。」前思後想,不忍下 +手,便對玉瓶道:「妹妹,你我不可狠毒,只叫他無情,不可我不義,只將他的 +馬褂花翎拿去,叫他知道,給他寄柬留刀。」劉玉瓶一想說:姊姊還有憐念之意, +人非草木,誰能無情?」兩人把馬褂花翎拿了出來,劉玉瓶提筆寫詩一首,姊妹 +們就同劉天雄回歸陸村。 + 他們到了家中,把寄柬留刀之事,告訴了老英雄劉云。劉雲道:「今天馬玉 +龍必來,金眼雕知道我的綽號,家中須有預備。」正在說話,外面家人進來說: +「潼關馬大人帶著眾位差官前來。」劉天雄迎了出來,他藐視天下的英雄,當是 +都象紀逢春那樣的,焉想被馬玉龍一拉就受不住了。劉雲出來把眾人迎進去,這 +才提起關玉佩之事。馬玉龍直言無隱,對劉雲把當年之事述說一遍。劉雲說:「不 +要緊,馬褂花翎現在我這裡,活該你夫妻破鏡重圓,你的意思怎麼樣呢?」馬玉 +龍說:「我不能忘恩負義。」劉雲說:「好。」便吩咐擺酒,大家喝酒。馬玉龍、 +鄧飛雄、劉雲三俠一桌,眾差官由劉天雄陪著。劉雲見馬玉龍的舉止談吐不俗, +但不知肚子裡學問如何?忽然眼珠一轉,要用文學考考忠義俠馬玉龍。焉想這一 +來,又生出了雙喜臨身,比劍聯姻一段情節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八回 +破鏡重圓夫妻相見 比武招親再定多姣 + + + 話說劉雲同馬玉龍在一處喝酒,說:「馬大人武藝超群,必然文才出眾。」 +馬玉龍說:「只是粗通翰墨。」劉雲說:「那日我有一友,在一處喝酒,他偶然 +出一對聯,在座的四五個人都未能對上。」這時,他就把文房四寶拿了出來,說 +有一張字柬,請大人觀看。馬玉龍接過來一看,寫的是:「業能養身須著意。」 + 馬玉龍看了,微微一笑說:「老英雄既然拿出來,我可以當場出丑。」提筆 +寫了一句:「事不干己莫勞心。」劉雲拿過一瞧,哈哈大笑,說:「對的好。」 +馬玉龍說:「甚是淺薄,老丈台愛。」 + 劉雲說:「你我喝這悶酒沒意思,咱們說個酒令,要用折字法,一字折成二 +字,臨完落在字上。咱們在座的要說不上來,罰酒三大碗。」眾人說:「誰先說?」 +劉雲說:「我先說一個:一個朋字兩個月,二字同頭霜共雪,要得前言答後語, +不知哪個月下霜,哪個月下雪。」馬玉龍說:「鄧大哥先說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 +是個粗笨人,我說一個:一個出字兩個山,二字同傍錫共鉛,要得前言答後語, +不知哪個山內出錫,哪個山內出鉛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說一個:一個呂字兩個口,二字同傍湯共酒,要得前言答後 +語,不知哪口喝湯,哪口喝酒。」石鑄聽著,就問紀逢春:「你會說不會說?」 +紀逢春說:「不會。」石鑄說: + 「我教給你。」附耳如此如此。傻子聽明白了,立刻跑過來說:「別忙,我 +來一個。」他一手指著鄧飛雄,一手指著劉雲說:「一個爻字兩個叉,二字同傍 +你共他,要得前言答後語,不知哪個叉你,哪個叉他。」鄧飛雄瞪了他一眼,劉 +雲說:「這是哪位?」馬玉龍說:「他是守備紀老爺,愛開玩笑。」劉雲說:「咱 +們喝酒,我有一事相求。」馬玉龍說:「有話請講。」劉雲說:「我有一個女兒, +養的嬌慣,自從我乾女兒關玉佩來了,二人甚是投緣,姊妹晝夜不能相離,我打 +算把我女兒也給馬大人,未知意下如何?」馬大人說:「這件事不好辦,頭一條 +我有結髮之妻,定那餘氏時就先說明白了,我已有了兩房,只恐有誤令愛。」 + 正說著話,劉天雄由外面進來,在他父親耳邊說了幾句。 + 原來是劉玉瓶在後面跟他哥哥說了,這馬玉龍名揚四海,要跟他比比武藝。 +劉雲說:「那如何使得?大人乃朝廷貴客,來到咱們這裡,應以賓客相待。天雄 +你回去跟她說兩句,她就不出來了,你就說是我給她說的話。」劉天雄說:「是 +了。」關玉佩聽說馬玉龍來了,甚為喜悅,心想:「我二人自幼就在一處,如今 +該當見面。」自己正在前思後想,一聽劉玉瓶要去比武,未免就要攔阻,說:「你 +我總是閨門,再說可不是姊姊臉大,你我姊妹情同骨肉,今後你還跟姊夫比不了 +麼?」兩人正說著話,劉天雄進來說:「妹妹,不要比武了,爹爹已將你許配了 +馬玉龍。」劉玉瓶臉臊的通紅,半晌無言,心中卻甚願意。憑馬玉龍的人才武藝, +關氏姊姊又甚好,惟有餘氏還不知是什麼脾氣? + 劉天雄出去。劉雲便請出鄧飛雄、石鑄做媒,把女兒許配了馬玉龍。當時拜 +了老泰山,大家正喝喜酒,外面金眼雕和伍氏三雄趕到。劉雲迎接出去說:「邱 +賢弟,伍大哥!為何一步 + 來遲?」金跟雕說:「我在店中算清了飯帳,剛要走,又來了一個朋友,耽 +誤了兩個時辰。」劉雲說:「是哪一位?」金眼雕說:「是山西的鏢頭紅旗李煜, +這朋友此時也七十多歲了。前者,他叫他的徒弟藍猛押著四十萬鏢上京,走到紅 +龍澗被人劫了,後來我師弟馬玉龍才給找了回來。他這趟親自出來,要給他道謝, +再讓他徒弟歷練歷練道路。走到潼關,我們撞見了,就在店中敘了離別之情,都 +是老哥們,許久未會,故此來晚了。」 + 劉雲往裡讓說:「老哥哥來早來晚,算你做個媒人吧,我把你姪女給了你師 +弟馬大人了。」金眼雕說:「我來喝你的喜酒。」 + 大家喝酒賀喜,直吃到二鼓以後,忽聽後面一陣大亂,打更的跑過來說:「回 +稟老莊主,後面玩花樓鬧彩花賊。」劉雲一聽,臊的雙頰帶赤,說:「這還了得!」 +眾家英雄各擺兵刃,要去拿賊。 + 書中交代:來的彩花賊不是別人,乃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他們自從孽 +龍溝亂軍之中殺出,與馬鎧等人落荒而逃,路過陸村時,看見一座花園,裡面樓 +台亭閣,正北支著樓窗,見有二位姑娘,一個漢裝打扮,一個旗裝打扮,長得花 +容月貌。 + 這幾個彩花賊一瞧,神魂飄蕩,目不轉睛,四個人就在陸村正北三里地的小 +莊住了店。這小莊南靠大道,他們住進了三間上房。伙計瞧見一個和尚,一個老 +道,兩個俗家都帶著兵刃,就知道來歷不明,處處都要留心。賊人說:「要一桌 +上等酒席,只要好吃,不怕錢多。」伙計說有,轉身下去,將席擺上,四個人開 +懷暢飲。獨角鬼吃著酒一想:「我沒彩過花,今天在陸村看見這兩個姑娘,長得 +真正好看,今晚我去一趟,她要從我,也是件樂事,可別叫他等知道。」 + 四人安歇,睡到天有二鼓之時,焦禮偷著起來,短打扮,背著一口刀,也沒 +拿虎尾三截棍,出來將門帶上,擰身上房, + 跳落地上,往前就走。他沒彩過花,今天這是頭一遭。三里地,轉眼就到了 +陸村。來到花園東南,擰身躥上牆去,投石問路,打探明白,腳站實地,來到樓 +下,又擰身上了玩花樓,聽聽沒甚動作。原來這座樓是劉玉瓶、關玉佩白日賞花 +之處,晚上並不在這裡睡,二位姑娘另有繡房。這樓上也有牀帳,焦禮進去一摸 +沒人,他想是來早了,姑娘還沒睡,我先躺著等她,不想心中一迷就睡著了。飛 +雲是彩花的行家,自從白晝看見二位姑娘,他便時刻記念在心,想在夜間去彩花 +作樂。至三更以後,他收拾停妥,便穿上夜行衣裳出來。他不知道焦禮已去,擰 +身躥上店房,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來到了玩花摟。進去一摸,只當是姑娘睡了, +心想:「我拉下她的褲子,她醒了也不敢喊。」 + 他伸手去把中衣一拉,立刻上牀往懷中一摟。焦禮醒了,一巴掌打在那禿腦 +袋上,說:「好小子!」飛雲說:「三哥別嚷,叫本家聽見。」焦禮說:「好, +玩完了叫三哥。」飛雲說:「我哪裡知道,我要知道是兄弟,怎能玩你?」兩個 +賊人正在說話,就聽外面一聲喊嚷:「有賊!」飛雲、焦禮二人住外一看,原來 +是花園中的兩個更夫,正由玩花樓下面經過,聽見了上面有相打之聲。這二人在 +本宅五六年,並未聽到有賊,因這一方遠近皆知追風俠父子的英名,綠林之賊人 +被他殺了甚多,故此無人敢來。今天焦禮、飛雲二人皆不知這是追風俠劉雲的住 +宅,才敢前來彩花。二人拉刀追出來,照定更夫摟頭就砍。更夫立刻往前飛跑, +喊叫:「有彩花賊」!焦禮、飛雲方一上房,就聽前面一聲喊:「呔!好大膽的 +賊人,休要逃走,竟敢來我這陸村攪鬧,你可認識追風俠?」一擺巨闕劍,要捉 +淫賊飛云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一九回 +彭欽差西巡到慶陽 飛雲僧喝令殺大人 + + + 話說飛雲、焦禮二人,把兩個更夫正追至前院之中,追風俠劉雲一擺寶劍來 +到了後院。金眼雕邱成、伍氏三雄、馬玉龍、石鑄等人全都跳出來了。飛雲一瞧, +嚇得真魂出竅,知道這幾位英雄不是好惹的,連忙撥頭逃走。劉雲立即追出花園, +一看已無下落。 + 飛雲二人回至小莊店中,清風說:「你二人真不知自愛,好容易才逃出虎穴 +龍潭,又去招惹是非。」飛雲說:「好險哪! + 我本來要去彩花作樂,不想卻到了追風俠劉雲的家中,馬玉龍等人都在那 +裡,各擺兵刃要拿我二人。焦三哥先去的,我也不知道,我一摸他,他就喊嚷, +鬧得我也無法。正和他說理,外面來了更夫,把樓門堵住了,我倆總算逃了回來, +好險哪!」 + 清風說:「你我明日快走,只怕人家追來,我也無法勸你二人,總不聽說。」 +天也亮了,算還酒飯帳,又吃過了早飯。焦禮說:「道兄!你我鬧得有家難奔, +有國難投,連個立足之所都沒有了。」清風說:「我倒有個投奔處,你三人如願 +意去,我就帶你們同往。」飛雲說:「小弟也實在無地可投,兄長你往哪裡,我 +都跟你前去。」焦家二鬼說道:「兄長!我二人乃被罪之人,全靠兄台護庇。」 +清風說:「那你我幾人同到慶陽走走。」這四人 + 便離開客店,往前上了大路。 + 那日到了慶陽府,已是日落之時,就在南門外店中住下。 + 店家說:「你們四位是來看會的麼?」清風道:「這裡有甚熱鬧?」店家說: +「我們慶陽年例,三月初一至十五,有半個月的會。今年由潼關來了彭大人,他 +在潼關剿了半年賊,昨日才到的這裡。知府孔大人怕鬧事,出了一張告示,不准 +行香走會。 + 此地的鋪戶合約,又遞了一張公稟,說此處年例都有這個會,這是神聖有靈, +才能感動這樣的香火。今日不能因欽差一來,便斷了數百年香火,眾生意鋪戶也 +都少賣錢。孔知府還是不准,今年就沒有會了,只有上刀山跑馬的,那上刀山的 +女子十分美貌,在馬上練好些玩藝,你四位明日進城去看看。」清風說:「好! +我四人也不挪店了,瞧一天回來,還住這裡吧。」店內小伙計送來茶水,四個吃 +完了晚飯,點上燈,又談了幾句話,才各自安歇。 + 次日清晨起來,吃完了早飯,四人進了慶陽府南門,一直往北,只見街上人 +煙稠密,男女老少甚多。清風等到了十字街一看,北邊拉著長繩,把男女分開, +那跑馬之人尚未來到。工夫不大,只見由西大街來了一伙人,尾隨著一位五十多 +歲的男子,很是精神,兩道英雄眉,一雙虎目,拉著一匹紅沙馬,後面跟著一個 +四十以外的老婆,淡黃臉皮,身穿藍布衫,半大腳,手中拿著一對虎頭鉤;還有 +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,頭梳蟠龍髻,插著幾枝鮮花,身穿桃紅小襖,腰中係著一 +條銀紅色汗巾,足下紅緞平底花鞋,月白裹腳,金蓮二寸有餘,又瘦又小,面似 +桃花,寬腦門,尖下頦,眼似秋水,鼻如玉柱,唇似涂脂,牙排碎玉,站在那裡, +真有一種傾國傾城之貌。飛雲等四人一看,不由出神,二目發直,心中甚是愛慕。 + 書中交代:這跑馬之人,並不是遠方來的,乃是本處府城 + 西門外五里小張家莊的人,姓張名和武,妻子朱氏,所生一女名叫秋娘,自 +幼練得一身功夫,刀山馬術,樣樣精通,夫妻就靠著女兒掙幾文錢吃飯。秋娘尚 +未許人,也很孝順父母。今天定的是他家的馬術,就帶著一個跟人,扛著刀槍棒 +棍和所用的各色物件來了。只見張和武當先鳴鑼,叫伙計拿一對流星錘耍著,打 +開了一個場子。張和武看見刀山都擺設好了,先耍了一回虎頭鉤,又走了一回單 +刀。他把身上的短汗衫脫去,赤著膊,一看那刀山,全都是用的鍘草刀,一路刀 +刃朝上,約二丈有餘,看著甚險。他一登頭一把刀刃,大家齊聲叫好,連著往上 +走,直走至頂上,鑽了刀洞兒,又把刀刃對著肚皮,一伏身壓在刀刃之上。這時 +連男帶女齊聲喝采。由刀上走下來,他女兒張秋娘又耍了一路寶劍,然後也上刀 +山,拿了一把大頂,練了幾樣出色的功夫。下來並不歇息,又上馬使了一個金雞 +獨立,一隻腳站在鞍鞒之上,讓那馬行走如飛,大家喝采。一連練了幾趟,方才 +下馬歇息。 + 那飛雲僧正看得中意之時,猛一抬頭,見正北有一座席棚,一位老爺身穿官 +服,是三品頂戴花翎,有四十名官兵,都是身穿號衣,手中拿著鞭子在亂趕閒人, +不准男女混雜,如有匪棍攪鬧,官兵立即拿獲,送縣治罪。這位大人姓彭名雲龍, +乃是原任河南參將,後調直隸參府。他丁父憂之後,才調補慶陽參將。因知道欽 +差彭大人奉旨查辦甘肅、寧夏事務,今日又有會,怕匪棍滋事,便自己帶著本營 +的四十兵丁前來彈壓地面。 + 書中交代:彭公自潼關帶著眾英雄起程,這日到了慶陽府,知府孔文彬、知 +縣張海澄、參將彭雲龍及都守千把等官,接欽差至公館之內,徐勝、劉芳各官的 +女眷都住在對麵店中。大人所在公館,在這十字街路南。大人想等馬玉龍一天, +次日因知道此地有刀山馬術,吃了早飯,便叫蘇永祿、陳山、蘇奎、周 + 玉祥四人各換便衣,同他到外面去看看此處的地土民風。四人答言:「是。」 +即換了衣服。大人也換了一件衣服,隨同這四人來到外面,一看人山人海,男女 +老少不一。大人往東到了十字街,見席棚內有武營參將,帶著官兵亂打閒人,怕 +有無知之徒,混雜男女。大人又見街北店門首,有俠良姑、張耀英、勝玉環、周 +翠香等在那裡看熱鬧。大人見從正西來的跑馬之人,男女三四個,在十字街這裡 +先耍了幾趟兵刃,然後那女子練馬上的能為。大人又見那西邊坡上,有一少年在 +那裡坐定,有二十多歲,五官清秀,品貌端方,後跟兩個老家人。大人正自觀看, +周玉祥、陳山兩人緊靠在大人左右,蘇永祿在前分開閒人,怕擠了大人,蘇奎在 +後跟隨。 + 正在觀看之際,只聽正東一陣大亂。原來是飛雲僧見大人在西邊站著,便向 +清風打黑話,說:「合字並肩來,招路把哈,遮天萬字,亥赤字遮涼天,下亮清 +字摘赤瓢兒。」清風並不認識彭大人,聽飛雲一說,一擺滾珠寶刀,躥下東坡, +要來刺殺大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二○回 +改扮私訪遇刺客 玉環神鏢救彭公 + + + 話說飛雲僧見大人身穿便服,在那裡站定,便調著坎兒告訴清風:「合字並 +肩來,招路把哈,」這是說:「道兄,你看彭大人在那邊站著呢,快拉刀過去結 +果他的性命。」清風拉刀走下東坡,向著看熱鬧之人說:「哪位是彭大人?」旁 +邊看熱鬧之人,一指參將彭大人說:「那位就是。」清風分開眾人過去,拉寶刀 +就把彭參將結果了性命。看熱鬧之人齊聲吶喊說:「快拿刺客。」飛雲一看就知 +道是殺錯了,連忙過去拉清風說:「殺錯了,你來看。」說著用手往西一指。清 +風說:「原來是我殺錯了。」方一轉身奔彭大人,只見看熱鬧之人齊聲吶喊說: +「賊老道殺了官啦!」官兵各擺兵刃,就要過來捉拿清風。 + 清風直奔西土坡,照定彭公便砍。這時,旁邊那一位少年,把自己坐著的椅 +子,向著清風的面門打去。清風一閃身往旁邊躲開,擺寶刀便要動手。那少年身 +後過來一個老家人說:「大爺!臨出門之時,老太太吩咐在外面不准多管閒事。」 +拉著少爺竟自去了。 + 陳山、周玉祥見賊道人拉刀撲奔大人而來,他兩人就急了,趕緊把草帽摘下, +往地下一扔,將大衣裳一甩,拉刀撲奔清風,-聲喊嚷說:「好賊崽子,休要逞 +強,老太爺的老命不要了, + 今天跟你一死相拚!」清風道哈哈大笑,哪裡把他二人放在心上。蘇永祿說: +「二位老人閃開,待我拿他。好賊崽子,你也不認得蘇二老爺是誰?」老道還沒 +見過蘇永祿,見他拉刀擋住去路,即跟他殺在一處,三五個照面,便把單刀削為 +兩段。蘇永祿撥頭就跑,清風並不追趕,又跟陳山、周玉祥殺在一處。 + 二位老英雄焉是清風的對手,清風見瞧熱鬧之人四散奔逃,急拉刀直撲大 +人。大人見他過來,趕緊往北就跑,因知道公館就是勝奎一人,徐勝和家眷都住 +在這路北店中,又見那俠良姑張耀英同勝玉環正在北土坡瞧著熱鬧,就邊跑邊喊 +說:「好飛雲! + 膽敢刺殺本部院,快來人給我拿他。」彭公是上年紀的人,又沒受過驚,嘴 +裡雖然說著,聲音都岔了。飛雲追到就剩七八步遠,哈哈一笑說:「贓官,你我 +是冤家對頭,不殺了你,我也睡不安然,今日將你殺死,我才心氣平和。」 + 大人往北跑著,這北坡有七八尺高,只跑得直喘。張耀英、勝玉環戴著滿頭 +珠翠,正坐著瞧看熱鬧,見大人被賊人追下來,連忙叫人拿手絹紮頭。這時大人 +一上坡,腿一軟就跌倒在地。 + 勝玉環見大人摔倒,離三四步賊人的刀就到了,心裡一急,伸手由兜囊掏出 +一隻鏢來,照定飛雲哽嗓咽喉打去。飛雲閃身沒有躲開,正打中肩頭,賊人翻身 +栽倒。瞧熱鬧的齊聲喝采。俠良姑張耀英也說:「勝玉環好准的鏢。」勝玉環一 +伸手便把大人拉上坡來。 + 劉芳得信後,他手中拿刀,趕緊由公館出來,來到北土坡,把大人背起往店 +中就跑。飛雲爬起來,躥上坡就跟俠良姑動手。 + 勝玉環連忙跑進店內,摘去釵環首飾,脫去裙子,換上薄底快靴,用絹帕纏 +頭,由牆上摘下單刀,奔了出來。此時清風已將陳山、周玉祥的單刀削斷,拋開 +二位老英雄便撲奔北土坡,見兩個婦女正與飛雲動手。飛雲見清風過來,說:「道 +兄!你我 + 將兩個美人拿到廟裡,一人一個。」只氣得張耀英滿臉通紅,趕過來朝著清 +風用刀砍來。劉芳把大人背到店中,將房門帶上,提刀出來,見勝玉環與飛雲動 +手,張耀英跟清風動手,兩位堂客已敵不住那一僧一道。劉芳過去,擺刀幫助張 +耀英戰清風;粉面金剛徐勝也換了衣服,趕出來幫勝玉環捉拿飛云。此時,焦家 +二鬼擺虎尾三截棍亂打,已將官兵打倒不少,撲奔店門而來。張耀英一看不是賊 +人的對手,只得且戰且走。老道哈哈一笑說:「你這賤婢今日休想逃命!」清風、 +飛雲二人隨著追進店去。工夫不大,俠良姑張耀英鬢角熱汗直流,口中帶喘,本 +來婦人力弱,如何是賊道的對手?老道精神越殺越旺,張耀英看看不好。正在危 +急之間,就聽街市上一陣大亂,馬蹄亂響。仔細一看,乃是石鑄、劉得猛、紀逢 +春來了。傻小子倒騎著白驢,眾人各騎著牲口趕奔前來。紀逢春一瞧,跳下白驢, +說:「好雜毛老道,不見不散的,准約會。」老道一瞧眾人來了,心中就是一愣。 + 書中交代:眾位辦差官在陸村把事情辦理好了,今天一早起來,騾馬已經喂 +足。頭一起是武杰、紀逢春、石鑄、李環、李佩、劉得猛、劉得勇七個人,在前 +直奔慶陽府。一到南門外,就聽瞧熱鬧之人說:「有一個刺客,是個老道,把彭 +大人給殺了,這陣城裡已經大亂。」紀逢春等七人一聽,心想:「真要是咱們大 +人被殺,那可不好了!」急得石鑄直催坐騎的驢子,恨不能一時趕到公館,好知 +道是怎麼一段緣故。剛走在十字街,就聽見路北店中殺聲一片。只見焦家二鬼正 +在房上擺棍,意欲動手。眾人跳下坐騎,由李環、李佩二人看著馬,他五人各擺 +兵刃,到了北土坡,說:「呔!對面賊人休要逞能,我等來也。」 + 此時,店中的徐勝、劉芳、張耀英、勝玉環四人,已敵不住清風、飛云。焦 +家二鬼在房上剛要擺棍跳下,卻看見石鑄帶 + 著四人躥上房來說:「好!二鬼休走,你我見個高下。」紀逢春、武杰、劉 +得猛、劉得勇這四人也來到院中,幫助那幾位動手。 + 清風的寶刀無人可敵,也不把這幾位放在心上。大家正殺得難解難分,又聽 +得房上一聲喊道:「殺不死的妖道,今天你休想逃走,待我拿你。」清風抬頭一 +看,原來是馬玉龍、鄧飛雄、勝官保、李芳四個人。這一來,妖道要想逃走,勢 +比登天還難。 + 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一回 +群雄奮勇拿飛雲 豪傑奉命捉刺客 + + + 話說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鬼,正與這些差官動手,只見屋上有忠義俠馬玉龍、 +鄧飛雄、勝官保、李芳等四人趕到。原來,馬玉龍在陸村把賊人趕走,訂了親事, +同他岳父說明,候彭大人西巡迴來,就迎娶過門。劉雲帶著兒子劉天雄,也要跟 +姑老爺去保著彭大人西下。馬玉龍應允,先派趙文升、段文龍由潼關帶著四百子 +弟兵去慶陽,紮在南門外面。這二人走後,馬玉龍便同著鄧爺先去追大人,叫眾 +人在後面跟劉雲、邱爺、伍氏三雄慢走,定在慶陽府相見。 + 馬玉龍等剛進慶陽府城,就聽人傳言,說和尚老道殺了彭大人,又在十字街 +口路北店內和幾位婦人打起來了。忠義俠連說:「不好!我趕緊前去看看。」到 +了店門外,只見李環、李佩二人拉著幾匹馬,一見馬玉龍來到,連忙把清風、飛 +雲和焦家二鬼殺了參將彭雲龍,把彭大人追進這店中的事說了一遍。馬玉龍等忙 +下坐騎,把馬交李環二人看守,四人躥上房去,見清風正在院內發威施勇。馬玉 +龍一看眾人處於下風,也有受傷之人,連忙一聲喊道:「賊道休要逞能,我來結 +果你的性命!」跳下房來直奔老道,兩下裡一照面,清風就嚇了一跳,說:「不 +好,吾命休矣!」飛雲也說:「合字風緊,越馬急付流扯活。」 + 他是告訴老道:跳牆快跑了吧!清風往圈外一跳,躥上西房,同飛雲和二鬼 +往外就跑。鄧飛雄一揮紅毛寶刀說:「對面無知小輩,你等往哪裡走?我來拿你!」 +追至西房跳下,同馬玉龍等眾位英雄往前追去,只見那四個賊人一直奔出了西門。 + 賊人正往前跑,見對面來了十幾個莊客,各拿著花槍、木棍、鐵尺,為首一 +人,原來就是方才在十字街用椅子打老道的那個少年人。他乃本處姚家寨的人, +姓姚名廣壽,綽號人稱神行太保,能日行一千,夜行八百。他父親在日名叫姚文 +漢,作過一任歸德鎮總兵,早已故去。姚廣壽自他父親故去之後,白日習文,夜 +裡練武,打算求取功名,繼承父志。他為人最孝,今日在十字街打了老道一椅子, +老家人怕惹事,把他拉回家中,見了老太太,備述上項之事。老太太說:「姚福! +你好不懂事,那老道要殺彭大人,你何不教你家少爺拿他?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 +誅之,這還了得,竟敢殺官。」姚廣壽說:「他把俺們這裡的參將彭大人殺了, +又追奉旨的欽差彭公,這還不是反了?要不然,讓孩兒再帶著莊客去看看,幫助 +眾人捉賊。要捉住了,也落得一個英名。」老太太說:「兒呀!此去你要謹慎小 +心了。」 + 姚廣壽答應下來,調了十幾名莊丁,他自己使兩把三尖兩刃刀,名叫「二郎 +奪魁」。那些莊丁各抄刀槍出了姚家寨,離護城河不遠,就見妖道、淫僧同二鬼 +往這裡跑來。後面,馬玉龍帶著眾英雄喊殺連天,追奔下來。姚廣壽擺兵刃把河 +橋堵住,說:「賊輩休走,我已在這裡等候多時,你等休想逃命。」清風一看, +前面有人擋住,後面有人追趕,此事不好!他急中生計,說:「三位賢弟,你我 +該當如何?」飛雲說:「合字,由龍宮道字扯活,別嚷啦。」老道點頭會意。原 +來飛雲是叫由水中逃生,這四人都會水,一翻身跳下了護城河,說:「呔!鼠輩 +們不必追趕,老爺們失陪了。」浮著水往北竟自去了。 + 馬玉龍方要下河,只聽姚廣壽說:「大人尊姓大名?民子姚廣壽有禮。」馬 +大人自通了姓名,說:「尊駕是誰?帶著這些莊丁,所因何故?」姚廣壽把自己 +的來歷說明,馬玉龍說:「既是你來拿賊,跟我到公館,我帶你去見彭大人。」 +姚廣壽說:「好!大人恩施格外,無奈我家有老母在堂,不能遠離,大人今後如 +有用我之處,派人賞我一信,我必親到。」說完便與眾人分手。 + 馬玉龍等先回城內,把欽差大人接回公館,大家給大人請安。彭公說:「本 +部院本要看看此地的民風,不想遇見這幾個賊人。我想,這幾個賊人乃是奉旨嚴 +拿的要犯,今日他走之不遠,石鑄你們帶幾個人出去探訪,將他捉住。」石鑄答 +應,便和鄧飛雄、勝官保、李芳、紀逢春、武國興等各帶兵刃,出了公館,往西 +門外訪拿清風等人。 + 書中交代:那四個賊人由水中逃命,見眾人沒往下追,心中暗喜,便由北邊 +上去。只見對面是一帶樹林,裡面隱隱露出房屋,必是一個山莊。一到村頭,飛 +雲就見那路北有一所院落,周圍都是籬笆牆,裡邊三間上房,門首拴著一匹馬。 +他一看,就認出是方才跑馬戲的那匹馬,又見院內正坐著練武的那個女子,飛雲 +便目不轉睛地直瞧這個人家。那玩馬戲之人就是張和武,久走江湖,他一看心中 +就明白了,說:「女兒!今夜晚留點神,要鬧賊。你把我打野獸使的那條火槍先 +裝好藥,用時湊手。」他女兒張秋娘答應,進屋中辦理去了。這張和武以作馬戲 +為名,本來是為了給他女兒找一個富貴人家,還要那男子生得美貌多才,方能把 +女兒給他。今日慶陽府城內,合城的鋪戶出三十兩銀僱他們三天,今日才頭一天 +就叫人給攪了,把本地參將彭雲龍殺了,這馬戲也止住了。他父女二人只得回家 +來。 + 此處名叫張家莊,離慶陽八里地,他們父女這天吃完晚飯,並 + 不點燈,專等賊來。天有二鼓之時,賊人果真來了。 + 原來飛雲等人就住在張家莊店內,吃完晚飯,清風說:「三位兄弟,我等今 +日好險,若不是跳河,只怕不好,明日還須找一個清靜地方躲避躲避。」飛雲說: +「事到如今,俺還怕什麼事呢?樂一天是一天,我是想透了。」說完話,四人各 +自安歇。 + 飛雲因惦記張秋娘,哪裡睡得著?翻來覆去,直候到二鼓以後,自己起來慢 +慢地穿好衣服,拿單刀往外走了不遠,便躥上房去。 + 走了有一箭之地,就到村口。他將籬笆門扭開,裡面張和武聽見有了動作, +立刻把刀帶在腰中,房門打開,火槍一順,照定對面賊人射去。「當」的一聲響, +飛雲早就閃開,一擺刀說:「呀!好小輩,我是花錢來了,今日在十字街見你女 +兒長得美貌,故特意前來,你們不過是游娼,雖說是賣臉不賣身,只要老爺有錢, +你們也得賣身。」 + 張和武一聽,說:「放你娘的狗臭屁,我們是玩馬戲之人,也不懂什麼游娼, +你是前來送死。」說著,一擺刀躥出房門,往院中一跳。屋中的老婆說:「好大 +膽的賊人,這裡是安善良民,你竟敢自來送死,叫女兒來,你我幫助你父親拿住 +他。」 + 秋娘用絹帕把頭包好,換上鐵尖鞋,方要出去,只聽院內「哎喲」一聲,老 +婆上前一看,說:「好賊!你拿什麼暗器把我的當家人打死了。」說著話,跑在 +院內,手中使一對棒錘來打飛云。 + 飛雲色膽大如天,打死了一條人命,他還不走。見那婆子來到,七八個照面, +又一鏢把婆子打死,竟連傷二命。屋內秋娘一看,說:「好一個無知的匹夫,來 +來,我和你一死相拚。」 + 說著拉刀出來。那飛雲一見,不忍殺她,說:「美人不要生氣,這是他等自 +己討死,你要從我片刻之歡,咱們兩個人作一對長久夫妻。」張秋娘又氣,又心 +疼父母,她如何是飛雲的對手? + 走了有五六個照面,張秋娘的刀竟被飛雲一腳踢飛。秋娘撥頭往南就跑,飛 +雲-看,說:「小娘子,你休要逃走,你看四野無人,我是捨不得殺你的,我要 +捨得殺你,我早就結果你的性命了,你還跑得了嗎?」張秋娘只顧往前跑,心中 +一慌,腳底下一絆,翻身跌倒在地。飛雲一看,說:「丫頭!我和你生前有緣, +咱們做一對露水夫妻。」說著往前一趕步,就要把秋娘按在地下,行那不端之事。 +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二回 +張家莊飛雲彩花 姚家集英雄救女 + + + 話說張秋娘倒在地上,氣喘吁吁的不能起來。飛雲樂得手舞足蹈,說:「丫 +頭呀!你這可是我的人了,俺們在這裡成為夫婦。」說話之間,剛要往前一撲, +只聽對面一聲喊:「賊人好大膽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竟敢強姦人家良民子 +女,這還了得!」飛雲往對面一看,見一少年英雄,手擎「二郎奪魁」,跟著十 +幾個莊丁,各拿長槍大刀。 + 來者這位,他正是姚廣壽。只因今晚在家中練把式,聽見張家莊那裡先是狗 +咬,後又聽見鑼鼓齊鳴,人聲吶喊,姚廣壽立刻去拿燈球火把。原來這兩個村莊 +相隔只有二三里地,哪村有事,都要彼此救護。這姚家集是個小山莊,離張家莊 +三里多路,他帶著人走在半路之上,瞧見張秋娘已被賊人追的不能走了,倒在那 +裡。姚廣壽聽賊人嘴裡胡言亂語,他氣往上衝,說:「賊和尚!你休要撒野。」 +飛雲聽見有人罵他,抖手就是一隻毒鏢。姚廣壽把鏢接在手內,說:「你這鏢還 +沒練好呢!你先回去,投明師再練幾年。」仍然把鏢照飛雲打去。飛雲方一轉身 +躲避,第二鏢已打在肩頭之上。姚廣壽趕過來,一擺「二郎奪魁」,就把飛雲圍 +上。七八個照面,一腳把飛雲踢了一個筋斗,叫家人把他捆上。然後再把秋娘攙 +扶起來,一同回到姚家 + 集來。老太太這時尚未睡覺,說:「把那女子帶進來我看看。」 + 這時,家人已把飛雲弔在馬棚,然後就把張秋娘帶了上來。老太太仍教姚廣 +壽帶莊丁到張家莊去,看看張和武夫妻性命如何了。姚廣壽答應下來,帶著莊丁 +便走。 + 姚老太太一問張秋娘,年方十九歲,尚未許人,此時父母已被賊人用毒藥鏢 +打死,就剩一人了。老太太愛秋娘美麗,又憐她命苦,就說:「姑娘!我孩兒和 +你同歲,老身打算把你配我兒廣壽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張秋娘見老太太慈善, +方才又是姚廣壽救她的,人家這樣要我,這明明是成就我的。想罷,便給老太太 +磕頭。姚老太太吩咐把賊人帶上,我要審問。家人下去不多時,把飛雲帶來放在 +地下。老太太拿拐杖照定那禿頭就打,說:「你一個出家人,作這種無恥之事。」 +打得飛雲腦袋上盡是疙瘩,哎呀哎呀地直嚷,說:「你們快把我殺了吧!」老太 +太說:「殺你?把你送到欽差彭大人那裡,自有人殺你。」 + 不表姚老太太審問飛云。且說姚廣壽帶著十數名莊丁來到張家莊,見張和武 +門首站定許多人,見姚大爺來了,就說:「你老人家來了。張和武夫妻受暗器身 +死,他女兒已不知去向。我們聽見這裡一嚷,就鳴鑼聚眾,到這裡時已不見賊人, +就見張和武夫妻的死屍。」姚廣壽說:「他女兒被一個和尚追在半路之上,我趕 +到把和尚拿住了,現綁在我家,張家女兒也在那裡。」 + 只聽一旁有人答話,說:「那和尚乃是奉旨嚴拿之賊,我等是跟彭大人的辦 +差官,你把他交給我就完了。」姚廣壽一看,西邊站著老少四位,俱是差官的模 +樣,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、碧眼金蟬石鑄、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。 + 原來,這四位由公館奉欽差大人之命,往城外村莊察訪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 +鬼,今日也住在張家莊東頭的店內。聽見外邊聯莊會的鑼響,他等起來,各持兵 +刃,先躥上房向外看去。 + 店內人也都起來了,說:「你等眾位要去看熱鬧,叫伙計點上燈籠。我們村 +中有規矩,如有語言不對,夜內就當賊給辦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我們拿賊還怕什麼?」說罷,四人一直由店中逕奔熱鬧之處,只 +見一伙人圍著說:「賊人用暗器傷了兩條人命。」 + 後來姚廣壽到了,各通了姓名,他等才說明白。石鑄說:「既是你把飛雲拿 +住,我們跟你家去看看就是。」姚廣壽說:「眾位差官老爺到了也好,跟我走吧。」 +石鑄說:「我到店中告訴他們一聲,房錢也都給了。怕人家等門。」說著去了。 +不多時回來,跟著姚廣壽到了姚家。姚廣壽先到裡邊見過母親,姚老太太說:「孩 +兒!我給你定了親了,張秋娘是一個孤苦之人,咱們成就她就是了。」姚廣壽說: +「但憑母親作主,我今把彭大人那邊的差官老爺帶來,把那飛雲交他們帶走。」 +老太太說:「我方才問了賊人半晌,他也沒說出住處,我派人仍把他綁在馬棚之 +內。」 + 姚廣壽親自來到寫棚一看,見飛雲還弔在那裡,他這才走進書房,叫家人送 +過茶來,說:「石老爺、鄧老爺吃幾杯酒再走,此時城門也不能開。」鄧飛雄說: +「酒是不吃了,先把飛雲帶過來,我等訊問訊問他。」姚廣壽答應一聲,立刻命 +家人去馬棚帶人,不禁大吃一驚,那飛雲已被人救去了。 + 原來姚廣壽和石鑄等說話之時,清風和焦家二鬼正在暗中偷聽。他三人也是 +在店內聽到鑼鳴人喊,一睜眼卻不見飛云。 + 清風說:「二位賢弟快跟我來,咱們去看看吧。」二鬼答應,三人出了房門, +隨即躥上房去,來到了張和武門首,只見這人群紛紛議論,說姚廣壽帶著四個差 +官到他家去了,要把拿住的和尚交給他們,解到公館去見欽差大人。清風就知那 +是飛雲,便在後面暗跟眾人到了姚家集,去至馬棚一看,只見飛雲高弔在那裡, +頭上打了幾處傷,看之不忍。清風見左右無人,就把飛雲的繩兒解開,躥上房去, +四人逃出姚家集,竟自去了。 + 姚廣壽派來的人,一看飛雲和尚不知被何人救去,連忙報主人知道。石鑄說: +「上房追吧。」姚廣壽說:「我來之時還有呢,你我分四路追趕。」石鑄說:「不 +可,賊人一共有四五個人,倘若你我追散了,豈不是寡不勝眾,先到房上去看看 +賊人是怎樣去的。」說罷,眾人走出書房,來到院中,上房向各處一看,蹤跡全 +無。眾人說:「飛雲命不該絕,他所作之事,要拿住非剮了不可。論人命,他殺 +了有幾十個人了,真是賊星發旺。」 + 姚廣壽回來治酒請這四人,直吃到紅日東升。鄧飛雄說:「石賢弟!你我該 +回去了,到公館看看大人走不走,如不走,你我就在臨近地方,再去察訪那賊。」 +石鑄說:「姚莊主!你有這樣的武藝,為甚甘老林泉之下?現在欽差彭大人正在 +用人之際,這次查辦西下,回頭來就有個保舉。」姚廣壽說:「為人忠孝不能兩 +全,我家並無三兄四弟,老母已年近古稀,我出門甚不放心。只要公館有用我之 +處,遣人來叫我就是了。」石鑄說:「賢弟!你今日沒事,跟我四人先到公館去 +看看,我給你引見幾個朋友。昨日我們奉大人之命出來,一共是六個人,走在半 +路之上,有一位紀逢春,他一定要往北,同武國興不知住在哪裡,今日約兄弟同 +去見見。」姚廣壽說:「也好,叫家人備馬,俺們騎馬去吧!馬玉龍大人我見過, +昨日追賊時在城下說了半晌話,今天我跟你們到公館去。」石鑄說:「很好,別 +叫備馬,就這樣走吧。」姚廣壽跟著四位方一出莊,就碰見了紀逢春和武國興。 + 石鑄問他二人昨日住在哪裡?武杰說:「也住在張家莊店中,聽見亂了,吾 +叫紀逢春,他怎麼也不醒,把我急壞了。」說著話,已到了公館門首。只見蘇永 +祿由裡面出來,說:「你們幾位這才回來,公館出了大禍,這個亂兒真不小。」 +眾人不禁目瞪口呆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三回 +寄柬盜去銀龍佩 英雄細述曾家場 + + + 話說鄧飛雄、石鑄等六人,帶著姚廣壽來至欽差大人公館門首,只見蘇永祿 +從裡面出來說:「你們幾位才回來,公館失盜,大人正在著急呢!」 + 書中交代:彭公昨日回至公館之內,眾人都給大人道了受驚。趙文升、段文 +龍帶子弟兵也來了,兵丁都住在南關店內,二人到公館見了眾人。此時金眼雕邱 +成同追風俠劉雲、劉天雄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、勝奎等人,都住在對麵店內。眾 +差官在這裡伺候大人吃了晚飯,才下來各自安歇。馬玉龍自己到對麵店內照應師 +兄和岳父,也就住在那店裡了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大人一睜眼,就見牀頭有一張柬,上插明晃晃的一把鋼刀。 +大人大吃一驚,一翻身起來,忙叫興兒。那彭興、彭祿、彭福、彭壽由西屋來到 +東屋,一看嚇得渾身是汗,便把在牀上插著的那把鋼刀拿起,將字柬遞給大人。 +彭公接過來一看,上寫道:曾姓斗膽到堂前,拜見當朝十豆三。 + 耳聞帳下英雄廣,今朝觀罷少魁元。 + 暫拿碧玉銀龍佩,專等佳人勝玉環。 + 要問某家何處住,雙塘壬癸慶陽南。 + 大人看罷,下牀至外面梳洗吃茶,一找萬歲爺賞的碧玉銀龍佩,果然丟了。 +彭公吩咐人去請眾差官,不多時,眾人都一一來到,連馬玉龍也來了。慶陽府知 +府孔文彬過來伺候欽差起馬,還求大人替參將彭雲龍遞個折子,說:「他家甚苦, +妻子田氏,兒子彭恩元尚幼。」大人說:「可以。昨日街市鬧刺客,夜裡我公館 +內竟有大膽之賊,把聖上欽賞的碧玉銀龍佩盜去,還敢寄柬留刀,你等來看。」 +眾差官個個面紅耳赤。知府連忙請罪,說:「卑職到任不久,欽差遇到這樣的事, +只求大人恩施格外。」大人說:「貴府要速速派人捉拿盜銀龍佩之人。」眾差官 +看了字柬,也不知是怎樣一個賊人。這時鄧飛雄到來,先見大人請安,把出去訪 +賊的大概情形,回稟了大人。又把姚廣壽帶上來,給大人行禮。 + 眾差官下來,退至西配房之內。知府也走了。眾人把字柬另寫一張,一起參 +解。紀逢春是個粗人,他一聽上面有「專等佳人勝玉環」一句,就說:「小蠍子 +武杰,你是要當王八,有人爭你的媳婦。」武杰臊的滿臉緋紅,說:「唔呀,混 +帳東西! + 不要開玩笑。」勝官保一翻手也打了紀逢春一個嘴巴。紀逢春說:「呦!你 +們人多,倚仗什麼?」武杰微微一笑,說:「就該打你這東西。」石鑄說:「紀 +老爺!休怨人家打你,誰叫你如此草率,說話不留神呢。」趙友義說:「不要亂, +咱們有知道這個姓曾的在哪裡住嗎?有沒有?」眾人俱各搖手,齊說不知。姚廣 +壽說:「我可知道,這個人甚是厲害,乃是我們此地有名的人物。」石鑄一聽就 +說:「既是兄長知道,何妨直言,我們大家想個主意。」姚廣壽說:「這個人我 +也只是聞名,並未會過。他姓曾名天壽,綽號人稱神拳太保,家傳的神拳,能隔 +山打牛,百步打空。他家中豪富,住在慶陽府南門外東南八里,地名曾家場。那 +是個集鎮,凡賣藝的都不敢往他那莊中去,那裡三歲 + 的孩童都會把式。」馬玉龍說:「很好,我有一個主意,趙文升、段文龍、 +劉得勇、劉得猛你們四位,扮作賣拳的,先上曾家場。」 + 這四人吃完早飯,竟自去了。他又叫紀逢春、武杰、鄧爺、石鑄、孔壽、趙 +勇、馮元志,趙友義、李環、李佩這十個人去作四太保的接應。又請岳父劉雲、 +內兄劉天雄、邱大爺、勝奎、伍氏三雄,同他帶著勝官保、李芳,一起前去。公 +館有徐勝、劉芳等人保護彭欽差。姚廣壽便給馬玉龍當嚮導。 + 且說四位太保扛著刀槍,穿上便衣,出了慶陽南門,一路來到了曾家場。一 +看這個集鎮,總有幾千戶人家。他們找一個寬大熱鬧之處,就把兵刃一放。趙文 +升用白土畫出一個場子,方要練武,只見從那邊過來一人,有三十多歲,說:「你 +們這賣藝的,可知道這裡的規矩?要在我們這地方練武,先要拜我們這裡的莊 +主。如不拜我們莊主,即時把場子踢翻了。」趙文升說:「你是作甚的?」那人 +說:「我叫李福,是曾家場的地保,向你要地方錢。你練完了,可按三七股分給 +我,如若不然,你們在這裡練不成了。」趙文升說:「放你娘的狗屁,老爺在此 +練把式賣藝,你要什麼錢?滾開吧!爺爺沒錢賞你。」那地保李福見這四位長得 +凶勇,不敢再說,一轉身竟自去了。段文龍說:「我來耍刀,你耍叉吧。」二人 +在當場一練,外面人都齊聲說好把式,就是沒一個給錢的。段文龍一看,和趙文 +升一使眼色,一邊練著,一邊把人盡擠在一條小衚衕之內,再把衚衕一堵說:「呔! +不給錢走不了!」那些看熱鬧之人一害怕,摘下褡褳,全倒出來了,這一下就有 +十幾弔錢。二人回來又練,可就沒人敢瞧了。 + 這時,只見那邊來了一人,年有三十以外,面皮微白,來到這裡說:「四位 +請上我們莊主家中去練,只要我們莊主一喜歡,就可以多送你等一些銀錢。」趙 +文升說:「是了,你家主人 + 姓什麼?在哪裡住?」那人說:「就在這里正東,姓曾,是我們這本村的首 +戶。」四個太保說:「是曾天壽嗎?」那個人說:「是。」劉得勇聽明白了,說: +「很好,我們這就跟你去。」四人收拾起來,扛起兵刃跟那人就走。 + 書中交代:曾天壽一聽家人說來了四個賣藝之人,把人謊進衚衕裡要錢,便 +說:「這還了得,去把四個賣藝之人給我叫來。」家人答應,去到外面把四太保 +叫來了。四人一看是坐北向南的大門,門外有兩塊上馬石,七八株垂楊柳,接著 +八九匹騾馬。四人進到二門之內,一看這院落是北房五間,東西各有配房三間。 +這四人把兵刃放下,走在北上房屋中落座。家人說:「我家主人這就出來。」正 +說著,外邊又進來千里獨行俠等十個人。因在街上看見四太保被人請去,怕他等 +受傷,便先到曾天壽的門首說:「我等特來拜訪這裡的莊主。」那家人進去,不 +多時就出來說:「我家主人就出來,你等吃茶吧。」先給眾人送過茶來。眾人等 +侯的那工夫大了,才見從裡面出來了兩個小童,說:「我家大爺就出來。」只見 +從東西配房出來八個家人,在上房兩廊下一站,不多時又出來兩個童兒,也站在 +旁邊。這才聽到一聲咳嗽,由裡面出來了一位英雄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二二四回 +群雄改扮訪賊人 豪傑有意欺差官 + + + 話說眾辦差官來至曾家場神拳太保曾天壽家中,在客廳坐候多時,還不見主 +人出來,心中都要看看這人是怎麼一位英雄。 + 天有正午,只見從裡面出來一位年在二十以外的俊品人物,眾人都站了起 +來,只當是神拳太保曾天壽出來了。卻聽那人說:「我家主人先派我問問眾位, +是從哪裡來的?到此何干?」石鑄說:「我等是跟欽差大人的辦差官,來此見你 +家主人,要訪問那盜銀龍佩的賊人。」那人轉身進到裡面,又過了片刻,才見從 +裡面出來一人。 + 大眾觀看,只見那人身高七尺,頭戴新緯帽,身穿藍綾綢袍兒,腰繫涼帶, +足下青緞官靴,面皮微白,尖下頦,目如朗星,眉似刷漆,鼻高聳,唇似丹霞, +彬彬儒雅,一團書氣。來至客廳,各自通了名姓。曾天壽說:「今日貴人光降, +真乃寒門有幸,不知眾位來此何干?」石鑄說:「只因欽差彭大人昨夜在公館之 +內失去銀龍佩,有人在牀上寄柬留刀,上邊說是曾姓之人。」曾天壽說:「原來 +為此事而來,這個容易,我告訴你幾位吧,這盜銀龍佩之人我倒是認識,要說帶 +眾位去捉他,我不是小瞧眾位,就怕你們贏不了他。」飛叉太保趙文升和飛刀太 +保段文龍本是粗人,一聽曾天壽之言,說:「你休長他人威 + 風,你可帶我二人去把他拿來。」曾天壽說:「二位若不相信,連我這樣的 +能為,還時常甘拜下風。你二位先別動氣,咱們先試試,如能贏我,我再引二位 +拿賊去。」趙文升說:「莊主!我看你像個瘦弱的書生,你還有本領呢?咱們比 +試比試。」曾天壽說:「把院中鋪上絨氈。」來到院中,段文龍說:「我一人就 +能治他,不勞兄長。」跳過去伸手就要去抓,曾天壽一閃身,照定他左肋之上用 +二指一點,段文龍就像得了半身不遂之症,骨軟筋酥,倒在地下。趙文升一看, +也不知神拳太保的厲害,又跳過去一抓。曾天壽一閃身,他這一把就抓空了。曾 +天壽照他脈門一點,他也就躺了下來。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二人同 +奔曾天壽,這二位拳腳精通,投過明師,訪過高友,指望過去贏他,焉想一對面, +二人也躺了下來。連石鑄那樣的英雄,他也不識人家的這路拳腳。孔壽、趙勇、 +紀逢春、武國興四人議論說:「咱們分四面上去,叫他首尾不能顧及,把他扔一 +個筋斗,咱們就算不輸。」便走過去說:「咱們看你到底有多大能為?」四人一 +齊擁上,曾天壽不慌不忙,幾個轉身,那四人全都被他用點穴的功夫治倒。 + 鄧飛雄見趙友義、馮元志都害怕了,自己一想:「來了十幾個人,躺了人家 +半院子,多丟人!我看他這拳腳,準是邪門傳授,要講血氣之勇,我可真沒把他 +放在心上,他這邪門我卻不懂。」正自猜疑,只見從外面跑進一個家人來說:「回 +稟主人,外面有副將大人馬玉龍,同著老少英雄在門外下馬。」曾天壽說:「待 +我出去迎接。」只見追風俠劉雲同著馬玉龍已經走進來了。 + 馬大人身穿便服,藍縐綢長衫,足下青緞官靴,手搖團扇,白淨面皮,俊品 +人物。左有一童,是雙歪絲辮,白臉膛,神清氣爽,懷抱一口寶劍;右邊一個童 +子有十二三歲,圓臉,環眉 + 大眼,梳著沖天小辮,紮著紅頭繩,正是小玉虎李芳和小神童勝官保。後面 +老少俠義全都來了。馬玉龍一看他們來的人躺了半院子,自己氣往上衝,勉強忍 +住。只見曾天壽先趕來請安,說:「紳民不知大人駕到,未能遠迎,望求大人恕 +罪。」勝官保說:「莊主!我們這些人怎麼得罪了莊主,治他等在此?」曾天壽 +說:「眾位老爺們並未得罪,只因盜銀龍佩的那人,比我的武藝高出百倍,我說 +眾位要先得贏我,我再帶眾位拿賊去。 + 是我一時斗膽,冒犯了眾位老爺的虎威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點的哪路穴?」 +曾天壽說:「是活穴。」馬玉龍說:「岳父,師兄! + 你二位幫我忙兒,先把眾人救起來,叫他們走百步以外,週身血一活就好了。」 +說著話,三人到了眾人跟前,也有用手推的,也有用腳踢的,不多時,眾人都起 +來了,走上幾步,身體復舊如初。 + 馬玉龍說:「莊主,我看你倒是個聰明之人,如何自作無知之事?這盜銀龍 +佩之人,你說要比你的能為大,如贏得了你才能拿盜銀龍佩之賊,我且先領教你 +的武藝。」曾天壽說:「大人,我天大的膽,也不敢和你比武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 +你把我的辦差官全都贏了,又不敢和我比武了。我是要見見那盜銀龍佩之賊人, +先和你試試。」曾天壽一聽,說:「好哇!大人既要和紳民比武,紳民斗膽,也 +要跟大人偷學兩招。」說罷就一抱拳。曾天壽倚仗著自己家傳的獨門五祖點穴拳, +能隔山打牛,百步打空,平生未遇敵手,故眼空四海,目中無人。今見馬玉龍要 +同他比武,哪裡放在心上,自己總以為天下第一英雄就屬他,焉知道天下能人甚 +多,出類拔萃之人不可勝算,真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馬玉龍才同他一交手, +就知道這是五祖點穴拳,能隔山打牛,百步打空,自己聽師父講過,非八仙拳不 +能破他。連忙一換招數,就把八仙拳施展開了。走了五六個照面, + 曾天壽竟不能點在馬玉龍身上,自己甚是著急。馬玉龍一換式,順手一指, +卻把曾天壽點倒在地,立朝上去,先把他扶起來說:「得罪得罪。」曾天壽今日 +是初次遇到敵手,臉一紅,連說:「慚愧!實在仰慕大人的拳式。」馬玉龍說: +「我要領教那盜銀龍佩之賊人,你帶我前去見他。」曾天壽說:「那盜銀龍佩之 +人,是我胞弟,他叫曾天福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是兄長,他是你的胞弟,怎麼你 +叫曾天壽,他叫曾天福?這個我不明白。」曾天壽說:「是先生給起的,他的能 +為比我更高,性情倨傲,故此我也管不了他。他要是愛上什麼,就要什麼,昨日 +在慶陽看馬戲,必是看見了什麼佳人,他回來和我說,我也沒往心裡聽,他說非 +把這佳人要來不算。」武杰一聽,氣得二目圓睜,恨不能這就把他拿住,方出這 +口氣。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:「二爺回來了。」眾位英雄一聽,各拉兵刃, +要去拿那賊人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五回 +忠義俠智鬥曾天壽 武國興憤怒見佳人 + + + 話說眾差官聞報二莊主爺回來了,武杰一聽,先就氣往上衝,拉手中單刀, +趕緊撲奔後面。眾人跟隨著來到了花園之內,一瞧甚是寬闊,裡面房屋不少,往 +東一拐,單有一座跨院。家人頭前帶路,到了門首,向眾人說道:「我家二莊主 +就在這院裡呢!」武杰頭前進了院子,一看是北房三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,院中 +有十幾盆花,上房有一個人在椅子上坐著,手中拿一頂氈帽蓋著臉,身穿一件青 +縐綢長衫,腳穿一雙青緞子抓地虎靴子,彷彿睡著了的樣子。武國興把手中刀一 +順,說:「唔呀,混帳東西!你好大膽量,在公館盜去大人的銀龍佩,還寄柬曾 +刀罵人。」往屋中一跳,舉刀就要剁去。那人站起來往裡面屋中去躲,走慌了神, +把靴子甩掉,漏出三寸金蓮,倒把武杰嚇了一跳,連忙退出來說:「哎呀,了不 +得了!這是一段什麼緣故?」 + 書中交代:這人原來是曾天壽的胞妹,名叫芸卿,家傳的一身好本領。那日 +在慶陽府看馬戲,見和尚老道亂殺人,她有心要幫助捉賊,又想自己乃是一個女 +流,並不認識人家,何必過問?後來見勝玉環鏢打飛雲,眾人都說好鏢,曾芸卿 +就派跟他的家人去訪問這勝玉環是做什麼的?那家人去不多時,回來 + 說:「回稟姑娘,這勝玉環乃是跟欽差彭大人的差官夫人,很有武藝。」曾 +芸卿一生秉性高傲,最不服人,總想要會會勝玉環,看她是什麼一個人物。到夜 +裡,便親自去到大人的公館,把銀龍佩盜來,又留下了一把刀,一首詩。詩上寫 +了「專等佳人勝玉環」,原是為了見到勝玉環,和她比武,不料這件事弄得大了, +那勝玉環如何能來呢?她回到家中和兄長一說,曾天壽說:「妹妹你做錯了!明 +天欽差大人派人來拿盜銀龍佩的人,那還是小事,玉環她丈夫和娘家的兄弟准 +來,這便如何?」曾小姐說:「不要害怕,我想玉環乃女中丈夫,她必前來,那 +時我要奚落她一番,然後再去請罪。」兄妹議論好了,立刻派家人預備,靜等明 +天人來。果然今日家人先來報信,說那賣藝之人如何厲害,曾天壽就知是欽差大 +人派來明察暗訪的差官,便派家人把四個賣藝之人叫來。那四位英雄先來,隨後 +又有紀逢春、武國興等十人來到。曾天壽見馬玉龍同眾人都來了,一想:「我若 +說是我妹妹芸卿所做,他們也不相信,不免叫他等目睹。」 + 便先在外面告訴心腹家人:「你進去對我妹妹就說是勝玉環來了,叫她換上 +那一身男子衣服,隨後你再到客廳來報二爺回來了,你就去你的。」曾天壽安排 +好了,然後才帶眾人來到花園之內。當時武國興氣往上衝,進房中見有一男子用 +氈帽遮頭,便用刀砍來,那曾芸卿見不是勝玉環,卻是個蠻子,嚇了她一跳,連 +忙往屋中一跑,又把靴子甩落了一隻。 + 武杰唔呀了兩聲,連忙退出來,到了外面就問。曾天壽說:「我也不隱瞞了。」 +就把上項之事說了一回,讓眾人到書房中落座。曾天壽隨後又把欽差彭大人的銀 +龍佩取出來,放在桌上,再把石大爺拉到外面,要叫他做媒,將妹妹許配武杰。 +石鑄說:「這件事,我倒可以做得了一半主。」曾天壽說:「正是。」二人說完 +進來,石大爺一講,武杰說:「我有妻子,憑我這身分, + 還養得兩個佳人麼?」石鑄說:「不必推辭了,你方才把人家姑娘趕得脫靴 +現足,你不要,人家怕不答應。」紀逢春說:「這世間事就是不公道,小蠍子武 +杰已有媳婦,還有人家趕著給他,我一個沒有,也沒人給我。武杰,你讓給我一 +個吧。」武杰說:「唔呀,混帳王八羔子,休開玩笑。」勝官保由後面照定紀逢 +春一拍,打了他一個嘴巴;曾天壽也瞅了紀逢春一眼。武杰哈哈大笑說:「好! +有人打你這不知世務的東西!」石鑄說:「你願意,就給人家定禮。」武杰一想, +這事也不好推辭,便把自己隨身的一塊玉佩拿出來給了曾天壽,彼此行了禮。曾 +天壽啟口說:「這件事還要求馬大人同眾位老爺,在大人台前美言一二,說幾句 +好話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我等必替你說。」曾天壽說:「今日天氣不早了, +也不能進城去,我這裡備辦酒席,求大人老爺賞臉。」馬玉龍、石鑄說:「就是 +吧。」曾天壽叫家人擺上酒來,眾人開懷暢飲。馬玉龍有愛慕英雄之心,便說: +「曾天壽!你既然有這一身本領,為什麼埋沒林泉,何不圖個出身,當下如隨欽 +差西下查辦,回來就是一件奇功。」曾天壽說:「既是大人厚愛,我願效犬馬之 +勞,求大人提拔就是。」 + 馬玉龍點頭說好。說罷,眾人推杯換盞,直吃到月上花梢,方才停杯罷盞。 +家人撤去殘肴,送上漱口水來,漱完口,又吃茶,待家人安置好了牀鋪,這才安 +歇。 + 次日起來,淨面吃茶,吃完了早飯,先叫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 +先走,其餘均隨馬玉龍一同走。紀逢春忙到外邊,拉過驢來騎上,他一高興就加 +鞭緊打。孔壽、趙勇說:「你忙什麼?一同走好不好?」紀逢春也不理論,只顧 +往前。 + 出了曾家場的村口,應該往正西走,可是這驢卻收不住了,一直就往西南跑 +去。這驢跑得真快,轉眼到了一處莊門。紀逢春勒不住,這驢見了大門就往裡跑。 +那大門內擱著有十幾擔瓷器, + 有人在樹蔭下歇著,見跑進一頭白驢,上面還騎著一個人。眾人怕這驢撞了 +瓷器擔,趕緊就轟。驢一害怕,一搖腦袋就把紀逢春給摔了下來,正摔在瓷器擔 +子上,打壞的碗不少。那些人都跑過來說:「哪裡來的這野男子,往人家院裡跑? +我們這瓷器都是由江西定做來給莊主爺過生日的,自己畫的花樣,有錢都沒地方 +買去,你賠吧!」紀逢春把眼睛一瞪,說:「賠東西是小事,你賠人吧!把人摔 +壞了,你賠得起麼?」眾人說:「擔子被你撞了,碗都破了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 +的屁股也摔兩半了。」 + 眾人說:「你不用跟我們胡攪,先把你捆上見我們莊主爺去。」 + 正說著話,只見由裡面出來一人。眾人說:「少莊主出來了,咱們告訴告訴 +他,哪來的這個雷公崽子?」紀逢春也不答應,連聲說:「好好!你們非賠人不 +成。」說著話,抬頭一瞧,由裡面出來的這位少年,長得五官清秀,面如白玉, +很是儒雅,細聲細語地說:「你們嚷什麼呢?他是哪裡來的?上咱們這裡來做 +甚?」眾人說:「大爺,我們在這里正盤查瓷器,他騎著驢跑進來,把咱們的瓷 +器砸了一挑,不說情理話,還說把他的屁股摔兩半了,叫咱們賠人,你說可恨不 +可恨?」這位少莊主一瞧紀逢春長相特別,穿著紫花布褲褂,抓地虎靴子,拉著 +一頭白驢,黑臉膛,短眉毛,圓眼睛,雷公嘴,便說:「別放他走了!」眾人各 +持兵刃,齊奔紀逢春而來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六回 +紀逢春跑驢惹禍 曾天壽指引英雄 + + + 話說紀逢春跑驢到了一莊所院內,把人家的瓷器碰了一挑,他還不說情理 +話。這時出來一位少年人,喝令家人打他。紀逢春伸手把錘掏了出來,要打眾人。 +只見孔壽、趙勇過來說:「哪位是這裡的莊主呢?我們這位是一個癡人,說話言 +語粗直,都看在我二人面上,碰壞了多少瓷器,查查數目,照買的價賠吧。」 + 那少年人過來說:「方才他要照你們二位這樣說話,我們也不能欺他。這批 +瓷器要說照樣買,此地卻沒有。這是我們派人到江西定做來的,每件瓷器上都有 +『雙塘山錢記』五個字,這是一百桌碗碟,還有十六隻大瓶。他的驢跑到這裡, +把那邊瓷器擔子上的碗都碰壞了,他還不說正話。」孔壽、趙勇過去,叫紀逢春 +給人家賠個不是。紀逢春說:「把我屁股摔兩半了,他們賠得起嗎?」此時李環、 +李佩早回曾家場去送信,說:「紀逢春走錯了路,跑到一處大莊院裡,碰了人家 +的瓷器還不說理,咱們快去看看。」 + 曾天壽同眾差官全皆上馬,一直到了紀逢春碰壞人家瓷器的那所莊門。曾天 +壽說:「你們眾位來吧,我給眾位引見幾位英雄。」一看孔壽、趙勇二人正勸紀 +逢春,曾天壽說:「眾位! + 這裡是我的親戚,不要緊。」石鑄就問這山莊叫什麼名?曾天 + 壽說:「這裡是雙塘山錢家寨,是我姑父家。我姑父曾出仕作過一任游擊, +現在自己告了終養。姑父姓錢名文華,綽號人稱神槍太保,我表弟叫少太保錢玉。」 +正說著,只見那少年過來,向著曾天壽作了一揖,說:「表兄!你怎麼和他們走 +到一處了?」 + 曾天壽便把已往之事說了一回,派家人把眾位老爺的馬接過去,到裡面坐坐。 + 這時,只見由正北屏門之內出來一人,說話聲音洪亮。眾人一看,那人年有 +半百之外,身高八尺,面皮微紫,雄眉闊目,身穿藍洋縐大衫,足下白襪雲鞋, +手搖一把翎毛扇,出來說:「原來是曾天壽,同你來的是何人?」曾天壽過去給 +姑父行禮,說:「姑父!我給你老人家引見幾位朋友。」用手指定馬玉龍說:「那 +位是副將馬大人,綽號及義俠。」這神槍太保錢文華,當年開過鏢局,家傳槍法, +遠近馳名。追風俠劉雲也認識他,過來見了,又給金眼雕、伍氏三雄等都引見了。 +錢文華說:「眾位光臨,真是三生有幸,請裡面坐。」眾俠義見錢文華是位英雄, +都說:「很好,我等正要拜訪。」 + 錢文華叫曾天壽帶路,到了裡面。眾人見這所莊院,畫閣雕樑,甚是華麗齊 +整。裡面是上房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,往東西各有門戶。到了上房台階之上, +早有兩個小童在那裡掀起簾子,請眾位進去。進到屋中,只見靠北牆擺著花梨木 +條桌,桌上文房四寶俱全,還擺著幾個佛手、木瓜、大瓷瓶兒。牆上掛著一幅字 +畫,兩邊有對聯,寫的是:平生不作皺眉事,世上應無切齒人。 + 劉雲、邱成、伍氏三雄眾人落座。錢文華叫家人獻上茶來,這才問道:「眾 +位俠義英雄,來此何事呢?」馬玉龍說:「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西下查辦,來到 +慶陽府。因彭大人公館內失去銀龍佩,還在大人牀前寄柬留刀,故我等來到曾家 +場,把銀龍 + 佩找回。」曾天壽就把自己妹妹許親之事細說一遍。錢文華便吩咐擺酒,要 +請眾位賞臉吃杯水酒。馬玉龍等知道錢文華與曾天壽是至親,不是外人,這才用 +手一指紀逢春說:「我們這位是粗人,把你們的瓷器碰壞了不少,也不懂得說情 +理話。」錢文華說:「此乃小事一段,何足掛齒。」 + 正說到這裡,有家人進來回稟說:「莊主爺!你的拜弟、開會仙亭酒飯鋪的 +周天瑞叫人家給打了,看看要死,現在搭著送來了。」錢文華聽了就是一愣,說 +道:「我這拜弟素常公正,不是惹事的人,現被何人所打,快把他搭進來我瞧瞧。」 +家人答應出去,工夫不大,就見搭著一扇門板,把周天瑞抬進院中放下。眾人看 +他渾身是血,甚是可憐。錢文華見他尚能說話,就問:「兄弟!你被何人所打? +因為什麼?」周天瑞說:「兄長!我也沒有朋友,你得給我報仇。我這會仙亭是 +幾千兩銀子的本錢,現今總算一本萬利。因有一個大王韓登,他是東門外二十五 +里地界冰山冷村的人,外人都叫他大王爺,倚仗著人情勢利,無所不為。他常在 +我那裡吃喝完了不給飯錢,昨晚又帶著四個妓女來到會仙亭。當時正有官宦人家 +帶著堂客吃飯,他帶著四個妓女吃完了飯,把衣裳全脫了,做了些不才之事,把 +別人的飯座全攪了,人也不敢惹他。我過去說了幾句話,口角相爭,今天他就帶 +人來,說這會仙亭是他的買賣,把我拉出來打成這樣。兄長,我是買賣人,從來 +沒同人打過架,他打了我,還罵到哥哥。你要給我報仇,先照樣打他,奪過會仙 +亭來,再跟他打官司。」錢文華一聽,說:「這還了得!打架打官司,都有我呢。」 + 眾俠義一聽,都各有氣,說:「世上還有這等事,吃喝不給錢,反吵鬧打人, +奪人買賣,太是強霸欺人了!」馬玉龍說:「錢莊主!你先給他上點止疼的藥, +再吃一服去心火的藥,叫 + 他只管放心,三天之內,把會仙亭給他奪過來報仇就是了。」 + 錢文華說:「既然如是,我給眾位大人磕頭。」周天瑞說:「他是天地會、 +八卦教,沒人敢惹他。」馬玉龍說:「他既是八卦教,拿住他就地正法。前番佟 +家塢被我們剿滅,現在凡是漏網的案後賊人,拿住就殺。明天我先訪真了,再去 +拿他。」錢文華說:「我跟眾位大人去。」錢玉說:「我也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很 +好。」 + 大眾這才備馬,一同出了雙塘山錢家寨,逕奔慶陽府。先把銀龍佩交還大人, +並把曾家場之事一一回明了,又說:「現有大王韓登,是八卦教的餘黨,在本地 +欺壓商賈。」大人說:「這還了得,地方官為何不辦他?」馬玉龍就把周天瑞之 +事說了一遍。大人說:「他既是邪教,你可以按教匪辦他,帶兵前去捉拿。」馬 +玉龍領命下來,到外面見了眾家英雄,大家商量主意,要捉拿大王韓登。不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七回 +周天瑞請蘭兄報仇 馬玉龍仗義除惡霸 + + + 話說馬玉龍把眾差官叫到面前,大家設謀定計。他說:「明天我帶著勝官保、 +李芳先去吃飯,瞧瞧這個韓登是什麼樣子? + 我變法挑眼,跟他打起來,你們也在外面吃飯,咱們裝做不認識,大家把他 +打跑了,叫周天瑞重新開張。」大家說:「很好。」 + 商量已定,次日起來,吃了點心,眾人說:「咱們現在就去。」 + 三三兩兩,頭前走著。 + 這座會仙亭原來在慶陽府北門外,坐東向西,先前是大戶人家的花園子,門 +外地方也寬。馬玉龍帶著勝官保、李芳,出了慶陽府北門,走了不遠,抬頭一看 +路東的酒館,接著酒幌子,大牌樓金碧輝煌,上有泥金匾,是「會仙亭」三個大 +字,兩旁有一副對聯,上聯是:「烹炒三鮮美」;下聯是:「調和五味香」。 + 馬玉龍進了飯店,一看卻並無飯座。這是因為大王韓登接過買賣來,就沒人 +敢來吃飯,都知道他訛人,是一些匪徒,並不是安分的買賣人。馬玉龍一看欄櫃 +上坐著一個大胖子,年約三十八九歲,一臉橫肉,項短脖粗,豎眉惡眼,身穿青 +洋縐褲褂,青緞抓地虎靴子,手拿一把遮天黑的雕翎扇子。見馬玉龍帶著兩個小 +童進來,他便認作是一位闊少。他手下有四個管家,一個叫知古今、一個叫事情 +根子、一個叫谷化人、一個叫壞事端。 + 這四個人比大王韓登還可惡,一個個倚仗主人之勢力,在外面欺壓良善。他 +們見馬玉龍二十多歲,中等身材,面如白玉,五官俊秀,身穿月白洋縐大褂,足 +下白襪緞鞋,手搖一把團扇,帶著兩個小童,一個梳著雙歪辮,身穿藍川綢大褂, +小抓地虎靴;一個梳著沖天豎的辮子,身穿青洋縐大褂,青緞抓地虎靴子。 + 馬玉龍直奔後面,花園中樓台亭閣,很是雅致,從會仙亭後面一拐,就是五 +間客廳。馬玉龍進來,有伺候的人趕緊把簾櫳掀起。馬玉龍一看,圍屏牀帳俱全, +兩個跑堂的卻不象做買賣的樣子,說話時一臉的匪氣。這兩個伙計見馬玉龍來 +了,說:「你們三位要甚麼菜?」馬玉龍說:「給我們來一桌上等海味席面。」 +這兩個人答應下去,不多時,將酒菜擺上。馬玉龍就問:「掌櫃的姓什麼?叫什 +麼名字?」兩人說:「我們掌櫃的姓韓,在東門外住,叫大王韓登。」馬玉龍說: +「這酒席多少錢一桌?」伙計說:「不要問價,吃完再算。昨天有人一問價,把 +我們掌櫃的問惱了,叫打手拉出去打了個腿斷臂折,跪著給我們掌櫃的磕了半天 +頭,給了一千弔錢,才算了事。」馬玉龍一聽,說:「你們這地方好兇惡,這還 +了得。」跑堂的瞧不起馬玉龍,馬玉龍也不理他。喝了幾杯酒,算把早飯吃了, +說:「伙計拿了去吧,把帳給我開來。」跑堂的說:「不用開帳,這酒席帶飯座, +你給四千弔錢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給我寫在帳上。」說著話,站起來就走。伙計 +往外追著說:「掌櫃的!你瞧瞧他們,吃了四千弔,一個錢不給,就要走。」 + 大王韓登一聽,說:「好!吃完了不給錢,真是太歲頭上動土,叫打手給我 +打。」因為怕周天瑞來打架,傢伙都湊手,眾打手立刻抄起木棍,就往裡跑。馬 +玉龍帶著勝官保、李芳正往外走,打手照著馬玉龍摟頭就是一木棍,被勝官保飛 +起腿來, + 踢在肋下,踹了一溜滾,棍也扔了。這時又上來一個打手,李芳一腳踢去, +這個也栽倒了。李芳、勝官保一陣亂打。在前面喝酒的人也都翻了,紀逢春、武 +國興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、馮元志、趙友義八個人站起來,一腳就把桌子 +踢翻。那邊趙文升、段文龍、伍氏三雄、金艱雕邱成、碧眼金蟬石鑄、醉尉遲劉 +天雄、千里獨行俠鄧飛雄也拿起椅子和茶碗,向打手砸去。 + 大王韓登一瞧這些人,語音不對,老少不一,甚是詫異。 + 外面有人嚷說:「韓登你出來,你當初是怎麼奪人家會仙亭來的,光棍打光 +棍,一頓還一頓,今天瞧瞧你是朋友不是?」大王韓登-聽,說:「了不得,果 +係周天瑞約來的人,要是慶陽府鏢局子的人,沒有我不認識的,這些人情形各別, +我卻並不認識。」他向著四個管家說:「你們可看見了?」四個人說:「瞧見了。」 +韓登說:「我養兵千日,用兵一遭,今天這場架可打得?」一看眾打手,這個腦 +袋破了,那個胳膊壞了,哎喲喲的,大家全不敢出去。知古今過來說:「莊主爺 +不必著急,我出去就是。他們說的,光棍打光棍,一頓還一頓,咱們打得過人家 +就打,打不過他們,我便挨打,決不連累大王。」韓登說:「好!既是這樣,你 +出去吧!」知古今拿著單刀往外就跑。紀逢春正擎著短把軋油錘等著呢,見知古 +今打裡面一出來,長得兔頭蛇眼,鼠耳猴腮,他過去就是一錘。知古今拿刀一迎, +被紀逢春一掃堂腿踢倒躺下。大眾剛過去要打,知古今直嚷:「祖宗饒命吧!」 +馬玉龍說:「不用打他,叫他去吧。」 + 知古今一走,韓登把眼都氣直了,說:「好小子!素常跟我說大話,瞧見人 +一多就走了。」事情根子說:「莊主爺,你瞧我的,我可不能象他那樣畏刀避劍, +吃著莊主爺的飯,我不能為莊主爺出力,還能叫爺們生氣麼?」韓登說:「你出 +去拿一 + 匹白布來,我纏纏腰。」韓登原本是綠林之人,這幾年因不練功夫,成了個 +大胖子。他趕緊把白布一撕,在身上纏好,抄起兩口刀來,打算一死相拚,如闖 +得出去,萬事皆休,闖不出去,聽他們打便了,這是他自己的本心。那事情棍子 +一照面就被人踢倒,剛要打他,早爺爺媽媽的亂叫起來。馬玉龍說:「叫他滾吧!」 +事情根子連滾帶爬地溜了。谷化人說:「莊主爺!你看這兩人真是活現世,咱們 +爺們還怎麼混,我去見他。」把辮子盤好,也沒拿傢伙,他跑出去就到眾人跟前 +一跪,說:「眾位爺們,只當我是個屁,把我放了吧,別再打我。」馬玉龍說: +「我們打的是英雄好漢,象你們送些鼠輩,誰來打你,快滾遠些吧!」壞事端說: +「莊主爺!你看他嘴裡說的好,出去這個樣子,我也不愛說,決不能象他們這樣。」 +說著往外就走,剛一出門,卻朝著每位磕一個頭。馬玉龍說:「走走走!」這小 +子站起就走,還說什麼光棍不吃眼前虧。大王韓登一看,只氣得三屍神暴跳,七 +孔內生煙,四個管家都是這樣,自己著實焦躁,這才把雙刀一擺,要與眾人一決 +雌雄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八回 +打韓登復奪會仙亭 下請帖設聚群雄會 + + + 話說大王韓登見他的管家一個不如一個,俱皆逃走,自己氣得容顏改變,一 +擺雙刀跳在門外。紀逢春一擺錘過來,卻不是韓登的對手;他當年本是個綠林中 +的飛賊,只因自己發了財,把功夫丟下,放了一身肥肉,今天用白布纏起,仍然 +不改當年威風,把雙刀使得上下翻飛。紀逢春走了幾個照面,就叫小蠍子快來幫 +他。武杰一聽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,你自己不行了,就嚷叫老子,我來幫你。」 +說著話,來到臨近,幫著傻小子動手。 + 這大王韓登驍勇無敵,石鑄瞧他二人贏不了人家,自己趕緊靠過去,桿棒一 +抖,就把韓登摔了一個筋斗。韓登躺下就不起來了,說:「你們是周天瑞約來的 +麼?打架不惱助拳的,你們打吧。」大家說:「好!你既是朋友,我們就來瞧瞧。」 +眾人各拿霸道棍打他的下半截,韓登並不哼哈叫苦。眾人一看,尚未打壞他的皮 +肉。這內中自有行家,劉雲走過來說:「你們別打了,白費力,就把棍子打斷, +他也不知道疼。他這個叫蛤蟆氣,非得見血才破得了,不見血是白打,他也不知 +疼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們去把周先生搭來。」錢文華說:「早就搭來了,未曾通 +報於你,他要過來看打韓登,沒叫他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叫 + 他來看看,給他報仇。」 + 錢文華吩咐家人,將周天瑞搭在韓登面前。韓登睜眼一瞧,周天瑞說:「姓 +韓的,你打我的時候,含糊不含糊。」韓登說:「你不含糊。」周天瑞說:「你 +們且莫打。」便從袖內拿出一個錐子來說:「韓登:我要你一點東西,給不給?」 +韓登說:「我既躺下,要腦袋都給,由你挑。」周天瑞說:「我倒不要你的腦袋, +我要你一隻左眼。」韓登說:「你拿刀割了去。」周天瑞手中拿著錐子,就把韓 +登左眼剜出,血流不止。馬玉龍說:「這再打他,把他的蛤蟆氣給破了,他就知 +道疼了。」大眾這才把韓登打得皮開肉綻,鮮血直流。 + 馬玉龍說:「韓登,你打官司,就把你送到衙門去。」韓登說:「我不打官 +司,你們不拘哪位,把我送到東門外二十五里的冰山冷村,我知你們幾位的人情。 +日後我有能為,再報今日之仇。」石鑄拿過一碗糖水來,說:「你喝了這碗糖水 +吧!」韓登焉知道厲害,接過來就喝了。石鑄說:「這二次打可不好挨,要不橫 +心,就得出聲。」馬玉龍說道:「不用打了,哪位送他去?」眾人都不答應,打 +成這個樣子送了去,一個也不用想回來。韓登說:「我姓韓的是朋友,冤有頭, +債有主,哪位送我是行好,我決不能恩將仇報。」小火祖趙友義說:「我送你去。」 + 碧眼金蟬石鑄說:「算著我。」紀逢春問武杰:「小蠍子!你有膽子沒有?」 +武杰說:「唔呀混帳東西!我的膽子比你大。」紀逢春說:「既有膽子,咱們送 +他去。」四個人拿過槓子木板,把韓登放在上面,搭著順大路逕奔冰山。 + 展眼之際,走出了二十餘里。來到這個村莊一看,有土圍子,東西南北四門, +南北的門關著,就走東西門。四個人搭著韓登進了西門,又走有一里之遙,來到 +路北的大門口。剛把韓登放下,忽然鑼聲震耳,四門就緊閉起來。那四個管家帶 +領嘍 + 兵,拉起白旗,擺了公牛陣,個個手拿雙刀,大家齊聲喊嚷,要給莊主爺報 +仇,把他們四個人剁了。知古今、事情根子、谷化人、壞事端各各耀武揚威,手 +執鋼刀,一擁而上。大王韓登說:「且慢,且慢,你們別不要臉。這四位是特為 +送我回家的,俗語說得好,冤有頭,債有主,我的仇人是周天瑞,這四人是我的 +好朋友。你們四個人在那裡說的很好,見人家就軟,回到家門口倒湊膽子逞能, +快給我把他們帶下去。」知古今說:「莊主爺別惱,我想著使個穩中計,回來齊 +人,給莊主爺打接應。」 + 壞事端說:「我怕莊主爺人單勢孤,也是這個主意。」大王韓登說:「你們 +不要胡說,快快退去。請問送我來的四位貴姓?」 + 石鑄等各道了名姓。韓登說:「四位請進裡面坐坐,吃杯茶再走。」石鑄說: +「我等不吃茶了。」 + 四人回歸會仙亭,一看周天瑞舊日的伙計,掌櫃的、掌灶的、跑堂的都回來 +了。周天瑞說:「我這買賣要重新開張,你們眾位幫我忙,以後韓登決不能與我 +善罷甘休。」馬玉龍說:「那是自然,現在我們在這裡訪拿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 +鬼,大人還住幾天呢,每天我給你撥十個人來把守。」錢文華說:「我同錢玉給 +你照料櫃上。」周天瑞說:「怎敢叫大人勞心?每天有四五位就行了,若有事, +再到公館送信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在後邊跑堂,我一人掌班。」馬玉龍說:「也 +好,你願意就在這裡吧。」頭一天留下了孔壽、趙勇,眾人在這裡吃完了飯,才 +回歸公館。第二天,周天瑞接過會仙亭重新開張,買賣照舊興隆。 + 韓登回到家後,這口氣不得出,把四個管家叫過來,寫了幾封書信,叫他們 +各騎馬匹,去請他的朋友,前來報會仙亭之仇。頭一封是去喬家寨請喬家五虎; +第二封送到刺兒山請他的拜弟馬鬆、史丹、王霸、呂勝、牛碧;還到張家溝請野 +人熊張大成;到龍山請鐵臂猿胡元豹;到大龍山請鎮江龍馬德、鬧海 + 金甲王寵、三眼鱉於通、馬江、馬海;到小狼山請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 +袁虎、鐵面大王朱義、混江魚馬忠;另外再請鳳凰山一百單八鳥,連環寨四十八 +寨主,紅果山侯氏八杰,二龍溝他的拜兄神偷苗天慶。這各山各寨人請多了,定 +於本月十五齊聚冰山冷村,明設群雄大會,暗中要取慶陽府,自立為慶陽王。後 +來又派家人到迷魂莊、三元莊、尹家莊去請人。總之,天下各處約的人不少。 + 這日韓登正在家中養傷,有家人進來稟報說:「莊主爺的拜弟、河南嵩陰縣 +三杰村的蝴蝶張四爺來了。」韓登一聽是知己的拜弟,趕緊吩咐有請。不多時, +蝴蝶張四爺由外面走了進來。大眾一瞧,這人手中拿著包裹,內中是夜行衣和單 +刀。他見了韓登就說:「兄長你好?」韓登說:「哥哥栽了!要有兄弟在這裡, +我也不至這樣。」就把會仙亭之事說了一遍。蝴蝶張四乃江湖有名的大盜,與韓 +登是金蘭之好。今日一聽韓登這一片話,不由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,便說: +「好哇,欺負到你我兄弟頭上來了!我今先到會仙亭去剁他兩個,叫他認認我。」 + 韓登說:「賢弟,你先不要去,我已經將天下英雄請來,在我家設立英雄會, +報了會仙亭之仇,再奪慶陽府,自立為慶陽王。 + 我是天地會中之人,我也想開了。」張四說:「我先到會仙亭看看那裡的光 +景如何。」說罷,蝴蝶張四手拿單刀,一直來至會仙亭,腳登板凳說:「呔!四 +太爺今日照顧你們來了!」看這座兒的,正是紀逢春,他一見張四那樣,就說: +「這裡忙著呢。」 + 張四搖頭晃腦,正在洋洋得意,只聽裡面屋中說:「孫子來了吧!」張四一 +看屋中之人,連忙進去說:「原來是爺爺你老人家。」不知屋中說話之人是誰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二九回 +眾差官義助周天瑞 粉蝴蝶泄機請英雄 + + + 話說蝴蝶張四來在會仙亭,要給大王韓登找一個面子,焉想屋中有人叫他: +「孫子你來了。」張四一看,認得是碧眼金蟬石鑄,連忙過去行禮。 + 書中交代:石鑄怎的認識張四?只因石鑄先前在家中跟她姐丈練桿棒之時, +每天由三杰樹來到三仙莊,晚半天才回來。 + 張四本來是綠林中人,在三杰村十字街路南開雜貨店,用著兩個伙計,一個 +姓周,一個姓王,別人也不知張四是個綠林。他看見石鑄常從此處經過,就想出 +了一個主意,拿兩條繩子接上,在那邊-拴,心裡說:「不知石鑄練的桿棒如何, +他走到這裡,我耍笑耍笑他,把他兜到,他這功夫就算沒練成。」他把繩子拴好, +等著石鑄晚上回來。待他走至近前,冷一抖繩,想把石鑄摔倒。焉想到石鑄手急 +眼快,一下躥過去了。石鑄說:「有小輩要暗算石大太爺。」說話之際,就回家 +來。 + 原來石鑄家中沒有別人,就是妻子劉氏。石鑄回家,劉氏就說:「我等你吃 +晚飯呢,你天天跟你姐夫去練藝,有甚麼能為了?」石鑄說:「你不知道,老娘 +們懂個甚麼?」夫妻吃完了飯,說話喝茶。 + 那蝴蝶張四用繩子沒把石鑄兜倒,一想,這個人的能為可 + 以,我再去瞧瞧,戲耍戲耍他。想罷,等伙計睡了,自己收拾起來,背上單 +刀,躥房越脊,來到石鑄所在的後房坡,一聽兩口子正在屋裡說話。劉氏說:「你 +練的能為長進了沒有?」石鑄說:「長進甚麼,今天有個孫子想要暗算我,料他 +還要來的,他要來偷我,我把他拿住捆了,擱在炕上,再把你擱在他身上,咱兩 +人玩一回,叫他喝一點湯。」張四一聽,倒抽了一口冷氣。 + 石鑄說著話,就由後面窗戶出來。張四正要跑,被石鑄一腿踢了個筋斗,把 +他捆上。石鑄說:「好小子,你敢來偷我。」張四說:「石大爺!我不是來偷你, +我是來訪你的,你老人家饒了我吧!」石鑄說:「饒你,你是認打認罰?」張四 +說:「認罰怎麼樣?」石鑄說:「你要認罰,我認你做個乾孫子,你給我立字據, +見了面,我叫你孫子,你就要叫我爺爺。」張四說:「我認罰了。」石鑄說:「就 +憑口說不成,明天你要給我立字據,叫舖子裡的兩個伙計作中保人。」張四說: +「你怎麼說怎麼辦,只要你把我放了。」張四轉身就走。石鑄說:「明天我在舖 +子裡找你去,你給我寫字據。」張四點頭答應。石鑄見他一走,前後又繞了個彎, +天已不早,便安歇睡覺。 + 次日天亮,就到張四的雜貨鋪去叫門。周伙計、王伙計一看,說:「石大爺 +要買什麼?必定是大奶奶要臨盆了,來買紅糖雞子,不然怎麼這樣早?石大爺得 +了個兒子吧。」石鑄說:「不是得了兒子,是得了個孫子。」周伙計說:「你別 +取笑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你瞧,真是得了個大孫子,今天還要請你們喝喜酒。」王伙計進 +去叫掌櫃的醒醒,外面石大爺來了。張四一聽,趕緊穿衣裳出來說:「爺爺來了。」 +石鑄說:「孫子才起來。」張四說:「果然是才起來。周掌櫃的,拿筆給我寫張 +字,我認石大爺做爺爺。」石鑄說:「我得了個大孫子,今天請你們吃飯。」 + 周掌櫃一聽,說:「這是沒有的事,我們掌櫃的二十多歲,認 + 二十多歲的做爺爺,卻不認我。」說著,拿筆寫了一張字據,石鑄便拿出銀 +子來請眾人吃飯。從此張四見到他就叫爺爺,兩人論真了。 + 今天蝴蝶張四來到會仙亭,正趕上石鑄、鄧飛雄、趙文升,段文龍四個人在 +那裡要菜喝酒。外面蝴蝶張四一通名姓,石鑄說:「孫子來了,進來吧。」鄧飛 +雄一看這個人的樣子,跟石鑄的歲數彷彿,可是石鑄一叫他,他就叫爺爺,趕緊 +過來磕頭。 + 紀逢春瞧出便宜來了,就說:「石大爺!你給我引見引見。」張四看了他一 +眼,也沒言語。石鑄說:「孫子坐下,我有話說。」 + 蝴蝶張四說:「爺爺!什麼事?」石鑄說:「必是大王韓登請你來的,對不 +對?我告訴你,他惹不了我們。那一天奪會仙亭之事,都是跟欽差彭大人的差官 +乾的,也有我在其中。要打架,我讓你見見,這三位都是等著和韓登打架的。」 +指著大家說:「這位姓鄧名飛雄,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,那二位是飛叉太保趙文 +升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,都是欽差彭大人那裡的差官。」 + 張四問道:「你老人家在哪裡住呢?此時作什麼公幹?」石鑄說:「我如今 +也改了行為。」張四說:「改了什麼行為?」石鑄說:「我如今已赦罪封官,保 +了實缺把總之職。你趁早不要幫助他來惹這個大禍,官私兩面,他都不行。」張 +四說:「我不知道原來是這麼一段緣故。爺爺,我來告訴你一個信吧,如今大王 +韓登派了四個管家,分頭去請各路英雄,也有山林盜寇,綠林林響馬,定准本月 +十五日在他家擺設群雄大會。他明是報會仙亭之仇,暗是要奪了慶陽府,自立慶 +陽王。他乃會中之人,原先是八卦教、天地會,後來又改白衣教、反天會。」石 +鑄說:「要有此事,我問你願意作賊,還是願意作官?」張四說:「爺爺,我願 +意作官。」石鑄說:「你既願意作官,就先到大王韓登那裡去臥底,等著天下各 +處山寨的綠林盜賊來了,你拿筆 + 記上一個清單,某處某人帶多少人,都要記清,這就算是你的奇功一件。」 +張四說:「就是吧。」 + 在這裡喝了幾杯酒,他才告辭回歸冰山冷村,見了大王韓登說:「兄長!我 +到那會仙亭大罵一場,連一個敢言語的都沒有。」韓登吩咐家人給四太爺備酒, +家人立刻到廚房要了酒菜來擺好,請張四太爺吃酒。韓登說:「張四爺,你明天 +先在家替我照應天下水旱兩路的英雄。如來之時,你帶一個家人記一本帳,我已 +派人把糧米都辦好了,不久全到,所有這些全都派賢弟照料。」張四說:「也好。」 + 過了兩日,外面人來報說:「現有喬家寨喬家五虎趕到。」 + 大王韓登即派張四迎接進來。喬鎮進來,一看韓登渾身是傷,就說:「韓大 +哥!你這傷痕是被何人打的?」大王韓登便把會仙亭之事細述了一遍。喬家五虎 +一聽,氣往上衝,說:「大哥! + 你不用等群雄趕到,我等即去會仙亭找他,給哥哥你報仇。」 + 喬鎮說著話,帶了四個兄弟,立刻由冷村直奔會仙亭。原來喬家寨離冷村三 +十餘里,所請的人就是他近,故此他等先到。這喬家五虎,每人使一條花槍,來 +到會仙亭,一直奔後面花園的五間大廳,進去落座,叫跑堂的要酒來。跑堂的擺 +上來,這五個人每人一桌。喬鎮說:「咱們瞧瞧這個會仙亭,掌櫃的是怎麼個樣 +子,敢把我拜兄韓登給打了。咱們吃完了再打,給韓登報仇。」說完了話,各道 +名姓,大爺叫喬鎮、二爺叫喬元、三爺叫喬亨、四爺叫喬利、五爺叫喬貞。正道 +著名姓,就聽外面一陣大亂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三○回 +喬五虎為友施威 金眼雕英名退敵 + + + 話說喬家五虎正在那裡發威,聽外面一陣大亂,由外面進來了趙文升和段文 +龍,一個擎著叉,一個拿著斬虎刀,兩人就在喬家五虎對面的兩張桌子坐下,說: +「堂倌!我聽說來了五個虎,我二人一向就在深山打虎。」說話間,只見金眼雕 +由外面進來說:「好!我今天瞧個熱鬧,我叫王小,也專打老虎。」 + 說著話,就坐在一旁,要了一桌酒席。 + 小白虎喬貞一瞧,連忙過來說:「你老人家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邱老爺子,可 +不是外人。我姓喬,名叫喬貞。我提個人你必認識,咱爺倆還見過,有個花驢賈 +亮,你老人家可認識?」 + 金眼雕說:「不錯,他是我的朋友,你怎麼認識他?」喬貞說:「他是我的 +岳父,前五年在賈家莊,我們還同桌吃過一回飯。」 + 金眼雕一想,這才想起來,說:「這就是了,你們哥幾個做什麼來的?」喬 +貞說:「我們是來替韓登報仇的,只為他前番受了欺辱,我等特來給他報仇。」 +金眼雕說:「你們哥幾個趁早回去,不用在此找事。打韓登的那些人,都是欽差 +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你們贏得他麼?我等是人家請的助拳。」喬家五虎說:「我 +們不知道他得罪了彭大人的辦差官,就知道是周天瑞把他打了。」金眼雕說:「他 +是個反天會的邪教,這裡調了官兵,正 + 等著拿他呢!」喬家五虎說:「我們不知道這事,是他拿書信把我們約來跟 +周天瑞打架的,沒提別的話,我們並不知道他是邪教反叛。今天有你老人家在此, +我們也不能幫他打架,我們要回家了。」金眼雕說:「正理,你們走吧。」喬家 +五虎叫伙計算帳,金眼雕說:「這乃是小事一段,不必了。」金眼雕會了飯帳, +喬家五虎便走了。 + 這天,蝴蝶張四來找碧眼金蟬石鑄,有人就把石大爺請來。 + 張四說:「我特意前來送信,賊人定於本月十五日聚齊,你老人家早作準備。」 +石鑄說:「我帶你見見忠義俠馬爺。」張四說:「也好。」立刻跟著石鑄到那邊 +面見馬玉龍,就把大王韓登大擺群雄會,約請天下英雄的事,如此如彼一說。馬 +玉龍說:「好,他不來便罷,他真要來,叫他來時有路,去時無路。你先回到那 +裡臥底去吧,他來多少人都記明白了,你再前來送信。 + 這件事辦好了,算你一件功勞,我必要保舉你做官。」蝴蝶張四說:「多蒙 +眾位大人台愛,我務必辦理。」轉身告辭走了。 + 馬玉龍說:「這件事可鬧大了,大王韓登有意造反,咱們總得預備預備。」 +鄧飛雄說:「是,咱們去稟明大人。」馬玉龍說:「兄長,你我把四百子弟兵都 +聚在一處,是日叫我岳父和劉天雄,同我師兄弟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帶兵。在會仙 +亭對過有座樓,叫堂客們作為瞧熱鬧的,見賊人由房上逃走,誰能打暗器的,要 +在暗中防備。北邊還有一塊空曠之地,可叫我師兄帶兵在那裡埋伏。劉大人和徐 +大人帶領本部兵丁,慶陽府知府調城營兵三千,把城門緊閉,不准放一個人進城。 +我帶公館內眾英雄在會仙亭各備兵刃,如賊人來了,他必先奔會仙亭。是日舖子 +的伙計、掌櫃,都叫他們歇工,省得他們在動手時碰著。 + 咱們扮做伙計,跑堂和掌櫃的都用咱們的人。」大家安排好了,靜等大王韓 +登。 + 蝴蝶張四自從會仙亭回去,就在大王韓登家中代為照料事情。韓登的莊院共 +有七八百間房,張四給他找人滿搭上布帳子,又找了百十個廚子,靜等天下英雄 +前來赴會。過了兩天,有人稟報:刺兒山的五位寨主來了。大王韓登連忙叫張四 +迎接出來。 + 刺兒山的五位寨主下馬,他們帶來了一百個嘍兵。頭一位大寨主姓史,身高 +八尺以外,騎著一匹大白花馬;第二個是大王呂勝,黑臉膛,鬥雞眉,母狗眼, +弔角口;第三位是馬鬆,瘦小枯乾,長得神頭鬼臉,帶著的嘍兵,都是些無知之 +人,來到裡面落座。韓登也把衣服穿好,有人用椅子抬著他到了外面,先給眾人 +行禮。 + 正說話之間,家人來報:張家溝的野人熊張大成,帶人在門前下馬。張四來 +到外面一看,見那人身高八尺以外,面皮微黑,刷子眉,大環眼,鼻樑高聳,身 +穿青洋縐褲褂,抓地虎靴子,長著一身黑毛,有人給他扛著一條鞭棍。這人久在 +山中放牛放羊,天生力大,善避刀槍,跟大王韓登是生死之交的弟兄。 + 這是個渾人,不通事務,進裡面見過韓登,行完禮,剛擺上酒要喝,又有人 +稟報龍山的鐵臂猿胡元豹到了,即請進來大家落座吃酒。 + 到了次日,又有紅果山的侯氏八杰前來。侯起龍、侯起鳳、侯德山、侯寶山、 +侯尚英、侯尚杰、侯興、侯茂進來相見。剛坐下,外面鳳凰山的八鳥也趕到了。 +這八人是金毛鳥吳聲、銀毛鳥吳壽、飛天火鳥王德鎧、孔梁喜雀趙恒通、小孔雀 +吳通、小鷂子周志、抄水燕子石鐸、燕翅子劉華。這八位正要往裡走,連環寨的 +滋毛水虎金亮,四十八寨寨主和水路的八家寨主也來了。接著,外頭又報有謝家 +溝的金頭太歲謝自成、矮金剛公孫虎來見。進去的工夫不大,又報有水中八怪水 +裡滾王墩、浪裡鑽劉遷、水中漂姜龍、不趁底姜虎、鬧海哪吒梁興、奮江龍王 + 梁泰、雙頭魚謝賓、水中蛇謝保八位到來。 + 書要簡明,天下水旱各山寨的英雄豪傑,至十四日俱皆到齊了。另外還有尹 +家川的巡海鬼尹路通前來,此人乃是彩花蜂尹亮之父,飛雲僧尹明之叔。大眾彼 +此見禮。大王韓登這才在當中一坐,說道:「今日我約請眾位,非為別故。」就 +把在會仙亭與周天瑞打架之事,如此如彼說了一遍。接著又說:「我請眾位英雄 +前來替我韓登報仇雪恨,將會仙亭復奪過來。勿論有幾條人命官司,我一個人打 +了。如有官兵攔阻,連官兵一齊都殺。」這些人俱是山林盜寇,哪管什麼王法, +都說任憑莊主調遣,立即答應明天吃完早飯,齊隊逕奔會仙亭。韓登和蝴蝶張四 +按桌斟了酒,眾人開懷暢飲。韓登問道:「明日誰為前鋒!」 + 刺兒山五位寨主說:「我們願為前部先鋒。」蝴蝶張四說:「我頭一個先去, +大嚷一聲,他們都要喪膽。」韓登說:「我坐一把椅子,讓人抬著,叫知古今四 +人跟隨我。」大眾商議已定,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用了早飯,蝴蝶張四當前,各 +處寨主帶領各山寨的嘍兵排隊而行。未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一回 +冰山英雄大聚會 慶陽俠義戰賊兵 + + + 話說大王韓登帶領群賊撲奔會仙亭而來,蝴蝶張四在前頭,刺兒山五位寨主 +為前部先鋒。大王韓登原來打算要奪回會仙亭,這還是小事;他的本心是趁勢奪 +了慶陽府,自立慶陽王。 + 書中交代:馬玉龍自那日打了韓登,有蝴蝶張四前來送信,說韓登擺設群雄 +會,意欲叛反,又是邪教。馬玉龍就把韓登之事,回明大人。大人自那天飛雲、 +清風鬧慶陽,嚇得身子不爽,也不能起身。大人說:「玉龍,你下去瞧著辦。」 +馬玉龍知道韓登這天來,早已準備停妥,派徐勝、劉芳調本地城守營的三千兵, +把慶陽府四門緊閉;又派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、追風俠劉雲、醉尉遲劉天 +雄帶四百子弟兵,藏在會仙亭北邊的空房之內,聽號令一同殺出來;再讓眾位內 +眷俠良姑張耀英、陳月娥、勝玉環、周翠香都在會仙亭對過的樓上,各帶暗器, +如賊人由房上逃走,就拿暗器把他打下來。馬玉龍帶著公館眾家英雄,在會仙亭 +裡面靜等賊來。 + 天有巳正,就聽外面一陣大亂,原來是蝴蝶張四帶著前部先鋒刺兒山的五位 +寨主和一百嘍兵趕到。蝴蝶張四在頭前擺手中單刀說:「眾位瞧我的。」來到會 +仙亭門口,一聲喊嚷:「呔! + 周天瑞聽真了,今天大王韓登帶眾位英雄前來找你,你既是英 + 雄,趁早出來。」裡面石鑄一探頭,說:「孫子來了,我這裡已等候多時。」 +張四一回頭,見韓登也正來到。張四說:「韓大哥! + 我可不是不幫著你,爺爺在裡頭叫我呢。」大王韓登一聽,眼都氣直了,大 +罵張四:「你敢情是奸細,吃裡扒外,大王爺打破了會仙亭把你碎屍萬段。哪一 +位給我把張四拿住?」 + 話猶未了,刺兒山大寨主史丹一擺手中流星錘躥出來,大喊-聲,說:「周 +天瑞趁早出來,我等跟韓登是金蘭之好,異姓兄弟,今天特來給他報仇。」會仙 +亭裡紀逢春一見來的這個,年有三十以外,小腦袋,淡黃臉膛,身穿紫花布褲褂, +薄底靴子,手使一對流星錘。紀逢春說:「這個交給我。」一擺手中軋油錘,躥 +出會仙亭來。史丹一瞧紀逢春身高六尺,黑臉膛,短眉毛,三角眼睛,雷公嘴, +身穿紫花布褲褂,紮青花的襪子,便說:「來者何人?通上名來,寨主手下不死 +無名之輩。」他哪把紀逢春放在心上。紀逢春說:「賊呀!要問你老爺,我姓紀, +叫紀逢春,外號人稱打虎太保。」史丹一聽,氣往上衝,一擺流星錘,照紀逢春 +就打。紀逢春用手中軋油錘往外一磕,躥起身來,對著那賊人就嚷:「捅嘴。」 +史丹一個沒留神,被打掉兩個門牙,順嘴流血,哇呀呀直嚷,敗回賊隊。 + 二寨主呂勝一瞧,氣往上衝,說:「好鼠輩!敢傷我兄長,待我來拿你。」 +紀逢春一瞧,這個賊人身高六尺,面皮微黑,短眉毛,三角眼,薄片嘴,年有三 +十以外,身穿青洋縐褲褂,青緞抓地虎靴子,手使一條渾鐵棒,相貌奇怪,站在 +會仙亭門外,說:「呔!對面小輩,你好大膽,竟敢傷我兄長,快來與我比並三 +合,分個強存弱死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叫什麼名字?通報上來。」那人說:「小 +輩!你家寨主姓呂名勝,乃刺兒山的二寨主是也。」紀逢春一聽,擺錘照賊人頭 +頂就打,賊人用鐵棍相迎。兩個人走了十幾個照面,呂勝一失手,被紀逢春一錘 +打 + 在左肩頭上,敗回本隊。 + 馬鬆大嚷一聲,手使一把短刀躥過來。紀逢春一看,這個人瘦小枯乾,青白 +臉膛,兩道立眉,三角眼,薄片嘴,把手中刀一順說:「雷公崽子,休要這樣無 +禮,待我來拿你。」照紀逢春就是一刀。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,躥起來又嚷:「捅 +嘴。」賊人才一閃身,紀逢春又一伏身,嚷道:「掃腿。」賊人沒躲開,一錘正 +打在迎面骨上,往後退了七八步,幾乎躺下,轉身就跑。 + 王霸一瞧,說:「這還得了,誰出去誰敗,我去拿他!」一擺手中的雙錘, +往外就跳。紀逢春一瞧來的這個人,身穿藍色褲褂,大肚子,一對長把錘,一聲 +喊嚷:「好小子!待你家寨主跟你對對錘。」並不通名道姓,跳過來照紀逢春摟 +頭就打。 + 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,把短把軋油錘掄開,施展出他這路錘來,一面動手, +一面嚷:「捅嘴、掃腿、掏心、貫耳、捅屁股、打麻筋、划拉腰眼、砸屁股。」 +這一路錘,把王霸弄得手忙腳亂,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,沒有還手的工夫,急忙 +跑回本隊。 + 牛碧見出去一個敗回一個,就說:「你們真是只會吃飯,氣死我也!」把手 +中叉一擎,跳在當場說:「你們這一伙人,真是酒囊飯袋,就憑這麼個雷公崽子 +也拿不了他,還算什麼英雄,來給人家助拳。我要拿不了他,我改了姓。」一抖 +手中叉,照定紀逢春就刺。紀逢春擺錘相迎,三五個照面,只見紀逢春這錘神出 +鬼沒,招數各別,牛碧渾身是汗,只有招架之功,並無還手之力。紀逢春越殺越 +勇,氣力又大,他這錘是自己悟出來的,別人不知道門路。正在這番光景,大王 +韓登那邊眾人齊嚷:「快給二哥助陣!」牛碧心中一慌,被紀逢春一錘打在前胸, +賊人翻身栽倒,連滾帶爬跑回本隊。 + 韓登一看,說:「刺兒山的五位寨主出去,人家會仙亭只出來一個雷公崽子, +就都給打回來了。」話猶未了,聽身後一 + 人說:「大王爺休要著急,待我前去捉拿這個雷公崽子。」韓登一瞧,乃是 +龍山的鐵背猿胡元豹,一擺手中鐵棍,跳出來就去打紀逢春。馬玉龍一看,乃是 +兄弟胡元豹,便一聲喊嚷:「不要動手!」胡元豹一瞧是馬玉龍,連忙過來請安, +說:「兄長因何至此?」馬玉龍說:「這全是欽差手下差官,你還不叫跟你的人 +過來。」胡元豹說:「是。」來到當場,對韓登說:「我不是不幫著你,現有我 +兄長在此,跟我的人都過來。」把韓登氣得都目瞪癡呆了!知古今說:「寨主爺 +不必生氣,待我去拿他。」 + 說著照胡元豹就是一刀。胡元豹用鐵棍一磕,把刀磕飛,知古今便跑回了本 +隊。事情根子一瞧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樸刀過來,三個照面,又被胡元豹一棍打 +在左肩頭,敗了回去。谷化人見他倆敗回來,喊嚷道:「小輩休走,待我拿你。」 +一擺刀來到了陣前,照定胡元豹就是一刀。胡元豹用鐵棍來迎,一掃堂腿掃在賊 +人腳背上,賊人奔命逃回。壞事端一瞧三個人都敗了回來,一想:「我何不人前 +顯耀,傲裡奪尊。」抖起一條槍往外就跑,說:「小輩休走,待我拿你。」朝著 +胡元豹分心就刺。胡元豹用鐵棍將槍撥開,摟頭就是一棍,壞事端用槍一架,早 +把虎口崩裂,捧著手跑回了賊隊。韓登一瞧說:「去一個敗一個,人家都是英豪, +我這裡還打什麼?」話猶未了,背後一聲喊,怪叫如雷:「韓大哥不用愁煩,待 +我去殺他個乾乾淨淨。」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二回 +趙友義計燒師兄 張大成力勝俠義 + + + 話說韓登見他請來的人,不是吃裡扒外,就是無能之輩,出去就敗。正在為 +難之際,背後一聲喊嚷,韓登回頭一看,乃是拜弟野人熊張大成。此人力大無窮, +久在山中打獵,滾的一身松香馬牙沙子,善避刀槍。他原本是個渾人,只懂得吃 +喝,不懂得別的,跟韓登乃是金蘭之好,結義的兄弟,今天被韓登所約,見出去 +的都敗了回來,他就急了。只見他一擺手中的渾鐵棍,躥出來說:「哪個小子過 +來跟爺爺動手。」胡元豹一看,來的這個人身高九尺,面如鍋底,重眉環眼,高 +顴骨,一臉一脖子的松香馬牙沙子,身穿青洋縐褲褂,青緞抓地虎靴子,手使一 +條渾鐵棍。胡元豹也是粗人,就說:「來的這個黑小子,你叫什麼?」張大成說: +「小子!你要問爺爺的名字,我叫張大成。」胡元豹不容分說,擺棍就打。張大 +成用棍相迎,他棍法精通,上下翻飛,走有五六個照面,一棍掇在胡元豹左肩頭, +敗回了會仙亭。 + 打虎太保紀逢春見胡元豹敗了,一擺手中軋油錘趕了過來。 + 張大成一瞧說:「雷公崽子通上名來,你也敢來送死?」紀逢春說:「閃電 +娘娘!我告訴你,你老爺叫紀逢春,外號人稱打虎太保。要知道我的厲害,快把 +腦袋伸過來,你瞧好不好?」 + 張大成並不答言,掄棍就打,紀逢春用錘相迎,二人各施所能。 + 紀逢春連戰數陣,早就累乏了。張大成棍法純熟,力大無窮,兩個人走了有 +幾個照面,紀逢春已累得熱汗直流,口中帶喘。 + 看看不行,他就嚷道:「小蠍子!快來幫忙。」武杰一聽,喊道:「混帳王 +八羔子,你不要嚷,快快躲開,待我拿他。」紀逢春便敗回了會仙亭。 + 武杰擺刀躥了過去,說:「你這混帳東西,叫什麼名字?」 + 張大成並不答言,掄棍就打。武杰往外一跳,躥在賊人背後就是一刀,砍在 +身子上卻直冒火星。武杰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! + 你不是人,刀砍上去就象鐵鑄的。」兩個人動手,五六個照面,被張大成一 +棍將刀磕飛,武杰赤手空拳跳出圈子,敗進會仙亭來。李環一瞧姑老爺敗回來, +不由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樸刀,躥出會仙亭,說:「小輩,你敢這樣無禮,待我 +來拿你。」一擺樸刀,照張大成肩上就砍,賊人用棍相迎。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 +照面,李環也不是對手,被張大成一棍打在左肩頭,往後倒退幾步,幾乎躺下, +轉身敗進會仙亭來。李佩見哥哥帶了傷,不由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樸刀,跑出來 +說:「好大膽賊人,竟敢傷我兄長,待我拿住你,給兄長報仇。」說著話,躥過 +來照賊人分心就紮。賊人用棍一撥,三四個照面,又被張大成一腿踢了個筋斗。 +李佩連忙爬起來,跑進了會仙亭。 + 花刀太保劉得猛一看賊人甚是驍勇,一擺手中刀,說:「賊人休要逞能,待 +你家劉得猛爺爺前來拿你。」張大成連勝數陣,洋洋得意,越殺越勇,面不改色。 +他見花刀太保劉得猛出來,並不答話,掄棍就打。劉得猛擺刀急架相迎,二人動 +手,有七八個照面,劉得猛一刀砍在賊人身上,但見火星直冒,那賊人卻不以為 +然。劉得猛已經累得渾身是汗,自己敗了回去。花槍太保劉得勇見兄弟未能取勝, +不由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, + 一擎手中花槍,大喊一聲,跳出當場,說:「賊人休要逞強,你認不認得劉 +家太爺?」說著話,一擺花槍,照賊人哽嗓咽喉便刺,張大成用銑棍相迎,二人 +動手走了七八個照面,要講能為武藝,真算是棋逢對手,無奈槍紮到賊人身上白 +紮,劉得勇不久筋疲力盡,自己也敗了回去。 + 書要簡短,野人熊張大成連贏了八陣,眾差官就都愣了,一個個默默無言。 +馬玉龍一看這個賊人實在扎手,說:「眾位不必擔憂,待我親自去結果他的性命。」 +話猶未了,旁邊閃出一人說:「馬大人且慢,有事弟子服其勞,殺雞焉用牛刀?」 + 馬玉龍睜眼一看,原來是小太保錢玉,托槍來到兩軍陣前,他會使家傳的追 +魂奪命連環槍,分八八六十四路。野人熊張大成一看,來者是一個小孩,不過十 +四五歲,生得五官俊秀,梳著沖天豎的小辮,手中拉著一桿槍,焉能看得起他, +說:「來的娃娃,你是何人?」小太保錢玉說:「賊人你要問,小太爺姓錢名玉, +外號人稱小太保。要知道小太爺的厲害,趁此過來送個整人情,不然就把你拿住。」 +張大成氣往上衝,說:「你這娃娃說此大話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!」擺棍摟頭就 +打。小太保錢玉雖然年幼,甚是聰明,心想:「賊人不怕刀砍,必有金鐘罩、鐵 +布衫,我這槍找他上中下三路練不到的地方,可以傷他。」 + 主意拿定,便和他動手。錢玉本是家傳的武藝,能為出眾,槍法純熟。二人 +走了十幾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 + 西邊樓上的眾女眷明為瞧熱鬧,暗中看著房上,怕有賊人逃去,好拿暗器打 +他。俠良姑張耀英見賊人張大成已連勝眾位差官八陣,心中就急了。她由兜中掏 +出一隻鏢來,打算暗助一膀之力。她見小太保錢玉跟賊人動手,那賊人往西一閃, +俠良姑一鏢就打在他的左眼上,賊人用手一摸,已經進去半截。小太保趁勢一槍, +紮在賊人的臍上。那賊人覺著一疼,把棍一摔, + 肚腸迸流,翻身栽倒,當時氣絕身亡。 + 大王韓登見拜弟張大成一死,放聲大哭,說:「萬沒想到我拜弟張大成今天 +死在這會仙亭,我二人乃是金蘭之好,生死的兄弟,傷了我這等樣的英雄,實在 +可惱可恨!」旁邊有知古今、事情根子、谷化人、壞事端四位管家上前解勸,說: +「寨主爺不必悲傷,這也是天數該然。」大王韓登說:「你看我今天請的人,一 +個一個都栽了筋斗。我拜弟乃是我的膀臂,他一出去,就把會仙亭的人連贏了八 +陣。咱們今天來的人,未必還找得出跟他並肩的能為。」話未說完,只聽得身後 +有人噗哧一笑。 + 大王韓登回頭一瞧,那人說:「韓寨主,你休要藐視天下的英雄,那野人熊 +張大成不過是匹夫之勇。韓寨主請放寬心,諒這會仙亭有幾個能人,莫非項長三 +頭,肩生六臂,我出去看看他等,管保將他們一網打盡。」說著來到當場,要在 +人前顯耀,傲裡奪尊。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三回 +趙文升飛叉取勝 滋毛虎獨鬥英雄 + + + 話說大王韓登見張大成一死,不禁連聲歎息。正在為難之際,由背後閃出一 +人,韓登一看,乃是鳳凰山八鳥之內的飛天火鳥王德鎧,便對他說道:「寨主, +你既來助我一膀之力,我也感念你的好處。你能出去給我的朋友報仇,也不枉你 +我相交一場。」說著話,王德鎧一擺飛鐮大砍刀,背著神火追魂筒,來到兩軍陣 +前,說:「小輩休定,過來跟你王寨主比並三合。」 + 小太保錢玉贏了張大成,正洋洋得意,一見來的這賊,形同鬼怪,身高九尺, +面如赤炭,粗眉圓眼,高顴骨,頭上青絹帕纏頭,身穿青洋綢褲褂,薄底靴子, +背後插著神火追魂筒,威風凜凜。小太保錢玉看罷,用柳葉槍一指,說:「來者 +你是何人? + 膽敢這樣耀武揚威。」飛天火鳥王德鎧道了姓名,說:「我乃鳳凰山的寨主, +受大王韓登之約,來找周天瑞報仇,復奪會仙亭。 + 你這個小小的娃娃,豈不是前來送死?」小太保並不答話,把柳葉槍照賊人 +前心就刺。賊人用刀向外一磕,小太保把槍撤回來,刀磕空了,小太保一擰槍, +就奔肚腹紮去,嚇得王德鎧往圈外一跳,說:「好厲害呀,幾乎被他刺著。人無 +害虎心,虎有傷人意,我不肯下毒手,他竟下了毒手。」便把背後的神火追魂筒 +拉了出來。那筒口上有一塊紅綢子,拿五彩線係著的, + 他把紅綢子揭下來,螺絲一擰,衝著錢玉甩去。小太保錢玉不知道厲害,只 +見七個青煙彈,一到身上就是一片火,把衣服都燒著了。錢文華由裡面急跳出來, +把錢玉朝肋下一夾,進了會仙亭,往水缸一拋,才將火撲滅了,身上已燒了好幾 +個泡。 + 錢文華氣往上衝,擰手中槍躥出來,要跟王德鎧決一雌雄。 + 老英雄這條槍蓋世無雙,一出來真象是張牙的猛虎。王德鎧心想,要憑能為 +贏他,只怕不行,還是先下手為強,後下手的遭殃,拿起神火追魂筒,用手一甩, +便把錢文華的鬍鬚、衣服都燒著了。老英雄連忙跳出圈外,就地一滾,跑進會仙 +亭中。這一回惱了黃面金剛孔壽,一擺手中鏈子錘,跳在當場,用手一指說:「賊 +子,你就倚仗著這賊火燒人,今天要叫你知道孔爺的厲害。」一抖鏈子錘,照定 +賊人面門就打。王德鎧往旁邊一縱身,將神火追魂筒一甩。孔壽渾身燒著,他趕 +緊就地打滾,跑進了會仙亭。 + 書要簡短。那王德鎧一連燒了九位英雄,那小火祖趙友義見眾人都受了傷, +自己不能不出去了,便上前說:「馬大人,眾位不必著急,待我出去,他原本是 +我的師兄。」馬玉龍說:「他既是趙老弟的師兄,何不將他讓過來?」趙友義說: +「不成功的,他的脾氣各別,我自有道理。」往外看了一看,見王德鎧帶著兜囊, +趙友義就知道其中必是火器,這才由會仙亭裡哭著跑出來說:「師兄呀!」王德 +鎧一看是師弟,這賊人說:「師弟,你有甚麼委曲,只管說。」趙友義往王德鎧 +懷中一撲,說道:「師兄你做的好事,害苦了我啦!」飛天火鳥王德鎧說:「我 +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?」趙友義說:「我此時也不和你說,久後自明。我今 +保了彭大人,你還在綠林之中,我去了。」 + 說罷,自己轉身進了會仙亭。王德鎧只覺得囊中一熱,呼的一聲,連衣服兜 +囊中的九龍藏珍袋、火藥葫蘆、硫磺餅等應需之 + 物,全皆燒著了。他嚇得戰戰兢兢,往南就跑,到了護城河,飛身跳下水去, +火才撲滅了。這才返回來問:「哪位替我報仇去?」 + 這時,只見孔梁喜鵲趙恒通跳了出來,大罵道:「趙友義,你是人面獸心, +我來和你戰三百合。」趙友義把七星利刃手中一擎說:「呔!對面無知的匹夫, +你敢大言欺人,我來也。」 + 把七星利刃照定趙恒通前心就紮。趙恒通往旁邊一跳,把刀的門路一分,兩 +個人戰了七八個照面。趙友義的能為,本來不是趙恒通的對手,正在這個時候, +只聽會仙亭中一聲喊嚷,說:「賢弟休要驚恐,待我來。」一抖三股烈燄托天叉, +躥出會仙亭來的,正是飛叉太保趙文升。趙友義知道他哥哥的能為高強,就向旁 +邊一閃。二人走了三四個照面,被趙文升一飛叉打在賊人前胸,跑回了本隊。 + 小鷂子周治急忙擺刀躥出來,大嚷道:「趙文升休要逞強,待我來拿你。」 +趙文升用叉照定周治的哽嗓刺來,周治用刀往外一推,打算跟進身來,一刀把趙 +文升紮死,焉想到趙文升這叉神出鬼沒,幾個照面,周治就敗回來了。賊人連敗 +四陣,怒惱了水八寨的寨主水裡滾王墩,手使雙錘殺出陣來。趙文升看了看,這 +個人身高不滿五尺,是個矮子,面皮微黑,細眉圓眼。 + 趙文升並不答話,抖叉分心就刺,王墩一閃身,把雙錘門路分開,七八個照 +面,又被趙文升一飛叉叉在左肋上,帶著小叉跑回本隊。 + 這時,怒惱了連環寨的寨主滋毛水虎金亮。這個人練的一身軟硬功夫,鸚爪 +力,一力混元氣,今年七十多歲了,還是全真童子功,善避刀槍,手使一條鑌鐵 +狼牙釧,這種兵刃是兩面稜,當中圓,不認識的只當作鐵棍,有人給他扛著,非 +得遇見強手,才使這一兵刃。今天他見水八寨的英雄被人家戰敗,不 + 由氣往上衝。心想:「我弟兄威震連環寨,無人不知。韓登他是我的乾兒子, +特來請我助威,要是別人,還請我不動呢。」 + 他赤手空拳,出來就奔趙文升。趙文升一瞧,這人好象金眼雕,七十多歲, +紅唇白臉,精神百倍,身穿綠綢褲褂,白底靴子。 + 他來到趙文升面前說:「我瞧你很橫,咱們爺倆來較量較量。」 + 說著便撲奔過來。趙文升一瞧是個老叟,便說:「你趁此回去,不要前來討 +死,我乃當世英雄,殺的也是豪傑,你這老頭何必送死?」金亮把手一掐前胸說: +「小子,你也不知道,你只管拿叉照這裡來。」趙文升抖叉就刺,金亮一伸手就 +把叉脖接住了。趙文升一奪,把叉折為兩段,只嚇了一身冷汗,敗進會仙亭來。 + 段文龍一瞧哥哥敗了下來,說:「好一個老匹夫,待我前來拿你。」一順斬 +虎刀,照著金亮就砍。金亮用手就來抓刀,段文龍把刀一撤。金亮只拿了三成力, +一腳踢在段文龍腿上,便往後倒退了七八步。小丙靈馮元志一瞧幾個朋友戰敗, +心想:「我叫他明槍容易躲,暗箭最難防。」抖手就是一鏢。金亮一伸手就把鏢 +接住了。馮元志過去舉刀就剁,金亮抬手一磕馮元志的脈門,他把刀也扔了,跑 +進會仙亭,渾身發麻,栽倒就地。 + 馬玉龍一瞧,把馮元志攙起來說:「這廝他會點穴。」把馮元志捏了一捏。 +石鑄說:「眾位閃開,待我拿他。」馬玉龍說:「且慢,我可不是小瞧你,你出 +去也贏不了他,他有一身軟硬功夫,待我出去拿他方可。」馬玉龍這才一擺寶劍, +出了會仙亭,要與金亮分個上下高低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四回 +金眼雕力劈飛雲僧 眾差官退敵捉韓登 + + + 話說忠義俠馬玉龍見眾人敗在金亮之手,自己氣往上衝,把寶劍一順,跳在 +外面說:「呔!對面老兒,你真不知自愛,諒你有多大的能為,竟敢幫助韓登, +做此無情無理之事。他是叛反國家的邪教,我乃是欽差彭公台下的護衛,我等奉 +堂諭來捉韓登,你要自愛,趁早退去,兔受連累。」金亮哈哈大笑說:「無名小 +輩,諒你有多大能為,休出此胡言大話,你家寨主爺生平是不怕王法不怕天的。 +韓登是我的義子,只因前者在會仙亭被周天瑞打傷,約我等替他報仇雪恨。你等 +既然是彭大人的差官,更應安分奉公。今天你既前來,我要管教管教你。」他由 +從人手中拿過那根鑌鐵狼牙釧,要是武藝平常的,一見他這兵刃,就嚇住了,重 +夠一百二十斤,金亮拿著不以為然。馬玉龍一見,氣往上衝,寶劍一擺,迎面就 +剁。金亮身體靈便,二人各施所能。馬玉龍見他這兵刃甚是凶狠,自己也不敢大 +意,走了七八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馬玉龍一想:「師父當初傳我八仙劍,說這是 +道門中仙家護身之用,非得遇見敵手,不可輕動。 + 今天若不施展八仙劍,不容易蠃他。」想罷,把寶劍門路一變,分為八八六 +十四路,就把金亮殺得昏了頭。金亮一看,左右前後都是馬玉龍,自己把鑌鐵狼 +牙釧往上一迎,只聽嗆啷一聲, + 被寶劍削為兩段。金亮說聲不好,想要逃去,被馬玉龍順水推舟,一劍把金 +亮的人頭削落,鮮血迸流,死屍栽倒。水八寨的寨主見金亮一死,放聲大哭,急 +忙把他的人頭、死屍搶了過去。 + 眾賊人都知道金亮有金鐘罩、鐵布衫,一力混元氣護身,善避刀槍,武藝超 +群,一世沒遇過敵手。今天被馬玉龍殺死,只嚇得目瞪癡呆,無人再敢出頭。 + 馬玉龍站在當場說:「賊輩何必驚駭?我這寶劍能削鋼鐵,剁純鋼,切玉斷 +金,何況他這肉頭。你等有不怕的,只管上來!」 + 眾賊人哪個都比不了金亮,誰還敢再出來?大王韓登一看事情不好,莫如給 +他個以多為勝,便說:「眾兄弟,一齊擁上。」各山各寨的賊人,連嘍兵總有二 +三千之眾,就要往上擁來。馬玉龍吩咐點燃號炮。會仙亭後面號炮一響,由北邊 +出來了三百兵丁,全皆拿著打山鳥的槍,為首這人碧目虯髯,手執紅毛刀,一聲 +喊嚷:「賊輩休要叛反,我等奉欽差大人諭,特來拿你。」 + 話猶未了,西北一片吶喊,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、追風俠劉雲、醉尉 +遲劉天雄帶著二百子弟兵闖將出來,把賊人的去路擋住。金眼雕一眼看見,那伙 +賊人之中,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也在其內。這四個賊人自鬧慶陽府後,來到這 +裡。清風想在韓登得了慶陽之後,再把韓登一殺,自立為慶陽王,沒安著好心。 +今天四個賊人見各處都有預備,知道事情不好,往後一撤身,打算逃走。這時前 +面一陣大亂,眾差官帶兵正跟賊人廝殺。 + 金眼雕抬頭見逃出一個和尚,身高八尺,象是飛云。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, +他見和尚無心幫韓登動手,正想逃走,便說:「小子,你還想走麼?邱大爺在此 +等候多時。」伸手過去就抓,和尚舉刀砍來,被金眼雕一腿將刀踢飛,伸手一捏, +那和尚焉能動得?金眼雕把和尚腦袋衝下,象砸蒜一樣在地下砸了兩三 + 下,和尚已夠半死。金眼雕本來痛恨飛雲,兩手揪著他的腿腕,一用力就把 +和尚劈開兩半。金眼雕說:「小子,今天你也死在爺爺手裡。」正在歡喜之時, +只見對面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由那邊躥房越脊,想要逃生。他們見韓登大事不 +成,方逃到東後院,只見金眼雕正在那裡刀劈了一個和尚,這四人立刻就跑。 + 金眼雕邱成一抬頭,見那四人正往東北逃走。邱爺一愣,說:「這四人中怎 +麼還會有飛雲?真乃奇怪,我去把這幾個全都捉住,然後再細問情由。」想罷, +說:「對面無知的匹夫,好生大膽,我來捉你!」 + 書中交代:那金眼雕邱爺所劈的和尚,乃長樂寺的小廟主體雲和尚,素日以 +彩花為樂,也是綠林中人,被韓登請來助威,今日死在邱爺之手,總算情屈命不 +屈。此時邱爺在後面一聲喊嚷:「飛雲賊子,你往哪裡走?今日既見你之面,焉 +能放過。 + 我病在垂危之際,你還打我三錘,今日我要報那三錘之仇。」 + 飛雲一聽,嚇得魂不附體,越想越怕。他四人急急如喪家之犬,忙忙似漏網 +之魚,恨不能飛上天去才好。 + 金眼雕追趕這四個賊人,暫且不表。單說眾位差官在會仙亭帶兵丁捉拿賊 +人,刺兒山的五個人早已逃之夭夭,連環寨有能為的俱皆逃走,沒有能為的也有 +被獲遭擒的,也有死在亂軍之中的。總而言之,遭劫者死,在數難逃。大王韓登 +見事情一敗,自己有心逃走,但腿已殘廢,雖然有刀也不能動手,被蝴蝶張四出 +來將他捆上。鐵臂猿胡元豹也把知古今、事情根子、谷化人、壞事端四個賊人拿 +住。大狼山、小狼山、紅果山的眾賊人四散奔走,生擒活捉的有百餘個,死在亂 +軍中的不少。徐勝、劉芳帶領城守營的兵勇也殺出城來,眾人捉拿賊人,這且不 +表。 + 單說金眼雕邱成獨自追下四個賊人,他腳程雖快,無奈道 + 路不熟,非山即嶺,曲曲彎彎,往東北追下有三四里之遙,只見眼前樹木森 +森,並不見賊人的蹤跡。金眼雕覺得舌乾口燥,想要找個地方喝水才好,猛然聽 +見風刮銅鈴的聲音,抬頭四下一望,見茂林深處有一座大廟,氣象不俗,立刻順 +著樹林繞過去,到切近一瞧,是一個很大的工程。怎見得,有贊為證:上下俱是 +綠瓦,周圍都是紅牆。雕樑畫棟吐紅光,鳳閣斜張蛛網。珍禽枝頭百囀,名花園 +內群芳。風流富貴不尋常,大有王侯氣象。 + 正北的大門上有一塊泥金匾,上面寫有五個大字:「敕建全真觀」。廟外有 +兩根旗桿,東西兩個角門俱皆關著。金眼雕來到東邊那座門前扣打門環,只見裡 +面出來一個道童,有十五六歲,說:「施主有何事?」金眼雕說:「我是過路的 +人,因口乾舌燥,來到寶剎求杯水喝。」道童說:「請吧。」金眼雕一進這座廟, +焉想倒惹出一場殺身之禍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五回 +追清風誤入全真觀 設詭計活埋金眼雕 + + + 話說金眼雕進了全真觀,小童頭前引路,轉過大殿,是個八角月亮門,進了 +月亮門,迎面一座假山,上面栽的鳳眼竹。 + 這院子是三合房,北上房三大間,前面是廊子,東西配房各三間。小童把簾 +子一掀,將金眼雕請到北上房鶴軒。金眼雕進去一看,房中倒很清雅,靠北的案 +頭,擺著許多經卷,頭前一張八仙桌,一邊一張太師椅子。金眼雕進去落座,小 +童說:「施主貴姓?由哪裡來?」金眼雕說:「我姓邱,由慶陽府來,走到貴觀, +因口乾舌燥,有勞觀主賜我一杯茶吃。」小童兒說:「哪裡話,庵觀寺院本是過 +路的茶園,況我們出家人,講究應酬十方之事,我給施主倒茶去。」道童轉身出 +去,工夫不多,端進一壺茶來。金眼雕說:「師兄出家幾年?」小童說:「我來 +到這裡,混跡已有七年。」邱爺說:「這廟裡還有幾位老當家的?師兄法號怎麼 +稱呼?」道童說:「廟中還有我師父,我們師兄弟四個,就算我大,我叫崑山, +師弟叫崑玉、昆元、昆方。 + 施主在此少坐,我去叫我師父去,我師父正用功呢。」金眼雕說:「不必驚 +動老仙師了。」 + 那道童回身出去,不多時,只聽外面一聲無量壽佛,簾子一起,進來一個老 +道。金眼雕本來最喜歡老道,一瞧進來的這 + 個老道,年在六十以外,身高九尺,面皮微黃,四方臉,劍眉圓服,海下一 +部黃鬚,頭戴青緞道巾,身穿綠布道袍,足下白襪雲鞋,象個鄉下老道的樣子。 +他一進來,向金眼雕合掌當胸,打一稽首,說:「無量佛!施主來了,貧道有失 +遠迎,望求恕罪。」邱爺說:「道爺說哪裡話來,偶然行至貴觀,在這裡求一杯 +水喝。」老道說:「施主貴姓,仙鄉哪裡,因何至此?」金眼雕說:「我是大同 +府元豹山人,姓邱名成,人送外號金眼雕,又叫報應。今日由慶陽來追我的仇人, +偶至貴觀。還未領教仙長尊姓大名?」老道說:「我姓趙名智全,在敞觀已出家 +四十餘年。」邱爺喝了幾杯茶,老道說:「施主今日就在小廟中吃素齋吧。小廟 +中全吃素,不茹葷,酒也不現成,要喝酒必須上三元坊買去,離此地有四十六里 +之遙。我這廟中,就有饅首、小米粥,施主若不嫌棄,可以在這裡吃點素齋。」 +邱爺說:「好! + 我正要求仙師賜飯。」老道說:「很好。」便叫童子快去備飯。 + 童子立刻走到後面,把師兄昆方等喊至廚房,點火和面。他師父又過來扒在 +道童耳邊,說了幾句話。 + 邱爺在前院心神不定,自己一想:「我今天追了一天,也沒拿住一個賊人, +不覺天色已晚,日落西山。」喝了幾碗茶,只覺得肚內透餓,心中說:「我在家 +中吃飯,按時定刻,永不更改。」正在思想,只見老道趙智全由外面進來說:「日 +已西沉,施主今日不能走了。」邱爺說:「我不回家,就住在貴觀也可。」少時, +道童把桌子擦乾淨了,端來兩碟鹹菜放下,然後送進兩盤饅首,兩碗小米粥。 + 邱爺本來餓了,一聞見粥香,心中說:「古人的話不錯,『饑饜糟糠甘如蜜, +飽飫烹宰也不香』,這句話倒是個至理!」 + 端起來喝了一碗小米粥,又拿起饅首吃了一個。他心中想:「我要回去,總 +要打發人給他送幾千錢來,我與他素不相識,他又 + 是一個出家人,哪裡有白吃人家的道理?」正在思想之際,只覺一陣心慌, +腦袋發暈,天地亂轉,自己還想也許是喝了粥,把火壓住了。正想往前,一栽身, +倒在地上,人事不知。老道哈哈大笑說:「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」 +他站立在台階上說:「清風徒弟,你們幾個人快出來,我把你們的仇人給拿住了。」 + 書中交代:這全真觀主姓趙,名叫智全,綽號人稱金須道,武藝超群,乃是 +清風惡道於常業的師父。老道要跟人動手,他有五口飛劍掛在背後,能七步斬黃 +龍,八步定乾坤。他平生所學的能為,就教了清風一個徒弟,還把自己心愛的一 +口寶刀給了清風。飛雲、清風和二鬼四個人,是由會仙亭逃到這廟中來的。他們 +赴群雄會,也是由這廟內去的。今天清風說:「飛雲賢弟,你我幾個人仍回廟中 +去吧。辦差官不追便罷,要是追了來,也有師父給咱們做主。」飛雲說:「好。」 +四個人便跑回廟來。清風說:「師父,可了不得啦!今天有我們的一個大仇人追 +了下來,這人能為甚大,沒有他的對手,乃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金眼雕邱成,江湖 +上人送外號叫報應,他善避刀槍,有一力混元氣的功夫。」趙智全說:「不妨, +他不追來算他萬幸,他如追來,我自有主意。」他正帶著四個人來到後面說話, +忽聽外面打門,先打發崑山到外頭瞧瞧去,告訴徒弟說:「來的老頭若是姓邱, +把他請到前院說話,快些回來稟我知道。」童兒答應出來,果然把金眼雕讓進來, +便來稟報。趙智全說:「你們幾個人等著,待我去給你們報仇。」趙智全出來跟 +金眼雕一談話,就留在廟中吃飯,故意說吃素,廟中沒有酒肉。他出去告訴童兒 +蒸糖饅首,放上麻藥。這是他自己配的,別有一路,無論放在酒和面中,都吃不 +出藥味來。 + 金眼雕生人以來,今天是頭一次栽了筋斗。老道將金眼雕 + 麻倒,把四個人叫過來說:「我已把他拿住,你們該當怎麼處置他?」依清 +風就要拉刀把他殺了。趙智全說:「不必,依我的主意,叫四個童兒在廟後頭挖 +個坑,把他活埋了。」清風說:「師父吩咐,弟子怎敢違背。崑山,你帶三個師 +弟拿鐵鍬到後門外的樹林底下,挖一個坑。」四個道童答應,立刻奔向後面,工 +夫不多,回來稟報說:「師父!我等把坑挖好了。」趙智全說:「你兩個去點燈 +籠,你兩個拿繩子把他捆好,使扛子搭著。」 + 小道童把燈籠點好,趙智全帶著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鬼,道童搭起金眼雕, +一起奔後面。出了廟門,來到樹林,道童舉起燈籠,只見這坑長夠七尺,寬有四 +尺,深有五尺。趙智全便吩咐眾人快些把金眼雕邱成放在坑內。這賊人做了此事, +真是洋洋得意,可惜老英雄今天就要喪在這些賊人之手。不知生死如何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六回 +劉雲力戰金須道 清風設計暗逃生 + + + 話說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同金須道趙智全把金眼雕放在坑內。趙智全吩 +咐童子動手就埋。正在這番光景,由正西有一匹黑驢過來,哇哇直叫,來者正是 +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,後面跟定幾匹馬。 + 書中交代:自會仙亭捉著韓登之後,把賊人殺了個七零八落,時已日色西斜。 +劉雲說:「馬大人,咱們點點人數少不少!」 + 眾人一聚齊,只不見了金眼雕邱成。馬玉龍問:「哪位瞧見我師兄沒有?」 +內中有一人說:「我見老英雄追下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鬼去了。」石鑄說:「我 +也看見是往東去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石大哥,你把韓登先解送到府衙,交地方官 +暫且看押。我得往下追我師兄去,他老人家雖然一世英雄,只是心眼最實,倘要 +中了賊人的詭計,豈不把一世英名付之流水,哪一位跟我去?」伍氏三雄一聽, +說:「我們都去。」事不關心,關心者亂,邱明月一聽就急了。追風俠劉雲說: +「我去一個。」醉尉遲劉天雄說:「我也去。」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:「就 +算著我。」大家有賊人的馬匹,各人牽過一匹騎上,一直撲奔東北大道,往下追 +去。眾人心急似箭,恨不能一時追上,見到邱成。 + 正往前走著,醉尉遲劉天雄猛一抬頭,見前面有燈光閃爍。 + 他本是兩隻夜眼,最為留神,就聽那邊林中有人說:「埋了。」 + 劉天雄由馬上跳下來,一聲喊嚷:「賊人好大膽量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 +竟敢在此害人,待我前來拿你。」一擺刀躥了過來。 + 飛雲一看,了不得啦!他們的人都來了。他一擺蒺藜錘,過來就與劉天雄殺 +在一處。清風說:「師父,了不得啦,他們的人都來了。」金須道趙智全說:「不 +妨,有我在此。」賊人總是藝高人膽大,只知自己,不知有人。老道自出世以來, +未曾遇見敵手,今天見他們這些人來,並不放在心上。老道一擺寶劍,跳過來說: +「對面來的無名小輩,你等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厲害,膽敢前來送死。」 + 這邊眾家英雄早已下了坐騎,追風俠劉雲一擺手中單鞭,趕過去說:「賊道 +你是何人?快通上姓名來,你家老爺鞭下不死無名之鬼。」老道微微一笑,說: +「老匹夫,你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威名,我姓趙雙名智全,綽號人稱金須道。祖師 +爺有好生之德,饒你這條老命。」老英雄劉雲一聽,氣往上衝,並不答話,一擺 +手中單鞭,照定老道摟頭就打。趙智全擺寶劍急架相迎,二人各施所能,正是棋 +逢對手。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金須道想:「此人武藝高強,何 +必跟他費力,不如用我的飛劍斬他,豈不省事?」老道想罷,往後退了兩步,一 +伸手由背後拉出飛劍,照定老英雄抖手就是一劍,直衝衝撲奔哽嗓咽喉。清風道 +在一旁看著,知道師父的飛劍斬人,能夠七步斬黃龍,八步定乾坤。趙智全一用 +飛劍,誰知劉雲不能躲過。 + 可他哪知泰山之上還有天,追風俠劉雲是何等樣的俠義英雄,在江湖綠林多 +中,能為武藝壓倒群雄。老英雄眼神極快,他見老道的飛劍撲奔硬嗓而來,往旁 +邊一閃身,竟把寶劍接住。金須道趙智全大吃一驚,心中就是一愣。二人重又動 +手。 + 旁邊馬玉龍抬頭一看,恐怕岳父大人上了年歲,受人暗算, + 「是親向三分,向火熱似炭」,英雄一擺寶劍過去,並力相幫。 +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,一見老道能為高強,劍法精通,恐自己拜弟有失, +一擺紅毛折鐵寶刀,趕奔上前,相幫捉拿老道。 + 金須道趙智全獨戰三俠,並無半點懼色。飛雲僧看事情不好,一擺蒺藜錘跳 +出圈外,拋了劉天雄,來到那邊說:「道兄,你看怎麼辦?」清風道於常業說: +「你我暫且退敵,如師父能夠取勝,你我過去竭力相幫,把他等全皆拿住;若師 +父不勝,你我再作道理。」飛雲說:「道兄,焦家二位賢弟,今天若師父敵不過 +他們,你們三位可以跟我到尹家川。我叔父巡海鬼,我還有個兄弟叫一枝花尹慶, +赴群雄會時你們幾位也見著了,我想到那裡可以暫為安身。」清風道說:「也好, +少時再作道理。」 + 正說著話,金須道趙智金已被馬玉龍用寶劍將他的飛劍連傷三枝。老道一 +想:「我這寶劍也是紅毛折鐵打造,怎麼會叫他的寶劍所傷?工夫一長,我得被 +他擒住,三十六著,莫如走為上著。」想罷,老道就往圈外一跳,說:「合字風 +緊,越馬拉活神湊子。」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一聽師父說走,四個人即隨趙 +智全擰身躥進廟去。 + 馬玉龍等顧不得去追賊人,大眾來到樹林,先把金眼雕由坑內救出來,只見 +老英雄口吐白沫,四肢直挺,人事不知。馬玉龍說:「這是怎麼了?」老英雄追 +風俠劉雲老成經事,為人細心,說:「你們不要急,這是中了蒙汗藥,用涼水一 +灌就好。」 + 那馬玉龍飛身進廟,找了一茶杯涼水來,把邱成的牙關撬開,灌了下去,一 +聽肚腹之中一陣腸鳴,馬玉龍就知道死不了啦,便說:「岳父,你同邱明月和我 +內弟三位,看守著我師兄。鄧兄同伍氏三雄兄長跟我進廟,到裡面各處尋覓賊匪。」 +他們前後全找到了,並不見有人。找到北上房之內,看見屋中那箱櫃的櫃蓋直動, +馬玉龍說:「怪呀!這廟裡不能都逃淨了,總還 + 有道童兒。」就聽櫃中說:「這屋內沒人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錯,沒有人, +這可還說話。」把櫃蓋打開一瞧,拿出一個道童來,有十六七歲,嚇得渾身直抖, +說:「老爺把我饒了,我說實話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說了實話,我不殺你,你不說實話,就把你剁了。這裡做惡 +的總是你師父,並非是你,他們走了,把這廟扔給你,這不是害你嗎?」道童說: +「你老人家要問什麼,我說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師父叫什麼?窩藏飛雲、清風等一伙賊人,害過多少人?要 +給我說實話。」道童說:「我師父叫趙智全,外號金須道。這廟也不窩藏賊匪, +也沒有害過人。清風道於常業是我師兄,帶來的三個朋友,一個是和尚,兩個在 +家人,原先在我們這裡住著。他們去幫韓登助威,今天慌慌張張跑回來,說有一 +個姓邱的來追他們,他叫報應。我師父出的主意,用蒙汗藥糖饅首,把那老頭拿 +住,正要活埋,老爺們來了,他們便由東間屋裡的地道逃走,不知上哪裡去了? +這都是實話。」正說著話,金眼雕已甦醒過來,同著眾人來到廟內。馬玉龍問師 +兄因何受害?金眼雕如此如彼一說,馬玉龍便將這道童結果了性命。眾人來到東 +裡間看了一看,那地道黑洞洞的,也怕有埋伏,不敢下去。天色已晚,眾人到廚 +房找了酒食,吃喝已畢,就在廟中安歇,打算明日再回慶陽府,焉想到又惹出一 +場事來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七回 +趙智全夜刺眾差官 馬玉龍獨探連環寨 + + + 話說眾位英雄來到全真觀,見賊人俱皆逃走,不知去向。 + 眾人由會仙亭跟賊人動手,殺了一天,還沒吃晚飯,就來尋找金眼雕,此時 +都已覺著饑餓。到了廚房,見了酒萊,眾人就在廟內吃喝。天色已晚,大眾也累 +乏了,便在廟裡安歇。 + 書中交代:金須道趙智全帶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由地道逃出,幾個賊人來 +到了樹林。清風道於常業說:「師父!咱們往哪裡逃去,也沒處投奔。」飛雲說: +「依我之見,咱們去奔尹家川,倒可以暫為安身。」金須道趙智全歎了一口氣說: +「我這廟是幾百年的香火,廟內有些要緊東西,還有幾頃香火地,山上也有果木。 +你們想想,今日一走,這廟莫非就丟了。依我之見,你們跟回去暗中探聽探聽, +那些差官要走了,咱們還是回廟,再作道理。他們要不走,也可能住在廟中。今 +天我們一不做二不休,給他來個一狠二毒三絕計,到三更天,你我前去將他等結 +果性命,報仇雪恨,剪草除根,以去心腹之患,此後你我即可橫行天下。」飛雲 +聽罷,就說:「好!既然如此,眾位在這裡等候,我先去暗中探聽消息。」說完, +飛雲便奔全真觀而來。他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來到北上房前坡一趴,聽裡面馬玉 +龍等眾家英雄,正在喝酒吃飯,說:「天色已晚,大家都累乏 + 了,今天就在這廟中安歇吧,明天一早再回公館。」飛雲在房上聽的明白, +又飛簷走壁出去,來到樹林向眾賊人說:「今天他們不走了,我去正趕上他們吃 +酒說話。」趙智全即帶四個人來到全真現,他在自己的廟中,道路熟悉,躥房越 +脊就來到裡面。金須道說:「徒弟,你下去吧!內中有人會金鐘罩、鐵布衫,你 +用寶刀把他幾人結果了。」清風說:「交給我了。」伸手拉出滾珠寶刀,跳在院 +中,撲奔上房,用刀將門慢慢撥開,進了外間屋中,定了定神,一聽屋內俱已睡 +熟。這賊人心中甚為喜悅,這才撲奔東裡間,剛一掀簾,焉想到醉尉遲劉天雄叫 +尿脹醒了,起來一摸,拿了一個洗臉盆,蹲在地下就撒了半盆尿。 + 他本是兩隻夜眼,猛一抬頭,見有個老道正在掀簾探頭,便拿起銅盆照老道 +砍去。清風未曾躲開,只聽嗆啷一聲,潑了一身尿,洗臉盆掉在地下,那些英雄 +也都醒了。劉天雄說:「有刺客。」大家各抄兵刃,往外就追。清風道於常業早 +已跑出去,躥上房說:「風緊拉活吧!」趙智全一想前功盡棄,也只好逃走了。 +及至眾差官出來,賊人已蹤影不見。大家道路不熟,哪裡去追,便回到廟內,也 +不敢再睡。候至天光大亮,派劉天雄去把本地面的鄉約地保找了來,馬玉龍說: +「這座廟你們派人守好,如廟中老道回來,急速到欽差大人彭公館送信,先把廟 +內一應的東西物件開一清單出來。」便帶著眾人回公館去稟明大人。 + 大人早已把大王韓登等賊人的口供問明。韓登實是教匪,便交慶陽府知府照 +例重辦。昨日石鑄由會仙亭回來,晚間是銀頭皓首勝奎出的主意,大家分前後巡 +更守夜,以防刺客。總是老英雄足智多謀,三更以後,果然來了賊人。眾人把賊 +驚走了,也都沒敢睡。候至天光亮了,大人起來,眾人這才吃茶用飯。 + 天有巳牌時候,馬玉龍同眾人回到了公館。眾人說:「馬大人, + 在哪裡找到老英雄的?」馬玉龍就把全真觀的事如此如彼一說:「若不是我 +等趕到,我師兄就要受害了!」大眾正在講話,只見慶陽知府陸大老爺由外面慌 +慌張張跑進來說:「眾位差官老爺,了不得啦!昨天晚上我衙門裡鬧刺客,把我 +的印信盜去,還在牀前寄柬留刀。」眾人一聽就是一愣。馬玉龍等帶著知府來面 +見欽差大人。知府說:「回稟欽差大人,昨日晚上卑職衙門鬧刺客,將印信盜去, +寄柬留刀。」大人說:「字柬你可拿來了?」知府把字柬呈上去,大人展開一看, +寫的是:豪傑夜入慶陽城,去到知府衙署中。 + 一怒盜去黃金印,要鬥護衛馬玉龍。 + 欽差不明民遭害,為仇就在會仙亭。 + 若問英雄名和姓,我父水豹叫金清。 + 大人看罷,遞給馬玉龍說:「你看看。」馬玉龍接過來一看,想了半天,說: +「太守大人暫且回衙,我等大家商量。」知府下去。大人說:「玉龍,這個水豹 +金清,你可知道是誰?」 + 馬玉龍說:「卑職不知道。」大人說:「你下去跟眾人商量個主意,再稟我 +知道。」馬玉龍轉身來到眾差官住的屋內,把眾人俱都叫過來,說:「你們眾位 +有誰知道這水豹金清?」內中有蝴蝶張四說:「我知道這個金清。在這慶陽府東 +門外七十五里地,有座連環寨,裡面四十八寨的總寨主就叫金清,外號人稱金錢 +水豹。昨日大人在會仙亭殺的那個滋毛水虎金亮,就是金錢水豹金清之兄。」馬 +玉龍-聽,說:「這就是了。」張四說:「這連環寨周圍地方大了,裡面山套山, +都是水路,前面四道套口都有人把守,非得會水的不能進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 +然如此,我明天就先到連環寨去探聽消息,再作道理。石大哥,我明日去連環寨, +要是三天不回來,你帶幾個人去打聽打聽。」 + 碧眼金蟬石鑄說:「就這麼辦,我跟你去好不好?」馬玉龍說: + 「那倒不必,我先去探聽明白,回來大家再作商議。我如三天不回來,你再 +帶人去。」碧眼金蟬石鑄見馬玉龍不叫他同去,自己也不便勉強,說:「兄長, +你願意一個人去也好,我等是眼觀捷旌旗,耳聽好消息,兄長諸事須要小心,不 +可大意。」忠義俠馬玉龍說:「勿勞兄台囑咐。」 + 他自己拿定主意,又來到上房,稟明瞭欽差大人。大人說:「很好,你去要 +有事做事,無事急速回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。」 + 回到自己屋中,用了晚飯,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起來,吃了點東西,自己換 +上隨身的便衣,身穿一件藍綢長衫,足下白襪,鑲緞雲履鞋。那麒麟盔、麒麟寶 +鎧和水衣水靠,都用包袱包好,帶上了湛盧寶劍。自己一概收拾停妥,上去見過 +大人,辭別了眾差官,忠義俠馬玉龍這才出了公館,逕奔慶陽府東門,順大路要 +探連環寨。這位大英雄焉想到身入龍潭虎穴,要遇一場殺身之禍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八回 +忠義俠誤走甄家嶺 尹春娘鏢打甄飛龍 + + + 話說忠義俠馬玉龍由公館起身,出了慶陽府東門,一直撲奔東北。他心急似 +箭,恨不能展眼即到。只因道路不熟,樹木森森,非山即嶺,行至紅日西斜,已 +是口乾舌燥,就想尋個鎮店歇息。正往前走,遠遠看見有一村莊,及至身臨近處 +一瞧,稀稀朗朗也有七八十戶人家。馬玉龍進了西村口,一直往東走,見路北有 +一處瓦房,蓋得甚是齊整,門口有八字影壁,大小門一概都是磨磚對縫,雕刻著 +花草,象是富貴人家。馬玉龍走到門首,就見由裡面出來一個小童,不過十四五 +歲,身穿藍布褂褲,白襪青鞋,倒也長得俊秀,迎著馬玉龍深深一揖。馬玉龍說: +「學生才下學?」小孩說:「你老人家可是副將馬大人,由慶陽府來的?」馬玉 +龍說:「不錯,你怎麼知道?」小孩說:「我家主人叫我來請你老人家,請跟我 +走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家主人是誰?在哪裡住?」小孩用手一指說:「就在這 +門裡,你一見就知道。」玉龍一想,說道:「我也沒來過,這裡怎麼有認識我的, +絕沒有熟人。」 + 小童頭前帶路,馬玉龍後面跟著,進了大門一瞧,是四合扇朝南房,倒廳三 +間,連門洞開,東西配房各三間,北上房三間,旁邊是一間穿堂,屏風後還有一 +層院子。馬玉龍看了一看, + 倒也齊整,就問小童說:「你家主人在哪裡?」見那小童來到北上房,把簾 +子一掀說:「在這裡。」馬玉龍往屋中一看,嚇得倒退兩步,原來屋子中坐著一 +位二十多歲的婦人。馬玉龍一看,真是進退兩難,自己與她並不認識,不由得就 +愣住了。小孩說:「這是副將馬大人。」那婦人說:「喲,貴人來到,有失遠迎, +大人請裡邊坐吧。」馬玉龍也不好不進去,到了屋中,一看這婦人有二十多歲, +長得眉清目秀,唇綻櫻挑,香腮帶笑,頭梳碧龍髻,淡搽脂粉,身穿一件淡青絹 +綢汗衫,品藍色的中衣,足下窄窄金蓮,大紅緞子花鞋。一見馬玉龍進來,那婦 +人帶笑開言:「大人請坐,大人可就是那位忠義俠馬大人?」馬玉龍說:「是, +尊駕怎麼知道?」那婦人說:「我還知道大人是由慶陽府而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 +錯。」婦人道:「大人可是上連環寨去找印?」馬玉龍說:「正是,尊駕可知道 +這印信是誰盜去的? + 現放在何處?」那婦人說:「我知道,大人少坐,我指大人一條明路。」說 +著話,那小孩已倒過茶來。 + 馬玉龍心想:「正愁道路不熟,她如指我一條明路,豈不甚好。」這才問那 +婦人貴姓?婦人說:「實不相瞞,我丈夫姓甄,名叫飛龍,有個外號叫混海鼋。 +他在連環寨管帶五百隻船,凡連環寨出入的人,他必先得知道。昨天少寨主要船 +出去上慶陽府,天亮才回來,說把知府印信盜來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他既管五百 +隻船,也算個大頭目了。」那婦人說:「別提了,他一天就知道喝酒,什麼都不 +管。我娘家姓尹,自己名叫春娘;家中還有我父親,叫巡海鬼尹路通;有一個叔 +伯哥哥已出了家,名叫飛云。我有兩個兄弟,一個死了,叫彩花蜂尹亮,現在還 +有一個,叫一枝花尹慶。丈夫他自娶了我,天天醉了醒,醒了又醉,並不把奴家 +放在心上。奴家今日得遇尊顏,真乃三生有幸,稱了我平生之願。大人由慶陽府 +而來,是坐轎還是騎馬來的?」 + 馬玉龍說:「我並未坐轎騎馬,是步行來的。」尹春娘說:「大人步行來到, +可真乏了。二喜,燙點酒,預備幾樣果子,讓大人吃點。」小孩答應出去。馬玉 +龍說:「我不會吃酒,因有公幹在身,不能久停,尊駕既知道連環寨盜印之事, +可否指我一條明路。」尹春娘說:「今天晚了,大人不便走了。我看大人倒是風 +流人物,必然憐香惜玉,奴家可以奉陪滿飲三杯。」馬玉龍一聽她說的不象話, +站起來就要告辭。只見二喜在裡間屋早擺上幾樣果子,尹春娘說:「大人不必生 +氣,預備兩杯水酒喝了,再走不遲。」馬玉龍一想,人家誠心誠意,自己也不可 +再推,說:「那我就叨擾一杯吧!」 + 進到裡間屋中,見小炕桌上擺著酒菜,那尹春娘親手給馬玉龍斟了一杯,撲 +哧一笑,說:「我就知道你是會喝酒的,我方才在門首看見大人,叫小童二喜把 +大人請了進來,只因丈夫不疼愛奴家,故此我一時心動!」說著話,二目傳情, +那個意思,是想撲在馬玉龍懷中一坐才好呢!馬玉龍說:「不可,我豈能因男女 +片刻之歡,誤了一世之名節。」正說著話,就聽外面說:「好呀!嫂子你怎麼招 +這樣個野男子在屋內,我哥不在家,你真要反了。」馬玉龍一聽,臊得面皮皆赤, +心想:「總是我自己粗魯,才致如此。」只見進來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,長得真 +夠十成人才,向馬玉龍上下一打量,撲哧一笑。 + 書中交代:這村莊叫甄家嶺,甄飛龍自己娶妻尹氏,他還有一個妹妹,名叫 +甄麗卿,學得一身好武藝,今年十九歲,尚未有婆家。今天在後院做針黹,因心 +中煩悶,想到前面找嫂子談話,剛一出來,就聽她嫂子向男子說那有情之話,不 +由得怒從心起。及至一進來,見馬玉龍二十多歲,生得五官俊秀,眉分八彩,目 +如朗星,鼻如梁柱,唇似赤霞,品貌出眾,一肚子怒氣又都沒有了,連說:「嫂 +子有這個事,別一個人樂。」說著 + 話,也就上了炕,叫二喜拿杯筷過來,先把馬玉龍喝剩的半杯酒,拿起來就 +喝了。尹春娘說:「妹子不要胡說,他跟你哥哥有交情,來了我不能不應酬。」 +甄麗卿說:「嫂子不要瞞我,你說的話,我都聽見了。」馬玉龍心想:「我乃堂 +堂正正的英雄,又是全真身體,倘若人家爺們回來,豈不把我的英名壞盡,莫如 +走為上策。」 + 馬玉龍心中正在盤算,想著要走,就聽外面喊門。尹春娘一聽甄飛龍回來了, +大吃一驚,想道:「要被他撞見,總得出人命,莫如我給他個先下手為強。」想 +罷,就摘下鏢袋、單刀,逕奔外面開門。此時甄飛龍已喝得大醉,被連環寨的嘍 +兵送了回來,正在房口亂嚷。尹春娘說:「嚷甚麼?報喪。」慢慢把門打開說: +「進來吧。」甄飛龍剛往裡走,春娘抖手一鏢,正打在他的哽嗓咽喉,當時栽倒 +身死。甄麗卿見嫂子手拿鏢囊出來,她就明白了,想道:「她把我哥打死,好去 +跟姓馬的,我豈不苦了?莫如我將她打死,我跟了那姓馬的,我也有了人家,倒 +是一件樂事。」想罷,自己也帶上單刀、鏢袋,抽出一隻鏢來,在門前一站。少 +時,尹春娘洋洋得意進來,想來告訴姓馬的,我已把丈夫打死,你非得依從我不 +可。正往前走,冷不防甄麗卿抖手一鏢,正打在哽嗓咽喉,翻身栽倒。甄麗卿趕 +過去,一刀把尹春娘結果了性命。自己回歸屋中一瞧,大吃一驚!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三九回 +僱漁舟水戰胡牛 螺螄島英雄被困 + + + 話說甄麗卿把尹春娘殺死,自己一想,跟姓馬的成為百年之好,也沒人來爭 +了。及至進到屋中一瞧,馬玉龍已蹤影不見。 + 原來她拿著單刀、鏢袋一出去,忠義俠馬玉龍想:「我乃英雄俠義,所乾何 +事,三十六著,還是走為上著。」想罷,自己由後窗戶出去,躥房越脊,直往前 +奔。走出有三四里之遙,已來到河邊,遠遠見有燈光。及至身臨切近一瞧,卻是 +一隻漁舟,有兩個年邁之人,正對坐吃酒。這道河是從東向西,那船靠著南岸, +船上點著一個燈籠,有一張小桌,擺著一盤魚,一瓶燒酒。就聽西邊這個老者說: +「人生在世,也不過身衣口食,何必爭名奪利?象你我在船上,借著朦朧月色, +好酒活魚,也頗可談心。世間最樂的事,也就是遇見知己的良友,對坐吃酒談心, +豈不甚好。」東邊坐著的那個老者,有六十多歲,也說:「兄弟,你說這話對, +象這荒中亂世,功名富貴又該如何!」 + 忠義俠一聽,這兩個漁翁倒是看破了世情,很知足的。 + 馬玉龍來到切近,說:「二位老丈請了。」兩個漁翁抬頭一看,見這人二十 +多歲,長得五官俊秀,身穿藍綢長衫,足下白襪雲鞋,背著一個包袱,肋下佩著 +寶劍。老者說:「黑夜光景,尊駕到此做甚?」馬玉龍說:「我要僱你這船,渡 +我上連環 + 寨。」那老者說:「不成,連環寨裡不許閒人出入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那 +裡有知己的朋友,要找金寨主去。」兩個漁翁說:「既然如此,你請上船吧。」 +馬玉龍說:「不知要多少錢?」那老者說:「任憑你賞吧。」馬玉龍上了船,掏 +出一錠銀子,說:「大約五兩有餘,給你們喝酒吧。」兩個漁翁一看,說:「你 +老人家坐來回吧。」馬玉龍說:「到那裡再說,你先開船。」兩個漁翁說:「不 +行,現在走不了,總得下半夜潮來,才能走呢。」馬玉龍雖心急似箭,也沒法子, +只得進了船艙,一瞧甚是乾淨,自己便盤膝而坐,閉目養神。 + 等到天交三鼓以後,兩個船家就起來開船。此地離連環寨的頭道套口八里 +地,展眼就到。馬玉龍在船艙內已換上水衣水靠,綢子連腳褲,帶上包兒,頭戴 +麒麟盔,身穿麒麟寶鎧,又把所穿的衣服用油綢子包好,圍在腰內。剛剛收拾停 +妥,兩個漁家說:「到連環寨頭道套口了。」馬玉龍懷中抱著湛盧寶劍,來到船 +頭,只見這套口兩旁俱是山峰,一邊有一桿皂旗,一邊有一塊木頭牌,上寫著: +「連環寨口,不許閒雜人等出入」。裡面排著飛虎戰船無數,山坡上有一所石房, +大概是把守套口的嘍兵和聽差所住。馬玉龍看罷,這才一聲喊嚷:「呔!對面賊 +人聽真,我乃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忠義俠馬玉龍,奉大人諭前來找印。趁早 +將印送了出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要殺個雞犬不留。」那邊早有嘍兵報了進 +去。 + 把守頭道套口的寨主,姓胡名牛,人稱銅頭胡牛,手下管著二千嘍兵,一百 +隻飛虎舟大戰船。他一聽嘍兵進來稟報,趕緊起來鳴鑼聚眾,帶著五百嘍兵下了 +山寨,乘二十隻飛虎舟迎了上來。馬玉龍一看為首這人,身高八尺,頭大項短, +面皮微黑,抹子眉,大環眼,身穿水衣水靠,手使三截鉤鐮釧。馬玉龍看罷,一 +聲喊嚷:「呔!對面來者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銅頭胡 + 牛說:「小輩要問,你家寨主姓胡名牛。你是何人?敢來這連環寨送死。」 +馬玉龍說:「賊人要問,你家副將大人姓馬雙名玉龍,綽號人稱忠義俠,跟隨奉 +旨欽差彭大人當差。今奉大人堂諭前來要印,你等如知自愛,把印送了出來,萬 +事皆休,如若不然,打了進去,你等休想逃生。」胡牛一聽,氣往上衝,一擺三 +截鉤鐮釧,照定馬玉龍分心就刺,馬玉龍擺寶劍相迎。兩個人動手有三四個照面, +馬玉龍一劍將那鉤鐮釧削斷。胡牛心想:「我在岸上不是他的對手,何不下水拿 +他。」想罷,撲通一聲,縱身跳下水去,露出半截身來說:「馬玉龍你來,寨主 +爺在水內跟你分個高低。」馬玉龍微微一笑,說:「賊輩,你只當你家大人不敢 +下去,來來來,我就下水拿你。」說著也跳下水去。二人在水中動手,三五個照 +面,胡牛見馬玉龍水性精通,自己就心慌了,早被馬玉龍一劍砍在腿上。胡牛轉 +身逃走,馬玉龍並不追他,跳上旁邊的一隻小船,殺了幾個賊人,只嚇得船上的 +水手戰戰兢兢。馬玉龍說:「你不用害怕,我並不殺你,你姓什麼?」水手說: +「小人姓吳叫吳能,綽號人稱小甲魚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渡我闖進四道套口,我不殺你,你要一跑,我就把你拿住剮 +了。」吳能說:「大老爺,你只饒我性命,我不敢跑。」馬玉龍說:「開船。」 + 小甲魚吳能開船闖進套口,往裡逕奔,離二套口只有八里,展眼就到。把守 +二套口的寨主叫鐵角何羅,見嘍兵報信進去,他便吩咐手下鳴鑼聚眾,點了二百 +水鬼嘍兵,二十隻飛虎舟戰船,帶隊出了二道套口以外,列開了隊伍。馬玉龍往 +對面一看,見船隻一字排開,為首站定一人,身高八尺,淡黃臉膛,粗眉圓眼, +頭戴分水魚皮帽,身穿水衣水靠,手使一對分水鐵角。 + 馬玉龍說:「賊輩通上名來,你家大人劍下不斬無名之將。」何羅說:「小 +輩要問,寨主名叫何羅,要知你家寨主厲害,趁早 + 回去。」馬玉龍並不答言,船頭一碰,照賊人就是一劍。兩三個照面,馬玉 +龍一劍就將鐵角削斷。賊人說聲:「不好!」撲通跳下水去。馬玉龍小船闖進二 +道套口,剛來到三道套口,已有金毛海馬帶著二百水鬼嘍兵,十數隻戰船,把去 +路擋住。那海馬一聲喊嚷:「來者何人?」馬玉龍通了名姓,賊人擺刀迎頭就剁。 +馬玉龍往前一迎,嗆啷一聲把刀削斷,海馬逃回山寨。 + 馬玉龍船進三道套口,三里之遙就是四道套口。裡邊早已得信,火眼江珠帶 +著三百水鬼嘍兵,二十隻飛虎船往旁邊一分。馬玉龍一看為首的賊人,也有水衣 +水靠,二人各通了姓名,賊人一擺鉤鐮拐就照馬玉龍打來。馬玉龍擺劍相迎,二 +人各施所能。 + 江珠見馬玉龍武藝高強,敵擋不住,翻身跳下水去,說:「來來!寨主爺跟 +你戰三百合。」馬玉龍跳下水去,那賊人且戰且走,引他來到螺螄島便進了島口。 +馬玉龍不知是計,緊緊追趕,繞過十數個水灣,再找江珠卻不見了。他想要出來, +不料走來走去,還是出不來。馬玉龍正自為難,就見對面轉過一人,要來搭救英 +雄出這龍潭。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四○回 +玉龍獨鬥水八寇 金清設計引英雄 + + + 話說馬玉龍被困在螺螄島,轉來轉去,不能出去。正在疑懼之際,只見一晃 +身,進來一人說:「馬大人在哪裡?快跟我出這危險之地。」馬玉龍一看來的這 +人,三十以外年紀,面皮微黑,粗眉大眼二目神光滿足,頭戴分水魚皮帽,身穿 +水衣水靠,手中擎著一口單刀,正是鎮江龍馬德。他上前說道:「前次多蒙馬大 +人救我才得活命,我帶兄弟三人上邊遠充軍,走至半路,遇見我們山寨的三眼鱉 +餘通、鬧海金甲王寵,便把我三人救下,來到這連環寨。那四十八寨的都寨主金 +錢水豹金清,乃是我娘舅,故此派我為寨主。今見大人困在螺獅島,我念舊恩, +特意前來把大人引出去,我是這前八寨之主,大人快跟我來。」馬玉龍浮著水, +跟馬德轉了幾個水灣,便出離此島。馬德說:「大人由此往北,就是內寨。」忠 +義俠馬玉龍一拱手,說:「很好,容我改日再謝吧。」馬玉龍上了小船,吳能撐 +船要進四道套口,那些兵丁見江珠上山,他等也攔阻不住,只得放馬玉龍進去, +然後再去送信。江珠吩咐牢守套口,不放他出去也就是了。眾人答應說:「是。」 + 且說馬玉龍坐船進了四道套口,只見裡面山島連絡,水勢浩大,正北偏東數 +里之遙,是一座高山,正是中平寨,乃金家 + 所住,山前水八寨就環繞在那裡。當中是金清的水師營,東北是孟家嶺,西 +南是尹家川,由四個大頭領所管。這連環寨東西南北四百餘座,山裡出產牛羊、 +果木、寶石,銀鉛礦、金銅礦,所產之物,吃用不了,故此富庶無比。馬玉龍這 +只小船逕奔中平寨,早有人報了進去。 + 此時金清正在水師營議論軍情大事。只因金茂遠盜了知府印回來,今天一 +早,他就把印扔在孽龍潭內,那裡的水,鵝毛俱沉。扔過之後,他把金茂遠叫過 +來說:「兒呀!我想你伯父之仇,可以報了。料忠義俠馬玉龍必來,他不來便罷, +他若來時,老夫必要將他拿住,碎屍萬段,給你伯父報仇。」金茂遠說:「爹爹 +要小心,聽人傳說,這個馬玉龍驍勇無比,想我伯父那樣的能為,都被他寶劍所 +劈,如他來之時,總要調齊八寨大隊,務須謹慎。」父子正說著話,有探事人報 +道:「現有馬玉龍單人獨自打到連環寨,正與胡牛大戰。」金清一擺手,吩咐再 +探。一連回報幾次,前寨攔擋不住,馬玉龍已進了四道套口。 + 金清吩咐點炮掌號,調齊水師英雄,他要親臨前敵。 + 這時,外面嘍兵點了三響震山雷,一拿號,八寨的英雄水裡滾王墩、浪裡鑽 +劉遷、水上漂江龍、不沉底江虎、鬧海哪吒梁興、翻江龍王梁泰、雙頭魚謝賓、 +水中蛇謝保俱皆來到中平寨。外面的嘍兵二千,飛虎大戰船一百隻也已齊備。金 +清帶著金茂遠和水八寨的英雄出了大寨,上了九龍舟的大戰船,開隊往外而來。 +相距不遠,見馬玉龍一隻小船如飛來到。金清見馬玉龍站在船頭,頭戴包耳麒麟 +盔,身穿麒麟鎧,水衣水靠,油綢子連腳褲,抱著寶劍,真是威風凜凜。金清吩 +咐把船隊一字排開。馬玉龍往對面一看,見過來一隻九龍舟大戰船,當中一把太 +師椅上坐的就是金清,水八寨的頭領各拿兵刃,侍立兩旁,在背後伺候的是金茂 +遠。 + 馬玉龍看罷,一聲喊嚷:「對面賊人聽真,我乃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副將 +忠義俠馬玉龍,今天奉大人堂諭,前來要印。」 + 水裡滾王墩說:「老寨主觀陣,待我去拿他。」金清說:「好,須要小心。」 +王墩一擺手中鉤鐮槍,跳過來說:「馬玉龍,你自己想想,這連環寨賽似天羅地 +網一般,你還想出去麼!」馬玉龍一聽,氣往上衝,說:「你這一干賊輩,不奉 +公守法,自安生業,卻無故佔山為寇,窩聚賊人,打劫客商,還敢前去盜印,寄 +柬留刀。」王墩說:「皆因你在會仙亭殺了我家老寨主金亮,故此要拿你報仇。」 +馬玉龍說:「金亮相助邪教叛反,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,理當身受國法。」 +水裡滾王墩並不答言,一擺手中鉤鐮槍,照馬玉龍分心就刺,馬玉龍一閃身,擺 +寶劍相迎。二人動手,三四個照面,馬玉龍一劍,嗆啷一響,就把鉤鐮槍削為兩 +段。王墩急忙一擰身,撲通跳下水去。浪裡鑽一瞧王墩被馬玉龍殺敗,這賊人一 +聲喊嚷過來;馬玉龍一翻腕,順水推舟,寶劍向著賊人脖頸削去。賊人縮頸藏頭, +一閃身,幾乎被寶劍削著,只嚇得一身冷汗,魂不附體,跑回本隊。又聽賊隊中 +一聲喊嚷:「好馬玉龍!膽敢這樣發威,你也不知道寨主爺的厲害,待我拿你。」 +馬玉龍抬頭一看,這人身高七尺,淡黃臉膛,頭戴分水魚皮帽,身穿水衣水靠, +手中拿著一口單刀。馬玉龍說:「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那賊人說:「寨主爺 +姓江名龍,江湖上人送綽號水上漂。你要知道寨主爺的威名遠震,趁此退去,不 +必前來送死。」馬玉龍-聽,說:「小輩你有多大能為,敢在此胡言亂語。來來 +來,你家大人倒要跟你比並三合。」水上漂江龍一擺手中單刀,躥過來照定馬玉 +龍劈頭就剁。馬玉龍一閃身,用寶劍往上一迎,嗆啷一響,竟把單刀削為兩段, +一個照面,賊人撥頭就跑。 + 馬玉龍一連贏了賊人數陣。王墩說:「你我何必一個對一 + 個地跟他費事,何不大家一齊擁上,將他拿住就得了。」說著話,眾賊各擺 +兵刃躥過來,就把馬玉龍圍上。馬玉龍獨戰水八寇,並無半點懼色,手中這口寶 +劍上下翻飛,有七八個照面,水八寇中已有兩三個帶了傷,也有傷了兵刃的。金 +錢水豹金清在船頭上看得明明白白,不由氣往上衝,把水八寇一聲喝退,這才吩 +咐從人,拉過鑌鐵狼牙釧,一擺兵刃,要與馬玉龍分個上下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一回 +忠義俠被陷臥龍塢 碧眼蟬率眾探連環 + + + 話說馬玉龍一連殺敗了水八寇,金錢水豹金清氣往上衝,說:「好一個膽大 +鼠輩,竟敢這樣無禮,待我親身拿你。」吩咐手下嘍兵,傳知四十八寨,各調齊 +了兵隊,準備官兵來時,將彭中堂殺退,然後殺進慶陽府,自立慶陽王。金清傳 +令叫嘍兵給四十八寨送信,然後一擺兵刃,就要過去跟馬玉龍動手。金茂遠說: +「爹爹暫息雷霆之怒,諒此無名小卒,何必爹爹動手,待孩兒前去將他拿住。」 +金清說:「兒呀,須要小心。」金茂遠答應說:「是。」一擺鉤鐮拐,撲奔馬玉 +龍而來。馬玉龍一看來的這人,有二十多歲,面皮微白,白中透亮,濃眉大眼, +頭戴分水魚皮帽,日月蓮子箍,身穿水衣水靠,油綢連腳褲,手使鉤鐮拐,精神 +百倍,品貌不俗。馬玉龍看罷,用手中劍一擺,說:「來的小輩,你是何人,快 +通上名來!你家大人今天特來要印,捉拿你這一干小輩。」金茂遠用手中鉤鐮拐 +一指,說:「呔,馬玉龍休要這等發威,你家小寨主姓金雙名茂遠,綽號人稱破 +浪分水鼠,你要知道小寨主爺的厲害,趁此退去,如若不然,叫你死無葬身之地!」 +馬玉龍擺寶劍就剁,二人殺在一處。馬玉龍這口劍有神出鬼沒之能,金茂遠這鉤 +鐮拐有萬將難敵之勢。二人各施所能,金清吩咐擂鼓助陣。 + 此時四十八寨都得了信,知道馬玉龍獨自一人來打連環寨。 + 別寨不表,單說餘家坡老寨主翻江鼇餘化虎,正在中軍大帳同兄長鬧海蛟餘 +化龍談心吃酒。忽有探事人來報說:「現有欽差彭大人辦差官忠義俠馬玉龍,單 +人獨自來打連環寨,請老寨主調齊兵船,聽中平寨的傳牌,抵擋官兵一陣。」餘 +化虎一擺手說:「再探。」鬧海蛟餘化龍聽了大吃一驚。書中交代:餘化龍破了 +佟家塢後,在潼關將女兒嫁給了馬玉龍。因欽差大人要奔慶陽府,餘化龍向馬玉 +龍說:「我帶著女兒先到臥龍塢興隆寨,把嘍兵遣散,料理料理。大家如不願散, +我帶他們回連環寨,順便到祠堂祭祖。」老英雄便帶著女兒餘金鳳,跟馬玉龍分 +手,自潼關回到臥龍塢。義子銅頭龜餘強、鐵背鼋餘猛迎接出來。 + 老英雄到了興隆寨,把嘍兵聚齊說:「你等各自回家去吧。」即派餘強、餘 +猛帶著五百飛虎舟,由水路繞道奔連環寨,他自己帶著女兒,收拾好細軟金銀, +僱車前去。來到餘家坡,嘍兵一報進去,老寨主翻江鼇餘化虎聽說哥哥回來,不 +由心中喜悅。 + 因為餘化龍出外好幾年,雖往返通信,但弟兄手足之情,近來餘化虎深為惦 +念。今日聽嘍兵一回稟,趕緊親身排隊,把兄長迎接進去,給兄長行禮。餘化虎 +之子餘得福、餘得壽也上前來給伯父行禮。餘金鳳見了叔父,行禮問安。餘化虎 +一瞧姪女已開了臉,便問道:「兄長,姪女許了甚麼人家?」餘化龍說:「賢弟, +你姪女我已給了跟欽差彭大人的副將馬玉龍。他剿滅八卦教匪立的功勞,我今到 +家祭掃墳塋,看看賢弟,等馬玉龍跟彭大人出使回來,那時把女兒送至北京,我 +再回家度晚年之樂。」餘化虎說:「我姪女造化不小,此時已是三品誥命夫人了。」 +自己越想越樂,又問:「兄長,你收了兩個義子,現在哪裡?」餘化龍說:「在 +後面,不過半月必到。」 + 自此,兄弟二人每日在一處吃酒。那餘金鳳有她的堂妹彩 + 霞陪伴,姐妹二人甚是和美,除了講論刀槍棍棒,就是學習針黹活計。這日, +餘化龍兄弟二人又在前廳吃酒。在這本寨西南,原先曾開出一道銀礦,上月十九 +日祭了山,派四個小頭目帶領二千五百人挖出礦砂,火煉成銀甚好。餘化龍說: +「兄弟呀,你是精明之人,凡天生一方水土,定養一方之人。」正說話之際,只 +見一個家將來報說:「二位老寨主,如今有彭大人的差官馬玉龍單人來打連環寨, +已殺進四道套口,奉中平寨之令,報與二位老寨主知道。」餘化龍一聽,心中一 +動,對探事人說:「你再去探明馬大人勝負如何,回來報我知道。」探事人下去, +又把家將叫過來,問馬大人為何打這連環寨?家將就把大王韓登約赴群英會,老 +寨主金亮因是韓登的義父,就去給韓登助拳,在會仙亭打架,被馬爺殺了。金清 +聽到後,即派金茂遠盜來知府的印信,如此如彼地細說了一遍。餘化龍一聽,說: +「賢弟,你看這件事怎麼辦?馬玉龍是你至親,金清是你至好,又是街坊,咱們 +是幫著馬玉龍打連環寨呢,還是幫著金清打馬玉龍? + 我看都不能幫。」餘化虎說:「不要緊,這好辦,咱們出去給他們說合說合。」 +餘化龍說:「也好。」餘化虎這才派人傳令,帶上五百家丁,到那裡去給他們說 +合,如金清不允再說。 + 再說馬玉龍自進了連環寨,連贏數陣,所向無敵,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,正 +跟茂遠殺得難分難解。金清惟恐兒子有失,眼珠一轉,對手下人如此這般一說, +正是「安排香餌鉤金鼇,預備窩弓擒猛虎」,這才吩咐鳴金,把金茂遠調回。鑼 +聲一響,金茂遠跳出圈外說:「且慢,我隊內鳴金,少時再與你較量。」 + 金茂遠回去,金清便一擺鑌鐵狼牙釧過來說:「馬玉龍,老夫與你較量三百 +合。」馬玉龍的小船往前一攏,金清一擺鑌鐵狼牙釧就打。馬玉龍用寶劍往上一 +迎,打算傷他的兵刃,焉想到金清手急眼快,躲閃開來,一個照面,金清就往東 +南敗下去了。 + 馬玉龍哪裡肯捨,自己撐船就追。這水望東南流,轉過兩三個山灣,但見金 +清手拿狼牙釧,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。馬玉龍焉知是計,恨不能一時追上,把金 +清拿住。 + 原來這金清乃是假人所扮,就為把馬玉龍引到前面臥龍塢,那裡的水鵝毛俱 +沉。馬玉龍是順水船,越往前走,船不用撐,竟快得與箭相仿。馬玉龍一看連環 +寨的水都往這一處歸,自以為前面逃走的就是金清,焉知真金清早已隱在山灣, +等撐船的水手到了險要地方,他早跳下水去,藏在一旁。馬玉龍越往前走,浪頭 +越大,水的顏色也變了,自己知道不好,想要站住,哪知風浪催船似箭,也由不 +得自己。這時,就見前面的船,連馬玉龍的這只小船,都唿嚕一下進去了。這大 +英雄看來今天就要喪在臥龍塢內,不知性命究竟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二回 +鬥江珠英雄被騙 報舊恩細說前情 + + + 話說馬玉龍落在臥龍塢裡,早有四個水手報進中平寨來。 + 金清哈哈大笑說:「今天我可給兄長報了仇啦!娃娃,你也死在我的手內。」 +吩咐大擺筵宴,請水八寇在中廳吃酒。 + 且說餘化龍、餘化虎點齊了兵,剛要奔中平寨,給金清、馬玉龍說合,忽聽 +探子前來報信:馬玉龍已在臥龍塢內落水。 + 餘化龍如在萬丈高樓失腳,揚子江中斷桅,「哎呀」一聲,幾乎要昏死過去。 +他緩過來對探子說:「探子,你探得果真麼?」 + 探子說:「原本那些人都不是馬大人的對手,是金清出了個主意,叫四個水 +手撐了一隻船,扮一個假金清來誘敵。馬大人不辨真假,便追了下去。轉過幾個 +山灣,水手跳下水一藏。那只船順水進了臥龍塢,馬大人的小船收不住了,隨後 +也就進了臥龍塢。」餘化龍說:「好金清,你害苦我了!」餘化虎說:「兄長, +既然到了那裡頭,人是萬不得活了。那裡鵝毛俱沉,連死屍都不能撈,人生有處 +死有地,馬大人犯了地名了,他叫玉龍,此地卻叫臥龍塢。」餘化龍對手下人說: +「千萬別叫姑娘知道,她的脾氣不好,要知道大人死了,決不會活著。老夫就是 +這一個女兒,女兒一死,我也不能活了。」眾家人說:「是了,決不能叫姑娘知 +道。你老人家不要悲傷,這也是天數使然。」餘化 + 虎不住地解勸,待等天明後,就到慶陽府公館去給欽差彭大人送信。餘化龍 +也只得如此了。他原打算要上慶陽,後來又想:「不必了,若是公館的人一問。 +我將無言可答,人家要說,你既在連環寨,怎麼會叫馬大人中計?」 + 不言這裡。且說公館之內,欽差彭公那日被鬧慶陽嚇病了,這幾天未能辦事。 +石鑄聚集眾差官說:「馬大人去探連環寨,今天要不回來,就是三天了。大家該 +去打聽打聽,怎樣辦理?」 + 眾人說:「連環寨是水路,我等都不會水。」內中卻有金眼雕、伍氏三雄和 +邱明月要去,總是師兄弟更加關心。還有追風俠劉雲、醉尉遲劉天雄也要去。石 +鑄說:「你們幾位都不會水,我去就是了。我要帶武國興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 +李環、李佩、馮元志、趙友義幾個人去。」眾人說:「事不宜遲,你我今天就起 +身吧。」 + 收拾收拾,他們各帶隨身的兵刃,走出了慶陽府東門,順大路一直來到河口, +僱一隻小船,九個人上了船,一直撲奔連環寨。到了頭道套口,就有嘍兵將船攔 +住,說:「你們上哪裡去?」石鑄說:「我們是慶陽府來的,找金清。」嘍兵說: +「可認得我家老寨主?」石鑄說:「不認得,我們是欽差大人公館的,特來拿他。」 +嘍兵急忙鳴鑼,銅頭胡牛帶著手下親隨,由東山坡下來問道:「爾等鳴鑼何事?」 +嘍兵說:「有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要進連環寨,為首一個綠眼珠的,口出不遜。」 +胡牛一聽,跳上了一隻戰船,撲奔石鑄而來。 + 石鑄剛要換水衣水靠來迎胡牛,紀逢春說:「這個交給我。」 + 一擺短把軋油錘說:「小輩休往前走,你可認識紀老爺?」胡牛一看,見紀 +逢春個子不高,身穿紫花布褲褂,手拿短把軋油錘,問道:「來的小輩通上名來, +你也敢來討死。」紀逢春說:「賊呀,大老爺叫紀逢春,外號人稱打虎太保,你 +要知道我的 + 厲害,把你打死,你瞧好不好?」胡牛一聽,氣往上衝,說:「好小輩,你 +也敢在寨主面前撒野。」一擺鉤鐮釧,照著紀逢春剛要進步,紀逢春躥起來就嚷: +「捅嘴。」胡牛剛閃身躲開,紀逢春一伏身又嚷:「掃腿。」一錘打來,胡牛沒 +躲開,翻身落水。李環、李佩亂砍嘍兵,小船闖進頭道套口。胡牛不敢追去,只 +得任憑他等往前闖至二道套口。鐵角何羅早已得信。帶著二百水鬼嘍兵,二十隻 +戰船迎了出來,一聲喊嚷,說:「你們這些該死的囚徒,好大膽量!連馬玉龍都 +死在我連環寨了,何況你們這些無名之輩。」怒惱了小丙靈馮元志說:「賊人你 +好大膽量,真是作死。」一擺單刀照何羅就砍。何羅用鐵角往上相迎。 + 兩個人走了三五個照面,小丙靈馮元志抖手一鏢,打在何羅左肩頭,撲通掉 +下水去。這船闖進二道套口,又來到了三道套口。 + 金毛海馬帶著水鬼嘍兵,各拿強弓,打算一陣亂箭,把他們這船給射回去。 +小火祖趙友義一瞧,說:「眾位,交給我了,你等大家且閃在一旁。」小火祖趙 +友義來到臨近,把火噴筒拿出來,衝著海馬等人一丟,連海馬並眾嘍兵的衣裳都 +燒著了,各自四散奔逃。 + 這船闖進了三道套口,石鑄早把水衣換好,說:「眾位該瞧我的了。」剛至 +四道套口,火眼江珠帶著三百多水鬼嘍兵,二十隻飛虎舟往兩旁分開,他把刀一 +順,說:「對面來的是哪裡的辦差官?前者馬玉龍來,都叫中平寨寨主拿住,扔 +在臥龍塢,何況你們這些無名小輩!依我良言相勸,不如趁早回去,何必送死, +寨主爺有好生之德,饒你這幾條性命。」石鑄一聽,氣往上衝,說:「賊子好大 +膽量,竟敢這樣滿口胡說,待我來拿你。」石鑄挎著爪鐮,身穿水衣水靠,背著 +緊背低頭錐,腰上圍著桿棒,跳了過去,與江珠在船上動手。二人各施所能,江 +珠見石鑄武藝出眾,不能取勝,便想:「我何不跳下水去, + 大概他不會水,我可以將他拿住。」想罷,翻身跳下水去說:「小輩你敢下 +來,寨主爺跟你戰三百合。」石鑄一笑,說:「賊輩休逞你水裡能為,莫非你家 +石大太爺還不敢下去,待我到水裡拿你。」說罷,撲通跳下水去,撲奔江珠。二 +人在水內又各施所能,江珠見石鑄水性高強,走了四五個照面,料想蠃不了石鑄, +就想誆石鑄到螺螄島,將他拿住。想罷,且戰且走。石鑄焉有不追之理,那江珠 +引來引去,便將石鑄引到螺螄島的島口。這螺螄島原本是六十四個山灣,奇巧古 +怪,彎彎曲曲,也有活道,也有死道,人要進去,決不能活著出來。賊人把石鑄 +引到這裡,就進了島口。石鑄一瞧這個山勢,心中明白,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塊畫 +石,拐一個彎便畫一道,處處留神。進到螺螄島裡邊,再找火眼江珠卻已蹤跡不 +見。石鑄大吃一驚,只見有一塊石碣,寫的是「螺螄島」,要找進來畫的道出去, +又怕賊人在暗中用暗器傷他,十分為難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火眼江珠抄道出來,向石鑄的那條船撲奔過去。武國興等人 +一看江珠回來了,不見石鑄,大眾一愣,就知道石鑄已經被害。小火祖趙友義說: +「眾位!咱們來了九個人,打聽馬大人的下落,現在石大爺被害,我這條命不要 +了。」 + 他手拿噴火筒,腰帶七星尖刀,站在船頭說:「江珠過來,你我較量三合。」 +江珠說:「你是何人?」趙友義通了名姓,把噴火筒照江珠甩了兩下,青煙就直 +往他身上撲去,連鬚眉衣服都燒著了。江珠說:「好厲害。」撲通跳下水去了。 +這些嘍兵剛要上前,卻見石鑄一躥身由水內出來,要捉拿江珠。不知石鑄怎樣出 +了螺螄島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三回 +石鑄大戰水八寇 金清一怒擒差官 + + + 話說眾人正在動手之際,見石鑄由水裡鑽了出來。這石鑄已被江珠誆到螺螄 +島,又怎麼能出來呢?其中有一段緣故。原來石鑄在島里正自為難,想尋路出來, +只見由對面來了一個人,說:「石老爺,別來無恙?」石鑄一看是鎮江龍馬德, +就說:「寨主,你在這裡哪?」馬德說:「避罪在此,偷生苟活,昔日多蒙眾位 +老爺護庇,得免身受國法,感念眾位老爺的厚恩,我終身時刻不忘。此時我是這 +裡前寨的寨主,特意前來給眾位送信,忠義俠馬大人死了,你們眾位知道麼?」 +石鑄一聽,嚇得魂魄皆失,說:「此話當真麼?」馬德說:「前者馬大人來,也 +被江珠困在螺螄島,是我把他救了出去的,勸他不聽,又跟金寨主動手。金清用 +計,把大人引到臥龍塢,那臥龍塢鵝毛都沉底,何況是人?死在裡面,連死屍都 +不能撈。依我勸,你們幾位回去吧!這連環寨賽過天羅地網,戰將極多,再說金 +清積草屯糧,這裡又有金銀鋼鐵錫礦,慢說你們來七八位,就是七八十位也是白 +來。我把你帶出去,我也不能幫著,只好暗中把機關讓你知道。石老爺,我跟你 +打聽一個人,他來沒有?」石鑄說:「是誰?」馬德說:「馮元志,他是我們親 +戚,先前我二 + 人同盟,後又結的親。」石鑄說:「來了,現在得了千總啦。」 + 馬德說:「好,總算是遇見恩官,才能改換門庭,勝在綠林多多矣!石老爺, +你跟我走,我送你出去。」 + 石鑄出了螺螄島,馬德便由水內回寨。石鑄出來一瞧,見趙友義已殺敗了江 +珠。他跳上船去,說:「眾位兄弟,大家跟我往蘭闖。」眾差官點頭,船進了四 +道套口。早有嘍兵報進中平寨,說:「現有欽差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數人,乘一隻 +小船闖進四道套口,大家抵擋不住,寨主爺早作準備。」金清吩咐:「爾等鳴鑼 +聚眾,調水八寨的英雄給我捉拿,務要一網打盡,剪草除根。」手下立刻鳴鑼, +點齊了五百水卒。金清有一兒一女,他兒金茂遠是水旱兩路的能為。他女兒金賽 +玉,外號健儀娘,膂力過人,手使寶劍,會打子午悶心箭,若是被打在身上,只 +要見了血,子不見午,午不見子,准死無疑。今天金賽玉見他父親齊隊,也要跟 +著出去瞧瞧熱鬧。這姑娘今年十九歲,生得花容月貌。金清說:「女兒,你要小 +心了,將兵刃貼身帶著。」 + 金姑娘點頭答應,一同上了九龍舟。外面水八寨的寨主,五百水鬼嘍兵,也 +都已預備齊了。金清在船頭上一坐,兒女兩個在他身背後站立,金鼓大作,人聲 +吶喊,出離了大寨。 + 金清等往對面一瞧,見是一隻小船,兩個水手。那水手早嚇得魂都沒了,要 +知道是這個買賣,決不敢渡,可事到如今,也就沒法子了。金清船一對面,水裡 +滾王墩說:「老寨主,你看來的這幾個無名小輩,還用你老人家身臨其境。我去 +把他們拿住,在寨主台前獻功。」金清說:「好,把他幾個拿住,斬草除根,以 +後就沒人敢來了。」王墩一擺手中雙錘過來,李環見他身軀矮小,也不放在心上, +擺手中樸刀大嚷一聲:「矮小子休要逞能,待你家老爺拿你,給馬大人報仇。」 +王墩說:「你等何必又來送死,馬玉龍已死了。」李環並不答言,擺刀就剁。 + 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,王墩一腳便將李環踢下河去,那邊有水鬼撈上去 +捆了。李佩一瞧哥哥被擒就急了,擺刀過去,說:「鼠輩休要逞強,我來給兄長 +報仇。」劈頭就砍,王墩一閃身躲開,用雙錘一架,底下一個掃堂腿,又把李佩 +踢了一個筋斗,嘍兵過來按住捆上。這邊怒惱了武國興,大喊道:「唔呀,要了 +我命哉!這兩個人是由勝家寨跟我出來的,混帳王八羔子,你拿了我去,我也不 +活著了。」一擺單刀跳過去。王墩說:「你是何人,滿嘴說些什麼,敢在寨主爺 +面前討死!」武國興通了名姓,擺刀就剁。王墩本來武藝高強,兩人走了有七八 +個回合,不分勝負。武杰抖手一鏢,打在王墩左肩頭,翻身落水,那邊已有人救 +了上去。 + 浪裡鑽劉遷氣得哇呀呀直嚷:「好蠻子,敢打我兄長,待我來拿你。」過來 +要替王墩報仇,三五個照面,又被武杰一鏢打在大腿之上,敗了下去。那江龍把 +刀一順,躥過來說:「你竟敢用鏢連傷我水寨的兩個朋友。」擺刀照武國興就砍, +武杰往旁邊一閃,二人各施所能,雙刀並舉,走了七八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不沉 +底江虎見哥哥贏不了這個蠻子,恐他哥哥被害,回頭向鬧海哪吒梁興、翻江龍王 +梁泰、雙頭魚謝賓、水中蛇謝保說:「咱們何必跟他單戰,莫如大家以多為勝, +過去把他拿住得了。」眾賊一擺兵刃,往上擁來。紀逢春一瞧,說:「眾位,看 +他們要以多為勝,咱們上去幫個忙。」紀逢春便敵住江虎;孔壽、趙勇敵住梁興、 +梁泰;馮元志、趙友義戰住謝賓、謝保。 + 石鑄一旁觀陣,看這幾個人真是棋逢對手,將遇良材,無奈他們都不會水, +人家卻穿著水衣水靠,就是打下水去也不怕。 + 船上狹窄,賊黨甚眾,眾差官一個個眼都紅了。江虎見紀逢春這對錘上下翻 +飛,招數各別,就跳下水去,說:「雷公崽子, + 你下來,我與你戰三合。」紀逢春說:「閃電娘娘,你上來,紀老爺不會水。」 +江虎說:「你這小子敢情不會水,我要知道,早把你拿住了。」江虎躥上船來, +又跟紀建春動手,他安心往船邊擠,打算把紀逢春擠下河去。紀逢春本是傻子, +也不留神,三五個照面,往後一閃,就撲通一聲掉在水內。這水有好幾丈深,他 +喝了一口水,已被嘍兵水鬼撈上去捆好。紀逢春在那邊直嚷:「小蠍子救人哪! +可了不得了,大老爺叫人家給拿住了。」 + 武杰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,你不要嚷,我把他們拿住,必來救你。」他只顧 +跟傻小子說話,一失腳也掉在河裡,江虎過來把他拿住,拉上來叫嘍兵捆了。 + 石鑄一瞧真急了,奔過去一抖桿棒,就把江龍扔在河裡。 + 江虎奔過來,石鑄一抖桿棒,又把江虎扔在河裡。金茂遠一看,擺單刀過來 +說:「你是何人?敢在連環寨發威。」石鑄哈哈一笑,說:「你也不知道大太爺, +我乃河南嵩陰縣三杰村人,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前者盜過九點桃花玉 +馬,蒙彭大人赦罪封官。今天特來要印,拿你這伙賊人。」金錢水豹金清一聽, +知道石鑄的威名,伸手拉擯鐵狼牙釧過來,要與石鑄分個高低上下。不知勝負如 +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四回 +連環寨群雄被獲 聞凶信欽差擔驚 + + +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一聽石鑄道出名姓,知道他是一位英雄,不可藐視,就想 +將孩兒喚過來,省得年輕人栽在他手裡,臉上也無光彩,便吩咐嘍兵鳴金,把少 +寨主叫了回來。手下人一棒鑼,金茂遠止住腳步,連那四個水寇都跳在圈外。孔 +壽、趙勇、馮元志、趙友義也回到自己船上。 + 四個水寇來到大船,問老寨主為何鳴金?金清說:「你等閃在一旁,待老夫 +前去拿這個盜玉馬的石鑄。」眾賊人說:「老寨主須要小心了。」金清一擺手中 +狼牙釧,跳在船頭,石鑄抖桿棒照金清就打。金清用狼牙釧往外一撥,石鑄知道 +不能纏著,往回撤身,一連又是三五棒,卻都沒有纏著。金清亦未還手,先要瞧 +瞧這桿棒的招數。幾個照面,金清的狼牙釧上下翻飛,石鑄使的是軟兵刃,自己 +心裡先就發慌,怕贏不了人家,甘拜下風。他見金清的狼牙釧招數各別,想跳下 +水去贏他,便撲通跳下水去。金清用釧一指,梁興等四個水怪也跟著跳下水去, +五個人把石鑄圍在水內動手。走了五六個照面,石鑄焉能敵擋得住,被金清一狼 +牙釧叉在腿上,後面的鉤鐮拐又打了過來。 + 石鑄往外一閃,躥上船去。金賽玉照定石鑄就是一子午悶心箭,正釘在肩頭 +之上,石鑄又由船上跳下水去了。 + 這時,二十名水鬼各拿錘鑽,來鑽馮元志他們的這只小船。 + 那兩個水手是行家,說:「不好了!我這船要壞,水鬼來鑽船底了。」馮元 +志說:「船壞了,你上慶陽府去,大人必會賠你。」 + 水手說:「船是小事,你們幾位的命沒了。」馮元志說:「快跑吧。」水手 +說:「那我們可顧不了你幾位啦。」兩個水手撲通跳下水去,竟自逃命去了。孔 +壽說:「了不得了!此事應該如何? + 你我都不會水。」正說著,只聽見船底下噹噹響了幾下,就把船底鑽漏了五 +六個窟窿,那水直往裡冒,少時船艙中就灌滿了水,那船在水上滴溜溜亂轉,將 +要沉沒。馮元志見四面是水,無地可逃,一躍身便往敵人船上一躥,因相離太遠, +力小未能躥到,撲通落下水去,被那邊的水鬼拿住,這小船也就沉了。 + 孔壽、趙勇、趙友義俱皆被擒。金清吩咐道:「嘍兵撤隊,船回中平寨,把 +拿住的八個人俱搭到大寨發落。石鑄順水逃走,也不必追他,大約總逃不出連環 +寨,六個時辰准死,等死屍漂上來,報我知道。」眾嘍兵答應下去。船到中平寨, +金清下船來到裡面,吩咐擺酒,要與水八寨寨主同飲。 + 此時前寨的寨主馬德早已得情,知道來的眾位差官俱皆被擒,他一打聽,內 +中就有他妹夫馮元志。馬德跟金清也是親戚,他母親是金清的叔伯妹妹,他是金 +清的外甥,跟金茂遠是表兄弟。今天聽說馮元志被擒,自己連忙收拾收拾,就來 +到中平寨找金茂遠。見了面,馬德把金茂遠拉到無人之處,說:「賢弟,有件事 +非你不可。」金茂遠說:「兄長有甚話?請說。」馬德說:「今天拿住的人,內 +中有一個姓馮的,名叫元志,乃是我的妹夫,現在跟彭大人當差。今天被擒,求 +兄弟設法搭救了他。」金茂遠說:「原來這位姓馮的是表兄的親戚,無奈老寨主 +的脾氣火暴,不容易辦。既是兄長跟我說了,我焉能袖手旁觀,我必設法救他就 +是了,兄長且在這裡等著,聽我的回信。」金茂遠 + 逕奔裡面,馬德就在外面等著。 + 金茂遠見了他的母親,就說:「我表兄說,他有個妹夫姓馮,叫馮元志,在 +彭大人手下當差,今天在連環寨被擒,我父親少時必要結果他的性命。馬德托孩 +兒設法救他,孩兒沒有辦法,不知母親你老人家可有什麼好主意?」老太太說: +「既是你表兄托你,再說你父親這件事辦得也太粗魯,拿住彭大人的辦差官,情 +如造反,又豈能白殺了,要惹出抄家敗產之禍,那時悔之晚矣!」金茂遠說:「我 +父親為給伯父報仇,事情既已做到這裡,也沒法了,只要母親設法,今天別叫我 +父親殺了他們,然後再想主意。」老太太說:「那容易,明天是我的生日,每年 +逢我的好日子,連殺生都不許,你出去把這話跟你父親說,就提是我說的,先把 +他幾個暫且押到後面,等過了壽日再殺,晚上我還要瞧瞧這八個人怎麼一個樣 +子。」金茂遠說:「若不是老娘提起,我一時也懵懂了,我這就去。」 + 金茂遠轉身來到大寨,見金錢水豹金清端坐當中,大擺筵席,左邊坐著水裡 +滾王墩、浪裡鑽劉遷、水上漂江龍、不沉底江虎,右邊坐著鬧海哪吒梁興、翻江 +龍王梁泰、雙頭魚謝賓、水中蛇謝保。拿住的那八個人已經綁好,眾嘍兵抱刀在 +兩旁伺候著,單等寨主爺的吩咐。金茂遠過來說:「爹爹在上,孩兒有話告稟。」 +金清說:「講,何必這樣吞吞吐吐,快些說來。」 + 金茂遠說:「明天是我母親的壽日,早間已經傳牌下去,曉諭四十八寨,不 +准殺生害命。現在吃的雞鴨牛羊,都是昨天預備出來的。方才孩兒去到後面,母 +親問孩兒前寨出了什麼事,孩兒說拿住了公館的差官。我母親叫跟爹爹說,過了 +明日再殺他們不遲。」金清說:「哎呀,我倒忘了,敢情明天是你母親的生日, +是要晚殺他們兩天。可是彭大人公館能人甚多,要被他們救了出去,又如何是好 +呢?」金清躊躇了半天,終是懼內,既 + 說出來了,他又怎敢違背。愣夠多時,才說:「金茂遠,你有什麼主意?只 +管說來。」那水中蛇謝保搶先說:「寨主不要為難,我有一條妙計,就是有能人 +來救,也是無用。老寨主可把姑娘叫出來,姑娘會打子午悶心箭,只要見了血, +把他們擱在後面,就是有人來救出去,六個時辰也得死,又省得殺人,豈不是兩 +全其美。」金清說:「有理,還是謝寨主高才。」金茂遠一聽他出這個毒主意, +就吃了一驚。金清說:「兒呀,去把你妹妹叫來,要她帶上子午悶心箭,把這八 +個人都給我打了。」 + 金茂遠轉身來到後面,跟他母親一說。老太太說:「這可怎麼好?」金茂遠 +說:「不要緊,我叫妹妹別使子午悶心箭,拿沒藥的箭打,對父親就說是毒箭, +他們哪裡知道?」老太太說:「甚好,就叫你妹妹金賽玉跟你出去。」兄妹來到 +外面一瞧,這八個人都在大廳外的木樁上綁著,那紀逢春直嚷:「小蠍子,完了, +別人死了都不冤,我是大老爺守備,可還沒娶媳婦,誰行好,給我一個媳婦,樂 +一夜再死也不冤。」眾人說:「這傻小子是色迷,臨死還要媳婦呢。」金茂遠兄 +妹來到大廳,金清吩咐女兒,過去把那八個人用子午悶心箭打了。金賽玉答應下 +來,把八個人的左肩頭紮破,一見鮮血,眾賊人就知道這八個人都不能活了,六 +個時辰必死。金清這才派金茂遠押著嘍兵,將那八個人抬到後邊土牢之內。金茂 +遠叫嘍兵兩人抬一個,由十六個人抬著,轉過大廳,往南就是一座花園,靠山修 +出二十間土牢,打山石挖下五尺深,上面有七尺,共一丈二尺高,有門沒有窗戶。 +金茂遠將八個人在裡面捆好,把門鎖上,再回前面來回覆金清。 + 馬德知道這八個人已中了子午悶心箭,六個時辰必死,又不見金茂遠給他回 +信,自己心中一陣難受,轉身就出了四道套口,坐著一隻小船,要到慶陽府彭大 +人公館,約請眾位差官來 + 攻打連環寨,給妹夫馮元志報仇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五回 +眾英雄三打連環寨 孟巧雲五打悶心釘 + + + 話說鎮江龍馬德一片血心熱腸,見八位差官都受了子午悶心箭,准知必死, +自己想道:「官兵一來,玉石不分,要是把我拿去,三罪歸一,也得身受國法, +我莫如到公館送信,叫眾差官早作主意。」想罷,自己帶兩三名親隨,乘一隻小 +船,越過螺螄島,闖出四道套口。胡牛問道:「馬寨主意欲何往?早間有老寨主 +的傳牌,傳知四十八寨,不准私自出入。若要出去,須得有老寨主的令箭。」馬 +德說:「我受少寨主所托,到慶陽府彩買藥料。方才老寨主傳的令,我還沒得信, +既然出來了,莫非我再回去,沒什麼說的,胡寨主,你替我通報一聲吧。」胡牛 +說:「馬寨主還能有什麼錯,你去吧,少時我替你通報。」馬德這才划著小船一 +直往前,到了沙頭鎮,就不能再往前走了,只得停泊在此,帶著親隨人等上岸, +直奔慶陽府。 + 天將日落之時,到了慶陽府城,進了東門,就詢問欽差大人的公館在什麼地 +方。經人指引,來到了十字街前,見朝南的門首,有一些聽差之人。馬德說:「煩 +勞眾位到裡面通報一聲,我來拜這裡的差官老爺,有機密事面稟。」門上人通報 +進去,蘇永祿從裡面走出來一看,認得他是鎮江龍馬德。此時馬德見蘇永祿出來, +忙過去請了個安,說:「蘇老爺,帶我進去見見 + 眾位老爺,我有一機密大事,前來送信。」蘇永祿說:「你跟我來。」進了 +大門往西一拐,是北房三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,眾差官老爺都在裡面。內中有追 +風俠劉雲、鄧飛雄、邱爺父子、伍氏三雄、勝奎、勝官保、李芳、陳山、周玉祥、 +蘇小山、姚廣壽、曾天壽、劉得勇、劉得猛、趙文升、段文龍、胡元豹、張四、 +劉天雄、徐勝、劉芳、錢文華父子,連蘇永祿共二十七位英雄。 + 自忠義俠馬玉龍未回,石鑄帶著紀逢春、武國興、李環、李佩、孔壽、趙勇、 +馮元志、趙友義出去,迄今音信無有。內中金眼雕邱爺就要去找師弟,銀頭皓首 +要去找孫女婿,劉雲要去找姑爺,鄧飛雄要去找拜弟。眾人正心中狐疑,只見蘇 +永祿帶進一人來,內中有人認識,就知道是鎮江龍馬德。他進來給眾人行完了禮, +說:「我雖在連環寨,無非借寨棲身,也不能指望久遠。我來這裡是給眾位送信 +的,那一日忠義俠副將馬大人去探連環寨,困在螺螄島,我已把他救出來,他自 +己又去要印,這才中了金清之計,落在臥龍塢孽龍潭內,那馬大人就算當時身死 +了。昨天碧眼金蟬石鑄九人前來,石鑄中了子午悶心箭逃走,他們八個人俱被獲 +遭擒。當時未殺,但每人都中了子午悶心箭,約六個時辰准死,今特來給眾位送 +信,可有力量前去搭救。」眾人聽了,一個個目瞪口呆,紛紛議論,不知該當如 +何辦理?內中有飛行太保姚廣壽、神拳太保曾天壽二人說:「那連環寨裡面,我 +二人最熟。」曾天壽又說:「我家中有二十隻船,可以假扮做糧船,眾人扮作米 +客,暗把四百子弟兵藏在裡面,叫鄧爺、劉爺父子帶著,混進連環寨捉拿金清。」 +馬德說:「那不成,扮作米客也進不去,連環寨如非裡應外合,官兵不能進去。 +這連環寨四十八寨,就是金家寨、餘家坡、尹家寨、孟家嶺四家管事,彩買的米 +糧軍裝,都歸這四家管。我雖 + 是寨主,也不管事。你們如跟這四家有認識的,才能進得去,不然是不能進 +去的。」金眼雕和鄧飛雄說:「好辦,你既來送信,算你一件功勞。我問你一句 +話,馬大人可是真死了?」馬德說:「決不能活,那水鵝毛俱沉。」鄧飛雄一聽 +放聲大哭,金眼雕也二目流淚。老英雄劉雲心中難受,自己的女兒和乾女兒都守 +了寡,這可怎麼辦,便放聲大哭起來。金眼雕說:「不要哭了,我一時懵懂,鬧 +海蛟餘化龍他還在連環寨呢,玉龍也是他的姑爺,死了總該知道,他不能不去報 +仇。馬德,你先去給餘化龍送信,隨後就有人到。你們誰熟連環寨的道路,去走 +一遭。」曾天壽、姚廣壽、段文龍、趙文升、蝴蝶張四說:「我們五人去。」 + 馬德吃了晚飯,次日先回去了。那五個人收拾收拾,暗帶兵刃,由曾天壽帶 +路,四人跟隨著來到沙頭鎮,要僱一隻小船。 + 船家問:「去哪兒?」眾人說:「上連環寨。」撐船的說:「不行,我們不 +敢進去。這兩天連環寨緊著呢,生人不能進去,我們也不能渡一人進去,恐寨主 +發怒,船要留下。」曾天壽說:「不要緊,我是曾家場的人,裡頭有親戚,時常 +去的,到套口就有人來接,你只管放心,船要留下我賠你。」船家說:「既然如 +此,你們上船吧。」五個人這才上了船,飄飄蕩蕩到了頭套口,便瞧見對面有兵 +船攔住,不准進去。曾天壽說:「你們趁早躲開,我進山中找餘寨主,他與我乃 +是故舊之交。」手下嘍兵一通報,銅頭胡牛帶著五六十人下了山,往對面一看, +只見一隻小船,有四五個人,兩個水手,那曾天壽長得儀表非俗,就說:「對面 +來者找誰?現在四十八寨老寨主有令,不准放閒雜人等出入。 + 要是平常日子,也不這麼緊,只因常有彭大人的差官前來探山,兩下正在交 +兵,老寨主軍令甚嚴,如放一人進出,就要把我梟首。」曾天壽道了名姓,說: +「我跟餘老寨主是親戚。」胡牛說: + 「我得先進去通報,你等餘家寨的船來接你吧。」曾天壽說:「你這小子真 +不要臉,好話跟你說,你也不叫我進去,諒你還擋得住我,我把你宰了得啦。」 +船頭相碰,曾天壽照定胡牛就是一刀,胡牛擺刀相迎,也就是兩三個照面,曾天 +壽一腿就將胡牛踢到河裡去。曾天壽家傳的五祖點穴拳,神拳無故,那嘍兵又焉 +能攔得住。 + 進了頭道套口,來到二道套口,何羅沒敢下山,又闖過去了。來到了三道套 +口,只聽鑼聲大震,戰船一字兒擺開,金毛海馬手使鉤鐮拐,擋住了去路,說: +「小輩好大膽量,焉敢前來討死?」神拳太保曾天壽把手中刀一順,哈哈大笑: +「賊輩趁此閃開,如若不然,叫你知道我的厲害。」海馬哪裡肯聽,擺兵刃殺上 +前來。曾天壽會打七樣暗器,由兜囊掏出一塊墨羽飛篁石來,明著好象要拿刀來 +剁,冷不防一抖手,正打在賊人鼻樑之上,那海馬疼得轉身逃走。 + 這裡眾人進了三道套口,早有嘍兵往裡面去送信。火眼江珠先已得信,一聽 +嘍兵報道:「外面來了一隻小船,口稱要上餘家寨,為首有一個白臉膛的俊品人 +物,甚是驍勇無敵。」他這裡便安排好了,打算要生擒曾天壽。曾天壽以前上這 +裡來過,知道螺螄島三十二盤山,形似螺螄,進去就出不來。火眼江珠一照面, +便被曾天壽一鏢打敗。眾人剛進四道套口,就見對面戰船無數,五位英雄要惹出 +一場大禍。不知來者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六回 +四太保設計救英雄 彭欽差調兵打連環 + + + 話說曾天壽等人一進四道套口,見對面來了戰船二十五隻,上面是皂色大 +旗,寫的一個「孟」字。今天乃是孟家嶺的巡山虎孟基巡查四十八寨,帶著一兒 +一女,兒子名叫打虎將孟達,女兒叫七星秀枝孟巧云。老英雄孟基手使五翅描金 +幡,有萬夫莫敵之勇。打虎將孟達手使渾鐵棍,武藝高強,能為出眾。孟巧雲會 +打子午悶心釘,打上六個時辰准死,厲害無比。今天曾天壽等人一來,正遇孟基 +帶著嘍兵巡察各處套口,查點兵船。 + 出了孟家嶺,正遇嘍兵來報說:「外面進來了一隻小船,上面有四五個人, +為首一個白臉膛的,驍勇無敵,已殺進了四道套口,前敵擋不住他。」老寨主孟 +基一聽,說:「再探。」立刻吩咐鳴金齊隊。工夫不大,嘍兵回報說:「水隊嘍 +兵戰船俱已齊備。」 + 孟基帶領一兒一女,督著隊伍往前直奔,見曾天壽的小船來到,便吩咐把戰 +船一字排開,往對面一瞧,見那只小船上有四五個人,為首的人有二十多歲,身 +高七尺,一雙虎目,準頭端正,威風凜凜,殺氣騰騰。巡山虎孟基看罷,說:「來 +者何人?敢在連環寨這樣無禮。」神拳太保曾天壽一聲喊嚷:「呔,對面聽真了, +趁早躲開,休得阻擋我曾大太爺的道,若有半個 + 不字,定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。」這邊打虎將孟達一聽,氣往上衝,一擺手 +中鐵棍,跳在船頭上說:「小輩焉敢說此大話,你有多大本領,少寨主與你比較 +比較。」眾人一看,來者這人有二十多歲,身高八尺,膀闊三停,面皮微黑,手 +中擎著一條渾鐵棍,站在船頭,很透著雄壯氣概。曾天壽剛要過去,蝴蝶張四說: +「曾爺且慢,諒他這無名小輩,焉用兄長跟他動手,待我前去將他生擒過來。」 +說罷,把單刀一順,躥過去一聲喊嚷:「呔,對面小子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,你 +家張四太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,依我相勸,你趁此快快閃開,叫我等過去,不必 +前來送死!」孟達一聽,說:「小輩,你也不知道少寨主的厲害,你叫什麼?」 +張四說:「你家太爺姓張,江湖上人稱蝴蝶張四。你叫什麼?」打虎將孟達通了 +名姓,一擺渾鐵棍,照定張四摟頭就打。蝴蝶張四往旁邊一閃,說:「小輩,你 +真不知自愛。你家張四太爺是養兒養女的人,不肯結果你的性命,你何必苦苦的 +找死。」孟達並不答言,擺棍就打,蝴蝶張四用力急架相迎。二人動手,走了有 +七八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 + 那七星秀枝孟巧雲一瞧張四刀法精通,恐怕哥哥有失,就想在暗中助他一膀 +之力。想罷,由兜囊掏出子午悶心釘,往前一湊身,照著蝴蝶張四抖手就是一下。 +本來孟達的武藝高強,能為出眾,乃是家傳的棍法,門路精通,招數純熟;蝴蝶 +張四就是嘴上能行,武藝手段倒也平常,一動手就知道敵不住了,心中發慌,提 +防不及,就被孟巧雲的子午悶心釘釘在肩頭上。 + 張四覺著一疼,半身發麻,撲通翻身栽倒。這時孟達往前一趕步,摟頭就是 +一棍,竟把蝴蝶張四打得腦漿迸流。 + 打虎將孟達洋洋得意,說:「對面小輩,哪個不怕死的過來,跟你家少寨主 +爺比並三合。」這邊怒惱了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,他見賊人一棍把張四打死, +不由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 + 邊生,一擺三股烈燄托天叉,過去一聲吶喊,說:「小輩膽敢把我的朋友打 +死,你等真是目無官長王法,待我前來拿你,給朋友報仇雪恨。」打虎將孟達說: +「來的鼠輩你是何人?敢來討死。」趙文升並不答言,一抖三股烈燄托天叉,照 +定賊人分心就刺;賊人用棍往外面一磕,照定趙文升劈頭打來。二人戰在一處, +各施所能。趙文升的叉法精通,孟達的棍路純熟,真是棋逢對手,將遇良材。兩 +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不分勝負,趙文升便從背後拉出飛叉,照定賊人就是一 +叉。這趙文升的叉從不落空,七八步打出去,敵人必得負傷,哪知孟達手急眼快, +武藝出眾,見叉奔哽嗓打來,身子急向旁邊一跳,真似貓躥狗門一般,飛叉並未 +打著。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見飛叉被賊人躲過,心中大吃一驚,就知道賊人厲 +害。二人復又動手,走了有三兩個照面。七星秀枝孟巧雲見趙文升的能為不在兄 +長之下,又由兜囊取出子午悶心釘,照定趙文升抖手就打。趙文升一不留心,已 +被打在胸前。英雄覺著一疼,半身發麻,孟達趁勢一棍,點在腿上,趙文升就翻 +身栽倒了。 + 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見哥哥被人家打倒,眼就紅了。孟達舉棍正要結果趙 +文升的性命,被段文龍用斬虎刀往上一迎,孟達急忙往後一撤身,就與段文龍殺 +在一處。那邊早有嘍兵過來,把趙文升按住捆上。段文龍跟賊人動手,走了有五 +六個照面,不分上下,便伸手從背後拉出飛刀,照定孟達砍去。孟達一閃身,又 +把飛刀躲開了。這時孟巧雲一抖手,將子午悶心釘打在段文龍左肩頭,孟達趁勢 +一腿把段文龍掃倒,嘍兵按住就捆。神拳太保曾天壽一瞧,這還了得,急擺手中 +刀照定賊人砍來,賊人用棍相迎。飛行太保姚廣壽只恐兄弟有失,也擺刀過去相 +幫。七星秀枝孟巧雲過來敵住姚廣壽,三五個照面,抖手又是一子午悶心釘,打 +在了姚廣壽的左肩之上,翻身栽倒,被 + 嘍兵過來拿住。孟達與曾天壽正殺得難解難分,孟巧雲抖手一子午悶心釘, +又打中曾天壽的肩頭,被孟達一棍把他打倒,手下嘍兵連忙過來按住捆好。這兄 +妹兩人回到了大戰船,說:「爹爹在上,孩兒把他等全皆拿住。」巡山虎孟基說: +「好。」便把令旗一招,吩咐撤隊,叫手下人把拿住的四個人押進大寨。可歎四 +個英雄被獲遭擒,俱皆中了子午悶心釘,六個時辰,一准要喪在賊人之手。不知 +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七回 +曾天壽遭逢敵手 美英雄舍死戰賊 + + + 話說神拳太保曾天壽等四人,俱皆中了子午悶心釘,被獲遭擒,早有探事人 +報進了餘家坡。且說那日馬玉龍來打連環寨,被金清設計謊進了臥龍塢,鬧海蛟 +餘化龍聞聽之後,心如刀砍,肺似油煎,打算給姑爺報仇,又怕人單勢孤,不能 +取勝,反傷了面皮。隨後又聽說來了九位差官攻打連環寨,跑了一個,拿住八位, +都中了子午悶心釘,更是日夜焦急,無計可施。今天有鎮江龍馬德來到餘家坡求 +見,嘍兵進來回稟:「現有馬德要見二位老寨主,說有機密大事。」餘化龍說: +「把他讓進來吧。」 + 馬德帶著兩個親隨,來到裡面一看,見這院落甚是寬大,北上房五間,東西 +配房各三間,餘化龍兄弟二人對坐著,兩旁站立三十餘名家將伺候。馬德緊走幾 +步,先行完禮,餘化龍二人答禮相還,叫家人看座。馬德說:「二位伯父在此, +小姪焉敢坐下?今有機密之事前來稟告,請伯父把左右之人退去。」餘化龍即吩 +咐家將外廂伺候。眾家將出去後,馬德見左右無人,才說:「二位伯父諒不見怪, +我今竟是為副將馬大人來的。那日我由螺螄島把馬大人引出來,我告訴他老人家 +要諸事小心,他竟中了金清之計,身墜臥龍塢內。昨日公館來了九位,又被捉住 +八位。那石鑄看來也活不了,他中了人家的子午箭,雖浮 + 水逃生,六個時辰准死。我到慶陽公館送去一信,眾差官紛紛議論,無計可 +施,要我給你老人家先來送信,今日公館有曾天壽等到你老人家這裡,再作主意。」 +正說著,家人來報說:「金寨主派人來請,明天到中平寨面議拒敵官兵之事。」 +餘化龍一擺手,說:「知道了。」這時由外面又跑進兩個家人來說:「老寨主, +今日欽差彭大人派來一隻小船,上有五六個人,俱被巡山虎孟基捉住,解往孟家 +嶺去了。」餘化龍一聽,半晌不言,問馬德有什麼主意?馬德說:「只有先探明 +被捉之人的下落,設法救出來;再用本山之船,托名採辦米麵,暗藏眾差官來到 +裡面,先放火燒著山寨,外面官兵一到,裡應外合,才破得了這連環寨。」餘化 +龍說:「好,你先去探訪所有被獲之人,是死是活,回來稟我知道。」馬德即出 +了餘家坡,坐上一隻小船,逕奔孟家嶺來。 + 書中交代:小丙靈馮元志、趙友義等八個人,自那日中了子午悶心箭,便把 +他們擱在土牢之內。金茂遠出來再找馬德,早已蹤跡不見,心想:「我表兄好荒 +唐,托我辦的事,我給辦好了,把他們救了,怎麼他倒走了?我也不找他去,只 +想法把馮元志救活,才對得起表兄。」他把這八個人的兵刃拿著,也都擱在土牢 +之內。自己用完了飯,就來到後面見他母親。金茂遠說:「那八個人現在土牢, +你老人家見不見?我瞧內中有幾個長得不俗的,跟孩兒相仿。」老太太說:「你 +去帶來,我見見何妨。」金茂遠來到土牢,把馮元志、武國興四個好模樣的帶到 +後面。天已到了掌燈之時,走著道兒,曲曲折折的,金茂遠說:「你們幾位不要 +害怕,剛才打的那子午悶心箭是沒藥的,你們死不了,不然這時早見了閻王爺, +有朋友給你們托了。」馮元志說:「誰給托了?」金茂遠說:「你內兄鎮江龍馬 +德。」馮元志一聽,說:「你講的不錯,我們是拜兄弟,又是親戚。」金 + 茂遠說:「你們是親戚,咱們也是親戚,他是我表兄。」馮元志說:「原來 +如此,我實是不知。你我總是至親,這可不是外人。」 + 說著話,拐彎抹角,來到一所院落,是北上房,明三暗五,前後出廊,院子 +點高腳燈,還支著一對氣死風燈。金茂遠把四個人讓進北上房,一瞧倒也乾淨, +北牆上掛著四條屏,畫的是王摩詰的雨中芭蕉,兩邊對聯寫的是:「司馬文章元 +亮酒,右軍書法少陵詩」。東間屋裡垂著簾子,裡面燈光閃爍,大概必是臥室。 +西間屋裡,圍屏牀帳俱全,眾人進來落座。金茂遠給眾人倒上茶,這才奔裡間說: +「母親!孩兒從拿住的那八個人中,帶來了四人,一個叫孔壽、一個叫趙勇、一 +個叫武國興,那一個就是馮元志。」老太太同女兒金賽玉往外邊屋內一瞧,見這 +四個人都是品貌端方。老太太心中暗想:「女兒也不小了,老頭子不辦正事,胡 +作非為,莫非終久還把女兒嫁給山賊?」 + 想罷,叫金茂遠附耳過來,如此如此一說:「你出去問問,我在屋中聽著。」 + 金茂遠答應,轉身出來說道:「馮兄,你是何處人?從前作何生理?由幾時 +跟彭大人當差的?誰人保薦?」馮元志說:「在下是臨潼縣的人,當初有幾頃薄 +田,小弟在家務農,後因大人攻打清水灘,有一個朋友把我找來保了彭大人,隨 +同剿滅邪教。」就把以往之事說了一遍。金茂遠又問武國興是哪裡人? + 武國興也把自己的來歷說了。又問孔壽、趙勇,孔壽說:「我二人乃是靈寶 +縣狀元屯的人,本是武童生,在家練的弓刀石,馬步箭。」金茂遠又問趙勇今年 +貴甲子?趙勇說:「小弟今年十九歲,十七歲中的武秀才,十八歲隨彭大人當差。」 +金茂遠說:「我比你長一歲,我再問你一件事,尊駕跟前有幾位世兄?」 + 趙勇說:「我尚未成家。」金茂遠說:「趙兄可曾定下嫂嫂?」 + 趙勇說:「並未定下。」金茂遠說:「家中還有什麼人呢?」趙 + 勇說:「就有老母在堂,並無別人。」金茂遠一聽說:「既然如此,我有一 +事跟兄台相商。我們現在也並非以綠林為業,只因此山有些怪石金礦,時常有人 +前來訛詐,故此招集民團護山。 + 前日會仙亭是我伯父惹的禍端,如今鬧的合家不安。現在我有意把你們幾位 +放了回去,說合這件事,兩罷干戈,馬大人就算給我伯父抵了命。我還有一個胞 +妹,長得頗不醜陋,趙兄若不嫌棄,咱們結為朱陳之好,不知兄台意下如何?」 +趙勇聽罷,心中暗想:「我要應了這親事,不但我活了,也可以救出大眾。」 + 想罷,說:「少寨主既然台愛,小弟敢不從命,無奈我等中了子午箭,六個 +時辰准死,兄台可有解藥?」金茂遠說:「不必解藥,你們中的不是毒箭。內中 +有一段隱情,是我表兄馬德托我庇佑,說馮老爺是他的至親。」馮元志說:「不 +錯,他先跟我拜兄弟,後來又結的親。」金茂遠說:「那就求你做大媒吧。」馮 +元志說:「是。」跟趙勇來要定禮,趙勇一想,說:「這裡有我外祖父自幼給我 +的長命百歲玉佩,我隨身帶著,時刻不離。」 + 就從腰中解下來遞給金茂遠。這時,只聽得外面一陣聲喧,正是金錢水豹金 +清來到後面。四位英雄被堵在屋內,不知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八回 +重親情設法救差官 聯新姻趙勇訂俠女 + + + 話說趙勇訂了親事,正要拜見岳母,就聽前面一陣聲喧。 + 原來金清正在前面大廳喝酒,水八寨的盜寇說:「今天是老夫人的壽日,我 +等理應進去拜壽。」金清說:「倒不必了。」水八寨見金清一攔,又說:「我等 +每人敬你老人家三杯酒,今天總是喜慶的日子。」金錢水豹金清說:「好,今天 +我倒可以多喝幾杯。我想,咱們這四十八寨,每寨就說三千人,總共也有十幾萬 +人。這山中方圓數百里,出產的金銀各礦,很夠用的。官兵不來便罷,彭大人真 +要遞了折子,官兵來時,老夫下傳牌傳知四十八寨,調齊兵隊,就此造反,你等 +須助我一臂之力。」水裡滾王墩說:「老寨主請放寬心,如官兵真來圍山,我等 +先殺退了官兵,然後搶占慶陽府,保你老人家自立慶陽王。」金清哈哈大笑,說: +「好,你等既然同心協力,老夫從此無憂矣。 + 明天先把拿住的八個人開刀梟首示眾,把人頭掛在頭道套口,使彭大人的差 +官再不敢正視連環寨。明日給夫人慶壽,大家暢飲一天,我再定章程。」眾人齊 +說:「是。」金清本來好酒,今日心中喜歡,故此多貪幾杯,直吃到二更以後, +水八寨之人俱各告辭。金清說:「你等明日早晨就來。」 + 這時,有家將手提燈籠,送老寨主回歸後寨。看宅門的家 + 丁,乃是金茂遠的心腹,一見老寨主回來,只恐裡面不知,故此他大聲說: +「老寨主回來了,把燈籠交給我吧!」外面家人答應,都回去了,早有人跑進來 +給金茂遠送信。金茂遠正要請老太太出來,叫趙勇拜見岳母,忽見家人來報說: +「老寨主來了。」 + 金茂遠忙拉著那四人來到院中西廂房內,說:「四位可別動,這時外面定有 +巡察之人,要叫他遇到,真了不得。」馮元志四人說:「放心,請吧。」金茂遠 +出去接他父親送上房坐下,金清說:「兒呀,我今天多吃了幾杯酒,你去到外面, +把頭目叫進兩個來,叫他等帶兵看守那被獲之人。明天是你母親生日,不能殺人, +大概他們也活不過六個時辰。」金茂遠說:「是了,孩兒知道。」 + 金茂遠來到西廂房,把四人領到北跨院中自己的居住之所,把酒擺上。然後 +親自去到南院,把趙友義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放下來,送到北院和馮元志等見 +了面。金茂遠陪著吃酒,越吃越高興,對眾人說道:「今日眾位不能走了,明天 +我給馬德表兄送去一信,再放眾位出這大寨,順山坡往東北,盡走山邊,有七八 +十里地,一夜可到馬德的山寨。你們去到那裡,他自然要救你們出這連環寨。如 +若眾位到了慶陽府,在欽差大人台前,只求兩罷干戈。馬副將自不小心,落在臥 +龍塢,也不是我等所害。至於碧眼金蟬石鑄,也不知怎樣了,求眾位總是無事才 +好。」 + 馮元志、趙友義說:「我等如到欽差大人的公館,必定設法把這件事了結就 +是。」金茂遠說:「那好。」眾人吃到四更之時,金茂遠說:「我把你們還是送 +到土牢之內,幾位再受些屈,千萬不可偷著走。這中平寨有七道圈子,巡察的人 +多,外面還有水八寨圍著。」馮元志說:「少寨主只管放心,我們焉能偷著走? +這大寨曲曲彎彎,防守之人甚多,明天還要少寨主指引道路。」金茂遠這才說: +「我看你們幾位也不用上土牢去了,就在 + 我這屋裡,明天有人伺候吃喝,到天晚我送你們出去就是。」馮元志說:「好, +謝謝少寨主。」金茂遠叫眾人就在北跨院北廳睡覺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這一天是金茂遠母親的生日,四十八寨的寨主,無一個不來 +送禮的,金茂遠幫著金清應酬了一天。金清最愛聽戲,家裡自己打的一班戲,也 +有戲子。這金家寨、孟家嶺、尹家寨、餘家坡四寨,都有自己打的戲。今天懸燈 +結綵,金清就在大廳同眾人開懷暢飲。金茂遠來到後面說:「母親,現在已把我 +妹妹許配趙老爺,如今他保了千總,這回跟彭大人查辦回來,必然越級高遷,將 +來還不定到什麼地步,我把他帶進來見見母親。」黃氏說:「你把他帶進來見我 +也好,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他。」金茂遠說:「是。」轉身來到北跨院,見了眾人, +說:「趙老爺,你跟我到後面見見老太太,說幾句話,我再送你們走。」趙勇說: +「是。」跟著金茂遠來到內宅。 + 老太太早在椅子上坐定,趙勇忙過去行禮,拜見岳母。黃氏老太太見他生得 +五官不俗,一表人材,大為歡喜,便說:「你們回去見了欽差大人,千萬要說幾 +句好話。」趙勇說:「是,岳母吩咐,小婿必當遵命。見了欽差大人,一定設法 +懇求,把這件事完結。」老太太一聽說:「好,兒呀,你叫他們幾位吃得飽飽的, +喝了茶,給他們指一條路,叫他幾個人去吧。」 + 金茂遠這才帶著趙勇,辭別了老太太,回到北跨院,一問眾人吃飽沒有?眾 +人都說:「吃飽了,此時天有什麼時候?」金茂遠說:「此時不到起更,就在這 +裡喝兩碗茶再走。」眾人把茶喝足,金茂遠說:「你們幾位由我這北跨院出去, +順山坡小道一直往北走,到北頭再往西北出去,往南一拐,這一繞就有八十多里, +那就是前八寨。往西南不遠,頭一寨是馬德所往,你們幾位見了他,他必設法叫 +你們出去。」眾人說:「就是吧。」 + 金茂遠帶著眾人出了北跨院,逕奔花園子,出了北邊角門,抬頭一看,天上 +星斗光輝,對面是一帶山峰。眾人這才對金茂遠抱了抱拳,說:「少寨主,你我 +青山不改,綠水常存,他年相見,後會有期,我等必要報答活命之恩。套言不敘, +就此告辭了。」金茂遠說:「你們在路上須要小心緊走,不可多管閒事。」 + 眾人說:「是。」這才順著山坡一直往北走去,只見水八寨那邊燈號齊明, +照耀如同白晝。眾人順著山坡行至東北角,見有一座大寨,順著邊牆往北走,是 +一座花園,裡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比武,院中掛著四盞氣死風燈,兩旁站著四五十 +個家丁。只見那女子一棍打在那男子的肩頭,幾乎栽倒。紀逢春在牆外看得明白, +不覺失聲說:「好。」裡面鑼聲一響,那兩個男女各擺兵刃出來,把眾人去路擋 +住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四九回 +送差官指引迷途 觀演武又惹是非 + + + 話說紀逢春站在牆外看那女子的棍法,見她一棍幾乎把男子打倒,不覺失聲 +叫好。裡面兩人往外一瞧,見圍牆外站著七八個人,便吩咐孩兒們各拿兵刃,捉 +拿這幾個無知的小輩。圍牆北邊是大門,那一男一女帶著七八個人繞出來,瓦截 +住眾人的去路。武國興借著燈光一瞧,說:「傻小子,你瞧熱鬧,又叫的甚麼好, +真是惹事。你瞧瞧看,他們來把你拿住,就要你的狗命。」眾人都有兵刃,也不 +理論,借著燈光一看,見這個男子有二十多歲,身高八尺,黑臉膛,身穿青洋縐 +褲褂,薄底鞋子,手中擎著木棍,分量很重;那女子有十八九歲,長得面似桃花, +朱唇皓齒,杏眼桃腮,真有傾國傾城之貌。這一男一女帶著四五十個人,各執刀 +槍,迎面把眾人的去路擋住。 + 這座山寨原來就是孟家嶺,那男子是打虎將孟達,正同胞妹七星秀枝孟巧雲 +在一處比武。那四十多名家丁,跟打虎將孟達練的武藝,都是些年輕力壯,武藝 +超眾之人。只見孟達把去路擋住說:「哪裡來的野男子,敢在這裡窺探你家少寨 +主,趁此通上名來。」眾人都怨紀逢春,無故不應多事,惹出事來了,你去擋人 +家吧。紀逢春跳過去把雙錘一擺,說:「好一伙無知匹夫,你老爺叫紀逢春,乃 +是記名守備,來這連環寨捉賊,你 + 等休得擋我去路。」那孟達白天跟他父親察看各處山寨回來,他最愛練本事, +今日正同妹妹練得高興,因有人叫好,出來一看,見那紀逢春出言無狀,相貌討 +厭,就一擺棍說:「呔,無知小子,看爺的棒打你。」紀逢春見棍打來,一閃身, +把雙錘一晃說:「著打!捅嘴、掃腿、掏心、貫耳、捅屁股、打麻筋、攔腰眼、 +堵屁股。」這一路錘,鬧得孟達不知怎麼是好。孟巧雲在旁邊見哥哥不是雷公崽 +子的對手,暗說:「不好。」自己把子午悶心釘上好了,就照定紀逢春前心打去。 +紀逢春一閃身,並未躲開,翻身栽倒,說:「小蠍子武杰快來救我,我不行了。」 + 武杰拉單刀跳過去,說:「唔呀?你們這幾個混帳東西,吾來和你決一勝負。」 +將刀砍去,孟達用棍相迎。兩人一來一往,走了十幾個照面,不分勝負,孟巧雲 +一子午悶心釘又把武杰打倒。李環、李佩二人過去,亦被人家暗器打中,全都捆 +好了。 + 趙有義、馮元志、孔壽、趙勇四人一齊擁上,想要捉住這男女二人,焉想到 +人家也都各有兵刃,盡力抵抗。那孟巧雲站在高處眺望,瞧見一有漏空,她就是 +一悶心釘。書不重敘,展眼之間,那四人也被獲了。孟達吩咐家人,先把這八人 +抬進莊門,聽候發落。孟達說:「妹妹好暗器,真是百發百中,只要打上,他就 +得倒下,那藥真厲害。」孟巧雲說:「不但靈,我師父教給我的時節,還說道不 +准無故打人,這毒藥釘,沒有解藥,打了人是不能救的,只要見血,那人就算死 +了,休想再活。」說著話,兄妹二人進了花園,只聽那邊家人來請,說:「老寨 +主派我來請少寨主,說有要緊之事相商。」 + 再說孟基擒住了曾天壽等四人,押回大寨正待發落,聽說有青蓮島的董妙清 +派人來請,連忙坐上小船,逕奔青蓮島而來。那廟裡的老道姓董,雙名妙清,別 +號人稱銀須道,使用鐵掃帚,有萬夫難敵之勇,跟孟基來往甚密,孟基女兒的武 +藝就 + 是跟他練的。所有這廟裡用的,都由連環寨四十八寨供給,一年四季的燈油 +糧米,樣樣都夠用了。今天孟基來到青蓮島,進了這廟的角門,就見有兩個小道 +童,正在院中澆花。他們見孟基進來,說:「呀,孟寨主來了。」這時,只見一 +個老道出來,年在七旬以外,口念「無量壽佛」。孟基說:「久違少見,今天派 +人來呼喚我,不知有甚事情?」老道說:「請裡面坐吧,有話屋裡說。」孟基進 +了上屋,童兒倒上茶來。孟基說:「我今天巡山回來,你派人來呼喚我,不知有 +什麼事呢?」老道說:「我請你有要緊事。」孟基說:「你講。」老道說:「你 +今天出去,我聽說你拿住了幾個人。」孟基說:「不錯,我巡山拿住四個人。」 + 老道說:「我跟你說,這內中有一段隱情。我有一個徒弟要給你見見,讓他 +跟你把根由一說,你就明白了。」說著就對道童說:「快去把你師兄叫來。」道 +童出去的工夫不大,帶進一個人來。孟基抬頭一看,見此人身高八尺,面皮徽黃, +兩道英雄眉,一雙碧眼,蛤蟆嘴,正是碧眼金蟬石鑄。 + 書中交代:石鑄自那日在中平寨與群賊動手,中了金賽玉的子午悶心箭,便 +浮水逃生,只覺渾身麻木,疼痛難禁,自知決無生理,也顧不得趙友義等人,自 +己浮水往下逃走,真是急如喪家之犬,忙似漏網之魚,恨不能肘生雙翅。原來這 +子午悶心箭,跟孟巧雲的釘都是一人傳授,只要見血,六個時辰必死,沒有解藥。 +所以說,每逢跟婦人女子對敵,都要留神。石鑄知道自己必死,想著找個清靜沒 +人的地方等死完了。他浮水出來,趕緊上了山坡,不辨東西南北,往前搶了六七 +步,就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正在糊塗之際,由那邊過來一人,原來是位漁郎, +今天打了四五尾金鱗大鯉魚,正往前走,只見坡上趴著一人,仔細一瞧,認得是 +碧眼金蟬石鑄。這人一想:「奇怪,他是打哪裡來的?」一瞧左肩頭上釘著一隻 +子午悶心箭,他伸 + 手拔出來,由箭眼就流出了黑血,聞了一聞很腥,摸摸身上尚熱,忙將石鑄 +扶起來,叫道:「石賢弟!」連叫幾聲,石鑄忽然明白,睜眼一看,不由心中喜 +悅,焉想到竟在他鄉通故知。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五○回 +受毒釘眾人被獲 遇故友死裡逃生 + + + 話說石鑄睜眼一看,見眼前一人,身高七尺以外,頸短脖粗,長得三山得配, +五嶽停勻,身上穿著油綢汗衫,油綢連腳褲,兩隻眼睛灼灼有光。石鑄認得這位 +是天津衛水碓子的人,姓魏,雙名國安,綽號人稱追雲太保。他前番曾在紅龍澗 +幫石鑄、馬玉龍拿過四頭太歲戴奎章,同石鑄是親師兄弟。石鑄定了定神說:「師 +兄,你我自紅龍澗一別,天南地北,人各一方,沒想到兄台在此。小弟如今活不 +成了,我中了人家的毒藥暗器。」 + 魏國安說:「我知道你中的是子午悶心箭,箭上寫的金賽玉,這個人我認得。 +你中的這毒藥暗器很厲害,我先把你帶到師父那裡去就是了。自從紅龍澗一別, +我就到這裡來看師父。咱們師父在青蓮島妙清觀居住,我已把紅塵看破,就跟師 +父在這裡參修。今天我捕了五尾鯉魚去孝敬師父,不想卻在這裡遇見師弟,我把 +你送到師父廟裡去吧。」 + 他手挽著石鑄,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遙,來到廟門,推門進去,到了西跨院之 +內,說:「師父不好了,我師弟受了子午悶心箭,這便如何是好?」銀須道董妙 +清往外一看,見是徒兒石鑄,說:「石鑄,你怎麼這樣狼狽?」石鑄把經過之事 +如此如彼述了一遍,給師父磕了一個頭,起來到裡面牀上躺下。董妙 + 清進去看了看傷痕,便到西屋內取出一粒有彈丸大的金丹,叫魏國安取來半 +杯涼水,研了一半藥,敷在傷痕上,剩下的一半又用涼水化開,給石鑄灌了下去, +給他蓋上被子。然後叫魏國安去用大鯉魚一尾氽湯,加蔥薑蒜全料,等他醒來時 +喝下去,一見透汗就好了。 + 魏國安去外面把魚湯做好,端進來給石鑄喝了下去,只聽得肚腹內一陣陣腸 +鳴,立刻出了一身透汗。天有初鼓之時,石鑄覺得腹中疼痛,起來到外面一出恭, +把毒由大小便中排出去,人也精神了。石鑄說:「師父救了我,可是還有同來之 +人,他們八個都不會水,大概也全被捉住了。聽馬德說,我們公館中的副將馬大 +人,死在這裡臥龍塢之內,也不知是真是假,明天求師兄你去打聽打聽。」魏國 +安說:「就是,明天我必到中平寨去,探聽到了消息,再作道理。此時天色已晚, +師弟你吃點東西,歇息歇息,不要勞神,要是傷痕復發,那就不好。」石鑄說: +「是了。」 + 一晚無話。次日早晨起來,董妙清對石鑄說:「你去外面散散步,週身血脈 +一活,這個傷就可以痊癒。」石鑄答應,轉身出了妙清觀,站在半山坡,往四下 +一看,果然山青水秀,又往連環寨那邊一望,水勢汪洋,船隻蕩漾,很透清爽。 +石鑄正在外面站著,忽聽到觀中打鐘,真是:一棒鐘聲雲霄外,驚醒多少名利人。 + 此時他心中暗想:「我雖在此,但不知那八人是死是活?」 + 不由心中一陣煩悶,自己回到廟中。魏國安說:「飯已好了,吃完飯我就去 +探聽探聽,你在廟中等待。」二人就叫道童去打飯來吃。 + 魏國安吃完,出了妙清觀,來到河口,把小船解下來,自己撐著逕奔中平寨。 +來到中平寨門口,眾嘍兵認得他是董老爺 + 的徒弟,背後都稱他魏禿子。一見來到這裡,眾嘍兵都說:「魏老爺來了, +今天怎麼這樣閒在,是捉魚還是捕蝦?」魏國安說:「我不捉魚捕蝦,聽說這兩 +天中平寨甚亂。」嘍兵說:「可不是,我們老寨主這兩天要調兵打仗呢。今天是 +中平寨寨主夫人的生日,過了今天就要調兵了。」魏國安一聽,說:「為什麼打 +仗呢?」嘍兵說:「你還不知道呢,我們這裡的老寨主金亮有一個義子,名叫大 +王韓登,約我們老寨主去給他助拳,他是邪教,明著是奪會仙亭,暗裡卻要造反。 +沒想到老寨主去後,被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護衛馬玉龍所殺,幸虧水八寨的寨主, +才把屍首搶了回來。少寨主一怒,把知府的印盜來,寄柬留刀,要鬥馬玉龍。那 +天副將馬玉龍來了,被老寨主金清誆到了臥龍塢裡。昨日又來九個,只跑掉一個, +拿住了八個。依老寨主立即就要殺,趕上我們寨主奶奶今天是壽日,所以才沒殺, +還在寨裡押著呢。」魏國安聽明白了,剛撐船要走,一瞧孟家嶺的兵船,旗幡招 +展,正與神拳太保曾天壽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、 +蝴蝶張四打仗。魏國安一直瞧到四個人被擒、蝴蝶張四死了,這才回去,跟石鑄 +一說。石鑄說:「了不得了,死的那個也不是外人,他是我的孫輩,那四個人是 +我的同事。」董妙清說:「只要是巡山虎孟基拿了去,還不要緊。國安,你趕緊 +到孟家嶺去叫孟基,請他務必隨後就來,千萬說准了。」魏國安答應,自己撐著 +小船來到孟家嶺,說與管事人。管事人說:「往常沒事,老寨主必要到廟裡找道 +爺下棋,這兩天沒去,準是有要緊的事,他回來我給你回稟,你不用等著,先回 +去吧。」魏國安說:「是。」自己便回歸青蓮島來了。 + 孟基回來後,管事的一回稟,趕緊就來了。見了董妙清,坐下敘話,董妙清 +就問他是不是拿住了四個人?孟基說:「不 + 錯,是拿住四個人,都中了子午悶心箭,也活不成了,你徒弟打的。」董妙 +清這才叫小童去叫師兄。石鑄進來,董妙清說:「給你伯父行禮。」石鑄過去行 +了禮,往旁邊一站。孟基說:「這是何人?」董妙清說:「這是我二徒弟,叫碧 +眼金蟬石鑄,乃是河南嵩陰縣人。前番因為他親戚在保安打官司,他盜了皇上家 +的九點桃花玉馬,被發往西安府充軍。彭大人西下查辦,他便暗中保著。後來大 +人拿文書把他調來,赦了罪,保了把總。 + 徒兒,你把底裡根由,對伯父說明了。」石鑄就把上項之事說了一遍。孟基 +聽了說:「原來如此,我還不知細情。前者聽說馬大人落在臥龍塢了,又來了幾 +個人,也被中平寨拿住。今天我見過這幾位,這才明白。」董妙清說:「你要過 +安閒日子,就該急速棄暗投明,免受連累。」孟基說:「甚好!我也久有此心。」 +董妙清說:「你拿住的這幾個人,不就是門路麼?」孟基說:「不成,都中了子 +午悶心釘,沒解藥也是活不成了。」董妙清說:「什麼時候打的?」孟基說:「就 +在未申時候。」董妙清說:「你既願棄暗投明,就叫魏國安去把拿住的這幾個人 +渡到這裡來,我設法救他們。」孟基說:「好。」立刻帶著魏國安回轉孟家嶺來。 +焉想到家中正鬧得地覆天翻,又出了一件大事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一回 +逃生路喜逢故舊 臨大難師生相逢 + + + 話說孟基聽了董妙清之言,深覺有理,一想:「自己本不是賊人,只因所居 +之地都是寶山,出了金銀鋼鐵鉛五種礦藏,未去報官,我等深恐被官兵拿獲,故 +此招募無業游民,訓練兵卒,以備調用。我等也沒搶過行商客旅,無非倚著四十 +八寨人多勢大,地方官也置之不問,這才算萬幸無事。如今只為金家的私怨,惹 +動彭欽差,真要奏明聖上,調來官兵,量這連環寨彈丸之地,如何抵擋得了。再 +說馬副將死在孽龍潭臥龍塢之內,這就不好。我依著董道兄之言,也是一個機會。」 +想罷,叫魏國安跟他出了妙清觀,坐船來到孟家嶺,先叫人到裡面把孟達叫來。 + 不多時,兒子女兒全來了。孟基說:「你二人往哪裡去了?」 + 孟達說:「兒子正與妹妹在花園之內練了幾趟拳腳,不想有彭欽差的差官八 +人前來,他們都中了妹子的毒釘,被我兄妹二人捉住了。」孟基說:「把先打的 +那四人給我抬到外面船上,然後把這八個人帶來我看看。」孟達即叫家人去辦。 +不多時,就把紀逢春等八個人全都捆好送來了,只聽得一個個哼哼之聲不止。 + 內中一人長的雷公嘴,嘴裡說著:「結了,完了,我今年二十一歲,還未娶 +媳婦,我要死了才冤呢!小蠍子,你想主意救救 + 我吧!」武杰說:「我沒主意,也不能救你,你自己惹禍,連累了我,還不 +知忍著。」孟基在上面說:「你們這八個人是由哪裡來的?怎麼會到了孟家嶺? +從頭至尾說了實話便罷,如若不然,把爾等亂刀分屍。」馮元志說:「你要問, +我等都是彭大人的差官,跟碧眼金蟬石鑄來打連環寨,探聽馬大人的消息。只因 +在中平寨被金清所擒,我等得便才跑出來了。你要知王法,便是大清朝的安分良 +民,趁此將我們放了,等大破連環寨的時候,決不連累於你。如若不然,你家差 +官老爺既被你擒著,要殺要剮,憑你自便。」孟基說:「原來你們幾個就是跟碧 +眼金蟬石鑄來的。也好,我把你們帶到一個所在去吧。」吩咐手下人,把這八個 +人也搭到外面船上去,又告訴魏國安:「你把他們帶到廟裡去,我明天一早准到。」 +魏國安說:「你老人家何妨一同前去,今天就住在廟裡好不好?」孟基說:「也 +好。」吩附孟達在家裡好生照料,不准多事,便帶著幾個親隨人同魏國安上了小 +船,展眼來到妙清觀,水手把那十二個人都搭進廟中北上房來。 + 此時,曾天壽、姚廣壽、趙文升、段文龍四人俱已昏迷不醒。老道念了一聲 +無量佛,由櫃內拿出一個有海碗大的金漆盒,裡面有一百粒百草金丹,便拿出六 +粒來,叫石鑄研了,給那十二個人敷在傷口上。又拿出六粒,叫石鑄化開,給那 +十二個人灌了下去,然後抬到裡面炕上,拿棉被一蓋,叫他們各自養神。 + 接著又叫魏國安用活鯉魚加蔥薑蒜氽湯,每人一碗,叫他們喝了下去,只要 +發了汗,明天見了大小便,就算好了。 + 這裡老道與孟基擺酒對坐談心。董妙清說:「我到青蓮島數年,除了教這幾 +個徒弟,惟有你我知己。這話我不能不跟你說,我想,金清太無知,他哥哥結交 +匪人邪教,在慶陽府造反,他又犯下這樣的彌天大罪,把副將馬大人誆害在臥龍 +塢,這就是起禍的根由。他只說連環寨天下無敵,其實這不過彈丸 + 之地,欽差大人只要一遞折本,朝廷調兵前來,他焉能抵敵? + 你看佟家塢的佟金柱多大勢派,被彭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。」 + 孟基說:「道兄之言極是,金清乃一勇之夫,不懂王章。俗話說的不差,禮 +服君子,法制小人,金清也該當此惡報。他自從得了這點事,彷彿做了皇帝,對 +他手下的嘍兵,一有錯就殺,殺的人太多,也該他絕了!」說著話,天已不早。 +孟基說:「我還有一件事奉托,這眾差官之內,我看有一位姓曾的,這個人長得 +不俗,人品端方,武藝超群,我打算把你徒弟許配他。這話我不好說,又不知道 +他此時是什麼官,我總算是做賊的,恐怕人家不要,只求道兄慈悲慈悲,成就了 +這件好事。」董妙清說:「這事明天交給我辦。」接著就吩咐道童打點臥具,老 +道和孟基在東配房同榻而眠,石鑄同魏國安在西配房一起安歇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這十二個人的傷都好了。眾人大喜,彼此見禮問訊,把分手 +以後之事談論一回。馮元志和曾天壽說:「咱們過去謝謝老道救命之恩。」眾人 +又問石鑄:「那日中了子午悶心箭,你又怎麼遇見了老師的,總之吉人自有天相, +你要不遇見老師,我們也活不成了。」石鑄把上項之事述說一遍,又把魏國安叫 +過來,給眾人引見了。曾天壽說:「石大爺,你煩惱了。」石鑄說:「什麼事?」 +曾天壽說:「你孫子死了。」石鑄唉了一聲,說:「可惜,我本來打算叫他跟大 +人當差,得個一官半職再回嵩陰縣,沒想到遭了這個劫數,總是他在綠林有了損 +處,不然咱們又怎麼會死裡逃生,逢凶化吉?」眾人說著話,來到了上房。 + 孟基和董妙清一早起來,二人正在佛堂上吃茶。眾人由外面進來,先給孟基 +見禮,然後都跪下給董妙清叩頭,說:「我等若非遇見仙師,性命休矣!你老人 +家恩同再造。」董妙清說:「我也無甚好處,眾位老爺們是命不該絕。」石鑄說: +「眾位不 + 必客套,起來大家從長計議,該怎麼走法呢?」董妙清說:「我這山下有漁 +船一隻,你們眾位坐上,叫魏國安送你們逃走,只要出了四道套口就好辦了。我 +還有一事,曾老爺,你現居何職?家內還有什麼人?今年貴庚?跟前有幾位世 +兄?」曾天壽道:「我初登仕路,如今跟隨欽差效力。母親尚在,我今年二十歲, +尚未娶親。」董妙消說:「可曾訂下嫂夫人?」曾天壽說:「也還未有。」老道 +說:「我今天要做一個冰人,曾老爺不要推諉。我孟基兄之女,也是我的徒弟, +今年十八歲,要給尊駕為妻,不知閣下意下如何?」天壽一聽,心中沉吟起來。 +他見過孟巧雲,知道是一個絕代佳人,這老道又是救命的恩人,怎好推卻?想罷, +便說:「既是仙師慈悲,我有兩句話說,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作主,我須稟明老母, +再下定禮。」老道說:「不必,老太太萬不能不願意,你過來拜岳父吧。」曾爺 +一聽,只得把隨身的一塊玉佩摘下來,交給岳父孟基,然後行禮,又謝了老道。 +道童把飯擺上,眾人方才吃完,忽聽外面金鼓大作,人聲一片。原來是金清帶兵 +船來到了青蓮島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二回 +勸孟基棄暗投明 發慈心普救眾命 + + + 話說曾天壽訂了親事,拜了岳父,大家正在商議如何逃出連環寨,好到公館 +調兵前來攻打,找回知府印信,再給馬大人報仇。正要想走,忽聽前面鑼聲大震, +一片喧嘩。董妙清趕緊叫魏國安出去探聽明白,回來稟報。魏國安答應,轉身出 +了妙清觀,來到河邊,自己上了小船,往前撐去。只見中平寨來的戰船無數,旗 +幡招展,號帶飄揚,刀槍密布,人聲吶喊。 + 書中交代:昨天中平寨金清給夫人辦生日,到了晚間,又有嘍兵進來稟報: +「現有老寨主的故友金須道趙智全,帶了幾個徒弟,前來拜訪。」金清吩咐,清 +水八寨寨主水裡滾王墩、浪裡鑽劉遷帶一隊兵船,接到螺螄島。趙智全自全真觀 +行刺未成,被眾人把他追跑。他帶著四個人逃至無人之處,止住腳步,歎了一口 +氣說:「徒弟們,我這一座全真觀的香火,除去使用有餘,今天為你們這一來, +鬧得我走投無路。」飛雲說:「你老人家不要著急,繞道跟我上尹家川去吧。那 +尹家川在連環寨後山,前山就是上寧夏府的大路。」金須道說:「不必,我倒有 +一去處。離此處不遠有座青草山,山下有個楊家莊,那裡有我一個朋友叫出洞鼠 +楊坤。我想他必念故舊之交,留咱們暫住三五日,再打發人前去探聽。」飛雲說: +「也好,任憑你老人家吩 + 咐,咱們就去吧。」 + 五個人來到青草山楊家莊,原來這村中的五百多戶都姓楊,楊坤家就在一進 +村口路北,大門外有兩棵龍爪槐。他也是綠林賊寇,偷盜竊取,甚是靈捷,就有 +一樣不好,品性最愛貪花。 + 趙智全到門首叫家人進去通報,家人說:「我家莊主爺不在家,你老人家是 +常來的,請裡面坐吧,莊主今天也許回家。」家人楊天祿把五個人請到廳房,倒 +上茶,又去預備飯。老道問:「你家莊主上哪裡去了?」楊天祿說:「做買賣去 +了,臨走時跟六姨奶奶拌了兩句嘴,咱們也不知道幾天回來。」 + 趙智全在這裡住了兩天,因朋友不在家中,覺得也無甚意味。派人前去打聽, +得知全真觀已交本地官府了。這才帶著清風等來到連環寨。有人回稟進去,胡牛 +就把他們送至四道套口,王墩、劉遷迎接出來說:「原來是仙長,我家老寨主派 +我二人來迎接你老人家進寨。」趙智全等人隨即上了王墩這船,展眼來到了中平 +寨。金清父子也迎接出來。老道跟金清是口盟的拜兄弟,一同進了中平寨,來到 +大廳。金茂遠給老道行禮,飛雲、清風過去給金清磕頭,又給焦家二鬼一引見, +也過去磕了頭。 + 金清說:「賢弟由哪裡來?怎麼遇見他們四位?」老道隨即把活埋金眼雕之 +事說了一遍。金清說:「好,原來你等也是被贓官彭朋的差官鬧得有家難奔。」 +飛雲說:「可不是麼,小姪男的廟在河南靈寶縣福承寺,只因我好詼諧,在平則 +門外秘香居盜去康熙爺的珍珠手串,逃回廟中。後來彭大人奉旨西下查辦,路過 +河南,又派差官把我的廟抄了,還拿了我兩個師兄。 + 我走哪裡,他跟到哪裡。此時我得遇這幾位知己的朋友,願永遠患難相扶。」 +金清問:「焦氏兄弟也是咱們綠林嗎?」獨角鬼焦禮說:「老寨主,我等與贓官 +彭朋有不共戴天之仇。我弟兄是大同府劍峰山人,我父叫活閻王焦振遠,我兄弟 +五人,綽號 + 人稱焦家五鬼,有三人都被彭朋所殺。」金清一聽,說:「我的膀臂來了, +我也正和彭朋為仇呢。只因韓登設群雄會,我兄長在會仙亭已死於馬玉龍之手 +中。清風說:「就是那馬玉龍厲害無比,他的那口劍無人可敵,我最怕他。」金 +清說:「我告訴你吧,馬玉龍早已死在我這臥龍塢中了。我女兒還用毒藥暗箭打 +了碧眼金蟬石鑄,拿住了八個人。因為是在夫人壽誕之辰,我叫女兒用子午悶心 +箭把他們每人打了一下,明天就抬出去戮屍。」 + 金清擺酒,陪著老道吃完,自己才回內宅。這裡另有家人伺候他們五個人安 +歇。 + 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金清出來,趙智全等和水八寨的寨主也都到了。吃完早 +飯,便派人去土牢內把八人抬進前廳來。家人答應:「是!」一個個如狼似虎的 +去了。去不多時,回來說道:「老寨主,可了不得啦!那八個人蹤跡不見,不知 +哪裡去了?」金清說:「他們都不會水,我想走不了,快到各處搜查。」這時又 +有家人來報:「北花園的角門未關,想必是從那裡逃走的。昨日是劉海龍的值夜 +頭目,兼管巡查水旱山寨。」金清吩咐去叫劉海龍,不多時,劉海龍來到大寨, +只見金清和八寨的寨主在座,清風等五人列坐在兩旁,還有五百家丁站立,都是 +威風凜凜。劉海龍說:「老寨主呼喚我有什麼事?」金清說:「我且問你,你所 +管何事?我這裡捉住八人,都中了子午悶心箭,放在土牢之內,怎麼都不見了?」 +劉海龍說:「我昨日帶兵巡查,聽見孟家嶺人聲喧嚷,就到那裡去詢問,說那邊 +少寨主拿住了八個人,我可不知是做什麼的,想必就是由咱們寨中跑掉的這八個 +人。昨天孟老寨主還打死一個差官,拿去了好幾個,我等都看見了,尚未稟報老 +寨主知道。」金清一聽,說:「既是如此,劉海龍,你急速到孟家嶺把他們拿住 +的那幾個人給我要來,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。」 + 劉海龍答應,轉身出了中平寨,坐了小船來到孟家嶺,說:「煩勞眾位給通 +報一聲,我要見老寨主。」嘍兵說:「我家老寨主昨日住在青蓮島,沒有回來, +有什麼事情你說吧。」劉海龍說:「聽說老寨主兩次拿了十二個人,我奉我們老 +寨主之命,來要這十二個人,有要緊的事。」手下人進去一回稟,孟達吩咐把劉 +海龍叫進來。劉海龍進去見了孟達,把金清所說之話述說一遍。孟達說:「你來 +晚了,昨天那十二個人已被青蓮島老道要去了,還不知道如何發落,我們老寨主 +也不在家,你回去告訴你家老寨主吧。」 + 劉海龍回來,就把方才之事說了一遍。金清尚未答言,那清風說:「老寨主, +了不得啦!必是青蓮島有人勾串眾差官,將他們救走了。你要不信,打發一個精 +細之人去哨探哨探。」金清說:「青蓮島有個老道董妙清,也許是他跟贓官彭朋 +有勾串,不必叫人去探聽了,我帶大兵前去找他,要去便去。」立即吩咐手下人 +齊隊,逕奔青蓮島來捉拿眾位差官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三回 +擇佳婿孟基識英雄 信讒言兵困青蓮島 + + + 話說金清吩咐手下齊隊,趙智全說:「大哥,我跟你去。 + 金清便帶著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手擎鑌鐵狼牙釧,乘坐九龍舟,共計六 +十號戰船,鑼聲震耳,人聲吶喊,撲奔青蓮島而來。早有魏國安探聽明白,報進 +青蓮島。董妙清一聽,說:「好,他既然帶兵前來,魏國安你趕緊把船預備好了, +山人跟他決一死戰。」石鑄和魏國安二人即去預備船隻。孟基說:「我隨後就到, +道兄總要以和為是,不可動了殺戒。」董妙清說:「不然,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。」 +孟基說:「這麼辦好不好?我先去跟他說合,他如聽我相勸,那就兩罷干戈,金 +亮算白死,馬大人之死亦不必深究。叫他把知府印送去,把眾位差官放走,把馬 +大人屍首撈上來,這便兩下無事。」石鑄一想,說:「也好,就這麼辦吧。」石 +鑄嘴裡說是這麼辦,卻暗藏私心,打算暫且應了,等大家一出連環寨,兵權在手, +再調兵來拿他不遲。 + 孟基說罷,出了妙清觀,坐上一隻小船,迎著金清前去。 + 然後,眾人各自收拾兵刃,董妙清手持一把鐵掃帚,魏國安手持一把三截鉤 +鐮槍。碧眼金蟬石鑄自來妙清觀,師父就曾問他:「你學的桿棒,怎麼會贏不了, +還中了人家的暗器?」石鑄把當初跟妹夫練的桿棒招數一演,董妙清看罷,說: +「你的桿棒未學全,我教給你三手,名為救命三棒,你再跟清風等動手,就贏得 +了他們。」石鑄學了三棒,自此能為大長。自己這才知道能為還沒學全,要常跟 +師父在一處,可以多知多學。正是:鳥隨鸞鳳飛騰遠,人伴賢良品自高。 + 石鑄又學到了能為,自己心中甚為喜悅,今天帶上兵刃,同著師父董妙清和 +眾位英雄出了妙清觀,順著山坡下來,到了河岸,魏國安早把船隻預備停妥,眾 +人便都上了船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孟基先出了妙清觀,上了小船,六個水手撐船似箭,迎著金 +清的兵船而來。只見金清坐在當中九龍船上,威風凜凜:左邊有水八寨的水裡滾 +王墩、浪裡鑽劉遷、水上漂江龍、不沉底江虎;右邊是鬧海哪吒梁興、翻江龍王 +梁泰、雙頭魚謝賓、水中蛇謝保;在金清的背後,站著金茂遠、金須道趙智全、 +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孟基來到近前,說:「金大哥,帶兵來至青蓮島所因何 +故?小弟正在廟中坐定,聽說兄長兵困青蓮島,小弟特來領教。」金清說:「孟 +賢弟,你我四家上下合心,同在連環寨做頭目,就應該彼此相應,不能反向著外 +人。你拿住的十數名差官,有由我寨逃走的,有你巡山遇見時拿的,你拿住這十 +二個人,就該給我一信。你不但不給信,反倒都放了。我特意到青蓮島來要這十 +二人,你如交給我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我要把你趕出連環寨。」孟基說:「金 +大哥此言差矣!凡事宜解不宜結,前者的事情,我已聽說了,只因大兄長在會仙 +亭給韓登助拳,那韓登本是邪教,想要造反,大哥得罪了彭大人的護衛,被馬玉 +龍所殺,現在馬玉龍被你誘到臥龍塢,也死在連環寨了。依我之見,兩罷干戈, +你把知府印拿出來就算完了。」金清一聽此言,氣得哇呀呀亂叫,說:「孟基, +你滿口胡言,一味亂道,印是我盜來的,打算要回去,你是在睡夢裡。我今天既 +來,非得把這幾個人拿去開膛摘心,給 + 我兄長祭靈,也才對得起我的知己朋友。」吩咐左右,誰先過去給我拿住孟 +基。 + 話猶未了,水八寨的水中蛇謝保,一擺手中單刀說:「孟基,你吃裡趴外, +怎麼算英雄?還敢把老寨主的船攔住,說長道短!」過去照孟基摟頭就剁,老英 +雄氣往上衝,拉出刀來,說:「謝保,你好大膽量,敢過來同老夫動手,諒爾有 +多大能為。」說著就跟謝保動手。老英雄武藝超群,三五個照面,一腿就把謝保 +踢在河內,用刀一指說:「金清,你要聽我良言,兩罷干戈,我可是為了你好, +你別不知自愛。」金清哪把什麼王法放在心上,說:「哪個去給我拿他?」談猶 +未了,地理鬼焦智說:「老寨主,我到這裡未立寸功,待我前去拿他。」金清說: +「你去把他拿來,算你奇功一件。」地理鬼這小子耀武揚威,一擺虎尾三截棍, +跳在船頭,-聲喊嚷,說:「孟基,你過來,待你家焦少寨主結果你這條狗命。」 +孟基一瞧不是連環寨的人,一擺手中刀,說:「哪來的野賊,膽敢這樣無禮,待 +老夫拿你。」說著,往前一趕步,掄刀直奔賊人。地理鬼這條棍有神出鬼沒之巧, +老英雄倚仗精明強乾,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,就聽正東上金鼓大作,喊殺連天。 + 原來孟家嶺得了信,打虎將孟達知道他父親跟金清開了仗,俗語有云:「打 +架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。」孟達趕緊調齊了三十號戰船,帶了孟家嶺久習水戰的 +八百水兵,由孟家嶺趕到這裡。 + 孟達一瞧他父親正跟地理鬼焦智殺得難分難解,眼睛就紅了,怕父親年邁, +不是賊人的對手,一擺手中鐵棍,大喊道:「賊人休要欺我家老寨主,待少寨主 +前來拿你。」獨角鬼焦札一看,恐怕兄弟受敵,一擺三截棍過來敵住了孟達。兩 +下里正殺得不分勝負之際,由青蓮島又撐出一隻小船,船上董妙清手拿鐵掃帚, +帶著碧眼金蟬石鑄等人,各執兵刃。 + 清風道一見,說:「師父,那邊的一伙人我都不怕,沒有我的對手,待我單 +人一條小船過去,結果那些該死之輩。」用刀一指,過來一隻小船,他飛身跳上 +去,說:「對面石鑄聽了,你等哪個過來和我比並三合?」石太爺自向師父學會 +了救命三棒,尚未施展,今日初出茅廬,一擺棒跳過去說:「來來來,我和你戰 +三百合就是了。」那清風掄刀就剁,石鑄把桿棒一變招,就把清風摔了一個筋斗。 +清風站起來說:「他是我手下敗將,今日怎麼會叫他把我摔了個筋斗,我再來和 +他見一個勝負。」 + 想罷,掄刀照定石鑄又是一下。石鑄一改招,又把他摔了一個筋斗。清風也 +不知石鑄是怎麼一段緣故,嚇得自己也不敢過去了。飛雲說:「道兄,你別過去, +我看石鑄大非昔日可比,必受了高人的指教。」清風甘拜下風,站在船上發愣。 +金須道趙智全一看徒弟敗回,甚是有氣,說:「清風,你不必著急,我去拿他。」 +把懷中的寶劍一順,說:「對面小輩,你就叫碧眼金蟬石鑄嗎?來吧,你跟我戰 +個高下。」一個箭步跳在船頭之上,把寶劍一擺。石鑄一看,心中說:「這個賊 +道定有驚人之藝,我和他交手必須小心。」一擺桿棒,跳在船頭。不知二人勝負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四回 +世外人一怒開殺戒 金錢豹反目戰孟基 + + + 話說金須道趙智全見清風不是石鑄的對手,自己一怒,手持寶劍跳過去,石 +鑄抖桿棒照老道身上就纏,打算要把他摔倒,焉想到這老道有神出鬼沒之能,走 +了好幾個照面,竟未纏著,自己倒累得熱汗直流,口中帶喘。石鑄見老道一劍奔 +哽嗓咽喉而來,自己著忙,一閃身,竟被老道紮在左肩頭,紅光皆冒,鮮血直流, +嚇得趕緊跳下水去,回到本船。董妙清一看徒弟負傷,不由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 +鐵掃帚,說:「好孽障,竟敢傷我的門徒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金須道一看, +說:「道友,你我都是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之人,何必在這是非場多事。」 + 董妙清說:「你既知道,為何前來殺害生靈?今天你休要想走。」 + 一擺鐵掃帚,照定趙智全就打,趙智全擺寶劍相迎,兩個老道各施所能,殺 +了個難解難分,把金清那樣的英雄都看得愣了。 + 這邊孟基跟地理鬼動手,老英雄一個反背倒劈勢,一刀將地理鬼劈下河去。 +獨角鬼見焦智兄弟受了傷,心中一慌,被孟達一棍打在左腿之上,連滾帶爬,敗 +回本船。這時怒惱了金錢水豹金清,一擺鑌鐵狼牙釧,大叫:「孟基休要逞強, +老夫前來拿你。」孟基說:「金清你太不自愛,你我都是這樣年歲了,我乃良言 +相勸,你竟不聽,難道老夫還怕你不成?」金清拿狼 + 牙釧照定孟基分心就刺,孟基把單刀門路分開,二人殺在一處。 + 忽然正南金鼓大作,喊殺連天,旌旗招展,刀槍如林,過來了無數的戰船。 +大家都吃了一驚,不知這些戰船從何處而來。 + 書中交代,這內中另有一段隱情。自那天鬧海蛟餘化龍所說馬玉龍落在臥龍 +塢,老英雄跟兄弟翻江鼇餘化虎商議,有心要給馬玉龍報仇,自己又恐人單勢孤, +中平寨兵多將廣,倘若不能取勝,豈不枉費心機?他終日憂愁,也不敢叫姑娘知 +道,怕的是姑娘憂思,又出什麼岔事。焉想到紙裡包不住火,一兩天的工夫,餘 +金鳳也就知道了。餘金鳳那天正在後面同餘彩霞說話,聽見家人談說馬玉龍之 +事,猶如萬丈高樓失腳,揚子江斷索崩舟,心中一陣難受,想丈夫已死,自己還 +有什麼活路! + 定要跳臥龍塢,與丈夫死在一處。幸有餘彩霞和她嬸母苦苦相勸,說:「你 +就是死了,又該怎麼樣呢?總要想主意給姑老爺報仇。」 + 餘金鳳一想也是,這才來到前面見餘化龍說:「爹爹既然把女兒終身許配馬 +大人,咱們現在連環寨,馬大人死在臥龍塢,爹爹為何置之不問,這是什麼心思 +呢?」餘化龍說:「我前者跟你叔父商議,打算給姑老爺報仇,只怕人單勢孤, +再說咱們跟金清總是多年的老街舊鄰,為這件事不好傷了面皮。」餘金鳳聽了就 +說:「爹爹怕傷鄰居,自己的至親骨肉倒不要緊。 + 孩兒終身怎麼辦?爹爹要不管,孩兒也不能活了。」餘化龍說:「女兒好糊 +塗,我並非不願意報仇,只是那金清勢派太大。」 + 餘金鳳說:「不要緊,馬大人公館內也有些朋友,都跟他不錯,頭一個就有 +他師兄金眼雕,你老人家一去,眾人必來給他報仇。」 + 餘化龍說:「我去是得去的,不然叫人家想著,我跟馬大人骨肉至親,怎能 +不管。女兒,你只管放心,我這就上公館去約請眾位差官,幫著我來報仇。女兒 +你到後面去吧,不要著急,千 + 萬不可自尋短見,老夫這把年紀,指望你一個,你要一死,老夫該當如何?」 +說著話,父女都落下淚來,甚為可慘。餘金鳳本來疼愛父親年邁。無依無靠,又 +想著給丈夫報仇,真是進退兩難,心如刀剜,無奈回到後面去了。 + 餘化龍便跟餘化虎商議,派手下人預備五隻船,帶著餘得福、餘得壽、餘強、 +餘猛一同前去。如能從公館把眾位差官請來,叫餘化虎調齊了兵,給打接應。老 +英雄分派停妥,少時手下人回稟:「船已齊備。」餘化龍這才帶著餘得福等四人 +出了餘家坡,逕奔四道套口。把守套口的寨主,知道是餘家坡的老寨主,也不敢 +阻攔。這五隻船展眼出了四道套口,飄蕩如飛。老英雄心急似箭,催水手趕緊撐 +船,恨不能一時就到公館。船到沙頭鎮,餘化龍吩咐餘得福兄弟四人在此等待。 +老英雄上了岸,一直撲奔慶陽府東門,逢人便上前打聽。他來到公館門口,說: +「煩勞哪位進去回稟一聲,我乃連環寨餘家坡的餘化龍,要見眾位差官,有要緊 +事。」聽差人說:「你暫且在此等侯,我就進去回稟。」 + 此時金眼雕眾人正在公館紛紛議論,曾天壽等人上餘家坡,不知何故也沒見 +音信。正在說話之間,聽差人進來回稟,說外面有餘家坡的餘化龍前來,要見眾 +位差官老爺。眾人一聽餘化龍來了,甚是喜悅,趕忙出來接進護衛所,彼此見禮。 +還有未見過面的,鄧飛雄都給引見了。餘化龍落了座,金眼雕說:「曾天壽他們 +五個人上餘家坡,你見著了?」餘化龍說:「我沒見著。」金眼雕又問:「老英 +雄,我師弟馬玉龍到連環寨,可是真的死了?」餘化龍說:「真死了。去的時候 +我不知道,他掉在臥龍塢,我才得著信。」老英雄就把所知道的事,如此如彼向 +眾人一說:「現在我來請眾位幫我去連環寨給馬大人報仇,皆因我人單勢孤,金 +清的黨羽太多,不知哪幾位肯去助我一臂之 + 力?」金眼雕說:「我正要給師弟報仇。」劉雲也要去給姑爺報仇。眾人都 +要盡其交友之道。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說:「不必都去,公館也得留人保護大人。 +我有二百子弟兵,馬大人有二百子弟兵,可叫金眼雕同伍氏三雄、邱明月、追風 +俠劉雲、劉天雄咱們幾個跟著餘老英雄去。」餘化龍說:「好,我由家裡帶出五 +隻船,現靠在沙頭鎮。」大眾說:「那更好了。」眾人商議好了,立刻各自收拾, +帶好兵刃。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打發人去把四百子弟兵調齊。餘化龍叫這四百人都 +暗藏在五隻船的船艙裡,外面插上餘家坡的旗子,渡進連環寨去。眾人商議:三 +更天叫銀頭皓首勝奎、神槍太保錢文華、小玉虎李勞、小神童官保調本地城守營 +官兵二千,去攻打連環寨,裡應外合。商議妥當,餘化龍這才帶領金眼雕等人出 +了慶陽府,前去攻打連環寨,替馬玉龍報仇雪恨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五回 +餘化龍公館調兵 金眼雕舍死報仇 + + + 話說鬧海蛟餘化龍,由公館之內請了追風俠劉雲、金眼雕邱成、笑面虎邱明 +月、伍氏三雄和鄧飛雄,這八個人帶著子弟兵四百名,分在五隻船上。公館之內, +勝奎見過了大人,去調城守營的兩千官兵。錢文華父子同勝奎、勝官保、李芳這 +五個人,僱了十隻民船,泊於連環寨外,只等號炮一響,便裡應外合,前去破寨。 + 且說鬧海蛟餘化龍帶著這幾位英雄,坐著五隻兵船,到了頭道套口。防守汛 +地的嘍兵,看見船上之人的語音不對,面生可疑,趕緊跑進前寨稟報胡牛。胡牛 +在早晨已得了中平寨老寨主傳諭,四十八寨都須先得稟報中平寨,領了腰牌令 +箭,方准出入。如無令箭,見私自出入者,不論是誰,均拿胡牛是問。 + 今天胡牛正在大寨,聽嘍兵來報,趕緊帶著手下親兵二百名,出了山寨。來 +到套口,把船一字擺開,朝對面一看,那五隻船都插著餘家坡的旗號。胡牛這才 +問道:「哪位寨主押船?今天有中平寨之令,勿論是誰出入,總得有中平寨的轉 +牌,若有私自出入,拿我是問。」鬧海蛟餘化龍出了船艙,站在船頭說:「胡牛, +我是本寨的人,你還擋我嗎?我是採辦米麵去的。」胡牛說:「老寨主有所不知, +金寨主軍令森嚴,若是違令,腦袋 + 就長不住了。你既說採辦米麵,我得先往裡通信,等海查出來查了,再放你 +進去餘化龍尚未回答,鄧飛雄就從船艙內出來了。胡牛一瞧,不禁嚇得一哆嗦, +這個人長得好似神判鐘馗,頭上青絹帕罩頭,面皮微紫,兩道長壽眉,一雙碧眼 +神光照,準頭端正三山俏,一部虯須項下飄,身穿洋縐褲褂,薄底靴子,他手拿 +紅毛寶刀,將刀-指,說:「賊人好大膽量,竟敢阻擋船隻,要知事務,趁此退 +去,牙縫裡若說半個不字,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」胡牛一聽,氣往上衝,單刀 +一擺,在船頭金雞獨立,要跟鄧飛雄決一勝負。鄧飛雄一擺紅毛刀,照賊人摟頭 +就剁。胡牛見刀光閃灼,不敢用刀相迎,就往旁邊一閃。這兩人各施所能,嘍兵 +喊殺助威,已有人去給二道套口打信。這個工夫,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和 +追風俠劉雲都出了船艙,在船頭上一站,每人各抱兵刃,就是金眼雕沒有兵刃。 +只見鄧飛雄那口刀神出鬼沒,真有萬將難敵之勢。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胡牛的刀 +照定鄧爺劈頭剁來,鄧爺的紅毛刀往上一迎,只聽嗆啷一響,把胡牛的刀削為兩 +段,嚇得賊人戰戰兢兢,往旁邊一閃。鄧爺又使了一個野戰八方藏刀式,把胡牛 +的發辮削了下來,嚇得他飛身跳水,逃生去了。 + 這五隻船一擁而上,嘍兵都不敢攔阻,就闖進了頭道套口。 + 來到二道套口,只見正北有二十號小船在山口擋住,為首一人乃是鐵角何 +羅、手執雙角,說:「餘老英雄,你從哪裡來?你竟帶著外人的船隻進這連環寨, +真是吃裡扒外。」鬧海蛟餘化龍用手中兵刃一指,說:「何羅,你趁此躲開,叫 +我們進去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。」何羅一陣冷笑,說: +「餘化龍,你休倚勢欺人,諒你有多大的能為。金寨主跟你故舊之交,孩童聚首, +又是鄰居,同在連環寨辦事,你今不 + 幫金寨主,反約外人來了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鬧海蛟餘化龍一聽,氣往 +上衝,剛要過去,旁邊追風俠劉雲說:「老寨主閃在一旁,待我拿他。」一擺寶 +劍說:「何羅,象你這樣的無名小輩,也敢在我跟前發威!我等奉彭中堂諭,來 +給副將馬大人報仇,你們這些賊人都是目無王法,倚仗連環寨地勢險要,阻擋官 +兵,叛反國家,今天差官老爺帶兵來到,爾膽敢攔阻!」何羅並不答言,一擺鐵 +角,照老英雄劈頭打來。劉雲往旁邊一閃身,把寶劍的門路一分,乃是十八羅漢 +劍,內有一手八卦篆文奪命連環劍,施展開了,敵人休想逃走,准死無疑。何羅 +一瞧老英雄步法精通,左右前後都是劉雲,自己首尾不能相顧,他的雙角就亂了, +被劉雲由後面一劍劈為兩段。這也是賊人劫數已到,惡貫滿盈,手下嘍兵嚇得四 +散奔逃,船便進了二道套口。 + 餘化龍說:「咱們給他個迅雷不及掩耳,要叫金清得了信,把人調齊了,那 +四十七寨都幫著他。只有一個馬德不幫他,卻也不能跟他動手,他們是姑舅親, +只可以袖手旁觀,都不能幫。」大家說:「咱們往裡走吧,但能把金清拿住就好, +算是給馬大人報了仇,也就完了。如拿不住他,他一撒轉牌,這件事就大了,就 +怕他起意造反,百姓又受刀兵之災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也怕這節,前者聽說馬大 +人死了,我有意報仇,就怕受他之敵。我在餘家坡共招募有三千人,連我兄弟和 +兩個姪兒、姪女兒幾個人,也很有些能為,皆因金清手下黨羽甚多,我才不敢大 +意做事,怕的是畫虎不成,反類其犬。」 + 正說話間,已到了三道套口。早有嘍兵報了進去,金毛海馬手執鉤鐮槍,點 +齊了四五百水鬼嘍兵,將戰船一字兒擺開。 + 他聽人來報,說這批人刀劈胡牛,劍斬何羅,甚是厲害,現已殺進三道套口, +海馬就說:「了不得啦!你等快報中平寨老寨主,急速發救兵來,要不然,我也 +擋不了。」家人答應,坐著 + 快船,立刻前去裡面報事。海馬來至山前,見有五隻快船,都插著餘家坡的 +旗子,上面有九位英雄。金眼雕邱爺站在船頭,赤手空拳,說道:「眾位,你們 +該瞧我的了。」海馬說:「對面老兒,你不要自尋死路!海寨主有好生之德,不 +和你一般見識,快叫少年英雄前來與我動手。」邱爺一聽,說:「好賊崽子,諒 +你也不認識老爺我是何如人也,綠林的賊人,聞我之名喪膽,你竟敢笑我人老! +我人雖老,拳腳不老,還能制服你了。我家住大同府元豹山,姓邱名成,綽號金 +眼雕,江湖人稱報應。你這小子,真好大膽。」海馬見金眼雕未拿兵刃,用鉤鐮 +槍分心就刺。金眼雕一鼓肚子,誠心賣一手叫他瞧瞧。海馬這一槍紮上,彷彿紮 +在石頭上,把自己的手腕子都震麻了。海馬說:「好傢伙。」金眼雕說:「小子, +我讓你連紮十槍,瞧瞧老爺子老不老?」海馬把槍一放,這是暗令子,後面一百 +嘍兵就都下了水,各拿鐵錘鐵鑽,打算要把船底鑽漏,捉拿眾家英雄。不知眾人 +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六回 +獨行俠刀劈胡牛 老劉雲劍斬何羅 + + + 話說金毛海馬見五隻船來得兇猛,他紮不了金眼雕,便把鉤鐮槍一放,嘍兵 +水鬼知道這暗令子,下水就撲奔五隻船來。 + 這船上的水手,都是餘家坡的,見水花一滾,就說:「老寨主,了不得了, +水裡人來鑽船底了。」餘化龍這時抄起一根鉤鐮槍跳下水去,內中有精明的水手, +也跟著下去了四五個,每人各帶鋼錐,都久慣水戰。餘化龍在水裡一瞧,見兩個 +頭目,帶著一百人往裡邊來。這兩個頭目能在水裡睜眼看二三尺遠,那一百人不 +過只能浮水換氣,不能睜眼。餘化龍把鉤鐮槍一順,照水鬼肚子紮去,水裡動手 +不能說話,賊人只覺一痛,一張嘴,咕嚕幾口水就死了。一連紮了十幾個賊人, +都是一喝水,肚子灌滿,就往上漂起來。海馬一看,就知不好,心中發慌。金眼 +雕說:「小子,我不叫你見閻王,老子叫你見水底龍王去吧。」 + 一伸手就把海馬的衣襟揪住。海馬說聲「不好」,單手拿鉤鐮槍照老雕頭頂 +就打。老雕伸手接住,一用力,就把槍擰斷,哈哈大笑,說:「賊子,今天你休 +想逃生,叫你知道老爺的厲害。」 + 單臂一舉,就把海馬舉了起來,嚇得眾嘍兵一個個目瞪口呆。 + 金眼雕把海馬腦袋朝下,要扔在水裡,也是海馬該死,卻摔在船上,把腦袋 +碰碎,腦漿迸流,只嚇得眾賊膽戰心驚,把船隻 + 往兩旁閃開。 + 金眼雕等也不趕殺嘍兵,催船往前,進了三道套口。只見水勢甚猛,由大寨 +內奔流而下,這五隻船是搶上水,一到螺螄島,就見火眼江珠已調了三百長箭手, +一個個都是弓開如滿月。 + 箭放似流星。江珠早聽得探卒來報,他已盡知,一見這五隻船進來,就叫長 +箭手放箭,想用這一陣箭把他們射了回去。劉雲一看,把諸葛鼓一敲,只聽噹噹 +一響,那船上的二百子弟兵各帶藤牌竹炮,由裡面出來。胡元豹手擎鐵棍,說: +「呔!小子們,我來給我兄長報仇。」這二百子弟兵眼都紅了,要替馬玉龍報仇。 +本來忠義俠平日待人有恩,故此能買動人心。他們一個個先把藤牌一順,擋住長 +箭,然後把那竹炮的螺絲上好,裝滿了火藥。對面的箭手,每人各有五六枝,容 +他們先把長箭放完。劉雲二次諸葛鼓一響,一陣竹炮,-便把連環寨的嘍兵打得 +焦頭爛額,五零四散,火眼江珠下水逃命去了。 + 此時劉雲督隊進了四道套口,眾人說:「老寨主,咱們先上餘家坡,還是光 +上中平寨?」餘化龍這才打發人,浮水到餘家坡送信,就說眾差官來了。忽見西 +北角青蓮島那邊金鼓大作,喊殺連天,餘化龍也不知出了什麼事,又派水手撐小 +船前去探聽明白,回來稟報。小船前去探聽,餘化龍便將五隻大船停住等信,只 +見正西來了一條小船,上面兩個嘍兵頭目,都是六十多歲,一個叫餘天保,一個 +叫餘天祿,帶著兩個僕婦廠兩個丫環,船上坐的乃是混海白狐餘金鳳和餘彩霞。 + 只因餘金鳳見餘化龍走後,自己一想,我與馬玉龍兩次洞房花燭,雖無夫妻 +之分,也有夫妻之名,我今天要親到臥龍塢,給他燒幾張紙錢,也算是夫妻-場。 +打發人出來一問,誰對那邊的路熟?家人出來問過,有水軍教習頭目餘天保、餘 +天祿兩人,都在這連環寨五十餘年了,哪裡水探水淺,他二人全都知道,便預備 +小船說:「我二人同姑娘去。」辦好了祭禮,餘金鳳身穿重孝,餘彩霞怕姊姊一 +哭,心中難受,也跳進臥龍塢,便跟著前去解勸。小船剛一出餘家坡,餘金鳳就 +看見她爹爹的那五隻船,渡著不少公館的人,正在四道套口裡的山邊靠著。金鳳 +由艙裡出來,叫水手喊嚷老寨主答話。餘化龍一瞧,說:「女兒,你上哪裡去?」 +餘金鳳說:「爹爹,女兒到臥龍塢去祭奠馬大人。」 + 這邊劉雲、金眼雕、鄧飛難等一聽,有如萬把鋼刀紮在心頭,前幾天眾弟兄 +還在一處盤桓,焉想到今日卻再也不能相見了。餘化龍說:「女兒,你回來吧, +那臥龍塢水勢甚狂,船也停不住,等我把金清拿住,設法打撈馬大人的屍首,拿 +金清的人頭人心祭靈。」餘金鳳不聽,說:「爹爹,我不能回去。我二人夫妻一 +場,他死了這幾天,連一張紙錢都不給他燒,我心中如何過得去?」餘化龍也攔 +不住,知道女兒的脾氣,就囑咐餘天保、餘天祿二人,要好好照看姑娘,千萬不 +可到島口去,那裡水勢甚猛。餘天祿答應說:「不用老寨主分心,我二人知道。」 + 那餘化龍一看劉雲哭了,邱成、鄧爺也在船上放聲大哭說:「馬賢弟,你死 +得好苦,我等先前要知道,怎麼也不叫你自己來探這連環寨。」鄧爺哭得更痛, +說:「義弟,你我自結拜以來,情投意合,言和語好,知己之交,不想中道相棄。 +我今來給你報仇,殺了金清,我要學一輩古人,自刎身亡,到地府去尋找賢弟, +你我再敘離情。」 + 眾人正在悲慘之際,只見對面探子船來報說:「前面是金清在截殺眾差官, +你等快去。」餘化龍說:「好,你等開船。」這五隻船到了青蓮島左近一看,但 +見金清正與孟基殺得難解難分,董妙清跟趙智全二人也不分勝負。水八寨賊人一 +瞧餘家坡的船來了,都以為是救兵來到。餘化龍這五隻船,就由金清的船邊擠了 +過去。船到當中,碧眼金蟬石鑄一瞧是伍氏三雄趕到,再一瞧,千里獨行俠鄧飛 +雄和金眼雕也在船上,就知道救兵來到了。傻小子紀逢春一瞧,說:「石鑄,你 +爺來了,那個綠眼珠的。」石鑄說:「傻小子,什麼東西?他是爺爺。」說著話, +這邊大眾就喊。石鑄說:「眾位不必喊,既來了,咱們大家合力同心,給馬賢弟 +報仇。馬賢弟確已死在臥龍塢,那裡鵝毛俱沉。」 + 飛雲、清風一瞧來的這些人,一個比一個厲害,嚇得戰戰兢兢,心想:「要 +是打了敗仗,准得被獲遭擒。」這邊石鑄說:「鄧大哥,你幫個忙吧,快去跟金 +清動手,孟老英雄已鬥得渾身是汗,看看要敗,別人又敵他不住,非你不可。」 +千里獨行俠一聽,把紅毛刀一順,說:「孟老英雄閃開,待我捉拿金清。」眾家 +英雄大戰青蓮島,要給馬玉龍報仇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七回 +子弟兵水戰勝金清 青蓮島馬德泄機關 + + + 話說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把孟基叫開,要過去接戰。金清把狼牙釧一順,問: +「來者你是何人?」鄧飛雄通了名姓,說:「金清,你趁此快把知府的印送出來, +如若不然,爾等休想逃生。」金清說:「你們都是彭大人的差官,來到連環寨要 +印,是餘化龍把你等帶進來的吧。」鄧飛雄說:「不錯。」金清說:「鄧飛雄, +我看你也是個英雄,知府的印是我盜來的,這麼辦吧,三天的工夫,你能盜了回 +去,我姓金的束手就擒,三天盜不回去,你又當怎樣?」鄧飛雄不知金清用的是 +穩軍之計,自己一想,要不應允他,我還算什麼英雄?想罷,說:「呀,對面金 +清,你的話也難不住人,我三天之內,就依你盜回印來,你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 +二鬼捆上,交給我們,你自己也束手就縛,我帶你見彭大人去。」金清說:「那 +是自然,既然如此,你等收兵,咱們不必打仗了。」金清吩咐鳴金收兵,此時西 +北角上,天氣也陰上來了,鄧飛雄這才撤隊。 + 孟家嶺的兵和餘家坡這五隻船,就在青蓮島紮下了一座水師營。餘化龍叫餘 +得福、餘得壽回餘家坡去幫他父親照料山寨,就怕金清暗施詭計。老孟基又到孟 +家嶺調來了久慣水戰的二千精兵。餘化龍也由餘家坡調來二千兵,一共四千四百 +兵在青蓮 + 島屯紮。餘化龍說:「這兵若無頭自亂,總得有一位執掌軍中大事,眾人均 +聽一人號令。」金眼雕說:「我不習水戰。」劉雲說:「我們地理不熟,不能為 +帥。」大眾一商議,還是餘化龍、孟基二人為帥,銀須道董妙清為軍師,碧跟金 +蟬石鑄、追雲太保魏國安為前部先鋒。安排已妥。眾人說:「咱們今日努力破這 +連環寨,給馬賢弟報仇,只准前進,不准後退,如違者按軍令處治。」大家俱皆 +點頭。眾人說:「這印怎麼盜法,知道它擱在哪裡?」正在紛紛議論,有人進來 +稟報:「現有鎮江龍馬德求見。」眾人吩咐有請。 + 馬德自外面進來,見了眾人,行禮完畢。說:「眾位差官老爺,了不得了, +剛才金清發下轉牌,把四十八寨的寨主請到中平寨合約,給我去送信,我也不好 +不去。此事多有礙難,倘要派我打前敵,見了你們該當如何?我不能不動手,可 +又不能跟你們動手,故此前來送信。現在他調了前寨的兩位寨主,名叫金頭太歲 +謝自成、矮金剛公孫虎,在外面把守二道、三道套口,每道套口又多添五百兵把 +守,以堵擋外面來的兵,還派截江太歲郭明,帶五百人巡查四道套口。他調紅果 +山的八猴,帶四千兵到他寨內,又調鳳凰山的八鳥。帶四千兵也到他寨中。 + 後八寨的金毛獅子吳太山,帶著六千兵,就在中平寨後頭管理糧台。我們前 +五寨的人,有三眼鱉於通、鬧海金甲王寵、翻江龍馬海、探江龍馬江,連我大概 +是派下了先鋒。我先來這裡送信,他打算把你們困在此處,讓眾位內無糧草,外 +無救兵。還有一件事,那知府的印,非得大有能為的人,會下水的,還得拴上繩 +才能下去。那印在孽龍潭臥龍塢,由靈石峰扔下去的,你們要先把連環寨辦理完 +了,再去撈印。」碧眼金蟬石鑄說:「不用,今天晚上就去,這靈石峰你認識?」 +馬德說:「我認識。」石鑄說:「你認識便好,天晚坐一隻小船,你同我前去撈 + 印。」馬德說:「好,我也不走了,今天晚上先同你去撈印,再設法戰金清, +要不把他戰敗了,他也於心不服。」 + 等到天晚,馬德同石鑄帶著八個水手,坐一隻小船由這裡起身,在月色朦朧 +中,展眼之際就繞道中平寨,到了孽龍潭,只見波浪翻湧,水勢甚大。這個地方 +怎麼會鵝毛俱沉?原來是水到這裡就打轉,勿論什麼東西,往下一轉,沉下就飄 +不上來。 + 石鑄瞧了一瞧,伺道:「馬德,靈石峰在哪裡?」馬德用手一指,說:「那 +就是靈石峰。」石鑄看這地方寒風逼人,往東南一望,是一帶高山。馬德說:「那 +山水流到這裡,就叫孽龍潭。」 + 馬德把船靠在北山根,這地方水勢甚為洶湧,要再往東南出去半里,船就回 +不來了,搶水又沒有水的力量大,被水一衝就進了臥龍塢。石鑄自己到了靈石峰 +之下,跳下水去,順著山根慢慢尋找。他一想:「這印要被水沖到臥龍塢去,可 +就找不著了!」 + 自己在水底睜眼一瞧,借著星光月輝,水底也是亮的。石鑄是兩隻碧眼,神 +光最足,往下面找了足有一個時辰,仍然渺無蹤跡。石鑄甚為著急,心中暗想: +「這印要找不著,還不定得怎樣呢?多少人舍死忘生,都是為印來的。」心中正 +在著急,見眼前彷彿有一道紅線,急忙走到切近一看,原來正是拴著知府印的那 +一塊紅綢子。石鑄心中甚為喜悅,伸手把印拿住,這才浮出水面,回到船上。石 +鑄說:「我把印得到了。」馬德說:「好,這總算沒白來。」 + 馬德吩咐水手開船,回到青蓮島,見了眾人。大家聽說印已找回,心中甚為 +喜悅,說:「咱們要再把副將馬大人的屍首找回來就好了。」石鑄說:「金清不 +知世務,強要扭著行事,諒這連環寨能有多少人,敢這樣造反!」餘化龍說:「馬 +德,你也不必在這裡,我給你一個主意,你去見金清,討一枝令箭,就說上慶陽 +採辦軍糧。我派姚廣壽、曾天壽、魏國安幫你去到慶 + 陽沙頭鎮,那裡有神槍太保錢文華父子,同勝奎、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 +芳帶著二千官兵,在那裡等候接應。你四人到那裡見了勝奎,叫他把官兵旗子捲 +起來裝扮成米麵客人,混進四道套口。那時咱們合兵一處,再和金清決一勝負。 +我想金清一敗,別人自散,斷不能替他報仇雪恨。」眾人一聽餘化龍言之有理, +馬德便帶著三人,坐小船先到自己寨中。把三人安置好了,然後又坐著小船去見 +金清。 + 書中交代:金清跟鄧飛雄打了賭,原本是穩軍之計。回到中平寨,趙智全就 +說:「老寨主,這件事你做得太粗。」金清說:「不然,我看這些人都是來給馬 +玉龍報仇的,因有鬧海蛟餘化龍勾串,當下我的人又湊手不及,若跟他等動手, +未必准能取勝,故此以盜印支吾他們。」趕緊叫手下人去辦轉牌,立刻就把轉牌 +辦好了。當時先到各處送信,說老寨主有令,請到中平寨有大事相商。各寨得信, +全來到了中平寨。金清說:「現在有孟基、餘化龍吃裡扒外,說咱們是賊,反去 +幫著彭大人,故此我把眾位約來,跟他決一死戰。」眾人都說:「隨老寨主吩咐 +就是了,我等任憑調遣。」金清一聽,甚為喜悅,說:「眾位既肯幫助我,定規 +三日後開兵,你等各把兵船調齊。」金清要大起群寇,捉拿眾位差官。不知後事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八回 +孽龍潭石鑄撈印 臥龍塢餘氏祭夫 + + + 話說金清跟眾寨主合約好了,打算跟眾位差官決一死戰,把孟基、餘化龍家 +趕出連環寨,方趁他的心意。商量好了,有馬德前來稟見說:「大軍一動,糧草 +當先,咱們連環寨的糧米,不甚足用,請老寨主早作預備。」金清說:「馬德, +採辦米糧之事,別人也不熟,就差你去辦理好了,算你奇功一件。」馬德答應, +領了令箭下來,回歸本寨,自己心想:「金清總算中他之計。」這才對三位太保 +說:「跟我走吧。」帶著十隻大戰船,每只可乘二百人,每船帶四個水手。 + 馬德同三位太保押著船剛到螺螄島,截江太歲郭明就迎過來說:「馬寨主上 +哪裡去?老寨主軍令甚嚴,如違令者,按軍令示眾。」馬德說:「我奉老寨主之 +令,前去彩買米麵。」郭明說:「可有令箭?」馬德說:「現有令箭。」郭明看 +有令箭,說:「馬寨主不要見怪,箭在弦上,不能不發,我是奉老寨主之令,都 +要查明。」馬德說:「這是差事,我不怪你,吩咐放行吧。」郭明便叫手下人放 +馬德這十隻船出去。 + 這裡離沙頭鎮十數里,展眼就到。馬德一看,沙頭鎮旗幡招展,有些兵船在 +這裡住紮,一問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帶領。 + 馬德吩咐靠船,同曾天壽、姚廣壽、魏國安三人來到營門。往 + 裡一回說,錢文華等迎接出來,把四個人讓了進去。勝奎、錢文華就問:「馬 +大人是否真死了?所去的人,都是怎麼一段事?」馬德就把趙勇、曾天壽定親遇 +救之事,從頭至尾述說一遍。又說:「現在奉餘化龍之令,叫我以採辦米麵為名, +在中平寨討了令箭,把官兵渡進去,裡應外合,拿住金清,就算給馬大人報仇了。」 +勝奎說:「好,咱們何時進去?」馬德說:「今天別去,明天回去時,可叫官兵 +藏在船裡,號炮一響,我們進去往裡一殺,這就好了。」大家商議停當,在沙頭 +鎮住了一天。 + 次日,馬德帶著十隻船,把官兵藏在裡頭,他在船頭一坐,自己以為官兵進 +去,大事可成。來到頭道套口,銅頭胡牛點兵方回,見有十隻戰船,其行如飛, +直奔套口而來。他久在水面,知道船要載著糧米,能吃半尺水,這船輕浮,其中 +想必有詐,馬德奉令買米,又如何能這等快呢?自己想罷,帶著親隨人等來至河 +口,把戰船一字兒排開,說:「對面馬寨主,你是從哪裡來?船上渡的都是什麼 +人?」馬德說:「我買的是稻米,你來船上看看。」胡牛說:「既是稻米,何必 +驗看。」便吩咐手下人等開關,把船左右一分,馬德的船就由當中進去。二道套 +口是金頭太歲謝自成把守,見馬德船來,立刻把河內擋住的船拉開,說:「馬賢 +弟,你去了一日,竟把米辦齊了。」馬德說:「齊了。」話不重敘,一連進了四 +道套口。馬德先叫魏國安去青蓮島送信,又派人去餘家坡送信,都知會一聲,然 +後他帶著眾人逕奔正北山根之下。 + 早有巡察水路的都總管青毛獅子吳太山,到中平寨來把此事報與金清。金清 +一聽此信,說:「好個馬德匹夫,這還了得! + 我一起兵,要不把你捉住,你也不知道老寨主的厲害!水八寨之人,同紅果 +山的八猴都伺候船隻,我去和馬德決一勝負。」說 + 罷,他自領能征慣戰的水兵三千名,帶著十六寨英雄,直奔前面青蓮島來。 + 探卒報進水寨,餘化龍說:「他既帶兵前來,我等要齊心努力,把他捉住。」 +眾俠義齊聲答應,立刻各抄兵刃,一同出了水師營,將戰船一字排開。只見金清 +帶了無數戰船,直奔青蓮島而來,左右十六家寨主,身穿水師衣靠,各拿兵刃。 +碧眼金蟬石鑄站在船頭,說:「金清,你說三天內把印撈出來,你就束手就擒。 +我已到孽龍潭把印撈上來了,你該怎麼樣?」金清倚仗手下人多勢眾,哪裡把這 +些人放在心上,手擎著狠牙釧,說:「石鑄,來來來,我與你較量三合,看你有 +多大能為。」石鑄自跟師父學了救命三棒,也是藝高人膽大,一擺桿棒,跳過去 +說:「金清,你這廝好生無理,大丈夫說話,如白染皂,你說三天內把印盜走, +就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捆上送出來,你也到公館去請罪。你如今不但不請罪, +反來耀武揚威,待我捉拿於你。」金清用狼牙釧分心就刺,石鑄一閃身躲開,抖 +桿棒打算把金清扔一個筋斗,金清往圈外一跳,桿棒並未纏著他。 + 金清的狼牙釧又奔石鑄左肩頭紮來,石鑄實不能躲,翻身跳下水去。 + 這裡怒惱了飛叉太保趙文升,把三股烈燄托天叉一順,打算拿這叉蠃他,照 +定金清分心就刺。金清用狼牙釧往外一崩,趙文升幾乎跌在河裡,只覺著臂膀發 +麻,那狼牙釧甚是沉重。 + 自己心想:「須要小心!我自生人以來,還未曾遇見敵手,今天遇見金清這 +廝,真有萬將難敵之勇。」又走了三五個照面,趙文升只累得力盡精疲,不能取 +勝,就敗了回來。飛刀太保段文龍想要替哥哥擋他一陣,就擺手中斬虎刀,照定 +金清劈頭就剁,金清一閃,用狼牙例急架相迎。走了七八個照面,段文龍一飛刀 +砍去,金清一閃身,並未砍著。又走了三五個照面,段 + 文龍已是熱汗直流,自己敗回本陣。金清一連贏了八陣,眾太保個個發愣。 +此時金清洋洋得意,自以為倚仗他能為出眾,無人敵擋,這邊就怒惱了金眼雕邱 +成。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正打算拉刀過去,邱成說:「且慢,那一天你二人戰夠多 +時,未分勝負,待我前去拿他。」到了兩軍陣前,說:「金清,你可認得我?」 +金清見這個上陣不拿兵刃,赤紅臉,白鬍子的老頭,樣子很象金亮,不禁一愣。 +金清問道:「來者何人,休要前來送死。」金眼雕說:「小子,你不認識我,我 +乃大同府元豹山的邱成,綽號金眼雕,江湖又稱報應,要知道我的厲害,速即投 +降。」金清一聽,氣往上衝,要與邱成比並英雄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五九回 +戰金清水寨大交兵 餘金鳳立志報夫仇 + + + 話說金眼雕道了名姓,金清雖然知道老雕的威名,卻自以為能為出眾,武藝 +高強,也不把老雕放在心上,說:「小輩休要說此胡言大語,爾有多大能為,待 +老寨主結果你的狗命。」說著話,一擺狼牙釧,照老雕分心就刺。老雕說:「好 +賊崽子。」 + 用手便把狼牙釧接住。二人彼此用力一奪,金眼雕力量無窮,金清焉是敵手, +幾乎栽倒,已被老雕把狼牙釧奪了過來,嚇得金清翻身跳下水去。金眼雕哈哈一 +笑,說:「小輩,我只當你有多大能為,敢情就是這樣,哪個過來與我較量一合。」 +金眼雕英名素著,這伙賊人都是前者漏網之賊,知道邱爺的威名,無人敢過來。 +餘化龍吩咐手下兵丁一齊擁上,這一場廝殺,只殺得船頭之上人頭亂滾,血染水 +紅。天有未末申初之時,西北一塊烏雲直上天際,少時大雨如注,兩下各自罷兵。 + 餘化龍回到水寨,吃完晚飯,幸喜雨止了。眾人聚在一處說:「金清兵多勢 +大,急不能服,咱這裡連官帶兵六千餘人,也不算少,竟自不能贏他。他四十餘 +寨都調齊了,也有數萬之眾,要是一反,真乃國家心腹之患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 +明日到兩軍陣前,必要將他捉住。」說著話,已有初更時候,大家安歇。 + 金眼雕同伍氏三雄、邱明月五人在一隻船上,方才安息, + 外面來了一個刺客,正是金須道趙智全。他在白天打了一個平和仗,一見金 +眼雕邱成,便勾起了前仇。自己一想:「我那座全真觀鐵桶相似,都壞在金眼雕 +之手,要不是他,我焉能鬧的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。」總是賊人之心,不想那都 +是他自己鬧出來的禍。今天他這一想,便自告奮勇,要到水師營去刺殺金眼雕。 +這就來見金清,趙智全說:「老寨主,今天我在兩軍陣前,看金眼雕甚是驍勇, +我來到此處還毫無寸功,晚間我到青蓮島去,把他等全皆刺死,以除老寨主心腹 +之患。」金清一聽,甚為喜悅,說:「賢弟,你我知己之交,你既要去,須得小 +心,要把金眼雕殺了,我把連環寨的事與你平分督統。」趙智全說:「你我知己 +相交,何在乎那個?」金清吩咐擺酒,說:「賢弟,我給你送行,敬你三杯酒, +以壯英雄之膽。你這一去,真要把這幾個鼠輩一殺,明天我便一鼓而下。」金須 +道喝了三杯酒,自己背上寶劍,出了中平寨,帶著兩個久習水戰的水手,架著一 +隻小船,撲奔正北而來,到了餘化龍的水師營。 + 天交初鼓之時,他把水衣水靠換好,轉身跳下水去,往裡面各船上慢慢探聽, +聽到一隻船上面,金眼雕與伍氏三雄正在準備安歇。他候至夜深人靜,船上人多 +睡著了,這才躦身出來,輕輕由船後上去,慢慢的把大艙板子撬開一看,裡面點 +著一盞燈,似明不暗,睡著五個人,正是金眼雕、伍氏三雄和邱明月,老道看罷, +剛要下艙,拉出寶劍來殺這幾個人,突然想道:「金眼雕身上有金鐘罩,我這寶 +劍砍不動他。也罷!待我先把那幾個殺了。」老道下了船艙,正要舉劍,忽然由 +後面飛來一枝袖箭,正紮在他的頭上。老道嚇得往外一躥,旁邊有人往前一趕步, +一腿把他踢了個筋斗,按住就給捆上。金須道一瞧,正是追風俠劉云。趙智全說: +「劉雲,你把我放開,咱們無冤無仇,況且也有一面之交,莫不成你就下達毒手, +要我的命麼?」劉 + 雲說:「我不能放你,我如不下毒手,你就下毒手殺了我的朋友。今天派我 +巡營,我得帶你見見餘、孟二位,他們要放你,我也不管。」金須道趙智全知道 +不成,也不便央求,說:「劉雲,你是做什麼的?」劉雲說:「你要問我,我是 +奉餘、孟二位之令,巡查前後營。」說著,把趙智全扛了起來,逕奔中軍大船。 + 此時餘化龍、孟基二人尚未安歇,正在議論。孟基說:「餘寨主,你看這件 +事,都是金清糊塗,要不是馬大人死了,咱們也好說合,總算是多年的鄰居了, +土居三十載,無有不親人。 + 如今馬大人一死,他是皇上的三品職官,這就不好辦了!」餘化龍說:「你 +不知道,我把女兒給了馬大人,現已過了門,我們是骨肉至親。」孟基說:「我 +倒有所耳聞。」 + 正說話間,有人進來稟報說:「劉老英雄捉住刺客了。」孟基、餘化龍說: +「請劉老英雄進來。」不多時,劉雲進來問道:「二位賢弟怎麼尚未安歇。」餘 +化龍說:「事情煩瑣,我們哥倆正在說事,不想兄台把刺客捉住了,不知是哪個 +賊人?」劉雲說:「是金須道趙智全。」 + 餘化龍吩咐手下人把趙智全帶到裡面來,說:「趙智全,你好大膽量,你在 +全真觀時,也常到連環寨來,我三人與你有一面之交,你乃是出家人,在廟裡享 +自在之福多好,為何來此做作惡行兇之事?現在金清又派你前來行刺,這是怎麼 +一段事?說了真情實話便罷,如若不然,把你碎屍萬段。」趙智全說:「餘化龍, +你若要問,我原本跟眾差官沒仇,只因金眼雕追我徒弟清風,後來馬玉龍等一去, +弄得我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,我就是這個仇。」餘化龍說:「今天要是把你放了, +你是否還幫著金清造反?」趙智全說:「你要真把我放了,我就回全真觀,如能 +把廟給我,我一定痛改前非。」餘化龍說:「我也不 + 害你,任憑你自便,你如回金清那裡去,我再拿住,可就不能放你了。你回 +全真觀,官兵決不拿你。」說完話,便把趙智全放開。 + 趙智全口念無量佛,說:「別的我也不講了,咱們他年相見,後會有期,我 +走了。」說罷,老道便下船去了。這二位總算做了一件好事,那老道坐著小船, +詐出四道套口,離開了是非場,竟自隱遁而去。 + 這裡餘化龍又叫人往各船去知會一聲,要小心留神,千萬不可大意,適才已 +拿住了刺客。眾人都聽明白了,趙友義就說:「人家敢有人來行刺,咱們就沒有 +一個去中平寨把金清拿來?」趙友義剛說完這話,只見一位英雄氣得鬚眉皆張, +更換了衣服,要前去刺殺金清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六○回 +捉刺客細問賊情 設妙計群雄被困 + + + 話說趙友義等人聽說拿住刺客,便談論起來:「人家有人敢來,咱們就沒人 +敢去麼?」話猶未了,旁邊有一人說:「此乃小事,待我前去捉拿金清,管保把 +他生擒活捉,到欽差彭大人的公館獻功。」眾人一看,乃是碧眼金蟬石鑄。武杰 +說:「石大哥,你要真能把他拿來,餘賊不戰自退。」石鑄說:「今天我不能去, +明天再去,如其前來討戰,你我眾人就跟他決一死戰。」 + 書中交代:金錢水豹金清在大寨等候趙智全去行刺,一夜不見回來,心中甚 +是煩悶,便聚集眾位寨主商議軍情大事。內中有紅果山八猴之內的飛刀太保侯起 +龍說:「老寨主不要憂悶,我想趙智全也不致被人拿住,其中必有緣故。我倒有 +一條妙計,願在老寨主台前奉獻,管保把前來的眾差官全都困在連環寨。」 + 金清說:「你有什麼妙計?快些說來,如果真好,我可以重用於你。」侯起 +龍說:「他們紮營都在北山根,老寨主可調後八寨的人,來與我們十六寨聚在一 +處,把他們三面一圍,也不跟他打仗,老寨主只在外面巡寨,他要往西殺,咱們 +由東抄他的後路;他要往東殺,咱們由西面抄他的後路;他往北殺,老寨主就由 +東西兩面去抄,叫他首尾受敵。他沒法出來,人困馬乏,糧草又不能進去,那時 +咱們大殺一陣,就能殺他個片甲不留。」 + 金清說:「既然如此,把青毛獅子吳太山等八個人調來,今天也不必跟他打 +仗,安置好了,明日你們紅果山在東邊,後八寨圍西邊,水八寨在北,我帶著鳳 +凰山的八鳥在外巡風,圍他一些日子,他的糧草一斷,就可成功。」接著,他把 +眾位寨主全都請到大寨,大排酒筵。眾人到齊,金清又把此計向眾人述說一遍。 +眾家寨主說:「老寨主請放寬心,量他們有多少人,餘化龍自己以為勇猛,老孟 +基老而無能,董老道不知事務,他們三共不過幾千之眾,咱們這四十八寨,每寨 +三千人,就有數十萬之眾,要打他兩家,不費吹灰之力。」大家商議好了,酒散 +後各歸本寨,調齊兵船,靜等明天開兵。金清自己也喝得醉醺醺地站起來,回歸 +後寨,有人伺候他安歇了。外面嘍兵巡更守夜,嚴加防守。 + 書中交代,碧眼金蟬石鑄浮水來到船的左近,側耳葉聽,三五成群,二五一 +伙地正有人說話。一隻船上有個人說:「劉大哥,咱們這大寨怕要壞。」那人說: +「當初老寨主就不應害忠義俠馬大人,把他誆在臥龍塢,這才惹得刀兵四起。這 +孟家嶺和餘家坡,如今竟幫人家。董老道跟咱們老寨主交好,每月給他廟裡二石 +米,十斤海燈油,給他修廟,還是少寨主的師父,如今也成了仇人,幫著辦差官 +跟咱們打起仗來了。你少說話吧,屋裡說話,外頭有人聽,倘被巡寨的聽見,一 +回稟老寨主,這個亂就大了。今天老寨主在大寨請眾位合約,就不叫說,你偏說。」 +石鑄聽了聽,不再言語了,這才輕輕上了岸,撲奔中平寨。 + 他躥越房脊,身體玲瓏,如走平地,到了後面一瞧,這個院子是中平寨前山 +的北跨院。石鑄來到北房的前坡,一個珍珠倒捲簾,往房中一瞧,靠北牆一張八 +仙桌,牆上有一張字畫,一邊一副對聯,上面寫的是:「時來風送滕王閣,運去 +雷轟薦 + 福碑」。八仙桌上擱著一盞蠟燭燈,椅上坐的正是金清,在桌上趴著,胳膊 +底下壓著一本書,彷彿瞧書瞧困,睡著了的樣子。 + 石鑄一想:「我進去先給他一刀,在腿上或膀子上傷他一處,把他按倒捆了, +扛回營去,倒是一件奇功。」石鑄膽子往上一撞,拉出佩刀躥了下來,掀簾進去 +就是一刀。誰知這金清卻是個假人,他腳底下一軟,就落在翻板之下。底下有四 +人,值宿的頭目正是飛雲和尚。他見上面掉下一個人來,連忙叫手下人拿繩子捆 +上。飛雲一瞧是石鑄,不禁哈哈一笑,說:「石鑄,你也有今日,和尚爺跟你仇 +深似海,回頭我先拿你去見寨主爺,然後把你剮了。」石鑄破口大罵,說:「石 +大爺中了你們詭計,該殺該剮,石大爺認了命了。」候至天亮,金清升座大帳, +飛雲上去回話,說:「回稟老寨主,昨天晚上在迎暉軒捉住刺客,乃欽差彭大人 +的差官石鑄。他前來行刺,已被我拿住,請寨主把他剮了,給我等報仇。」金清 +說:「把他帶上來,我看看是怎麼一個人物?」不多時,由外面把石鑄押上來, +繩捆二臂,眾人叫他跪下。石鑄破口大罵。說:「你們這些該死的囚徒,我老爺 +乃皇上的命官,焉能跪賊?」金清說:「我自有辦你之法。」 + 即派精明嘍兵十名看守,不准懈怠,如讓賊人逃走,便拿這十人是問。十名 +嘍兵答應下去。 + 不多時,外邊有人來報說:「吳太山的八寨人已移在青蓮島安營;紅果山的 +八猴帶本部戰船,在青蓮島東邊安營;水八寨帶本部戰船,在青蓮島正南安營。」 +金清吩咐齊隊,挑了戰船一百隻,帶著鳳凰山的八鳥,一直撲奔正北,來到餘化 +龍安營之處。水八寨在左邊,鳳凰山八鳥在右邊,金清在當中船上,帶著飛雲、 +清風和二鬼,將戰船一字擺開。只見正北的鬧海蛟餘化龍、巡山虎孟基,早傳下 +令來,派花槍太保、花刀太保、飛叉太保、飛刀太保帶二百槍手,二百步兵擋住 +東面紅果山的 + 八猴;魏國安、姚廣壽、曾天壽、錢文華四人帶著馬玉龍的二百子弟兵,擋 +住西南吳太山眾賊;南面由餘化龍、孟基、金眼雕和伍氏三雄,帶著武杰、紀逢 +春、李環、李佩、馮元志、趙友義、銀頭皓首勝奎,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、 +小太保錢玉。把隊伍剛派好了,正要開兵,小神童勝官保用手往山坡上一指說: +「邱爺爺,我乾爺馬玉龍來了。」眾位英雄往東山坡一看,只見馬玉龍頭戴包耳 +護項麒麟盔,身穿麒麟寶鎧,懷抱湛盧寶劍,後面還跟著一人,手拿鎮鐵鋼杵, +直奔大隊而來。不知馬玉龍從何而來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一回 +忠義俠巧遇猛漢 賽達摩憐惜孤兒 + + +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,帶領前後左右四十八寨英雄,在青蓮島與鬧海蛟餘化 +龍、巡山虎孟基兩下開兵。公館的眾位差官和老少英雄,知道馬玉龍死在臥龍塢 +甚苦,要給忠義俠報仇。大家正要開戰之際,勝官保用手一指說:「眾位請看, +馬大爺來了。」眾人抬頭一看,只見馬玉龍懷抱湛盧寶劍,頭戴包耳護項麒麟盔, +身穿麒麟寶鎧;後面跟著一位大漢,身高一丈,頭大項短,面似烏金紙,黑中透 +亮,頭上青絹帕罩頭,身穿青絹褲褂,足下薄底靴子,懷中抱著降魔杵,從東山 +坡往北而來。 + 書中交代:馬玉龍從何而來呢?那一天,他來探連環寨,大戰金清,中了謊 +軍之計,進到臥龍塢,那個地方鵝毛俱沉,他如何又能活了?這內中有一段隱情, +人要不該死,總是五行有救。馬玉龍本是忠心赤膽,為人正直,又何至遭這樣的 +惡報。 + 原來馬玉龍的船往臥龍塢撞去,水一打轉,他看事情不好,急往水裡一跳, +倚仗著平生的武藝,水性高強,想要浮水逃走,不想水力甚大,由不得人力,被 +水沖著,忽然在水面摸著一根碗口粗的繩子。馬玉龍抓住這根繩子,順著往西南 +撲奔,只見前面透出亮光,便用手扶著繩子,撲向亮光來。到切近一看,見是萬 +山叢中,山連著山,也不知有多遠。 + 馬玉龍正在發愣,只見由山坡上跑下一個人來,身高丈餘,赤身露體,一身 +黑寒毛,來至切近,「哎喲」一聲,說,「哪裡來的這個小子,跑到這裡來洗澡, +爺爺這洗澡的地方,不許別人洗,你來洗澡,爺爺把腦袋給你掰下來。」說著跑 +了過來,甚是凶勇,就要揪馬玉龍。馬玉龍看他是一個渾人,不肯用寶劍傷他, +待他伸手來抓,馬玉龍用手一接腕子,底下一腿,就把那大漢踢了一個筋斗。馬 +玉龍說:「你是何人,說明來歷,我饒你不死。」這個大漢說:「你真有能為, +能把你爺爺踢倒躺下,你要問我,我是這塢裡龍王廟的和尚,我是帶發修行的, +叫孫寶元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是出家人,為何說話這般莽撞?你師父叫甚?」孫 +寶元說:「我師父叫賽達摩正修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師父可在廟裡?帶我前去見 +你師父。」孫寶元說:「我師父不在廟裡,頭七天就上九陵山採藥去了。臨走留 +下話來,叫我看廟,等著一個貴人,他姓馬叫馬玉龍,來探連環寨,在這裡受困, +叫我救他,就是我出頭的日子。我等得好急,也沒見個姓馬的來。」馬玉龍說: +「我就姓馬,你師父怎麼告訴你的?」 + 那大漢一聽,趴在地上叩頭說:「我師父能掐會算,不拘什麼事,總要應驗。 +他叫我在廟裡等著他,今天既是你老人家來了,跟我上廟裡去吧。」 + 馬玉龍這才跟著孫寶元,繞了兩個山彎,來到了臥龍塢上面。這座廟是一層 +殿,東西各有配房三間。孫寶元推開角門,把馬玉龍讓進東配房,一看裡面有幾 +張硬木桌椅條凳。馬玉龍問道:「你是哪裡的人?因為什麼出了家?家中還有什 +麼人? + 是怎麼一段情節,你說給我聽。」孫寶元說:「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道,我 +師父走的時候留下話來,說你老人家要問我的話,這裡寫有一本書,給你一瞧, +你就知道了。」說著進到裡邊屋中,拿出一本書來,擱在馬玉龍的面前。馬玉龍 +打開一瞧,心 + 中方才明白。 + 書中交代:這孫寶元原是慶陽府東門外孫家堡人,他父親叫孫殿榮,家業富 +有,娶妻韓氏。孫殿榮有一個表弟,名叫楊坤,自七歲父母雙亡,家中無靠,就 +跟著孫殿榮攻了幾年書。 + 楊坤很精明,也幫著料理些家務,到二十歲時,表兄孫殿榮死了,他就娶了 +妻子,與表嫂韓氏同居度日。那時孫寶元方才三歲,楊坤之妻刁氏對楊坤說:「你 +我在這兒過日子,將來表嫂一死,寶元也長大了,你又不姓孫,這分家業算誰的?」 +楊坤說:「算孫家的。」刁氏說:「你糊塗,我倒有個好主意,咱們把表嫂害了, +小孩子懂得什麼?把他一甩,這份家私還不是我們的麼?」楊坤本來不是安善之 +人,聽他媳婦一說,就把良心昧了,說:「你不用著急,這兩天表嫂正病著,我 +給他買些毒藥,把她毒死,她娘家也沒人。」刁氏說:「很好。急不如快。」 + 兩人商量好了,見韓氏病得沉重,便假裝好意,買了毒藥來把韓氏毒死,又 +買來衣衾棺槨,辦了白事,親友也不知道,就給埋了。剩下孫寶元,終日被他們 +打過來,罵過去,小孩子懂得什麼。 + 這一天,孫寶元在街上玩耍,遇見賽達摩正修募化十方,從此路過。和尚本 +來有些來歷,一見孫寶元長得不俗,又見鄉中人三群五伙地湊在一處,紛紛議論 +孫寶元家中的事,說當初孫寶元之父殿榮,怎麼拉扯楊坤,如今反被楊坤害了! +賽達摩正修過去拉著那小孩子的手看了一看,念了一聲阿彌陀佛,說:「這孩子 +有不白之冤,叫他在家,恐怕還有大禍,莫如老僧發一個慈悲,將他帶到山中, +也可以叫他學點能為。」說罷,四顧無人,就把小孩抱起來,回到了連環寨龍王 +廟。養到六七歲上,便慢慢教他一些能為。這孩子天生的渾濁,教給他的能為, +不過會了十之一二,但卻有天生的膂力。正修沒事,又去孫家 + 堡把他家的事訪得真真確確,常常對孫寶元說,無奈這孩子又記不住。他來 +到這廟中十四年,已經十八歲了,正修也教他練些水裡的武藝,平常就在山裡打 +野獸。他打來了鹿,把皮剝了,吃了肉,又將剩下的鹿筋擰了一根繩,有二十餘 +丈長,用鐵釘釘在石縫裡,他揪著這根繩天天洗澡浮水,膽子越來越大。在東北 +這邊,也是個山窟窿,他把繩子用大釘釘在上頭,天天揪著繩子洗一個來回。馬 +玉龍如不是摸著這根繩子,他也就死在這裡了,這總是天意如此,該當早有人給 +他預備下來。 + 孫寶元把馬玉龍讓到廟裡。馬玉龍一看這本書,已把孫寶元家內的緣由看得 +明明白白。馬玉龍看罷,說:「孫寶元,你師父留的這書,我看明白了。他去採 +藥,叫我等他,你在這廟裡吃什麼呢?」孫寶元說:「我師父給我留下米了,我 +有打來的野獸肉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就在這裡住幾天吧。」一連住了四五天,正 +修也沒回來,又等了兩天,實在等煩了,這才問孫寶元:「你會使什麼兵刃?」 +孫寶元說:「我使杵,還會打龜背駝龍爪,人送我外號叫雲中虎混海金鼇。」馬 +玉龍說:「你有個師弟,叫小玉虎李芳,你可認識?」孫寶元說:「我認識。」 +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此,你把廟門鎖好,跟我奔連環寨去吧!」二人這才來到青 +蓮島,要大戰金錢水豹金清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二回 +馬玉龍獨鬥金清水 八寇敗陣逃命 + + + 話說馬玉龍帶著雲中虎混海金鼇孫寶元,出了臥龍塢龍王廟,想要逕奔連環 +寨。方一出廟門首,孫寶元說:「我師父來了。」馬玉龍抬頭一看,由西山坡來 +了一個和尚,身高八尺,被散著發髻,打著一道金箍,身穿百衲僧衣,面皮微黑, +黑中透紫,相貌雄壯,真似達摩老祖。馬玉龍看罷,止住腳步,等和尚來至近前, +便上前躬身施禮,說:「久仰師父法名,如雷貫耳,今日得遇尊顏,真乃三生有 +幸。」和尚合掌當胸,打一問訊,口念南無阿彌陀佛,說:「對面原來是馬大人, +老僧今天趕回,就為面見大人,快請到廟中一敘,還有細情要講。」馬玉龍說: +「好。」孫寶元又過去給師父叩了頭。三人這才轉身回到廟內,來至禪堂落座。 + 和尚復與馬玉龍見禮,說:「我到九陵山採藥,特意趕了回來,求大人格外 +留一分功德。大人這次脫險,老僧早已算定。 + 上天有好生之德,大人回到軍營,千萬要留一分善念,連環寨雖然罪大惡極, +大人不可殺戮太甚。」馬玉龍說:「謹遵法師指教,我自生人以來,即便是在當 +年古龍山之時,也未妄殺一人。現在跟大人當差,已然高升一步,我焉能妄殺無 +辜?」正修說:「好,這連環寨四十八寨,罪在一人,餘人可放者放, + 可從輕者從輕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等臨時見機而作,決不能妄殺。」正修說: +「我看大人五官清秀,將來必定顯達,真乃國家柱石之臣。貧僧山野之人,妄談 +國事,望求大人海涵。」馬玉龍說:「多承法師指引迷途,謹當從命。我原打算 +今天逕奔連環寨,把令徒帶去,一來可以為我引路,如願跟大人當差,我必盡力 +保舉,將來也可得一官半職。」正修說:「好,此子家門不幸,有不白之冤,還 +求大人多加提拔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憑他這身能為,人也樸實,將來前途有 +望。」正修說:「今天天色已晚,明日再去吧。方才貧僧袖占一課,明天他等在 +青蓮島交兵,大人此去,正好可以解圍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。」 + 這才叫孫寶元前去做飯。正修陪著馬玉龍吃完了飯,二人對坐,又談了些因 +果。馬玉龍知是一位世外的高僧,便說:「老和尚,據我看來,人生世上,都是 +虛名假利,真不如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倒是一場樂事。」老和尚說:「凡 +事自有定數,大人是為了國家,非老僧可比。」二人說了半天,盡歡而散,各自 +安歇。 + 次日起來,用過早飯,正修說:「大人今天起身,奔青蓮島正好解圍。」馬 +玉龍叫孫寶元收拾自己的兵刃,給師父磕了頭,叫他在頭前帶路。山路崎嶇,過 +了幾道大嶺,遠遠就聽見金鼓之聲,震動天地。順著山坡往西,繞過這道大嶺, +他一瞧,眼前正殺得難解難分。馬玉龍一聲喊嚷,說:「眾位老爺們,久違少見, +我馬玉龍來也。」 + 鬧海蛟餘化龍一瞧馬玉龍沒死,自然心中欣悅。大家齊聲說:「大人可好?」 +馬玉龍跳上船去,把孫寶元向大眾引見已畢,說:「眾位閃開,待我與金清分個 +強存弱死。」餘化龍說:「且慢,大人前者落到臥龍塢,怎麼能活命?這位孫寶 +元又是怎麼一段情由?」馬玉龍便把以往之事,向眾人敘說一遍。 + 金清見馬玉龍沒死,就是一愣,心說:「莫非他是神仙,我們這連環寨,就 +是會水的進了臥龍塢,也准得死,他竟能不死,實在奇怪。」水八寇一個個都膽 +戰心驚,想著馬玉龍的能為必然蓋世。馬玉龍趕過來,到了船頭,說:「金清, +你太不知自愛!你兄長無故幫著韓登造反,殺傷無數官兵,被我劍劈,死之不屈。 +你又叫你兒把印信盜來,是我誤中了你的詭計,哪知道上天保佑,遇見了貴人, +將我搭救,這就是吉人天相。你要知事務,立即息事罷爭,把我們的人放出來, +你自己到公館請罪,大人有好生之德,也免生民塗炭之苦。你自己斟酌,若不聽 +我的良言相勸,休得怨你家馬大人做事狠毒。」金清說:「好,咱們兩人開他一 +仗,如輸給你,我甘拜下風,束手被擒;你如輸給我,又該當如何?」馬玉龍說: +「我如輸給你,就把人馬退回,不打連環寨,兩罷干戈,大丈夫一言出口,如白 +染皂。」 + 說著,這金清一擺手中鑌鐵狼牙釧,剛要過去,水裡滾王墩-旁說:「老寨 +主閃開,待我拿這該死的囚徒。」一擺手中雙刀,跳過來照定馬玉龍劈頭就剁, +馬玉龍用手中湛盧劍相迎,兩個人在船頭走了有七八個照面。王墩一想:「要在 +水裡,憑我的水性可以贏他。」想罷,往水裡一跳說:「馬玉龍你來,咱們兩個 +在水裡戰三百合,如若逃走,不是英雄。」馬玉龍哈哈大笑,說:「哪個怕你? +水裡就水裡。」說著話,跳下水去,一擺寶劍,照賊人刺去。兩個人在水裡走了 +五六個照面,馬玉龍一劍將王墩左耳削去,嚇得這賊人抱頭鼠竄逃走了。馬玉龍 +不忍傷他性命,往後一撤身,王墩敗了下去。這時又有浪裡鑽劉遷跳下水來,一 +擺鉤鐮槍,照馬玉龍分心就刺,要替王墩報仇。 + 馬玉龍閃身躲開,用劍相迎,兩三個照面,一劍把劉遷左腿刺傷,這劉遷也 +逃命去了。馬玉龍劍下留情,又把賊人放走。 + 書要簡短,水八寇一個個跳下來,都不是對手,馬玉龍一連戰敗八人,這才 +翻身跳上船頭。金錢水豹金清一擺狼牙釧,照馬玉龍刺來。馬玉龍說:「金清, +爾等一擁而上,你家馬大人如用一個幫手,算我不是英雄。」金清並不答話,擺 +狼牙釧照馬玉龍就刺,馬玉龍用劍相迎。官兵和嘍兵在兩邊擂鼓助陣,二人在船 +頭上一陣大殺,彼此戰了足有一個時辰。金清年邁,只累得力盡精疲,轉身要走, +打算要敗回本隊。馬玉龍施展出野戰八方藏刀式,一腿把金清踢下水去。賊人餘 +黨甚多,忙把金清救回。兩邊各自鳴金,收兵息戰。 + 馬玉龍率領大眾,回到水師營內,到了中軍帳,有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劉雲、 +劉天雄、鄧飛雄、餘化龍會合在一處,向馬玉龍說:「此事該當如何辦理?我等 +已然回明大人,帶領官兵前來,無奈賊黨甚眾,屢次開仗,這連環寨亦非一時可 +破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想今天賊人敗了回去,必生詭計,可先派人巡查前後營, +護守糧台要緊。」這才趕緊傳令,派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追雲太 +保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、 +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巡查前後營。晚上傳了口號,中軍帳聚 +眾擺酒,大家給馬玉龍接風壓驚。正在吃酒之際,忽聽外面一陣大亂,又有一宗 +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三回 +吳太山獻計行刺 八太保捉拿賊人 + + + 話說馬玉龍同著眾人,正在中軍帳開懷暢飲,交談敘話。 + 天交二鼓之時,忽然一片聲喧。書中交代:只因金錢水豹金清打了敗仗,回 +到中平寨,就把前八寨、後八寨、左八寨、右八寨、中八寨和水八寨四十八寨的 +寨主一並調齊,在中平寨擺上酒筵。金清這才說:「眾位英雄,我這連環寨有天 +生地長的出產,是萬年不窮之地,各礦所出的金銀,足夠每年兵餉。只因我兄長 +跟彭大人作對,馬玉龍領兵來攪鬧連環寨,我若不一陣將他殺退,真乃連環寨心 +腹之患。他如今在青蓮島屯兵,也不能善罷甘休。再說臥榻之下,豈容他人酣睡!」 +內中有青毛獅子吳太山說:「老寨主,我自來到連環寨,寸功未立,多承老寨主 +厚愛,派我綜理八寨,今天我倒有一個淺見,要跟老寨主商議。」金清說:「吳 +大哥,你我係故舊之交,再者俱是綠林,現在就如同一家人,何必這樣客套,有 +什麼高見,快快請講吧!」吳太山說:「我想馬玉龍乃一勇之夫,年輕見淺,內 +中就是孟基、餘化龍,倒是連環寨心腹之患。餘者都是外來的,對這裡的地面不 +熟,不足為慮。如能先把他兩個除掉,就好辦了。 + 前番金須道趙智全前去行刺未成,被獲遭擒,因此無臉回來見老寨主。小弟 +不才,願帶著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金眼駱 + 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 +戴成這七個人,今天晚上要快船一隻,精明強悍的水手二十名,我等去到青蓮島, +先派人燒他的糧台,然後刺殺巡山虎孟基、闊海蛟餘化龍,叫他首尾不顧。這一 +陣要是成功了,明日老寨主率領大兵,再捉拿朝廷的差官,可不費吹灰之力。」 +金清說:「好,既是吳大哥肯努力上前,真是愚兄的左膀右臂。」吩咐家人擺酒, +給吳老英雄助陣。金清拿過酒壺,親自給吳太山斟了一杯酒,說:「吳大哥,請 +吃這一杯酒,以壯行色,今天真要把這件事辦好,你我一世在連環寨同事富貴。」 + 吳太山連飲了三杯,直吃到初更時分。 + 吳太山把那七個人叫過來,向樊成說:「樊賢弟,你我原本是河南人氏,與 +金翅大鵬周應龍在紫金山嘯聚,只因贓官彭朋升任河南巡撫,把你我害得竟無立 +錐之地。後來到了口外畫春園,又被彭朋所害。如今到這連環寨,蒙老寨主厚愛, +命我為一寨之主。人生世上,有恩不報非君子,有仇不報枉為人。」 + 大家說:「老寨主既然努力,我等願助一臂之力,你我就此起身。」此時, +二十名水手以及快船一隻,早已備齊。八個賊人收拾利便,暗帶短刀,金清送出 +了內寨門。八個人來到外面,上了船隻。中平寨離青蓮島有十五六里之遙,朦朧 +月色之中,吳太山站在船頭,往正北看去,只見一片燈火之光,鑼鼓掌號,巡夜 +守更之聲,空谷傳音,聽得甚真。吳太山說:「咱們的船,不要奔他的前營門, +那裡必有巡更守夜之人把守。咱們撲奔正東,繞道奔他的後營。」一個水手說: +「如要奔正東,那裡有座臥牛嶺,底下有個黑角洞,可以藏幾只船。咱們先把船 +靠住,我下水到官軍營打探明白,再請眾位寨主前去動手。」吳太山說:「甚好。 +我看你很伶俐,要把這件事辦好,我必保舉你做個大頭目。你姓什麼?」水手說: +「我姓吳,叫吳長壽。我帶 + 一個人去,他叫宋盡忠,水性很好。」吳太山說:「甚好。」 + 這才撥船頭來到臥牛嶺,果然是一片山坡,底下可以藏船,相離青蓮島紮營 +之地,不過兩箭之遠。吳太山就叫吳長壽、宋盡忠二人前去哨探。兩個人翻身跳 +下水去,很快來到官軍營的船邊,就聽上面在問巡查口號。吳、宋二人見船上支 +著風燈,有人說:「劉大哥,今天這東邊是咱們守汛。馬大人已傳下令來,說今 +天金清一敗,他必施展詭計,晚上要不是來偷營劫寨,就是派水鬼來鑽船底,再 +不然就是放火燒糧台,或者行刺,務須小心留神。」又聽一人說:「二弟只管放 +心,馬大人這樣能乾,咱們這裡的英雄也不少,諒金清那些毛賊草寇,他不來便 +罷,若要來時,也是枉死城門掛號,鉤魂帳上題名,不過只是送死。」這時正交 +二更二點,吳長壽、宋盡忠兩人回到船上,說:「老寨主,前面果有預備,方才 +我二人聽兵丁說,已派人巡查各處。」吳太山說:「好,咱們事不宜遲,管他有 +什麼防備沒有,膽小焉得將軍做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!」吩咐撐船貼到官軍營 +的船邊,叫樊成、馬道青、戴成三個人逕奔正北,去燒糧草堆。又叫唐治古、楊 +治明進中軍帳刺殺孟基、餘化龍、馬玉龍。唐治古二人點頭答應。吳太山這才叫 +他兩個同伙吳鐸、武峰,各拉兵刃,見一個,殺一個,先把為首的殺幾個,再作 +道理。 + 且說樊成、馬道青和戴成三人,撲奔正北,走了不到一里之遙,只見前頭燈 +籠火把、亮子油鬆,照耀得如同白日。有四個人擋住去路,正是花槍太保劉得勇、 +花刀太保劉得猛、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。這四個人由西往東,曾天 +壽等四人由東往西,查到營門為度。忽見陸地飛行,過來了三個人。 + 劉得勇把槍一擎,劉得猛把刀一橫,一聲喊嚷說:「小輩哪裡走?太保爺在 +此等候多時。」樊成一擺刀,說:「小輩趁此躲 + 開,休要擋寨主爺的去路。」劉得勇抖槍照賊人分心就刺,樊成用刀一推, +打算跟進又是一刀,不想劉得勇一撤身,使了個反背倒劈勢,蓋頂砸去,樊成躲 +避不及,一歪頭,就砸在左肩頭上,啪嚓一聲,樊成幾乎栽倒,已把肩頭打腫。 +馬道青擺刀逕奔劉得勇,戴成也上前協力相幫。四家太保各逞雄威,與三個賊人 +殺在一處。船上兵丁皆都知道了,立時傳鑼下去,喊拿奸細。正在動手之際,只 +聽得中軍帳鑼聲一響,出來一人,說:「眾位閃開,待我來。」樊成聽說話之人 +聲音洪亮,抬頭一看,嚇了一跳,只見來的那人,好似神判鐘馗,身高八尺,揮 +著紅毛寶刀,躥了過來,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。他在中軍帳吃酒,忽聽 +外面傳鑼一響,自己拿著紅毛刀出來探聽,見四位太保同賊子交手,他便一聲喊 +嚷:「好賊,膽敢前來行刺!」 + 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四回 +眾山寇聞敗各逃生 金錢豹決意戰俠義 + + + 話說鄧飛雄手使寶刀,截住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 +成。這三個人正與四位太保殺得難解難分,鄧飛雄趕到說:「眾位閃開,待我捉 +拿這些賊子。」一擺刀撲奔樊成,說:「來者賊人,通上名來,你家千里獨行俠 +鄧太爺,刀下不死無名之鬼。」樊成通了姓名,一擺鬼頭刀,照鄧飛雄劈頭就剁。 +鄧飛雄用寶刀一找,嗆啷一聲,便將鬼頭刀削為兩段。樊成見事不好,回身要走, +焉能走得了?鄧飛雄往前趕了一步,手起刀落,竟把那樊成削為兩段。赤發靈官 +馬道青一瞧,氣往上衝,說:「好鼠輩,膽敢殺我兄長,待我拿你報仇雪恨。」 + 一擺手中樸刀,撲奔鄧飛雄摟頭就剁,鄧飛雄用寶刀一迎,賊人撤身躲開, +各施所能,走了七八個照面,被鄧飛雄一腳踢倒,把馬道青捆上。戴成想著要跑, +已被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、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四個 +人將他圍上。 + 戴成抖起精神,跟四人動手,走了七八個照面,被趙文升一飛叉刺在左脅, +賊人翻身栽倒,被眾人捆上,解往中軍帳去。 + 這時忽聽正南一片殺聲,鄧飛雄帶了四太保又撲奔上前,來至切近一看,燈 +籠火把、亮子油鬆照得有如白晝,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追雲 +太保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 + 廣壽四位太保跟兩個賊人交手,一個身軀高大,一個矮小,正是金眼駱駝唐 +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,彼此殺得難解難分。鄧飛雄一聲喊嚷,說:「四位英雄, +不要放走了這兩個賊人!我們已然殺了一個,拿住兩個了。」說著話,擺刀方要 +過去,就見正東上金毛獅子吳太山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三個賊人趕到。鄧 +飛雄不能去幫曾天壽,便回身撲奔吳太山。吳太山帶著兩個同伙,正想要奔中軍 +帳刺殺孟基、餘化龍,給唐治古、楊治明打接應。走到這裡,見前面燈光照得如 +同白晝,迎面來了一人,貌似神判鐘馗,手持紅毛寶刀,威風凜凜,擋住去路。 +吳太山把刀一順,說:「來者你是何人?敢擋我的去路。」 +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道了名姓,就一擺紅毛寶刀,撲奔吳太山而來。這 +老賊屢次漏網,其滑無比,當年在河南無惡不作,殺人無數,今天遇見鄧飛雄, +這也是天網恢恢,該當遭報。鄧飛雄刀法純熟,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,寶刀已 +將賊刀削為兩段。老賊回身要走,鄧飛雄往前一趕步,一個反背倒劈勢,竟把老 +賊劈為兩半。吳太山一死,吳鐸、武峰見事不好,轉身逃命,焉想到劉得勇、劉 +得猛兩人把吳鐸截住,趙文升、段文龍兩人把武峰截住。二賊一見,膽裂魂飛, +段文龍一刀把武峰劈死,吳鐸被劉得勇一槍紮死,就將三個人的頭割了下來,交 +手下兵丁懸掛轅門號令。那邊也早將唐治明、楊治古拿獲。這八個賊人,是殺了 +四個,拿住了四個。 + 鄧飛雄同八太保將這四個賊人解回到中軍帳,面見馬玉龍。 + 眾人一訊問,這四個賊人也不敢隱瞞,就把吳太山在金清面前獻計行刺,來 +燒糧台的話細說了一遍。馬玉龍吩咐不必往下多問,把四個人綁出去砍了,叫軍 +卒將首級號令營門。仍叫八太保巡查前後營,派鄧飛雄護理糧台,諸事須要小心 +慎重。等候天明,再捉拿金錢水豹金清。馬玉龍又派人在中軍帳分前後夜 + 值宿。眾人安歇,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,馬玉龍等用過早飯,調齊了大隊, +逕奔中平寨,要去捉拿金清。 + 書中交代:金清自吳太山等八人走後,又派紅果山八猴巡查前後營,派鳳凰 +山八鳥護守糧台。他同水八寨眾人在中軍帳安歇,自己翻來覆去,心如亂麻,想 +那八個人一去,要能夠殺了馬玉龍等還好,倘有不測,又該當如何?若棄走連環 +寨,竟無立錐之地。思前想後,一直到了三更,似睡非睡,似醒非醒,正在心神 +恍惚之際,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,正是自己的兄長滋毛水虎金亮。此時金清因把 +金亮之死忘了,忙問兄長從哪裡來的?金亮說:「賢弟,皆因我一時被韓登所騙, +誤遭毒手。賢弟不可違抗天命,你的事也不好。我本有許多的話要向你說,天已 +不早,賢弟諸事都要忍讓。」說完了話,回身就走。金清說:「哥哥慢走,我有 +話說。」連叫數聲不應,自己正要追去,心中一急,睜眼醒來,乃是一夢。聽聽 +外面傳鑼,正交三更三點。自己心中憂懼,莫非這連環寨要把守不住,但我又豈 +肯讓它落到他人之手?明天我調齊大隊,跟馬玉龍一死相拚,如得勝便罷,如不 +能勝,老夫便橫刀自刎,以免被獲遭擒。 + 直到天亮,早有探子來報:「吳太山等俱皆被獲遭擒,人頭號令青蓮島。」 +正說著,又有人來報:「三眼鱉餘通、鬧海金甲王寵兩人棄寨逃走,不知去向。」 +接著又有人稟報:「前八寨的截江太歲郭明,前來稟報。」金清吩咐叫他進來, +郭明來到裡面說:「老寨主,大事不好了,現有鎮江龍馬德、探江龍馬江二人不 +辭而走。」金清說:「好,別人見我事敗逃走還可,唯有馬德實在不該。罷了! +我走了子午運,他等俱來跟隨,如今見我消敗,竟各自逃生,真乃可恨可氣。郭 +明,你趕緊聚集眾英雄前彩,今天要跟馬玉龍決一死戰。」聚將鼓一響,金清升 +座大帳。水八寨的水裡滾、浪裡鑽、水上漂、不沉底、翻江龍 + 王、鬧海哪吒、雙頭魚、水中蛇八家水寇,連郭明都在兩旁伺候。等的工夫 +不小,仍不見紅果山八猴、鳳凰山八鳥前來。派人前去哨探,不多時回來稟報說: +「紅果山八猴已逃奔孽龍溝,鳳凰山八鳥也回歸鳳凰山去了。」這時,飛雲、清 +風和焦家二鬼趕到大寨,參見金清。金清說:「眾位,現在就剩你我十幾個人了, +不走的,總算是我的心腹。昨天我打了一個敗仗,馬德竟不辭而別。老夫這條命 +不要了,眾位可助我一膀之力,今天同馬玉龍一死相拚。」 + 這才調齊兵船,挑能征慣戰的水卒二千,俱穿水衣水靠,各拿三截鉤鐮槍。 +金清的船在當中,他手擎鑌鐵狼牙釧,金茂遠在他的背後侍立。左邊船上是飛雲、 +清風和焦家二鬼,截江太歲郭明,五個人各持兵刃;右邊船上是水八寨的八位寨 +主,俱都戴分水魚皮帽,穿水衣水靠。起隊炮一響,撲奔青蓮島而來。今日金錢 +水豹非往常可比,人單勢孤,要與馬玉龍分一個強存弱死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五回 +忠義俠戰敗水八寇 飛雲僧逃走尹家川 + + + 話說金清率領水寇和二千水卒嘍兵,離青蓮島不遠,見馬玉龍已把戰船排 +開,站在船頭,懷抱寶劍,一干眾家英雄,俱都是虎視眈眈。金清把狼牙釧一順 +說:「馬玉龍,今天跟你分個強存弱死。」馬玉龍說:「金清,你是匹夫之輩, +昨日你說要是敗了,便跟我到公館去請罪,今天你不應前言,真不知道自愛。」 +金清一聞此言,臊得面紅耳赤,擺狼牙釧撲奔馬玉龍說:「小輩,老夫與你一死 +相拚。」馬玉龍用寶劍相迎,兩個人就在船頭大戰了五六個照面。馬玉龍把寶劍 +的招數一變,施展出八仙劍的門路,又是三五個照面,一劍就把狼牙釧削為兩段。 + 金清嚇得顏色更改,想著要走,才一轉身,被馬玉龍一腿踢在左肋。金清栽 +倒船頭,被馬玉龍生擒活捉。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,個個翻身跳下水去,各自逃 +命去了。 + 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同截江太歲郭明坐著一隻小船,撲奔正北山坡逃走。 +官兵齊聲吶喊追趕,追雲太保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拳 +太保曾天壽、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、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 +得猛這八個在前頭順著山坡吶喊:「飛雲、清風、焦家二鬼,你等往哪裡逃走? +今天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,你還想逃命麼?」飛 + 雲一面跑著,一面說:「我自幼在這裡最熟,只要過了這斷梁山澗道,把鐵 +索橋一拉,他們就不能追了。過去一到尹家川,那就是我的家。」清風說:「甚 +好,你我快走為是,這連環寨都不是他人的對手,何況你我幾個人?」賊人正往 +前跑,八太保各執兵刃追下來了。 + 這座山高有四里,上面有一道澗溝,東西長有十餘里,南北寬有四丈,有一 +條鐵索橋放下來,連環寨的人能上尹家川。 + 飛雲到了橋邊說:「拉下來,叫我等過去。」值班的一看,原來是少寨主回 +來了。飛雲僧老家是尹家川,那賊人連忙把橋放下來,請少寨主過去。飛雲、清 +風等剛一上橋,追雲太保魏國安等人也已追到,首尾相距不過五六步遠。飛雲等 +剛下橋,北邊八家太保已上了橋。飛雲直喊:「快拉橋。」手下人不敢不拉,一 +齊上前用力,大家一拉橋,就把八位太保拉了過去。八位太保此時再要回來,卻 +也回不來了。眾人說:「也罷,只好聽天由命了。」那八太保奔到橋北,剛一下 +橋,眾聽差的各擺兵刃過來截住。飛雲、清風等一直奔下山,往北逃竄去了。這 +些家丁如何擋得住八位太保,被劉得勇、劉得猛接連砍倒數個,餘者俱皆四散逃 +走。八位太保往前苦苦追趕,要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拿住。 + 飛雲、清風等一面跑著,飛雲說:「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辦,倘若他老人家 +不在家,可就糟了!」清風說:「他老人家要不在家,會上哪裡去呢?」飛雲說: +「那可沒有准,他老人家時常出去訪友。要不在家,就只剩我兄弟,他沒有多大 +能為。」 + 說著話,轉過山坡,在半山中一瞧,見一座大寨,寨外有二百多名嘍兵,正 +在那裡站立,一看見飛雲,齊聲說:「少寨主回來了。」飛雲說:「後面有人追 +下我來,你等趕緊齊隊,給我抵擋一陣。」說罷,帶著清風等往裡奔去,就看見 +他兄弟一枝花 + 尹慶,正由裡面出來。飛雲說:「了不得了!後面有人追我下來。」尹慶說: +「我先去堵擋一陣,你趕緊進去告訴老寨主,設法來拿他們。有多少人追下來了? +可曾將橋拉起來?」飛雲說:「追過七八個人來,已將橋拉上。」尹慶趕緊將手 +下二百多人一字排開,說:「兄長,快請進寨去,我堵擋一陣就是。」 + 他伸手抄了一口大砍刀,領著眾人走了半里之遙,就見把守山洞浮橋的人趕 +來說:「少寨主,可了不得啦!你去吧,後邊的人追下來了。」尹慶說:「不要 +緊,都有我呢。」正說著,對面來了八個人,都是虎背熊腰,威風凜凜。神槍太 +保錢文華在頭前把槍-順,說:「對面小輩好大膽量,敢把奉旨嚴拿的要犯放走, +還敢擋住吾等的去路,快通上名來。」一枝花尹慶道了姓名,掄刀就殺,錢文華 +用槍一架,分心就刺。兩個人走有五六個照面,那尹慶被錢文華一槍刺於左腿之 +上,回身就跑,電轉星飛地往北逃命。曾天壽說:「咱們只過來八個人,不可大 +意,諸事俱要小心留神。」眾人說:「這座山是尹家川,咱們把巡海鬼尹路通拿 +住就是了。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定然在此。」 + 正說之間,拐過山彎,就看見這座山寨是坐北向南,上面有盤道,寨門東西 +都是虎皮的石牆,插著旗子,甚是威武。有二三百嘍兵在牆上把守,都是弓上弦, +刀出鞘。趙文升、段文龍在前頭說:「山上的賊人,你等要知道世務,快把飛雲、 +清風等放出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我等進去,殺個雞犬不留。」 + 牆上之人也不答言,就往下放滾木灰瓶,八個人都不能上前。 + 曾天壽說:「你我人單勢孤,這座山寨不能進去,只好仍由舊路轉回,調來 +官兵,再攻打尹家川。」眾人一聽言之有理,仍由舊路往回走,趕來到那鐵索橋 +一看,鐵索、板木全都沒了。 + 遠遠瞧見連環寨那邊正在交兵,這八個人不能過去,甚是著急。 + 眾人說:「你我只可繞道回去。」八個人便繞過尹家川,一直撲 + 奔正北。 + 走了有六七里之遙,見前面有幾十戶人家。及至身臨切近,一看是個碼頭, +東西有五六丈寬,卻無船隻,便問這裡的住戶人家說:「這裡莫非沒船麼?」那 +人說:「頭些日子有船,這些日子沒有了。你們幾位要過去,今天先住在這裡, +明天我給你們找去。離這三里地面有船,我們去僱,今天你們就住店吧。」 + 眾人一看,見路東就有一座店。八個人進了店,伙計讓到了上房。此地乃是 +背道小路,由此過往的甚少。小伙計端上洗臉水,拿了一壺茶來。曾天壽就問: +「此處叫什麼地名?」伙計說:「這裡叫白家港口。」曾天壽說:「你們這裡有 +什麼可吃的,預備幾樣。明天還要煩你們僱一條船過河,上慶陽府可去得了?」 + 伙計說:「先喝點酒,有什麼事,明天再說。」八個人也都餓了,擺上菜來, +每人自斟自飲,喝了三五杯的光景,便頭昏眼眩,一個個翻身栽倒。小伙計到外 +頭說:「老寨主真有你的,一個也跑不了,都拿住了。」巡海鬼尹路通一聽,哈 +哈大笑。 + 原來這方圓左右,都是尹家川的地面,屬尹家所管。這是尹路通出的主意, +料想他們回去,一沒鐵索橋,必奔擺渡口,先把船隻移開,他們一見沒船,必然 +就得住店,只要一住,便用蒙汗酒把他等拿住。尹路通先來到店中等著,叫幾個 +伶牙俐齒的伙計在外面支應。一見八個人果然進了店,甚為喜悅。那八個人喝了 +酒後,翻身栽倒。尹路通吩咐伙計上了門,這才伸手拉刀,要結果那八個人的性 +命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六回 +八太保大鬧尹家川 巡海鬼設計捉英雄 + + + 話說巡海鬼尹路通,拉刀正要結果八太保的性命,自己又一想,在這店中究 +竟不便,莫如擒回尹家川,再殺不遲。想罷,這才吩咐手下等,在外面預備槓子 +繩子,將他八人抬回尹家川發落。 + 暫且不表八位太保被擒。且說馬玉龍在表蓮島大獲全勝,拿住了金錢水豹金 +清,水八寇俱皆逃走。馬玉龍景帶領大隊逕奔中平寨,前去搭石鑄。此時,那金 +茂遠早把石鑄放出,親身來見馬玉龍,自己情願替他父親一死,求大人格外開恩。 +馬玉龍把眾位英雄俱會合到中平寨,問餘化龍此事該如何辦理?鬧海蛟餘化龍 +說:「大人,凡事總要存一分好生之德,若論王法,此事如稟明欽大人,因他拒 +捕官兵,情同叛逆,理該凌遲處死。 + 總因金亮結交匪類,金清也是無知,我等係多年鄰居,土居三十載,無有不 +親人,大人要肯留一分好生之德,留他一線之路更好。」銀須道董妙清也說:「大 +人留一分德行就是了。」馬玉龍一想,這才把金茂遠叫了過來。金茂遠上前叩頭, +孔壽也稟明瞭趙勇在此招親之事。馬玉龍說:「金茂遠,你父子要按王法辦理, +拒捕官兵,如同造反,就該刨墳之罪。我等存一分功 + 德,看在孟寨主、餘寨主跟你們是多年鄰居,今天我格處施恩,從輕辦理。 +你父子若願意打官司,就把你父子治罪;如願認罰,這慶陽府的府城早該修理, +命你父子出款項修城,另罰十萬兩銀子,上交知府庫,以備賑濟貧民。」金茂遠 +說:「大人施恩,只要把我父子釋放,我等便遵命修慶陽城,交十萬銀子入知府 +衙門存庫。」馬玉龍說:「從此以後,再不許你等招聚匪類。」 + 這才吩咐手下人把金清放開,與孟基、餘化龍見面,要三家不可犯心,又勸 +金清從此以後要循規蹈矩。 + 馬玉龍吩咐金清,所有山中的出產地畝,該交租的,以後都要按季交租。那 +金清將十萬兩銀子交馬玉龍帶回,又出五十萬兩交本地城守營開工。馬玉龍叫孟 +基、餘化龍監工,將餘金鳳仍然留在連環寨。諸事俱辦理完畢,便帶領眾家英雄 +回轉慶陽府,來到公館。 + 大人病已痊癒,見馬玉龍回來,甚為喜悅。這才問馬玉龍那連環寨之事是如 +何辦理的?馬玉龍把已往之事,從頭至尾一一回稟了欽差大人。大人說:「如此 +辦理甚好,本閣這就起身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大人要起馬,先叫徐、劉二位大人挑幾個好差官,保護大人起 +程。此時尚有八個人去追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直到如今未回,我得趕緊去找。 +大人到寧夏府,我等必定趕到。」 + 大人說:「也好,你等也應該去找他們,我就帶勝老丈、陳山、蘇永祿、蘇 +奎,還有徐勝、劉芳和眾女眷,他們足以保我了。」 + 馬玉龍轉身下來,聚集眾位差官說:「大人今天先走,就帶二位蘇老爺、勝 +老英雄和陳老丈。你我誰去尋找八位太保?」 + 石鑄一想:「眾位都跟我不錯,內中又有我的師兄,我得去。」 + 便說:「誰跟我找去?」內中就有李環、李佩、孔壽、趙勇、武杰、紀逢春 +六個人願去。石鑄說:「事不宜遲,咱們這就起身奔連環寨後山,繞道上尹家川, +去尋找這幾個人。」馬玉龍 + 說:「你們幾位先定,我們是今日晚上走一起,明天早晨走一起,找著他們 +幾位,也不用回來,咱們大家在寧夏府會齊。」石鑄點頭答應。 + 七個人收拾好了,各帶兵刃,又帶上幾十兩盤費,就由慶陽府起身。石鑄說: +「眾位,咱們奔尹家川去,道路不熟,天也不早了,總以早走為是,為朋友不能 +不受辛苦。」武國興說:「唔呀,你我俱是外鄉人,這道路不熟,非得有本地人 +不可,或者問問聽差人,給我們開一路程單也好。」 + 正說話間,過來一個人說:「石老爺,你們要上尹家川,出慶陽府北門還有 +九十五里地,今天要去可太晚了。再說山路崎嶇,也不好走,你們幾位走岔了, +倒反為不美。雖然你們幾位為朋友著急,也實在無法。」石鑄一看這說話的人, +姓韓名叫登瀛,在慶陽府當差多年,很是老成。石鑄說:「既是你對這邊的道路 +熟悉,可開出一張路程單來,我們四更天就起身。」 + 韓登瀛說:「那可以,回頭你們幾位就去歇著,四更天我來叫你們。」石鑄 +說:「甚好。」 + 正說著話,小火祖趙友義、小丙靈馮元志從外面進來說:「石大哥,你們明 +天上尹家川,還有追風俠劉雲、千里獨行俠鄧飛雄、忠義俠馬玉龍、金眼雕邱老 +英雄、伍氏三雄、小太保錢玉、小玉虎李芳、小神童勝官保他們隨後接應。你們 +幾位頭裡走,只管放心,後面有這些人給你們助威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諸位什麼 +時候走?」馮元志說:「馬大人說,三更天起身。」石鑄說:「好,你們倒走在 +我們頭裡了,我們是四更天起身。你去告訴馬大人說,不用這麼忙,太早了,山 +路崎嶇,不能問道,你們天亮再走不遲。」馮元志回去見馬玉龍。石鑄這裡叫眾 +人吃了點酒飯,安歇睡覺。 + 到了四更天,大眾起來收拾槍刀,將行李裝車,托人帶往 + 寧夏府。 + 石鑄帶著六個人由公館起身時,天已五更了。出了北門,就是關廂,走到會 +仙亭門首,天氣尚早,還未開門。一出了關廂,是三條路,一條路奔正北,是去 +寧夏府的大道;一條是去東北的小路,奔尹家川;一條道奔西北,到張家溝。石 +鑄帶了眾人,奔上去東北的小路,一看兩旁都是高峻的山峰,前嶺接後嶺,曲曲 +彎彎,忽高忽低。石鑄在前頭帶路,正走著,不覺天光已亮,紅日東升。石鑄說: +「要按路程單,眼前是望兒山,過去是天漢山,再往前就是青牛溪,咱們到青牛 +溪吃飯吧。」孔壽、趙勇說:「任憑大哥分派。」眾人說著話,又往前行走。趙 +勇說:「這次破連環寨,馬大人總算是一分德行,要認真辦,得死多少性命呀!」 +石鑄說:「為人總要有容人之量,不可心狠意毒。」正說著,又往前走有半里之 +遙,眾人抬頭一看,有一宗岔事驚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七回 +紀逢春貪色惹禍 喬五虎拷打差官 + + + 話說石鑄領了六位英雄,一路交談,只見前面山路崎嶇,高低不平。正往前 +走,猛然見無數的男男女女往東北撲奔,不知所為何故。石鑄上前問道:「眾位 +哪裡去?」內中有人說:「那邊鄉莊唱野台戲,我等都是去看戲的。」石鑄一聽, +這才明白。眾人又往前行走不遠,見一座鄉莊地方,也有買賣酒戶不少,搭著戲 +台,尚未開台。石鑄同著眾人,由戲台西邊走進一條街,見路北有一座飯店,七 +個人進到後堂,找了一張乾淨桌子坐下。跑堂的過來說:「眾位老爺要什麼吃?」 +石鑄說:「我們乃是遠方來的,不知道此地的風俗。」伙計說:「眾位是來聽戲 +麼?」石鑄說:「可不是。」堂倌說:「要什麼吃的?」石鑄說:「你隨便給我 +們煎炒烹炸,來七八碗菜,先給我們來二斤酒,我們吃餅,越快越好。」堂倌回 +身下去,工夫不大,便把酒萊和餅都來齊了,會吃酒的吃酒,不吃酒的就吃餅。 +傻小子紀逢春狼吞虎咽地先吃完,自己就出去了。石鑄想著他是出去繞彎,門口 +瞧瞧又有何妨,大眾只顧喝酒,也沒人跟他出去。 + 紀逢春出了飯館,溜溜達達地來到戲台底下。此時方才開台,靠著戲台東邊, +有個看台,台上有好些少婦長女,內中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,生得一張梅花臉, +杏蕊腮,那瑤池仙子、 + 月殿嫦娥也不如她。傻小子紀逢春一瞧,兩眼發直,目不轉睛。 + 正趕著那美貌婦人一口唾沫,吐在了他的嘴裡,紀逢春一張嘴就咽了,傻小 +子還直嚷:「好香。」上面的婆子、丫環都瞧見了。婆子說:「五奶奶,可了不 +得,下面有個混帳人,你剛才往下吐唾沫,正吐在他嘴上,他咽了直嚷好香。」 +上面那婦人一聽,臊得臉一紅,說:「哪裡來的野男子,到這裡來撒野,快叫人 +打他。」旁邊的家人說:「我給莊主爺送信去,哪來的這野小子,我們這裡沒有 +這樣人。」家人下了看台,就往北走了。 + 書中交代:這個地方叫喬家寨,今天是喬家五虎母親的生日,寫了一班戲做 +壽,來的親友不少。這一家本是財主,看台上是喬家五虎的家眷。剛才吐唾沫的 +那個婦人,正是花驢賈亮的女兒,給小白虎喬信為妻。家人跑回家中一報信,喬 +家五虎拿著花槍,帶了十幾個家人,就找來了,遠遠瞧見了紀逢春,家人說就是 +這個人。小白虎喬信說:「哪裡來的野雷公崽子? + 看五爺的槍。」分心就刺。紀逢春一閃身,掏出短把軋油錘,說:「好小子, +你敢和爺爺動手,待我結果你的性命。」他把手中的軋油錘一擺,那鎮山虎、跳 +澗虎、獨角虎都要過來動手。 + 這一陣大亂,戲也打住了,街上嚷成一片。飯店內石鑄等人也聽見了,不知 +是什麼事,內中就聽得有人說:「你瞧,喬家五虎他家的五奶奶,由看台上往下 +吐唾沫,正吐在一個雷公崽子的嘴裡,他一吧嗒吃了,還嚷好香,也不知哪裡來 +的這麼個渾小子,今天有他個樂。」石鑄一聽就知道不好,是傻小子又惹禍了, +趕緊給了飯帳,出來一瞧,就聽有人說:「這個雷公崽子被喬家五虎擒住,弔在 +廟裡先打了一頓,然後還要送官究治。」 + 原來紀逢春跟喬家五虎一動手,幾個照面就被人家拿住捆上。這南邊有個大 +廟,乃是合村辦公事的地方,紀逢春叫人抬到廟裡,用麻繩把大指拴住,懸吊在 +槐樹枝上。喬家五虎就把 + 鞭子拿來了,說:「問問他是哪裡來的,姓什麼,叫什麼,上這裡撒什麼野 +來?」大家拿起鞭子剛要打,旁邊喬家五虎又說:「打他一下問一下,別給他留 +情,打死他扔在河裡去喂王八。」這時候傻小子心裡難受,直嚷:「小蠍子救人 +來,蛤蟆哥哥救人來。」眾人也不知道他說的什麼,什麼叫小蠍子,什麼叫蛤蟆 +哥哥?喬信說:「打他!」眾人拿鞭子過來說:「你是哪裡來的?好大膽子,敢 +在我們這裡撒野來,你也不打聽打聽。」 + 正在打著,石鑄等趕來一瞧,見紀逢春叫人弔著,拿鞭子打一下問一聲,便 +趕緊上前說:「眾位別打了,他是跟我們一同來的,有何得罪之處,看在小可的 +面上。」眾位說:「你姓什麼,叫什麼,是什麼一回事情?這個雷公崽子跑到我 +們這裡撒野來了。」石鑄說:「在下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我等是跟隨 +欽差大人當差的,方才我們一同在飯館吃飯,他跑了出來,得罪了眾位。看在我 +的面上,將他放下來,我給眾位賠個不是。」大家見石鑄說話很有情理,便把紀 +逢春放了下來。 + 喬信說:「你們眾位是跟彭大人當差的嗎?前者你們到過慶陽府,我跟眾位 +打聽一個人,有個金眼雕邱成可認識?」石鑄說:「認識,你們幾位怎麼認識邱 +爺?」喬信說:「前者,大王韓登約我們助拳,在會仙亭遇見金眼雕,我們沒有 +打起來。」 + 石鑄說:「這就是了,尊駕原來是喬家寨的,我倒聽見邱爺說過。」喬信說: +「你們幾位這是上哪裡去?」石鑄就把連環寨八位太保沒回來,我等到尹家川去 +打聽消息的話說了一遍。喬家五虎將他們送出廟外,大家出來就埋怨紀逢春說: +「誰叫你找便宜去?要不是我們來,你叫人家揍了。」紀逢春說:「這些東西可 +真厲害。」正說著話,又往前走到戲台那裡,石鑄就聽見台底下有人說:「合字, +弔江招路,把哈遮天窯,坨著果兒頭,盤兒尖,昏天汪點捏個,流肘兒急,付流 +扯活。」 + 書中交代,他說的這是江湖黑話,說的是看台上有個美貌婦人,晚上三更天 +去彩花。石鑄一瞧,正是飛雲、清風兩個賊人。石鑄說:「這可活該,這兩個連 +環寨漏網之賊,是奉旨嚴拿的要犯,咱們過去把他捉住,斬草除根。」往前一趕 +說:「賊道往哪裡走?」清風一看是石鑄,他一想,憑著自己的能為,不怕他們。 +飛雲一看,卻撒腿就跑。石鑄拉桿棒要追,清風拉出滾珠寶刀朝石鑄就砍,石鑄 +抖桿棒來纏,老道想順水推舟,用寶刀將桿棒削斷,不想石鑄在青蓮島學了救命 +三棒後,能為大長,一變招數,把老道扔了一個筋斗。清風爬起來發愣,再上前 +動手,又被石鑄扔倒。清風只得爬起來就跑。石鑄說:「眾位老哥們,八位太保 +到尹家川,大概凶多吉少。這兩個必是出來巡風的,大約他等必往尹家川逃去。」 +飛雲、清風出了村口,一直奔往正東。眾人緊緊追趕,走了有七八里之遙,拐過 +兩個山灣,樹木森森,再瞧僧道已蹤跡不見。石鑄說:「怪呀,憑著你我的腳程 +也不慢,怎麼追來追去,會追丟了。」武國興說:「石大哥不要著急,你我慢慢 +的尋找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只見八位太保從山裡出來了。不知八位太保怎樣逃出 +了尹家川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八回 +眾太保誤中迷魂酒 世外人巧計救英雄 + + + 話說石鑄等人正追趕飛雲、清風,就見追雲太保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 +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、花槍太 +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,順著山坡而來。 + 書中交代:八位太保自從那一天在尹家川碼頭,被巡海鬼用蒙汗酒治過去, +叫手下人捆好,打算解到尹家川,結果他們的性命。因天色已晚,尹路通想暫且 +把這幾個人在店中擱一夜,次日再往寨裡解,便把八個人擱在後院第三層上房, +把門帶上鎖了。尹路通以為,即便他們甦醒過來,捆著也跑不了。他同那店裡的 +伙計,開懷暢飲,直吃到二更以後,才將殘席撤了,安歇睡覺。次日早晨起來, +尹路通吩咐手下人預備繩索,到後面將那八個人抬回尹家川去。手下人答應,來 +到後面開門一看,八個人已蹤跡不見,急忙回來稟報。尹路通趕到後面一瞧,門 +窗未動,人卻沒了,連那八個人的兵刃俱被盜去。正在猶疑之際,外面有人稟報: +「飛雲、清風和二鬼前來求見。」 + 原來這四個人在尹家同一枝花尹慶喝酒,知道老寨主上白家渡去了,已安排 +機關,要拿官軍營的八個人。四個人便趕到渡口,一見到尹路通,才知道拿住的 +人又被人救去了。飛雲說: + 「料想去之不遠,我等出去訪訪。」四個人出去了一天,找來找去,也無下 +落,仍回到店中。次日飛雲說:「我四個人出去,繞道探聽探聽彭大人的消息。」 +尹路通說:「你等要快回來,不可到慶陽府去。彭大人手下能人太多,只要咱們 +把這尹家川守住就是了。」飛雲說:」是。」 + 他同清風過了河,來到喬家寨,正趕上唱戲。飛雲向例的脾氣,一看見女人 +就把什麼都忘了。他見看台上的這位喬五奶奶,人又長得好,打扮得又風流,一 +瞧便目不轉睛。清風說:「你這脾氣總不改,瞧見娘子,就把什麼都忘了。當初 +因為娘子,才鬧得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,真是山河容易改,稟性最難移,直到如 +今,你還是這樣。」飛雲哈哈一笑,說:「道兄,真是事不由己,見了美婦人, +我就動心。」老道說:「走吧。」飛雲說:「別走。」他一說江湖話,哪知喬五 +奶奶的父親花驢賈亮,也是綠林中人,一聽賊人調坎,就知道這是個彩花的淫賊。 + 正要叫人拿他,石鑄眾人趕到,飛雲、清風就跑了。石鑄等往下追出六七里, +轉了兩個山灣,不見了飛雲、清風。石鑄說:「怪呀,這兩個賊人莫非地遁了。」 + 石鑄正在納悶,只見八太保由南坡上過來,心中甚為喜悅,連忙趕上前去說: +「你們幾個去追飛雲、清風和二鬼,可拿住一個?怎麼來到這裡?」趙文升說: +「好險好險!」錢文華說:「我是兩世為人,我們那一天追賊,先是追到尹家川, +跟賊人一交手,是我們得勝。巡海鬼尹路通把寨門死閉,我們去攻,他又用滾木? +石往下砸,不能進去,我們只得往回走。來到那一道橋,人家把橋撤了,我們又 +不能過來,便住在白家渡口店裡。哪知賊人安下詭計,用蒙汗酒毒害,把我幾個 +人捆上。」 + 石鑄說:「你們怎麼逃出來的呢?」趙文升說:「晚上三更天,來了一個老 +道,用涼水把我們灌醒了,把兵刃也都給了我們。 + 他帶著我們跳牆出來,他就在這山上廟裡。我們問他姓什麼? + 他說他叫知機子。我們在他廟裡住了半夜,今天起來還吃了早飯。他說話象 +北方口音,提起跟大人當差的這些人,他都認識。 + 我們問他當初作何生理,他也不肯說,看他定是個有能為的人。」 + 八位太保就問石鑄等人上哪裡去?石鑄也把上尹家川去找他們,剛才在喬家 +寨,紀逢春又惹事的情形細說一遍。石鑄說:「你們還去不去尹家川呢?」魏國 +安說:「咱們人單勢孤,尹家川賊黨甚眾,沒有官兵,他那山寨攻不進去。」石 +鑄說:「既然如此,咱們就晚上再去,把那為首的拿住,別叫飛雲、清風逃走, +只要將他們拿住了,也算奇功一件。」說罷,大家會合在一處,出了山口,要找 +一個山莊住店。石鑄說:「我們暫且住下,候到夜晚,你們幾位認識道路,咱們 +再瞧瞧去。」 + 眾人來到店中,已是日色西斜的光景。大家吃完飯,歇息到初更之時,石鑄 +說:「我們算還店帳,該走了。」叫過跑堂的來,把帳算清,給了錢,眾人這才 +起身。 + 魏國安頭前帶路,來到尹家寨,天有三鼓了,只見虎皮石牆上燈籠來回,有 +人在巡更守夜。眾人繞到清靜地方,飛身躥上牆去,飛簷走壁,躥房越脊,逕奔 +裡面。見這一所房子的北房五間,就是分贓聚義廳,東西各有配房。眾人來到東 +配房,往裡一看,只見巡海鬼尹路通在當中坐定,左邊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; +右邊是一枝花尹慶,正在燈下說話。就聽尹路通說:「你二人今天是在哪裡碰見 +彭大人的差官?」飛雲說:「在喬家寨碰見的,幾乎被獲遭擒,要不是腿快,也 +就了不得了。 + 他們後面緊緊追趕,我們走投無路,又不敢回尹家川,怕引他們來給叔父惹 +禍。」巡海鬼尹路通說:「不要緊,他等不來便罷,如果要來,不論他有多少能 +人,我們跟他決一死戰。」飛雲、清風說:「我二人還得走,不能在這裡住著。」 +尹路通說: + 「你二人上哪裡去?」飛雲說:「我等打算出關,投奔了番軍,官軍也拿不 +著了。」尹路通說:「依我之見,你四人就在這裡住著。我想彭大人手下的差官 +既然逃走,大約也沒人再來了。為什麼好好的一個民人,要投奔番軍去呢?」飛 +雲說:「瞧吧,但有一線之路,我也不願意投奔番軍。天已不早,咱們該歇著了。 +我老是心驚肉跳的,不知什麼緣故,總怕有人來拿我。」說著話,飛身出來,往 +房上一瞧,就見北房東房西房俱都有人。 + 賊人「哎喲」一聲,說:「可了不得了!叔父,道兄,你等快出來,房上人 +都滿了,是彭贓官手下的差官,前來拿我的。」群賊一聽,各擺兵刃躥出大廳。 +尹路通抬頭一看,嚇得立即叫手下人趕緊鳴鑼聚眾。八位太保英雄,各擎兵刃捉 +拿盜寇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六九回 +石鑄率眾探賊巢 清風逃走遇俠義 + + + 話說石鑄等一見賊人鳴鑼聚眾,眾英雄便各拉兵刃,由房上躥下去,四面往 +上一圍。飛雲、清風並不交手,連二鬼俱皆踹後窗戶進去。孔壽、趙勇、武國興、 +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這六個人,隨後往下追去了。 + 單說石鑄等見尹家川有四五百嘍兵往上圍來,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 +得猛二人便擋住東南;飛叉太保趙文升、飛刀太保段文龍擋住西北。石鑄一抖桿 +棒,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摔了一個筋斗。神槍太保跟一枝花交手,三五個照面,一 +槍把尹慶刺死了。尹路通看見兒子被人刺死,未免眼紅,自己把刀一擺,惡狠狠 +地就與石鑄動手,恨不能一刀把眾差官殺了,給他兒子報仇。無奈石鑄的桿棒純 +熟,又把他摔了幾個筋斗,只摔得頭暈眼花,被曾天壽一刀將人頭削去。這也是 +他一輩子沒作好事,遭其惡報。眾嘍兵見老寨主、小寨主俱都被殺,一個個嚇得 +膽戰心驚,齊聲喊嚷:「了不得啦!老寨主死了,快逃命吧。」曾天壽一聲喊嚷, +說:「你等如是安善的良民,快把兵刃摔下,饒你等不死,各投生路。如不摔兵 +刃,立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。」一句話未說完,各嘍兵摔了兵刃,跪成一片,口 +稱:「眾位老爺饒命。」石鑄說:「你等有親的投親,有友的投友, + 我給你盤纏。沒親沒友的,也只管說明,我打發你們地方去。」 + 大眾說:「我等全願意去。」石鑄帶著眾人一搜查,尚有十數萬銀兩,尹路 +通的家眷都已自盡。石鑄將銀子拿出來,每個嘍兵給銀四十兩,諸事辦理完了, +這才燒了山寨。再一看,卻不見了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這六 +個人。石鑄說:「他們追趕飛雲、清風去了,我們也趕緊往下去追吧!這六個人 +可不是清風的對手。」眾人立即往下追去。 + 且說武杰、紀逢春六個人去追飛雲,追過青石溪,清風回頭一看,微微冷笑, +說:「飛雲賢弟,我當是誰往下追來呢,這幾個無名的小輩,我們還跑什麼?依 +我之見,結果他們這幾個狗命就是了。」飛雲說:「也好,道兄須要小心,不可 +跟他們久戰,怕的是其餘的人追來。」清風說:「不要緊,即便有黨羽前來,我 +這口寶刀也不怕他們。這石鑄真怪,先前我破了他的桿棒,幾乎就要了他的性命, +自從連環寨動手,不知他受了什麼高人的傳授,比我的能為更強了,我竟不是他 +的對手。」飛雲說:「急不如快,能殺就殺,不能殺還是快走。」清風說:「對 +付這幾個小輩,不費什麼事。」 + 武杰等六個人正往前追,只見老道手持寶刀回來。武杰說:「唔呀,這老道 +比你我能為更強!他看石大爺沒跟下來,便要回來動手,只怕你我敵不了他,我 +得想個主意。紀逢春,你去動手,可要留神,我拿鏢打他。」紀逢春這傻小子不 +管三七二十一,奔過去說:「好賊道,我來拿你。」一擺手中錘,捅嘴、掃腿、 +掏心、貫耳,他這一套錘,要沒經過的,還真不知道他的招數。老道用寶刀遮隔 +架攔得手,一腿把紀逢春踢了一溜滾。 + 他剛要趕過去,被武杰抖手一鏢,正打在肩頭上,焉想到卻如同沒打一樣, +原來是有金鐘罩護身。這個工夫,紀逢春已經爬起來了。武杰照老道就是一刀, +老道用寶刀往上一迎,武杰趕 + 緊把刀撤回來,雖然沒傷著,終究害怕,知道自己的能為平常,敵不了老道。 +武杰剛要往回跑,就聽高坡有人喊嚷:「唔呀,徒弟不要亂嘈嘈的,待我來拿這 +個混帳王八羔子。」這又來了一個蠻子和尚。大眾睜眼一看,來者非別,正是千 +佛山真武頂的小方朔歐陽德。 + 原來,歐陽德自從化了康熙爺的緣,大鬧秘香居之後,萬歲爺便撥銀重修了 +真武頂。他師父紅蓮長老說:「你雖然化緣修廟,這件功勞很大,但你自己還應 +當做一件功德,把天下的名山勝境去朝一朝。」歐陽德答應,便出來雲遊天下, +朝拜名山勝境,到處訪道學仙。今日偶然來到此處,見徒弟武杰正與老道動手, +趕緊撲奔上前,說:「唔呀!徒弟不要害怕,待我來拿這個混帳王八羔子。你是 +哪裡來的賊道,敢在此發威,你可知小方朔歐陽德的厲害?」清風一聽,嚇得掉 +頭就跑。武杰過來給師父見禮,歐陽德這才問:「你們從哪裡來?」武杰就把上 +尹家川找八大太保,動手拿賊的事說了一遍。歐陽德說:「你們趕緊回去找他們, +大家聚在一處再拿賊。」武杰答應,這才帶著眾人往回去尋找石鑄。 + 單說小方朔歐陽德背起蒲團,往下追趕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恨不能肋生 +兩翅,好將他們拿住。小方朔歐陽德對這幾人是恨瘋了,只因飛雲在秘香居盜康 +熙老佛爺的珍珠手串,誣賴歐陽德,他幾乎遭了官司,今天務必將他等拿住,方 +泄胸中之根。他往下一追,不知不覺,天色已晚,山路崎嶇,坎坷不平,又沒有 +住宿的村莊廟宇,賊人也追丟了,心中想:「我今天上哪裡去住?肚中饑餓,要 +吃點東西才好。」往前走著,見前面黑糊糊的,彷彿是個村莊,便想:「若是個 +村莊還好,要是樹林子,我今天只好在林內打座了。」一面往前走,一面在盤算, +及至身臨切近,一看是一座村莊。進了南村口,來到十 + 字街。往東一拐,見路旁有一個廣梁大門,大概必是村中首戶的財主。心想: +「到那裡可以化緣,今天就在此住下也不錯,出家人原本到處為家。」 + 他把蒲團一放,手敲木魚化緣。只見由門房出來一個管家,說:「和尚,你 +來得不湊巧,我們這裡叫金家莊,我家老員外最好行善,無奈現在有為難之事, +你往別處化去吧!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,我出家人走得口渴舌燥,錯過了宿店, +這裡又沒有古廟,上哪裡去化?施主方便吧!我化一頓素齋,今天借宿一夜就是 +了。」家人說:「我家員外爺有為難的事,無心行善。」 + 歐陽德說:「你家員外有為難的事,就對和尚說說,也可以逢凶化吉,遇難 +呈樣。」家人說:「既是如此,你在此少待。」家人回身進去,工夫不大,出來 +一位老員外,年有六旬,慈眉善目,說:「和尚,你到裡面來,我有話說。」便 +把歐陽德讓到了廳房,只見掛燈結綵,彷彿是做喜事的樣子。歐陽德說:「老員 +外,有什麼難為的事?」那員外一說,歐陽德只氣得顏色更變。不知所因何事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二七○回 +歐陽德誤走金家莊 金文輝治酒請好漢 + + + 話說歐陽德見裡面掛燈結綵,這才問道:「老員外,我看是有喜慶之事,為 +何發愁?」老員外說:「我們這裡叫金家莊,我名叫金文輝。這個村莊有一百三 +十多戶人家。我跟前一兒一女,女兒今年二十歲,尚未有人家;我兒今年九歲, +正在學堂讀書。這也是小老兒燒紙引鬼,閉門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!今年我因六 +十整壽,唱了一天大戲,附近三五里村莊的人俱來看戲。小老兒接了幾家親友, +在我家宴樂。我們這西北有一座山,離此數里之遙,山上有四位大王。這天唱戲, +有一位大王下山要糧,派了我這莊上一百石,我們莊上就湊了一百石給他。他一 +見我女兒長得美貌,便問是誰家的女兒?手下的嘍兵告訴他是小老兒的女兒,他 +次日就以拜見為名,前來求親。小老兒一想:他是個山賊,我焉能把女兒給他? +我一推辭,他把花紅彩禮一摔就走了。這都因為我有一個家人金祿,拿了三百兩 +銀子出去買匹頭綢緞,他全都浪費了,東西也沒買來。我申斥他一頓,他一怒就 +投奔小狼山的寨主去了。他一調唆,說小老兒的女兒長得如何美貌,如何溫柔。 +先前小老兒已托這莊中人去告知寨主,說小女已有了人家,求他別要。山賊已然 +答應。焉想金祿記恨前仇,說出小老兒的女兒並沒有婆家。山寨主一聽, + 就叫小老兒給他送上山去,如不送去,他便下山把這村莊殺個雞犬不留。他 +硬摔下聘禮,挑選良辰,定於今天親來迎娶,故此我心中煩悶。和尚你想,我乃 +是安善的良民,豈能把我女兒給了山賊,可是不給又不成,我一家正愁得了不得。 +聽說和尚能逢凶化吉,我也不知道和尚有什麼法力可以救我。」 + 歐陽德聽了,微微一笑,說:「老莊主只管放心,貧僧我會說善緣,不拘多 +惡的人,我都能叫他改惡行善。今天我既趕上了,就不要緊。我有個主意,你把 +女兒先挪出來,我到你女兒的屋裡去。山賊要來入洞房,就叫他進洞房,可別點 +燈,他如要問,就說日子不好,點燈要犯火災。他來的時候,我能說得他回心轉 +意,叫他回山,不要你女兒了。」老員外一聽說:「和尚有這個能為就好了,救 +了我一家人的性命。」立刻叫手下人擺酒,問道:「和尚吃葷吃素?」歐陽德說: +「我吃素。早先我也吃葷,自受戒之後,我連蔥蒜都是不動的。」老員外說:「好, +出家人原應戒殺放生,吃齋念佛。」吩咐手下人淨鍋,給和尚做幾樣素菜。歐陽 +德說:「我就是有一樣毛病,要吸兩袋廣東煙,這是不能戒的。」說著話,掏出 +一根煙袋,鐵嘴鐵桿,大紅緞子的荷包,就吸了一袋煙。少時擺上素菜,歐陽德 +正喝著酒,只聽外面有人打門。家人出去看了一看,回來稟報老莊主,說外面來 +了幾個人,因這村莊附近沒有客店,要來此投宿。老員外說:「我今天家中偏巧 +有這些事故,我出去瞧瞧,來的人都象做什麼的哪?」家人說:「我看不象本地 +人。」老員外來到外面一看,門口有七個人,頭前這位身高六尺以外,身穿青洋 +縐大褂,足下穿青緞子抓地虎靴子,面皮微黃,綠眼珠,蛤蟆嘴。後面一位俊品 +人物,說話是江南口音。跟著還有一個穿紫花布褲褂的,肩上搭著大褂,長的雷 +公嘴。另外還有兩個大漢,來者正是石鑄和六位差官。 + 石鑄自跟歐陽德分路,正往回走,便碰見八位太保。石鑄問:「你六個人, +追賊追到哪裡去了?」武杰把追趕飛雲,跟清風動手,巧遇歐陽德之事,如此如 +彼一說。石鑄便對錢文華說:「咱們上寧夏府是兩股道,一股大路,一股小路, +我們分兩路往下走。」錢文華說:「也好,咱們就由跟前分路吧。」大家分手之 +後,石鑄帶了六個人,仍由舊路往下追趕,卻不見賊人,也不見歐陽德趕來。到 +了金家莊,天色已晚,眾人一看沒有店舖,又不知往前走還有鎮店沒有,故此前 +來投宿。 + 金員外一看,說:「眾位壯士由哪裡來?」石鑄說:「我們是由尹家川走岔 +了路,錯過鎮店,故此來寶莊求老員外方便方便,讓我等借宿一夜,明天一早起 +身。」金員外說:「眾位來得不巧,我正有煩人的事。」石鑄說:「有什麼煩人 +的事呢?」老員外說:「老漢今天聘女兒。」石鑄一聽,說:「老莊主聘千金, +豈不是喜事,怎麼說煩呢?」老員外唉了一聲,對眾位說:「我女兒這婆家是個 +山賊,硬要來娶,剛才可巧來了個和尚,他能說善緣,要來救我。這才擺上酒來, +你們眾位就叫門了。」 + 石鑄一聽,說:「老員外,這不要緊,我等今天來得湊巧,老員外願給,我 +等理應道道喜;老員外如不願意給,我們有主意辦。」金員外一聽,說:「既然 +如此,眾位請裡面坐吧。」石鑄等人來到廳上,一看才知是小方朔歐陽德在此。 +武杰給孔壽、趙勇引見了,大家過去見禮。歐陽德說:「你們眾位來得甚好,少 +時我要到洞房說善緣,你們可以陪陪新郎。」石鑄說:「老員外給我一桌席,我 +們等他。他如講情理便罷,如不講情理,打架有我們呢。」老員外一聽,說:「眾 +位千萬不要打架。此時有眾位的虎威,還不要緊;他若回去勾了兵來,我們這村 +莊就要受害了!」石鑄說:「你只管放心,我們不管便罷,既要管,便有始有終, +決不能給你們招出禍來。」老員外一一盤問眾人的 + 名姓,這才知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老爺。 + 金老丈便吩咐家人擺酒,款待眾差官老爺。大家正在開懷飲酒,就聽外面鼓 +樂聲喧,叩打門環。只見進來一人說:「老員外!我家寨主先叫我來給你送個信, +叫你打掃乾淨,少時我們寨主親自前來迎親,今天在這裡洞房花燭,明天再帶到 +山上去做壓寨夫人。」金文輝一瞧,正是舊家人金祿,心中咬牙忿恨,說:「金 +祿,我待你有哪一點不到之處?要不是你說,寨主也不能來娶,你今害得我家好 +苦呀!你只要發財就得了。」金祿說:「員外爺別埋怨我,這都是寨主的主意, +我並沒說壞話,我還替你說了好些好話呢。」金文輝說:「得了,事已如此,不 +便說了,你把大門開開,等候寨主前來就是了。」天有二更時分,只聽得外面金 +鼓大作,正是山大王前來娶親。小方朔等這次要大鬧洞房,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一回 +山賊搶親逢好漢 英雄奮勇捉賊人 + + + 話說眾位英雄正在金家莊吃酒,天有二更之時,就聽外面鼓樂聲喧,正是小 +狼山的寨主前來迎親。這小狼山原本是四位寨主,大寨主鐵面大王朱義,二寨主 +混江魚馬忠,三寨主銅頭獅子袁龍,四寨主鐵頭獅子袁虎。這四個人都是漏網之 +賊,在此小狼山嘯聚避罪,終日打劫過往的客商。自從朱義那一天瞧見金文輝之 +女,他就惦念著,故而硬下花紅彩禮,今天就帶著五十名嘍兵下山前來成親。剛 +一到金家莊,金祿這小子就迎上前去。早有金文輝往裡迎接,說:「大王爺,你 +老人家可得包涵,老漢的女兒膽子最小,怕見生人。」朱義說:「不要緊,今天 +在這裡洞房花燭,明日我帶著上山。」說著就往裡走,來至客廳。 + 此時石鑄等人早已躲開,在別的房中吃酒。金文輝吩咐大開筵宴,朱義開懷 +暢飲,吃得很是得意。天有三鼓的光景,朱義說:「老員外,天氣不早了。」金 +文輝一聽,說:「既然如此,來人,送大王爺人洞房去。」眾家丁見朱義長得身 +高九尺,黑臉膛,大眼睛,甚是兇惡,今天吃得醉醺醺地站立不穩,就將他送到 +洞房。朱義一看,黑洞洞地沒點燈,便問新人在哪裡? + 有人說:「在東裡間。」朱義一掀簾子,真是冰麝丹桂,胭脂粉 + 香撲鼻。朱義自從那一天看見姑娘,心中朝思暮想,今天又喝了幾杯酒,自 +己一想,跟美人一入洞房,真是一件樂事。自己進了裡間,見是靠北牆的牀帳。 +朱義說:「美人不要害怕,人生世上,男婚女嫁,你我倒是前世的姻緣。明天大 +王帶你上山,我必另眼看待。那時你成箱穿衣裳,論匣戴首飾,豈不是身享榮華, +一呼百諾。」和尚在帳子裡一聽,心裡說:「唔呀,混帳王八羔子!你要過來, +給你一個樂。」正想著,朱義掀開帳子,伸手一摸,正摸在和尚的禿腦袋上。朱 +義說:「怪呀!」和尚一伸手把朱義手腕揪住,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,你往哪裡 +走!你千不該,萬不該,不該來跟和尚耍乖乖。」朱義嚇了一跳,想走不行,已 +被和尚揪住,按倒就打。眾人聽見洞房亂打,朱義哇呀呀直嚷,只嚇得老員外渾 +身直抖,趕緊說:「和尚別打,這個亂不小。」金員外喧嚷,歐陽德才把他放了。 +朱義嚇得躥了出來,眼也腫了,鼻也破了,一臉的血。朱義往外就跑,石鑄等追 +了出去,見他已經上馬,帶著嘍兵跑了,只把金祿拿住。 + 老員外在裡面正嚇得了不得,眾人說:「老員外只管放心,我們必然辦出個 +章程來,決不致有始無終。」武杰把金祿拉過來說:「混帳王八羔子!你原先在 +老員外家裡就好嫖賭,叫你買東西,你又把三百銀子花了。如今你反倒蠱惑山賊, +作此傷天害理之事。」武杰說著,氣往上衝,拉出刀來就是一刀,把金祿的人頭 +削落在地。金文輝一看,說:「哎呀!眾位老爺,這人命關天,如何得了!」武 +杰、石鑄說:「你只管放心,這與你無干。你先叫家人把死屍抬出去,我們不用 +等他來,自己找上山去,斬草除根,把他等全皆拿獲,給你們這一方除害,好不 +好?」金文輝說:「好卻是好,就怕賊人眾多,你們幾位老爺去了不能滅他怎麼 +辦?」石鑄說:「你們這村莊要有義氣,可以約出百八十人,各拿兵刃,也不用 +他們動手,只給我們助 + 威就得了。」金文輝立刻派家人把這村老、鄰居、首事人請來。 + 不多時,這村中的舉貢監生,本村的有名之人,俱皆來到。金文輝一提說這 +件事,眾人說:「既有老爺們出頭,能把賊人們剿滅,豈不絕了一方之害?」這 +才鳴鑼聚眾,在本村中湊了百十餘人,各執木棍刀槍,由石鑄、武杰、紀逢春、 +孔壽、趙勇、李環、李佩七個人帶領著,有那響導人頭前引路,逕奔小狼山而來。 + 眾人出了金家莊,一直往西,約有七八里,就進了山口。 + 聽裡面一陣大亂,原來是銅頭獅子袁龍、鐵頭獅子袁虎和朱義領著二百嘍 +兵,正從山中出來。朱義自金家莊被歐陽德打得鼻青臉腫,頭破血流,一馬跑回 +山寨,卻趕上袁龍、袁虎、馬忠在大廳款待朋友。原來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 +來到小狼山,大家在這裡吃酒談心,提起朱義上金家莊去招親之事,飛雲一聽說: +「罷了,你們哥們都有這個造化。」正說著,只見朱義跑了進來,滿臉是傷,大 +嚷著:「氣死我也!」馬忠說:「兄長今天大喜之事,為何狼狽而歸?」朱義說: +「我今帶嘍兵下山,實指望前去作樂,焉想到這老兒預備下龍潭虎穴,也不知哪 +裡來的和尚,說話唔呀唔呀的,我一入洞房,只當是美人,焉想到這和尚把我打 +成這樣,實在可惱!眾位如今跟我下山,齊隊前去報仇。」袁龍、袁虎說:「我 +二人跟兄長前去看看,這個人莫非他項長三頭,肩生六臂?」立時點齊了二百嘍 +兵,各執刀槍器械,點起燈球火把,出了山寨。 + 一出山口,就見石鑄帶了莊中的人,一字排開。朱義把手中的三股烈燄托天 +叉一抖,跳上來說:「你們哪一個前來送死?」這邊哼將軍李環一擺手中樸刀, +跳在當場,大罵:「小輩休要逞能,待我來拿你。」朱義抖叉照定李環哽嗓咽喉 +就是一叉,李環用樸刀相迎,兩個人各施所能,走了有三五個照面, + 李環不是對手,敗回來了。李佩一瞧哥哥敗回來,自己氣往上衝,拉刀過去, +想要替哥哥報仇,三五個照面,也是能為不行,被朱義一腿踢出好幾步遠,幾乎 +栽倒,也敗回來了。這才怒惱了武國興,大罵:「混帳王八羔子!不要逞能,待 +我拿你。」一擺手中刀,跳上去就是一刀。朱義用叉相迎,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 +照面,武杰抖手一鏢,正打在賊人肩頭之上,朱義撥頭敗走。 + 這時,由後隊中跑出一人,手中擎著一條花槍,撲奔武杰,分心就刺。武杰 +一瞧,認得是八卦教漏網之賊,便說:「漏網之賊,還敢耀武揚威?」袁龍並不 +答言,抖槍便刺,兩個人動手,有五六個照面,武杰看看就不行了。石鑄這時拉 +著桿棒,剛要過去動手,忽聽正南上亂馬奔騰。此時天已大明,眾人抬頭一看, +來者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,同著劉雲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、劉天雄、孟 +達、胡元豹、馬玉龍、馮元志、趙友義、勝官保、李芳、錢玉眾位老少英雄趕到, +要捉小狼山賊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二回 +眾豪傑棍打小狼山 鄧飛雄助陣剿山賊 + + + 話說忠義俠等人由慶陽府起身,昨日住在張家鎮,今天起早行路,遠遠就聽 +見小狼山這裡喊殺連天。來至切近,見石鑄等正同賊人動手。鄧飛雄問明來歷, +把紅毛刀一順,叫道:「武杰閃開,待我來拿他。」袁龍一瞧,知道鄧飛雄的厲 +害,嚇得直發愣。當年在佟家塢同保佟金柱造反,鄧飛雄是火炮會總。 + 今天一見,袁龍把手中槍一順,說:「鄧會總!你我當初在佟家塢乃是故舊 +之人。」鄧飛雄說:「你知道我的來歷,就該改邪歸正。上天有好生之德,我焉 +肯和你一般見識。」袁龍說:「鄧飛雄,別以為你能為出眾,說這大言。我正想 +替佟金柱報仇,你這反覆無常的小人,別走著槍。」照定鄧飛雄分心就刺。鄧飛 +雄微微一笑,身子往旁邊一閃,說:「好一個無知小輩,竟敢惦著給反叛報仇。」 +說著話,用紅毛刀往上一找,袁龍把槍撤回去,照面又是一槍。鄧飛雄倚仗身體 +靈便,刀法純熟,三五個照面,使一個八方藏刀式,順著花槍往裡一進步,一刀 +便把賊人劈為兩半。袁虎見哥哥被殺,眼就紅了,把手中刀一順,跳在當場,大 +罵鄧飛雄忘恩負義,惡狠狠的掄刀就剁。鄧飛雄說:「賊人住口,你家鄧太爺乃 +堂堂正正奇男子,烈烈轟轟大丈夫,是大清朝的安善良民、守分的百姓,到處行 +俠仗義,濟 + 困扶危,殺贓官,除忤逆,殺的是姦夫淫婦,救的是孝子賢孫。 + 前番入佟家塢,見到賊人造反的情由,我改邪歸正,這正是大丈夫所為。象 +你等終身為賊,罵名揚於萬載,還敢在兩軍陣前多嘴多舌。」兩個人說著話,各 +拉兵刃殺在一處,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鄧飛雄一刀,把袁虎手中的單刀削為兩段。 +袁虎跳出圈外,撥頭就跑,鄧飛雄也不追他,便過去撲奔朱義。那朱義見袁龍已 +死,袁虎逃走,未免就急了,一擺三股叉過來,正要跟鄧飛雄動手,就聽正北一 +片聲喧,齊喊拿賊。眾人抬頭一看,由正北來了一百人,都是十四五歲。為首這 +個也是十四五歲,每人一條木棍。鄧飛雄一看倒不錯,就象是一幅文王百子圖。 + 書中交代:這一百小孩,原來都是正北一家竇財主的。那竇百萬跟前就是一 +個兒子,叫竇福春,用帳折來的一百小孩,原是戲班打戲的孩子。竇莊主不叫這 +一百小孩學戲,卻叫他們伺候少莊主。那竇福春就好練武,外號人稱小白猿,手 +使一條木棍。他叫這一百小孩也練木棍,每人都穿一色的衣裳,終日跟他踢腿練 +拳,專打抱不平。此時竇莊主已死,竇福春年方十五歲,家中開一座大店,上寧 +夏府的來往客商,住著的不少。 + 竇福春知道小狼山有幾個山賊,早就有意要來剿山。今天聽說山賊在金家莊 +要糧搶親,竇福春就惱了,在家中一鳴鑼,把一百小孩兵聚齊,各持木棍來拿山 +賊。剛來到小狼山,就見這邊動上手了。叫人一打探,知道是金家莊的人,還有 +外來的幾位英雄,正跟山賊動手。竇福春一聽,說:「好,既然如此,你我前去 +助陣。」 + 大家齊聲吶喊,殺奔前來,正趕上袁虎逃走。竇福春當先截住,一聲喊嚷, +說:「小輩慢走,爺爺在此等候多時。」袁虎一瞧是些小孩子,料想他能有多大 +能為,雖然手中沒刀,也可 + 以搶到他們的兵刃。想罷,止住腳步,說:「小畜生休得無理,還不快些躲 +開,如若不然,便結果汝等性命。」竇福春並不答言,持木棍照定袁虎摟頭就打。 +袁虎一閃身,想要抓棍,焉想到小孩棍法精通,按三十六路行者棒的門路,走了 +有七八個照面,袁虎只得跳出圈外,回奔山口。 + 一到山口,有混江魚馬忠、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帶了精壯嘍兵,下山前來 +助陣。即至出了山口,飛雲、清風一瞧,可了不得了,是有能為的全都來了!飛 +雲低聲向清風說:「道兄,咱們今天走在絕地上。」清風說:「不要緊,是福不 +是禍,是禍躲不過,咱們認命了!能闖出去就闖,闖不出去,一死方休。」 + 飛雲說:「也只好如此,你看三俠和伍氏三雄、金眼雕、石鑄全在那裡,都 +是你我的硬對。」正說著話,袁虎跑過來說:「眾位,可了不得啦,我的刀被鄧 +飛雄傷了,那北邊又來了一百小孩,比鄧飛雄還要厲害。我哥哥已被鄧飛雄刀劈 +兩半,我跟他誓不兩立。」此時,見朱義跟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正殺得難解難分。 +鄧飛雄刀法精通,朱義鋼叉神出鬼沒,二人各施所能,正在酣戰之際,從正南又 +過來一輛車子,有一人濃眉大眼,準頭端正,騎在馬上,車上帶著一條金棍。來 +者非別,正是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。 + 自前番鄧飛雄殺了淨街太歲黃勇,棄屍逃走,次日,有佃戶給鄭華雄送來租 +銀,他才明白兄長鄧飛雄是個好人,原來為殺黃勇,替他妹妹報仇,這才不敢跟 +他親熱,大哥總算是個有心計之人,如今已把惡霸殺死,也給這一方除了害,這 +一分好處,他自己深為感念。接著又想:「我得去尋大哥才是,總是我心中粗魯, +不明世事。」自己把原住的房屋又贖了回來,每年有鄧飛雄給辦好的租銀,年年 +進二千餘兩,過日子已富足有餘,家中仍然是個財主。他把家中安置好了,便出 +來尋找兄長。 + 出外一打聽,頭一二年未有消息,近來才聽說兄長在跟欽差彭大人當差。他 +把家中安置好了,立志要找著哥哥,一同回家享福。隨即帶著自己應用的東西, +出來到處訪問。這一天到了潼關,聽說千里獨行俠倒反佟家塢,幫著彭大人捉拿 +反叛,及至他趕到慶陽府一問,大人又已動身了。自己一想:「只要我見著兄長, +就請他老人家回來,安度晚年之樂。」這一日正往前走,忽聽前面喊殺連天。趕 +車的說:「前面也許有山賊。」鄭華雄說:「不要緊,遇見懂世務的,跟他交個 +朋友;不懂世務的,憑我這棍也不怕。」正說著,抬頭一看,正是恩兄鄧飛雄, +不由心中喜悅,趕緊下馬。這就叫金銀鋼鐵四棍,棍打小狼山。 + 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三回 +感舊義千里尋兄 辦新團同滅山寇 + + + 話說鄭華雄正往前走,見是恩兄鄧飛雄同賊人動手。自己趕緊下車,撲奔上 +前,說:「兄長暫且退後,待小弟拿他。」這句話未說完,見鄧飛雄一刀已把賊 +人的叉頭削落,朱義扛著叉桿跑回賊隊去了。眾人往下一殺,賊人就都逃入山口。 +山坡上石子如飛,眾人打不上去,只得回身退了回來。竇福春過來見禮,各通名 +姓。竇福春說:「眾位可以到我家去,店裡很寬餘,房子也多。眾位前輩今天晚 +上就在我店中吃飯,然後再來拿賊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不要緊,我的後隊還有四百子弟兵,尚未來到,待來了便去剿 +山。」說著話,眾人來到竇家莊。又叫金家莊的莊兵回去,告訴金家老員外,只 +請放心。 + 小方朔歐陽德見眾位英雄來到,就跟金眼雕、伍氏三雄等人彼此見禮,敘些 +別後的話。歐陽德說:「我要朝崑崙山去,有你們眾位來幫這件事,我就先告辭 +了。」金眼雕眾人苦苦相留,要他留住一日,明日再走,這才同著金眼雕、伍氏 +三雄和劉雲等人住在西配房。石鑄同著一干英雄住在北上房。東裡間是竇福春。 +這才預備酒萊,大家開懷暢飲。馬玉龍說:「現在金家莊的人不能打仗,竇福春 +這孩兒兵又俱是幼童,恐其受傷,等我那四百子弟兵到後,再把小狼山賊人拿獲。」 +大家說言之 + 有理,吃完了飯,就在店中安歇不表。 + 單說鐵面大王朱義,帶著群賊敗進山口。飛雲一瞧說:「我看這個光景不好, +咱們事要三思,免生後悔。今天他們沒走,就住在竇家莊,商量好了,明天必要 +前來,決不能善罷甘休,咱們得早作準備才是。」鐵頭獅子袁虎說:「我跟他等 +仇深似海,今天兄長已然被鄧飛雄殺了,我得給兄長報仇雪恨,晚上到竇家店去, +見一個殺一個,見兩個殺一雙,刀刀殺盡,雞犬不留,方出我胸中之氣。明著我 +不是他的對手,就給他一個暗箭難防。」飛雲、清風說:「不是我們說喪氣話, +總是不去的為是,那些人俱是精明強乾的俠義英雄,去者凶多吉少。」袁虎不聽, +在山寨吃完晚飯,掌燈以後,就收拾好了,帶著鋼刀下了山寨,撲奔竇家店而來。 + 天到二鼓以後,店門早已上好。牆高萬丈,擋的是不來之人。袁虎擰身上牆, +見這座店是坐北朝南,有三百餘間。他站在房上辨別方向,一瞧北上房燈光閃閃, +料想大家必在那裡,就要去看看仇人睡與未睡?這便來到北上房,一個珍珠倒捲 +簾、夜叉探海式,把窗櫺紙舔破,往屋中一看,正是石鑄等人,也有在炕上的, +也有在地下的。他一伏身跳在院內,用刀將門撥開,來到外間屋中一聽,裡間呼 +聲震耳,沉睡如雷,這才伸手把簾子一挑,想要進去結果眾人的性命。 + 他剛掀簾子,正趕上紀逢春被尿脹醒了,伸手一摸沒尿壺,就把茶壺拿過來 +滿滿尿了一壺。剛尿完,忽見簾子一動,傻小子就知道有了刺客,一抖手照著袁 +虎砍去。袁虎沒留神,剛一伸腦袋,正碰上飛來的尿壺,壺也碎了,尿也灑了。 +傻小子就嚷:「小蠍子快來拿賊!」眾家英雄也都驚醒了,大家爬了起來,各執 +兵刃,往外躥了出來,一瞧卻沒人了。 + 袁虎嚇得急急忙忙逃出店外,見眼前有一片樹林子,就跑 + 進去一蹲,心裡說:「要有人追下來,我暗中拿鐵鏈子打他。」 + 偏巧沒有人追。原來眾人在客店的前後左右找了一遍,見沒有蹤跡,便回到 +了屋中,看見紀逢春把茶壺給摔了,都說傻小子太愣。紀逢春說:「我白天沒有 +跟賊人動手,晚上來了這個賊人行刺,我想拿他不費什麼事,一茶壺他就跑了, +活該他命不該絕。」石鑄說:「我想這必是小狼山的賊黨前來行刺。」傻小子說: +「虧得我起來撒尿,才救了你們這些人的命,不然都把腦袋沒了。」石鑄說:「傻 +小子倒有理了。咱們睡吧,明天等馬賢弟的兵來,再去斬草除根。」 + 此時已是三鼓之後,袁虎在樹林子蹲了半天,見沒人追來,總是賊人膽虛, +就站起來回轉小狼山。天上月色朦朧,才出樹林子,見對面來了倆人,只嚇得戰 +戰兢兢,心中疑是竇家的人,有心再回轉樹林,已被來人看見,只得把刀一順, +衝上前來。 + 及至切近一看,原來是兩個老道,一樣的打扮,年有三十餘歲,頭戴九梁道 +巾,身穿寶藍道袍,背著寶劍。他仔細一看,認得是孽龍溝的瘟癀道人葉守敬, +虎囤真人葉守清。這兩人自佟家塢的佟家四柱被擒之後,便同著幾個教中人,逃 +奔四川峨眉山的通天寶靈觀,保著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,又分頭往天下勸 +教。這兩人出來,一則為了訪友,二則要約八卦教的人來給佟金柱報仇,盡找教 +中失散的人,在各處山林海島到處訪查。 + 今天走到這裡,正遇見了袁虎。兩個老道口念一聲無量佛,說:「袁將軍久 +違少見。」袁虎說:「二位祖師意欲何往?」老道就把訪查教中人,往天下勸教 +之事一說。袁虎也把小狼山朱義搶親惹禍,怎麼遇見和尚打他,現有官軍營的差 +官,約同金家莊的鄉兵前來剿山,袁龍已死在鄧飛雄之手,今天自己行刺未成的 +話說了一遍。老道一聽,哈哈大笑,說:「袁將軍,這不要緊,我二人既來到這 +裡,就給你哥哥把仇報了。明天他們來一 + 個拿一個,我二人暫且不走了。本來打算要上迷魂莊,住在迷魂太歲那裡去, +這就不用去了,跟你回歸小狼山就是。」袁虎說:「甚好,二位祖師爺跟我走。」 + 兩個老道搖搖晃晃,跟袁虎回到小狼山,天色已然大亮,眾賊尚未起來。袁 +虎說:「你二位暫且歇息歇息吧。」同到西跨院,打開鋪蓋,和衣而臥。天至正 +午,大眾起來,袁虎就把昨夜之事說了一遍。眾人請出老道,方要擺飯,只聽外 +面喊殺連天,原來是馬玉龍帶領子弟兵,同眾位英雄來打小狼山。要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四回 +行刺未成遇妖道 賊人聚眾戰官兵 + + + 話說鐵頭獅子袁虎請出兩個老道,同飛雲、清風等正要吃飯,忽聽外面一陣 +大亂,原來是小白猿竇福春同眾位差官來打小狼山。 + 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和鄧飛雄兩個人在頭前領路,來到山前。鄭華雄說:「今 +天頭一陣是我的,我打前敵。」到東山口外,便把一百孩兒兵擺開。裡面鐵面大 +王朱義,就邀請二位老道下山助陣。混江魚馬忠,懷抱青銅蛾眉刺,帶領二百嘍 +兵,迎出山口以外。瘟癀道人葉守敬、虎囤真人葉守清一瞧是一百孩兒兵,為首 +的一個小孩子,提一條行者棒,這些小孩俱穿一樣衣裳,每人都是一條檀木棍。 +老道說:「朱寨主,今天不用你出去,他們來一個,我拿一個,來一百,我拿五 +十雙,放走一個,我就不叫葉守敬。」朱義說:「好,但願祖師爺旗開得勝,馬 +到成功。」那老道說完話,由隊內跳了出來。金棍將鄭華雄一瞧,來的是一個黑 +臉老道,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冠,身穿藍緞道袍,青護領鑲襯,足下白襪雲鞋,背 +後背著寶劍,手中拿著拂塵。金棍將鄭華雄不知他是誰,就拉棍過去,來到當場。 + 老道說:「你好大膽量,敢來送死!你是何人?祖師爺劍下不死無名之鬼。」 +鄭華雄說:「你家大太爺姓鄭名華雄,綽號人稱 + 賽靈官金棍將。只因我尋找義兄鄧飛雄,來到這裡,遇見你們在此結黨成群, +佔山為寇,欺壓良民,擾亂地面。你等要知世務,趁此改邪歸正,急速退去,你 +家大爺有好生之德,饒你等不死。」老道哈哈一笑,說:「好孽障!待山人將你 +結果了吧!」 + 伸手拿出飛沙迷魂袋,照定鄭華雄一丟。鄭華雄聞著一股異香,知道不好, +趕緊往回就跑,未及三步,撲通栽倒了。 + 馬玉龍一瞧不好,趕緊掏出解藥瓶,自己聞上,也給鄧飛雄聞上,二人躥了 +過去。老道正要舉劍來殺鄭爺,鄧飛雄用紅毛刀往上一迎,老道撇身跟鄧飛雄交 +手,馬玉龍便背起鄭華雄,跑回了中隊。鄧飛雄跟老道動手,那老道搶在上風頭, +一丟迷魂袋,打算把鄧爺摔倒。焉知鄧飛雄已聞瞭解藥,並不害怕。 + 老道大吃一驚,他無非就倚仗迷魂袋勝人,並沒多大能為,自己一想不好, +轉身便跑。虎囤真人葉守清瞧哥哥敗下來,連忙問他怎麼樣?葉守敬說:「不成, +你我不要趟渾水,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」兩個老道竟自逃走了。 + 袁虎一瞧,氣往上衝,這兩個老道虎頭蛇尾,不能給兄長報仇,待我跟他一 +死相拚,趕過來惡狠狠地照定鄧飛雄就砍。 + 三五個照面,鄧飛雄手起刀落,便將賊人殺死。朱義、馬忠只嚇得膽裂魂飛, +兩個不敢上前動手,落荒逃走。眾英雄來到小狼山,放火燒了山寨,嘍兵早已四 +散逃走了。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也往正北爬山越嶺而去了。眾英雄立刻分頭 +追趕。竇福春要帶著一百孩兒兵,跟隨效力當差。馬玉龍甚為喜悅,叫竇福春先 +回家安置安置,如今大人在寧夏府住紮,你我就在那裡會聚。 + 單說碧眼金蟬石鑄,同紀逢春、武國興、李環、李佩、孔壽、趙勇、小神童 +勝官保、馮元志、趙友義這十個人,順著坡往正北追趕,馬玉龍等人順著大道往 +下追去。這些人相離飛雲 + 等不遠,不過只有半里之遙。石鑄說:「今天追趕賊人,有我和勝官保這兩 +條棒,可以敵得了清風,只要追上,咱們大家可以將他等拿住。」眾人說:「是。」 +緊緊追趕下去。 + 那四人捨命而逃,急急如喪家之犬,忙忙如漏網之魚,石鑄等十個人一直追 +到日色西斜,並未追上。石鑄說:「眾位,賊人腳程甚快,料想追不上了,天已 +不早,咱們找個所在歇息歇息。」大眾說:「也好。」說著話,往前行走,一瞧 +遠遠有一所莊院,大概是一個大戶人家。眾人進了這個村莊,一看路北大門,石 +鑄就上前叫門。這時由裡面出來一個莊客說:「眾位找誰?有什麼事?」石鑄說: +「在下姓石名鑄,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,錯過了客店,路過貴莊,我們想在 +貴處借宿一宵,明日一早起身。」家人說道:「我進去回稟一聲,我家莊主爺倒 +是最好交友的,成了你別歡喜,不成你也別惱。」說畢,家人回身進去,工夫不 +大,又出來說:「你們眾位來吧,我家莊主爺有請。」說著,就把眾人往裡讓。 +石鑄說:「貴處叫什麼地方,屬哪裡管,莊主爺貴姓大名?」家人說:「我們這 +裡叫押虎寨,這村莊全是姓趙的,屬藍田縣管,我家莊主做買賣,叫趙鴻泰。」 +說著就進了大門。 + 石鑄一看是西房三間,東房三間,迎門八字形壁。轉過影壁,進了垂花門, +裡面是正北房五間,南房五間,東西廂房各三間,院中方磚墁地。裡面一人,乃 +是鄉中財主打扮,身穿藍綢褲褂,白襪雲鞋,並未穿長大衣服,說道:「原來是 +眾位校尉老爺,今天來到敝莊,真是蓬蓽生輝,眾位請裡面坐。」擺手就往裡讓。 +石鑄等一進屋中,見掛著名人字畫,花卉翎毛,山水人物,屋中的陳設無不講究。 +眾人落座,家人送上茶來。 + 石鑄說:「莊主尊姓大名,作何生理?」這人說:「在下姓趙名叫鴻泰,現 +有數十頃田,在家納福。今天眾位虎駕光臨,此乃 + 三生有幸,還未領教眾位老爺貴姓。」石鑄一一都給引見了,說:「我們原 +是追賊而來,錯過了鎮店,來到貴莊攪擾。」趙鴻泰說:「說哪裡話來?家中甚 +為便當。」吩咐家人擺酒。工夫不大,杯盤擺好。石鑄一瞧,雖是鄉村地方,也 +有雞鴨魚肉,甚是方便,斟出酒來,看看並不發渾,也無異香。莊主陪著大家喝 +酒談心,談說跟大人一路當差之事。吃到二更,眾人喝得不少,覺著有些醉意了, +大家這才散席。 + 家人撤去殘席,就在北上房打點,拿出鋪蓋。趙鴻泰說:「眾位安歇吧,我 +不奉陪了。」趙鴻泰別了眾位,向後面走去。 + 石鑄說:「這位莊主倒很愛交友,待人甚厚。」他同勝官保、馮元志、趙友 +義住在東間,武杰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、孔壽、趙勇住在西間,大家將門閉好 +安歇。 + 原來這趙鴻泰雖是買賣人,卻好交友,那逃走的葉守敬、葉守清,今天也住 +在他這花園子裡,要勸趙鴻泰歸八卦教,說有百般的好處,他也就信以為真。晚 +間他跟石鑄席散之後,又來跟老道談閒話,說他在前面應酬朋友,是欽差彭大人 +的差官投宿。老道聽了心中一動,也沒告訴趙鴻泰,說他跟彭大人的差官有仇, +只想等他們睡了,前去結果他等的性命。不知眾人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五回 +追四寇誤走趙家莊 受毒香妖道刺差官 + + + 話說瘟癀道人葉守敬、虎囤真人葉守清,聽趙鴻泰無意中說出前面有彭大人 +的差官來此投宿。老道心中暗想:「這可活該,今天且等他睡著,用瘟癀香將他 +等薰過去,一刀一個,全皆殺死,方出這胸中惡氣。」想罷,等趙鴻泰也去安歇 +之後,有三鼓之時,兩個老道換了夜行衣,由花園擰身上房,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 +至前面北上房前坡,使一個珍珠倒捲簾,一聽屋中呼聲震耳,便由上面躥了下來, +將門撥開。葉守敬道:「兄弟,你給我巡風,有甚動作,捏嘴一打呼哨,我就出 +去。」葉守清點頭答應。葉守敬看看無人,這才把自己鼻孔堵上,拿出瘟癀香, +用火點著,由東裡間窗戶送進去。有一炷香的工夫,又把瘟癀香從西裡間窗戶送 +進去。自己聞上解藥,把寶劍拉出,逕奔屋中。剛到門坎,忽然房上一條黑影過 +來,吧嗒一聲,有件暗器正打在葉守敬的後腦,乃是墨羽飛篁石。 + 葉守清在房上看見南房躥出一個人來,趕緊打呼哨,由房上躥下來。南房那 +人這時也跟著下來了。只見有二十餘歲,頭上青絹帕罩頭,一身青,手拿一把利 +刃,葉守清便擺劍迎了上去。葉守敬的腦袋上給打了一個大疙瘩,他知道屋裡的 +人都已被薰了過去,回身就躥了過來,幫著葉守清動手。兩個老道寶 + 劍翻飛,那人的一口刀也門路精通,甚是驍勇,一面動著手,一面說:「好 +賊道!竟敢來這裡竊取偷盜,今天我叫你們一個也跑不了!你也不知二大爺有多 +大能為。」 + 說著話,這院裡的家丁等聽見院中直嚷,也都醒了,齊喊拿賊。趙鴻泰正睡 +得朦朧,聽外面齊喊拿賊,自己趕緊起來。 + 他也學過武藝,吩咐家人不要亂,點上燈籠火把、亮子油鬆,跟著前去,說: +「好大膽賊人!竟敢到我家偷盜,今天休想逃走。」說著,帶家人來到前面一瞧, +借著燈光,只見兩個老道正同一個少年殺得難解難分。趙鴻泰趕緊嚷道:「別動 +手,這可不是外人,大水沖了龍王廟,一家人不認一家人。」兩個老道往圈外一 +跳,那位少年英雄也閃在一旁。趙鴻泰說:「過來,我給你們見見。」 + 那位少年英雄,乃是趙鴻泰的表弟,名叫甄道遠,外號人稱神刀太保,保鏢 +久走嘉峪關邊外,時常上他表兄這裡來的。 + 表兄弟兩個甚是相投,今天來探望他表兄,見這兩個老道撥門,他只當是賊。 +趙鴻泰給他們引見說:「二位道友,不在後面睡覺,到前面來做什麼呢?」老道 +說:「甄賢弟既是你表弟,也不是外人,實對你說吧,我們跟彭欽差的差官仇深 +似海,我今天在後面聽你說他們在此投宿,要來結果他等的性命。」趙鴻泰說: +「不可,這些人既是跟彭大人的差官,要在別處我不管,如今在我家裡,豈不害 +了我了?」甄道遠說:「二位道友,不可這樣粗魯,你們跟他等有仇,在別處可 +以,要在我表兄家裡殺官,情如造反,叫官兵知道了,就得抄家。」兩個老道說: +「我們已用瘟癀香把他們薰過去了。」趙鴻泰說:「那可不行,就是打我這裡弄 +走也不可以。你們二位到我這裡住著,我預備吃喝,沒把你們二位待錯,要在我 +家做這件事,那還了得!」葉守敬說:「兄弟,咱們可是八拜之交,白天我跟你 +說的話可還 + 記得?就是你這位表弟,也如同我的表弟一般。我想,你們哥倆要是歸了我 +們天地會,準是高官得做,往後得了天下,也是開疆拓土的功臣,裂土分侯的大 +將。」 + 趙鴻泰一聽,心中猶疑,他早想歸心八卦教。只是他這表弟仗著一身好能為, +雖在保鏢,都有些世路不通,便說:「要是歸了八卦教,把他們十個人一殺,我 +們的家眷又怎麼辦?」 + 葉守敬說:「家眷仍在這裡住著,不要緊。」趙鴻泰說:「既然如此,要殺 +就殺吧。只是他們此時不要醒了。」葉守敬說:「不能,我那瘟癀香管三個時辰, +此時還不到四更。」趙鴻泰說:「你們二位去殺吧,殺完叫人抬到後頭一埋就得 +了。」老道說:「咱把他們殺了,我給你走轉牌,到四川峨嵋山去見為首之人, +那時記你大功一件。」說著話,進到東西裡間,見黑洞洞的,叫家人點上燈光一 +瞧,屋中已一個人沒有。兩個老道齊聲嚷道:「明明白白聽他們在屋中睡覺,呼 +聲震耳,我已拿瘟癀過去了的,怎麼會沒人?」立刻帶著家人四下尋找,前後都 +找不到人。趙鴻泰說:「了不得了!這個亂你給我惹大了,這裡頭必有能人,把 +他們救了回去,官兵一來,必要把我這村莊打下。」 + 老道說:「不要緊,我二人在這裡住兩天,他來了有我們呢。 + 咱們先把屋中的燈點上,再從長計議。」四個人進到屋中,把燈點上,各處 +又照了一照,還是沒有蹤跡。 + 書中交代:什麼事總有因由,原來那瘟癀香剛往東裡間送了進去,碧服金蟬 +石鑄卻正醒著,見窗戶一響,送進一個香頭來,就知不是瘟癀香,必是薰香。馬 +玉龍在吳家堡得的解藥,石鑄也得了一瓶,便趕緊掏出來自己聞上,又給勝官保、 +馮元志、趙友義聞上,慢慢將眾人推醒,這才奔西裡間,把武杰等人推醒,也都 +聞上解藥。眾人起來,在屋中一聲不言語,各拿兵刃等著老道進來。只見外頭有 +一人來同老道動手,石鑄和眾 + 人就從後窗躥出,來到無人之處,大家商議此事應該怎麼辦? + 勝官保說:「你老人家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等我再進 +去探聽探聽。」復返回來,正聽到老道要殺眾人,趙鴻泰先不願意,後來老道一 +勸,趙鴻泰也就依從了。石鑄聽得明白,躥出外面,見了眾人說:「咱們在此投 +宿,這位趙莊主不錯,卻遇見這兩個賊道,實在可惡,等他睡著,咱們把他殺了 +得了。」 + 眾人在外面等到四更以後,這才躥房進去,見屋中燈光閃爍,又聽老道說: +「你們二位只管放心,差官來了,有我們呢?」 + 趙鴻泰說:「你們二位道爺還是走吧,差官老爺再來,我央求央求就完了, +你們二位在這裡不好辦。」兩個老道說:「我們走吧!」站起身來往外就走。石 +鑄悄悄對眾人說:「咱們去外頭等他。」 + 這十個人來到莊外,各持兵刃,先聞上瞭解藥。大家知道妖道沒多大能為, +就倚仗著瘟癀香。在村前等候多時,只見兩個老道由對面過來。石鑄這才一聲喊 +嚷:「好賊!今天你暗設詭計,打算要謀害你家眾位老爺,焉知天神不容,我等 +在此已等了多時,待我來拿你。」勝官保說:「石爺爺!咱們兩人拿桿棒硬抽這 +兩個雜毛老道。」石鑄和勝官保拉著桿棒就撲奔過去。 + 老道一擺寶劍,照石鑄劈頭殺來,石鑄往旁邊一閃,抖桿棒就把葉守清摔了 +一個筋斗。勝官保那邊,也是一照面,就把葉守敬摔倒了。兩個老道爬起來,嚇 +得膽裂魂飛,往北就跑。眾人一直追到天明,前面到了一個山口,一看甚是險要, +剛要追了進去,忽然一棒鑼聲,出來無數嘍兵,將眾人去路阻住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六回 +石鑄智破瘟癀香 十杰追賊逢險地 + + + 話說石鑄等十人追趕兩個老道,追了十數里之遙,天已大亮。來至一個山口, +石鑄一看,是個鵝頭峰,甚是險惡,只要有人把守,萬夫難過。一看那兩個老道 +已跑進山口,眾人追得頭尾相連,不過只有三四箭遠。方追入山口,就聽裡面一 +派鑼聲,人聲吶喊。眾人往對面一看,來了有三四百嘍兵,各執刀槍棍棒,把老 +道放了過去。那為首之人,年在三十以外,身穿藍綢褲褂,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, +手中擎著一條花槍,騎著一匹白馬,用手中槍一指說:「哪裡來的小輩,膽敢這 +樣造次?」 + 石鑄說:「你要問,我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 +當差,捉拿天地會、八卦教的反賊。你要知時達務,趁此把老道放了出來,萬事 +皆休,如若不然,殺進去雞犬不留。」為首的那個山賊一聽,哈哈大笑,說:「我 +打算是誰,原來你等是彭贓官手下的差官,你還不知道你家大王爺的厲害呢!方 +才那兩位老道是我的拜兄,今天既來到這裡,我焉能叫你等拿去?」石鑄說:「你 +這廝好生大膽,莫非還敢拒捕?快報上名來,我先將你拿住。」那人說:「你要 +問,你家大王爺這山叫大狼山,我姓楊名坤,外號人稱出洞鼠。」石鑄說:「原 +來是個無知的小輩,待我拿你。」石鑄方要過去,後面小丙靈馮 + 元志一聲喊嚷:「石大爺閃開,待我拿他。」說著話,掄刀過去就剁。楊坤 +用槍相迎,一個在馬上,一個在步下,馮元志抖手一鏢,楊坤急忙一閃身躲開了, +頭只躲過,二隻又到,正打在賊人約左肩頭上。賊人掉轉馬頭,往隊裡就跑,說: +「你等別走,走者不是英雄。」 + 言猶未了,只見嘍兵隊裡一聲吶喊,說:「賢弟休要驚慌,待我來拿他。」 +說著往前一躥。馮元志抬頭一看,見這人約有四十餘歲,面似黑炭,一雙怪眼, +頭上青絹紮頭,一身青,手中拿著一口鬼頭刀,帶著一個兜囊,也不知裝的什麼 +東西。馮元志把刀一擺,說:「小輩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這人說:「小輩要 +問,我乃大狼山的二寨主,姓甄雙名士杰,綽號人稱迷魂太歲。」原來這座大狼 +山有三個寨主,大寨主出洞鼠楊坤,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杰,三寨主粉面哪吒賈 +士源。這三人在此招聚了四五百嘍兵,打劫來往客商,平素就不安本分,發賣薰 +香、迷魂藥、雞鳴五鼓返魂香,時常有江洋大盜跟他等來往。 + 這山極其險要,今天是大寨主、二寨主下山,三寨主守寨。楊坤一敗,甄士 +杰氣往上衝,便趕奔上來,通了姓名,提刀照定馮元志分心就刺。二人各施所能, +馮元志抖手就是一鏢,賊人閃身躲開,二隻鏢又到了,一連三隻,賊人身子靈便, +俱都閃開。見這連珠穿梭鏢並未傷著他,賊人哈哈一笑,說:「好小輩!人無害 +虎心,虎有食人意。」說著就搶到上風頭,用飛沙迷魂袋照馮元志一丟。馮元志 +聞著一股異香,只覺得頭昏眼花,翻身栽倒。 + 這邊小火祖趙友義一看,氣往上衝,大罵道:「奸賊,膽敢傷我兄長,待我 +結果你的性命。」往前一趕,就與迷魂太歲甄士杰殺在一處。二人走了七八個照 +面,甄士杰又把迷魂袋一丟,趙友義聞見一股異香,也是頭昏眼花,翻身栽倒了。 +那邊 + 早有嘍兵用鉤子鉤過去,把兩個人俱皆捆上。 + 傻小子紀逢春一瞧就急了,忙說:「好呀,把我們的人全給拿去了。」把短 +錘一擺,跳過去一聲吶喊:「好賊崽子,待我拿你。」紀逢春直嚷:「捅嘴、掃 +腿、掏心、貫耳!」甄士杰往旁一閃,用迷魂袋照著紀逢春一丟,傻小子也咕咯 +栽倒。武杰一看,說:「唔呀,混帳王八羔子!膽敢把我的朋友傷害,我今天跟 +你沒完。」擺手中刀躥過去,冷不防就是一鏢。賊人閃身躲開,往前躥了過來, +用迷魂袋向前一丟,武杰聞著香,立即翻身栽倒,早有嘍兵拉過去捆上。李環、 +李佩一瞧事情不好,兩個人拉刀趕了過去,破口大罵:「賊人,我跟你誓不兩立。」 + 二人打算一齊擁上,捉拿賊人,焉想到三個照面,又被迷魂袋摔倒。 + 孔壽、趙勇一瞧,來了十個人,叫人拿住六個,自己還回去做什麼?各拉短 +鏈錘撲奔過去,照定賊人就打。甄士杰身子往旁一閃說:「來的兩個小輩,你是 +何人?」孔壽說:「賊人要問,你家老爺姓孔名壽,綽號人稱黃面金剛。」趙勇 +說:「你家太爺姓趙名勇,人稱白面秀士。」道完名姓,賊人一丟迷魂袋,二人 +一聞異香,即刻栽倒,被獲遭擒。 + 這個時光,把勝官保難住了,有心走吧,眾人都被擒了;有心不走,過去也 +得躺下。連碧眼金蟬石鑄那樣精明強乾之人,這時也癡呆發愣,沒有主意。他把 +解藥聞上一點,又給勝官保聞上一點,卻不知道這解藥能行不能行?兩個人聞上 +瞭解藥,勝官保說:「咱們爺倆聽天由命吧!」說著話,一抖龍頭桿棒,撲奔甄 +士杰。賊人一瞧,來了一個小孩,手中擎著一條形同怪蟒的兵刃,便說:「來者 +你是何人?」勝官保說:「賊人要問,太爺姓勝名官保,綽號人稱小神童。你趁 +此把我的朋友放開,萬事全休,如若不然,我當即結果你的性命。」甄士杰一聽, + 微微冷笑說:「你這小畜生,真是找死。」說著話,掄刀照定勝官保剁來。 +勝官保閃身躲開,尚未還手,甄士杰一丟迷魂袋,一聞異香,翻身栽倒在地。石 +鑄一瞧勝官保被獲遭擒,心想:「當初是我把他帶出來的,他還是個小孩子,再 +說銀頭皓首勝奎屢次托付於我,今天他若受害,我怎麼回去見人?」這才一聲吶 +喊:「好賊!你等在大狼山落草為寇,膽敢拒捕官兵,今天石大太爺這條命不要 +了。」說著話,用桿棒照定賊人就纏。 + 甄士杰早地拔蔥,往起一縱,躲開桿棒,又施展出野戰八方藏刀式,照定石 +鑄砍來。石鑄往旁一閃,賊人用迷魂袋就丟。石鑄一瞧,嚇得魂飛千里,掉頭往 +回就跑,那甄士杰撿起迷魂袋隨後追來。石鑄一想:「眾人被擒,我莫若跟賊人 +一死相拚。」 + 想罷,掉回頭又跟賊人動手。三四個照面,賊人把迷魂袋一甩,石鑄一聞香 +氣便翻身栽倒。甄士杰見石鑄也躺下了,哈哈大笑,吩咐手下將這十個人搭到大 +狼山寨中,綁在分贓聚義廳,開膛摘心,做人心湯,我要痛飲一醉。手下嘍兵答 +應,搭著十個人,逕奔裡面分贓聚義廳,眾嘍兵就各歸汛地。 + 此時裡面的兩位寨主,正同兩個老道在大廳吃酒。甄士杰領著嘍兵,將十位 +差官放在大廳前,說道:「小弟已將這十個小輩拿住了。」老道說:「好,既然 +如是,將這十個人綁在後面,拿解藥把他們解過來,再結果他們的性命,叫他等 +死得明明白白。」大寨主出洞鼠楊坤說:「也好。」吩咐手下將十個人綁在外面 +兩旁的木樁之上,交給嘍兵一瓶解藥,在眾人鼻孔上抹了一點。工夫不大,這十 +個人俱皆甦醒過來,睜眼一瞧,是正北五間大廳,兩旁有幾十名嘍兵站立伺候, +當中坐定出洞鼠楊坤,旁坐瘟癀道人葉守敬、虎囤真人葉守清,下首是二寨主、 +三寨主。只聽得大寨主一聲吩咐,要把他們十個人開膛摘心。 + 不知十位差官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七回 +眾差官山寨被獲 姚廣壽獨鬥群賊 + + + 話說大狼山的三個山賊,在分贓聚義廳款待兩個老道,把十個差官都綁在柱 +上。甄士杰吩咐嘍兵,用解藥把眾人解過來。 + 他這迷魂藥是百發百中,自己配的獨一分,發賣給綠林中的賊寇,十兩銀一 +換,又撒下小賊前去拍花,取人的眼珠、腎子來配藥,淨做些傷天害理之事。三 +寨主賈士源是他師弟,也跟他習學。他們兩個煉的這宗迷魂藥,全是住在野鳥山 +配仙觀的奧妙真人卞文通所傳。故此今天拿這十個人,不費吹灰之力。 + 大寨主出洞鼠楊坤正要吩咐把十個人開膛摘心,旁有賈士源說:「兄長且慢。 +咱們三個人落草,佔山為寇,乃出於不得已而為之。咱們跟彭大人的差官無仇無 +冤,殺官如同造反,據我看是殺不得的。」楊坤說:「三弟,怎麼殺不得?」賈 +士源說:「要是殺了,官兵一來,那時大狼山玉石不分,悔之晚矣!」 + 楊坤說:「三弟,你說的這話也對,無奈擒虎容易放虎難,既把他等拿住, +要是不殺,放虎歸山,長出爪牙,定要傷人。斬草如不除根,終為喪身之害。」 +甄士杰說:「你們哥倆不必說了,咱們既已佔山為寇,還怕什麼王法?」老道在 +旁微微一笑,說:「我也多言一句,這幾個人要是慈心一放,亂就大了,把他們 +殺了沒事,大丈夫作事要有決斷,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」眾 + 人一聽老道的話,倒也有理。大寨主楊坤說:「既是道兄這麼說,就不必思 +前想後了,咱們先擺酒,叫手下人把他們十個人開膛摘心吧!」那三寨主說:「也 +好。」 + 說著,已經拿上酒菜來了。內有一個嘍兵頭目,名叫吳長祿,山上殺人都是 +他。這小子長得一臉橫肉,凶眉惡眼。他在外面伺候這個差使,叫伙伴預備下一 +個大木盆,牛耳尖刀一把。 + 這十個人在東邊綁著五個,西邊綁著五個。頭一個是石鑄,第二個是勝官保, +第三個是馮元志,第四個是趙友義,第五個是傻小子,就要先打石鑄這邊殺起。 +眾人面面相覷,那紀逢春嚷道:「石大哥,咱們今日都死在這裡了。我才冤哪! +連媳婦都沒摸著,我這輩子白活了!我若再托生為人,早早娶個媳婦,省得不娶 +媳婦就死。」石鑄說:「你別嚷,你也不怕人笑話,丈夫生而何歡,死而何懼!」 +正說著話,吳長祿已把木盆放在石鑄跟前,手拿一把尖刀,有一尺多長,三指寬, +在嘴上一咬,就把石鑄的衣裳紐子打解,往左右一分。石鑄把眼睛一閉,就等一 +死。吳長祿拿刀衝石鑄胸前一遞,就聽撲哧一聲,紅光皆冒,鮮血迸流。石鑄並 +沒有死,倒是吳長祿手背上挨了一石子,疼得在石鑄跟前哇呀呀直嚷。正嚷著, +又有一石頭子打在吳長祿鼻樑之上,一連挨了兩下。嘍兵一亂說:「了不得了, +上面有人。」只見房上有一人,手中拿著暗器,正往下打來。三位寨主一瞧,趕 +緊各抄兵刃,出洞鼠楊坤就要上房。房上這人一聲喊嚷:「呔!你們這些小輩好 +生大膽,光天化日,膽敢在此殺人。」楊坤躥上北房,一看是位少年,手中擎著 +一口單刀。 + 楊坤剛打北房往東房躥,這人一抖手,一墨羽飛篁石正打在他的面門上。楊 +坤氣往上衝,方要過去,這人撥頭就跑了。 + 書中交代:來者這位,乃是飛行太保姚廣壽。他在尹家川把事情辦完,本來 +打算回家看看母親,叫眾人先走,替他在大 + 人台前告假,他回家安置安置,隨後再來追大人。他回到姚家寨,見了母親, +就把眾人保舉他跟大人效力的話一說。他母親甚是願意,就說:「理應如是,男 +子漢大丈夫,總要奔個正路,你好好當差,倘能得個一官半職,光宗耀祖,老身 +看著也歡喜。 + 你也不必掛念老身,家中自有我來照料。」姚廣壽把家中安置好了,住上一 +天,就辭別母親起身,逕奔寧夏府。這天走到大狼山,遠遠看見石鑄等人跟山賊 +動手,被人用迷魂袋拿住了。 + 姚廣壽一瞧,心想:「了不得了,這是同事的差官老爺,我可不能不管。」 +又想:「石鑄被人家用迷魂袋一丟,人就躺下了,我過去也得被擒,莫如晚上暗 +到山寨一瞧,大約他們暫時也不能就殺。」這才隱在一旁,等山賊過去,把道路 +探了探,然後找個山莊吃過東西,候至天黑便逕奔大狼山而來。 + 入了山口,也沒嘍兵巡查,順著山坡上去,來到寨門,遠遠看去有人把守, +號燈齊明。繞著來到東邊,擰身躥上寨牆,到分贓廳一瞧,賊人正要殺害石鑄。 +姚廣壽趕緊掏出石頭子,照著拿刀之人就是一下,正好打在手背上,又一石子打 +在賊人的面門。賊人一亂,揚坤立刻追趕。姚廣壽一想:「我一人敵不了這一伙 +賊,救不了眾人。」想罷,就往外跑,楊坤焉能追得上他。原來姚廣壽腳程甚快, +由前寨一打彎,就來到了後寨,在房上往下一瞧,房屋不少,燈光閃爍,北上房 +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。姚廣壽躥到院中,來到北上房窗外,聽見有婦人說話, +就用舌尖把窗紙舔破,往房中看去。只見屋中坐著一個婦人,一個女子,那婦人 +年約三十來歲,打扮風流,面帶妖淫之色,這女子有十七八歲,長得也十分健麗。 +這山寨裡就是二寨主有家眷,只聽婆子說:「寨主奶奶!今天前寨敢情殺人哪!」 + 這婦人說:「殺誰哪?」婆子說:「早晨來了兩個老道,那些追老道的人, +俱被寨主爺用迷魂袋拿住,現在綁在外面,就要開 + 膛摘心。」這個婦人說:「天也不早了,你到外面問問二寨主爺,什麼時候 +吃飯來;再者,後頭沒人也不便。」姚廣壽一想:「他們往前去,我在後面放一 +把火,就能把他們引過來。」他一找,見後院三間東房裡面堆著柴禾,就把自來 +火拿出來,用硫磺一引,頓時烈燄騰空。姚廣壽躥房越脊,來至前面暗中觀看。 +那出洞鼠楊坤、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杰、三寨主賈士源剛回到分贓聚義廳,正跟 +兩個老道說話,忽聽後面傳鑼一響,躥出聚義廳一看,只見烈燄飛空,眾人嚇得 +三魂出竅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八回 +英雄智救眾差官 俠客帶兵剿賊寇 + + + 話說三個賊人由大廳出來,兩個老道跟隨在後,就見後面烈燄騰空。山上著 +火最不好救,群賊急忙奔至後面救火,也顧不得殺這十個人了。大家來到後面一 +瞧,原來是堆柴的屋子著了火,趕緊叫嘍兵挑水來救。此時姚廣壽由房上跳下, +大廳之內就剩這十位差官還在樁上綁著。姚廣壽立刻用刀把繩子一根根割斷,把 +眾人的兵刃盜了出來,大家便隨著他走出寨外。 + 楊坤等人把火救滅,回到前面一瞧,十個人已蹤跡不見。 + 楊坤說:「了不得了!十個人一走,這個亂就大了。方才起火,是我等中了 +調虎離山之計。」甄士杰說:「咱們趕緊追吧!要放走他們,真是縱虎歸山,長 +出牙爪定要傷人。」就帶著手下二十多名嘍兵,和兩個老道追出寨外。 + 眾人一見賊人追來,姚廣壽說:「賊人追下來了。」石鑄說:「咱們別動手, +要憑你我的能為,一刀一槍,倒也不怕;只是賊人有迷魂袋,不但不能取勝,還 +得甘拜下風。依我之見,趁此逃走,調官兵再來拿他。只要追上馬大人,他有五 +百子弟兵,咱們帶來可以報仇。」眾人說好,便順著山坡逃走,不敢停步,一直 +跑到天已初明,才到了一個鎮店。 + 這裡屬涼州所管,有一道河,地名叫野馬川。眾人進了南 + 村口,跑得又渴又餓,打算找一個賣便飯的地方,吃點什麼東西,歇息一下。 +正往前走,見十字街路北有一座大店,門口插著旗子,寫的是「欽差查辦陝甘事 +務彭公館」。眾人一瞧,止住腳步,既是欽差大人在這裡就好了。大家來到店門 +口,說:「辛苦,大人住在這裡嗎,我們是跟大人當差的。」伙計說:「你們眾 +位既是跟大人當差的,進來吧。跟大人當差的都在西配房,大人在北上房。」石 +鑄等人奔西配房,一掀簾子,見屋中是花槍太保劉得勇、劉得猛、趙文升、段文 +龍、曾天壽。石鑄說:「敢情是你們幾位,北上房是欽差大人麼?」曾天壽說: +「不是,是忠義俠馬大人,還有追風俠、千里俠、伍氏三雄、邱爺這些人,都是 +不愛做官的,大家為的是能跟馬大人湊在一處。」石鑄說:「好,這倒巧了,我 +們正找你們眾位。」姚廣壽就問:「誰保著欽差起身?」曾天壽說:「是二位蘇 +老爺,還有徐、劉二位大人,陳山、周玉祥、勝奎三位老英雄,就是他們幾位。」 +石鑄說:「咱們見馬大人去,馬大人的兵在這裡沒有?」 + 曾天壽說:「在這對過的店裡。」石鑄說:「既然如是,好得很,咱們就去 +告訴馬大人。」 + 眾人同著石鑄來到北上房,馬玉龍一瞧石鑄等人來了,大家彼此見禮。馬玉 +龍問道:「石大爺,眾位從哪裡來?」石鑄就把前事說了一遍。馬玉龍說:「這 +下應當怎麼辦呢?「石鑄說:「調兵前去剿山。」馬玉龍說:「不必調官兵,有 +這五百子弟兵足夠了。先叫胡元豹領了去,再把鄧爺請上,跟你們一起去。」石 +鑄說:「也好,就請鄧爺辛苦一趟吧。」鄧爺點頭答應。 + 吃完了飯,大家說:「咱們在寧夏會齊吧。」姚廣壽這次沒去,就添上鄧爺 +和胡元豹,同著石鑄原來的十個人,帶著五百子弟兵,逕奔大狼山而去。馬玉龍 +也算還店帳,起身奔寧夏府。 + 單說石鑄來到大狼山,把隊伍列開,派探子進山口打探。 + 工夫不大,探子回來稟報:「山內不見一人,也無什麼動作。」 + 鄧爺說:「賊人必有詭計,咱們且等等,他不出來再說,辦事要膽大心細, +務須謹慎。」眾人在此停留了一天,到日色平西,還不見賊人出來。鄧爺說:「咱 +們先紮營吧。」就在離山口三四里遠的地方,紮下營頭,埋鍋造飯,鄧爺又親身 +出來巡查。 + 書中交代:大狼山這伙賊人原來早有預備,怕彭大人的兵來,就叫嘍兵都藏 +進了山洞。甄士杰把家眷送到甄家屯,那裡離狼山三十五里地,把細軟東西都運 +了出去。他們三人躲起來,叫嘍兵扮作打柴行路的樣子在外哨探,有什麼動作便 +趕緊回來稟報。官兵一到,在山口安了營,嘍兵進來稟報,三位寨主就在一起商 +量。甄士杰說:「現在兩個老道已走,他們引狼入穴,咱們跟官兵打仗不行。」 +出洞鼠楊坤說:「依我愚見,今天不必出去,明天他們也必不能走。趁他沒有防 +範,咱們帶嘍兵去燒他的糧草,搶他的營寨,殺他個片甲不歸。」賊人商量好了, +就在山洞藏了一夜。次日沒有出去,派人一探,官兵也沒走。 + 鄧飛雄見一天沒甚動作,就要進去搜山。石鑄說:「不必,咱們山路不熟, +會中賊人的埋伏。不如再等一天,沒甚動作再說。」第二天,料想賊人不敢出來, +大家就都大意了。焉想到天有二鼓之時,忽聽外面一陣大亂。幸虧鄧飛雄在中軍 +帳還沒睡,聽到外頭一亂,便趕緊掌號。眾子弟兵都是和衣而臥,就怕有甚動作。 +眾家英雄出去一瞧,見後面起火,剛要前去救火,那賊人已由前面殺來,眾子弟 +兵就上前迎敵。馬玉龍、鄧飛雄的兵俱是久臨大敵,並不心慌,知道自己隊伍一 +亂,更了不得了!昏夜一亂,直戰到天明,嘍兵如何是官兵的對手,大敗之下, +只得又往山內逃竄。鄧飛雄吩咐往下追趕。賊人一看官兵追來,回頭又戰,還是 +大敗而逃。出洞鼠楊坤一瞧事情不好,三個人便爬山越嶺逃走了。鄧飛雄帶兵到 +山寨去搜,把房子連 + 死屍一燒,只燒得片瓦不存,尺木未剩。大兵歇了半天,這才往下趕路,逕 +奔寧夏府。 + 單說欽差大人自慶陽府起身,這日到了寧夏府,早有寧夏府的巡撫喜崇阿和 +將軍慶祥,領著文武官員迎接欽差到了公館。 + 喜大人、慶將軍上來參見,彼此落座,便問欽差來此何干?彭欽差說:「只 +因番王十年未曾來朝,聖上派我來此查辦。」喜大人說:「我這裡現有一宗怪事, +要請大人來給我參悟參悟。」彭公就問:「喜大人,有什麼事情請講。」這位巡 +撫喜大人,跟彭公在京原是街坊,二人由做京官之時就相熟了。喜大人說:「大 +人要問,我自到任兩個多月,後花園就鬧妖精,把我兒也丟了。我兒今年十九歲, +跟我隨住在花園讀書,好靜不好游逛,卻在夜晚無故丟了。我就是此子,只得禱 +告天地,直至如今,還時常鬧妖呢。」彭公說:「要不緊,跟我當差的倒有膽子 +大的,等他們來了,叫他們給你看守看守,瞧瞧是什麼妖怪。」喜大人說:「懇 +求欽差大人代我辦辦此事。」彭公說:「他們大概一半天也就來了。」說完,喜 +大人、慶將軍便告辭走了。此時徐勝已接任甘肅寧夏總兵。大人就住在公館,單 +有聽差伺候。次日,馬玉龍來參見了欽差。過兩天,石鑄等也來了,眾人都來參 +見大人。大人說:「現在喜大人家有一件怪事。」眾人一問,大人如此如彼一說, +便有幾個英雄,要到花園去捉精怪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七九回 +巡撫衙差官捉妖 紀逢春追妖被害 + + + 話說眾差官一聽大人說巡撫衙門鬧妖精,半信半疑,內中就有石鑄、勝官保、 +小玉虎李芳、小太保錢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小蠍子武杰、打 +虎太保紀逢春八個人湊膽子,要上巡撫衙門花園去捉妖。 + 眾人吃完了晚飯,各帶兵刃,逕奔巡撫衙門。往裡一回稟,喜大人即派人把 +八位差官請到廳房。石鑄見了喜大人說:「我等奉大人諭,說喜大人這裡鬧妖精, +派我等來查看動靜。」喜大人吩咐手下人,把茶獻上來,問道:「你們幾位貴姓, +跟大人當差幾年了?」石鑄說:「我等跟大人當差不久,這位武老爺是實任天津 +衛守備,現在保升游擊。這位紀老爺是狼山的千總,沿路辦過几案,蒙大人保舉 +升了守備。這曾天壽、姚廣壽、李芳、錢玉、勝官保五位都是六品軍功,我保的 +五品頂戴把總,都是屢次剿滅邪教,蒙大人保舉提拔。前夜會仙亭拿邪教韓登, +大人又遞了保舉折子,現在還沒見旨意。」喜大人說:「今天你們幾位既來,後 +面有三間花廳,給你們幾位預備點酒菜果子點心就是了。可也不知是怪是妖,我 +衙門裡也沒人敢往後頭去。 + 前者我有一個家人,他膽子最大,不信鬼神,他自己往後去了,一去就沒見 +出來。第二天一找,已死在後頭,臉也黑了。如今 + 是誰也不敢上後頭去了。」武杰聽到這裡,發根直發麻,身上直冒涼氣。大 +眾說:「這個事太險了,咱們要叫妖精害了怎麼辦?」石鑄說:「人心裡沒鬼, +就沒有鬼。不要緊,請放寬心,咱們上後面去吧。既來了,喜大人已經預備了酒 +菜,咱們大家就去喝酒。」眾人這才辭別喜大人,由家人帶著,拐彎抹角地來到 +後面。一瞧這個地方可真不小,繞過五間樓,就是一座花廳,四外有好些樹木。 +石鑄一瞧倒很清雅,此時天才黑,有四五個家人仗著膽子,把屋子打掃打掃,點 +了紗燈,又挑來一桌酒菜,拿來了茶水,預備下一個炭火爐子。眾家人說:「我 +們可不敢在這裡伺候眾位老爺們,我們沒這個膽子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去吧。」 +眾家人便出去聽候消息。 + 石鑄說:「咱們今天來捉鬼,可也不一定是鬼,不管他是妖是怪,都把傢伙 +預備在手。要有動作,咱們一齊出去。」大家說:「就是吧,咱們先喝酒。」直 +吃到月上花梢,天有三鼓的光景,石鑄說:「沒什麼動作,要是鬼怪也該來了, +大概是什麼仙家。」眾人說:「咱們歇歇吧。」大家倒下就睡,忽聽撲通一聲, +眾人只嚇的目瞪口呆。石鑄說:「咱們出去瞧瞧。」大家各抄兵刃出去一看,見 +東房上出現一個東西,四條腿,一身黑毛,兩眼似燈,其形似牛。勝官保小孩眼 +尖,說:「你們瞧,了不得了,那是個狗熊,給他一鏢吧。」武杰抖手就是一鏢, +那東西閃身躲開,撥頭就跑。眾人一瞧,這東西躥房越脊,連這些會飛簷走壁之 +人都沒它快。大家追出院子不遠,石鑄說:「天已四更,不必追了。」大眾這才 +回來。石鑄說:「這妖精真快,據我看來,此事可真奇怪。」正說著話,又聽外 +頭撲通一聲,由西房上躥下一個東西來,也是那樣。眾人倚仗人多膽大,上前就 +追,只見那東西把口一張,黑糊糊一宗物件,撲奔曾天壽而來。曾天壽一看不好, +撲通翻身栽倒。小太保錢玉一瞧, + 方要過去,東房上又下來一個,也是四條腿,一身黑毛,撲奔過來,錢玉就 +翻身栽倒了。這兩個怪物背起曾天壽、錢玉,躥房就跑。眾人嚇了一跳,石鑄說: +「快追吧,如他兩個被妖精背走,明天咱們見大人何言交代?非得趕上,就是死 +了,也得把死屍搶回來。」 + 眾人向前追去,一瞧那兩個怪物跑得甚快。小玉虎李芳、小神童勝官保二人 +想:「這會是什麼妖怪呢?」再往前追,此時天己大亮,就瞧見那兩個東西出了 +城門。石鑄、武國興、紀逢春、姚廣壽、勝官保、李芳六個人苦苦追趕,大家一 +直追出了嘉峪關。眾人追出邊外,已到巳牌時分,這兩個東西便蹤跡不見。眾人 +正在發愣,只見山坡上過來了一條白驢。傻小子說:「小蠍子,你瞧咱們的造化 +來了,拉這驢先騎兩步再說。」紀逢春才一過去,就見這驢一張嘴,出來一股黑 +東西,直奔他的哽嗓,傻小子翻身栽倒,這條驢也回身就跑。姚廣壽過去把紀逢 +春背了起來,也不敢再往下追了。大家回到巡撫衙門,稟明瞭喜崇阿。喜大人打 +發人把他們送到公館。 + 石鑄一見大人,大人就問:「昨晚上你們捉妖怎麼樣了?」 + 石鑄說:「大約這妖不是這個地方的,是遠處來的吧。」大人說:「何以見 +得?」石鑄說:「昨天來了兩個怪物,一個象狗熊,一個象虎,打口裡出來一股 +黑氣,把曾天壽、錢玉兩個人打躺下,不知死活,背起來就跑,那東西不會駕風, +卻跑得真快。 + 我們追過嘉峪關有三十里地,就找不著了。一瞧山坡上又過來一條白驢,紀 +逢春方要去拉,這驢口中噴出一股毒汁,就把他打倒躺下,人事不知。我們也不 +敢再追,把紀逢春背了回來,一摸他的心直跳,四肢發硬,不知什麼緣故?」大 +人一想,這事真怪,便叫人把紀逢春抬過來,一看臉上、脖子上都有黑印,四肢 +發硬,心口倒還是熱的。大人趕緊吩咐當差的人去請高明 + 先生,來給瞧瞧他受的什麼傷,好給他調治。 + 這裡有一位高先生,叫高煥彩,看內外二科,在寧夏府大大有名。聽差的出 +去,就把高先生請到公館來了。高先生一看,說:「可了不得,幸虧我來,要再 +過一個時辰,毒氣攻心就得死。」趕緊掏出一粒藥,用陰陽水化開一半,把牙關 +撬開灌了下去。高先生說:「這是中的毒汁。」石鑄說:「不錯,是個驢精噴的。」 +先生說:「我給他上的藥,要等一個時辰,如能出恭,我包好;要是毒下不來, +你們就給預備吧,准死無疑。」這裡款待先生。別瞧這傻小子,倒很有人緣,素 +常他跟誰都不錯,這時那些當差的都過來瞧他,說:「這個人不能遭這個害,真 +可惜!」等了有一個時辰,就聽紀逢春肚子咕嚕一響。石鑄說:「我知道他死不 +了,一生天真爛漫,豈至受這個報?要是伶牙俐齒,永遠沒實話,他就死了。這 +都是忠厚的好處。」有一炷香工夫,他要出恭,拉的象是黑油一般。叫先生瞧了 +瞧,那先生說:「好了。」又給了一粒藥,便告辭說:「明天再來給他藥吃。」 + 先生走後,眾人說:「咱們得設法去找回錢玉、曾天壽這二人。」內中神槍 +太保錢文華最動心,一個是他的兒子,一個是他的內姪。石鑄說:「不要著急, +人不該死,五行有救。」正說著,由外面跑進來一人來說:「來了人了。」石鑄 +等人往外一看,不禁大喜,他老人家一來,要辦這妖怪之事,即在他的身上。不 +知來人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二八○回 +歐陽德識破假妖 伯公子被虜關外 + + + 話說眾位差官勸解錢文華道:「不必傷感,吉人自有天相,看你那位令郎的 +五官相貌,絕不象短壽之人,慢慢打聽必有下落。」錢文華說:「老夫就有此子, +愛如掌上明珠,倘有差錯,老夫決不能生。」眾人正說著話,有聽差人進來稟報: +「現在外面有一個蠻子和尚,要見眾位老爺,瞧他象個奸細,這麼熱的天還戴著 +棉僧帽,穿著棉僧衣,背著蒲團,拿著鐵桿煙袋、紅緞子葫蘆荷包。」石鑄等一 +聽,全跑出去一瞧,原來是小方朔歐陽德。 + 金眼雕忙過來說:「好,歐陽賢弟,你也來了,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來此。」 +大家俱過去見禮。歐陽德說:「唔呀,你們眾位都好哉!」說著話,就要到裡面 +給大人請安。大家齊往裡讓。歐陽德先來到差官房落座,開口說道:「我本來打 +算不到這裡來的,聽說大人在這裡,我要來看看。」金眼雕說:「你來的好,有 +一件怪事,大概瞞不了你。巡撫喜大人的少爺丟了,兩個多月沒有下落,現在巡 +撫衙門花園裡還在鬧妖怪。昨天派人去捉妖,來了一隻虎,一隻熊,背走兩個人。 +眾人追到駱駝嶺,那邊有一條白驢,紀逢春貪便宜過去一拉,那驢張口吐出一股 +毒汁,把傻小子打倒了,人事不知。幸虧請了一位高先生, + 才給救過來。你想想,這是什麼事情?」歐陽德一聽,說:「這事怪哉!你 +等先不要忙亂,我必要辦出一個章程來。」馬玉龍等眾人問:「歐陽兄有什麼主 +意呢?」歐陽德說:「今天我就到巡撫衙門去捉妖,看看這個妖精是什麼樣子。」 +眾人說好,這才同他來見欽差大人。大人甚是喜悅,吩咐手下賞歐陽德全席一桌, +馬玉龍等人都來陪著喝酒。眾人開懷暢飲,一直吃到黃昏。 + 馬玉龍把歐陽德送到巡撫衙門,進去一稟報,喜大人把他們讓到書房,彼此 +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我奉欽差大人諭,特請來這位和尚,此人姓歐陽,單名德, +人稱小方朔,一向在外行俠仗義,剪惡安良。」喜大人說:「久仰久仰,和尚寶 +剎在哪裡?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,我在千佛山真武頂出家,今天聽說大人這裡鬧 +妖精,我特意前來捉妖,看看是怎麼樣的動作。」 + 喜大人說:「甚好,我這裡妖精鬧得實在厲害,和尚要能把妖捉了,實在好 +的。」馬玉龍說:「歐陽兄在此,我告辭了。」喜大人送出二門,吩咐手下人在 +花廳預備酒菜,請和尚到後面去。 + 家人湊著膽子,點起燈籠,領歐陽德來到了花廳。歐陽德一看,這個地方甚 +為清雅,北房五間,周圍都是奇花異草,靜靜地四顧無人。家人用鑰匙把門開了, +將燈點上,酒菜擺好,茶水炭火俱已齊備,便說:「大師父,我們可不敢在此伺 +候你老人家,我們害怕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你們去吧。」家人便轉身出去聽 +候消息。 + 歐陽德在屋中自斟自飲,一直等到天明,並無一點動作。 + 家人進來說:「和尚,有什麼動作?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,我在這裡等了一 +夜,並無一點響動,我見見大人去。」來到前面,喜大人說:「和尚可曾見著什 +麼?」歐陽德說:「奇怪,吾來了,怎麼妖精就不來了。」喜大人說:「和尚你 +別走了,許是你的造 + 化大,妖精不來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並沒什麼造化,因跟彭大人原是故舊 +之交,他派我來捉妖,我打算連等三天,捉住瞧瞧是甚麼緣故。」喜大人說:「就 +是。」 + 歐陽德在這裡住了一天,晚上又照舊等了一夜,還是沒有動作。到了第三天, +歐陽德在花園等到三更天時,正在屋中喝酒,聽到外面撲通一聲,向外一瞧,卻 +是一條大狗熊。歐陽德說:「唔呀!混帳王八羔子,哪裡走!」過去就把尾巴抓 +了下來,這狗熊急忙躥房越脊逃走了。歐陽德一看,那尾巴沒血,原來是個乾的。 +歐陽德這才告訴家人,請喜大人來到書房。歐陽德說:「唔呀,我正在花廳坐著, +聽外面撲通一響,出去一看,是個狗熊,我把尾巴抓下來,並沒有血,是個乾的, +大人請看。」 + 喜大人說:「既然如是,趕緊派人去追。」說著話,石鑄、勝官保、李芳、 +魏國安四個人進來。歐陽德把這話一說,就叫四人往下去追。 + 書中交代:這是怎麼一段緣故呢?原來那賀蘭山金鬥寨的番王,頭一位姓白 +名起戈,人稱金槍天王。他有一個女兒,名叫白鳳英,人稱白蓮仙姑,卻不稱公 +主。白天王有八個兒子,只有這一女,愛如掌上明珠。她練得一身長拳短打的好 +功夫,時常女扮男裝進關來游逛。那天遇見陝甘巡撫喜崇阿的少爺伯充武,他本 +是八旗的人,又好打扮,正在青春年少,面如銀盆,眉分八彩,目如朗星,唇似 +胭脂,行同少女。白鳳英見了心中一動,便在暗中跟隨著他。她穿的男子衣服, +又不纏足,象個文生公子的打扮,誰也不知她竟是女扮男裝。她見伯公子進了巡 +撫衙門,暗中探明,自己便回到店中。她帶的幾個親隨,都是心腹之人。她有一 +身熊套,是一張熊皮,連頭帶尾俱有,人要穿上,就同活熊一樣。原來他們這賀 +蘭山每逢賽神的日子,大家都要穿上各種獸套,在會上跳舞,這是那裡的風俗。 +白鳳 + 英自瞧見伯充武,就心心念念記著,天有二鼓之時,等人睡著,她便穿上熊 +套,由店中起身,逕奔巡撫衙門。來到裡面各處一瞧,人皆睡熟了,只見花園中 +有燈光,來到那裡一瞧,正是伯充武在花廳讀書,有兩個書童伺候著,一個十五 +歲的好睡,那個十四歲的倒未睡著。白鳳英往屋中一看,那伯充武在東邊椅子上 +坐著讀書,果然生得五官俊秀,品貌端方。白鳳英看得比白天真切,便躥身進到 +屋中,嚇得小童「哎喲」一聲,就往桌子底下一鑽,死過去了。伯充武抬頭一看, +原來是個狗熊,嚇得驚魂千里。這野獸上前背起他來就跑。那花園打更的見才交 +三更,知道公子還在這裡讀書,就來多走幾趟,心想公子瞧他勤謹,也許給些賞 +錢。這兩個人剛一來到,就見屋裡跳出一個野獸,背著公子就走,只嚇得跌倒在 +地。白蓮仙姑背著伯充武,走出門外,就把他背到了自己住的雕樓。伯公子醒來, +一見眼前坐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,就說:「你是什麼妖精?」不知白鳳英如何 +答話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 + +第二八一回 +白仙姑私配伯充武 辨妖怪二鬧巡撫衙 + + + 話說白蓮仙姑由巡撫衙門將伯充武背回賀蘭山,來到自己住的雕樓,把熊皮 +脫去。伯充武也甦醒過來了,睜眼一看,面前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。伯充武 +說:「你必是妖精,快些說來。」白鳳英撲哧一笑,剛要答言,有婆子進來稟報 +說:「現有萬花仙姑帶人來查雕樓。」白鳳英一聽,嚇得趕緊把伯充武藏在雕樓 +的夾壁牆內,這才轉身迎接出去。 + 這位萬花仙姑,名叫萬素貞,乃是關外東五路二天王萬延齡之女。他們這些 +女眷的雕樓,時常有人來進行盤查,不拘是誰,只要隱藏外人,查出來定按條例 +治罪。今天萬花仙姑帶著八個使女,各執刀槍前來盤查。她有十八九歲,長得也 +很秀麗,來到裡面落座。萬花仙姑說,「今天我奉父王之命,聽說你隱藏著外人, +叫我來查你。」白鳳英說:「你別胡說,你來瞧,我哪裡藏著什麼外人?這是造 +謠。」萬素貞說:「既沒有外人,我就回去了。我倒不是查你,皆因你我姊妹相 +好,我特來告訴你一聲,既然沒有,我走了。」 + 萬花仙姑告辭走後,白鳳英才由夾壁牆把伯公子請了出來。 + 伯公子說:「你們這是哪裡?我在花園讀書,被妖精背來,你是什麼人?這 +是怎麼一段事?」白鳳英聽伯充武一問,便說: + 「我是這賀蘭山金鬥寨金槍天王之女,時常到寧夏府去游逛,那一天見你在 +街市上閒遊,與你有一面之緣,放此將你接來住幾天,我也不是什麼妖精,你只 +管放心。」吩咐手下人擺酒,僕婦答應,立刻送上來杯盤碗盞,擺了一桌上等酒 +席。伯充武覺著餓了,也不管好不好,拿起來就吃,吃了個酒足飯飽。白鳳英看 +著甚為喜悅,說:「公子,我今把你請來,非為別故,我們是前世的姻緣,月下 +老人早已持繩繫足。」伯充武說:「你把我背來,意欲何為?我飯也吃了,依我 +之見,你還是把我送了回去。」白鳳英說:「人非草木,誰能無情?我自從見你, +便時刻惦念在心。我既把你背來,焉能放你回去。」伯充武是個唸書的人,情知 +是走不了,再看這白鳳英長得十分美麗,自己也不推辭,二人雙手攙扶,共入羅 +幃,郎才女貌,彼此稱心。 + 一連就是十幾天,白鳳英心想:「我把巡撫的少爺背來,他們焉有不找之理? +莫如我今天穿了熊套,到那裡一鬧,他們知道是被妖精背去,也就死心了。」想 +罷,把伯充武收在夾壁牆內,派貼己的人服侍,她帶上熊套和炒米、肉肝、水胡 +蘆,順著道路逕奔嘉峪關而來。來到寧夏府她原住的店,扮作一個買賣客商的樣 +子,單要了一所跨院,叫伙計預備茶水,吃了點東西。白鳳英對伙計說:「我夜 +間睡著時千萬別驚動我,我有一宗病,一驚動了就要命。不拘店裡有什麼事,也 +得等天明早起再告訴我。」伙計說:「是了。」白鳳英為怕夜間出去,店裡一找 +沒人,洩露了機關,才這麼講的。 + 她等到起更以後,自己把熊皮換好,出來把門倒關上,留個暗記,擰身躥上 +房去,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來到了巡撫衙門,由後面躥進花園,逕奔那丹桂軒伯 +公子的讀書之處。來至切近一瞧,靜悄悄地沒人,白鳳英心中一想:「我自從背 +走伯公子,他們必要派人巡查防守,怎麼會沒人?我下去看看。」剛一跳 + 下,一瞧有幾個打更的在那屋裡。原來自丟失了伯公子,喜大人便派了八個 +看家護院的人,湊膽子在這裡等著捉妖精。今天聽見外面撲通一響,趕緊點燈出 +來一瞧,見其形似狗熊,說:「可了不得,妖精又來了!那天把咱們公子背了去, +打更的瞧見,也說是一身黑毛,果然今天又來了。快拿!」眾人往外一追,也沒 +追上。 + 白鳳英躥房逃走,回到店內。一連住了十幾天,也去鬧了十數夜,這才回歸 +賀蘭山,在雕樓與伯公子起坐不離。伯公子本來已經十八歲,又沒成過家,自跟 +白鳳英在一處,二人如膠似漆,誰也離不開誰。白鳳英走了十數天,公子很覺寂 +寞,深為想念。他今天一見白鳳英回來,真是新婚不如遠別,就問她上哪裡去了? +白鳳英也不隱瞞,說:「我將你背來,也不放心,我去一鬧,叫他們知道是妖精, +就不來找了。」伯充武說:「你把我送回去,我稟明父母,央媒來求親好不好?」 +白鳳英說:「那不能由著你我,我是天王之女,焉能與你結親?可是我又捨不得 +你。」兩個人說著,彼此均有貪戀之心,喝了半天酒,便又同牀共寢。 + 白鳳英自此就同伯公子在雕樓終日追歡取樂。這個事情一長,哪裡會有不透 +風的牆。萬天王之女萬素貞萬花仙姑,每五天往各個雕樓來查一次。這天來查雕 +樓,她不叫手下人先去,自己闖了進來,見一位美貌郎君,與白蓮仙姑白鳳英並 +肩而坐,就說:「白姊姊好自在,我說為什麼你也不到我樓上去了,先前你我在 +一處玩耍,講文論武,近來看你心神恍惚,今天你還有何話說?我帶你見天王去。」 +只嚇得白鳳英顏色更變,急忙給萬花仙姑跪下道:「妹妹,你要帶我去見天王, +我的命就沒了,不但我沒命,連我這郎君的命都沒了。」萬素貞說:「你要叫我 +饒你也成,你打哪裡弄來的這個男子,你要說實話。」白 + 鳳英說:「實不瞞你,我時常上寧夏府去,遇見了他,我二人這也是前世俗 +緣,他是巡撫喜崇阿的少爺,叫伯充武,我將他背來,又去探聽過,如今他也不 +願意回去了。妹妹!你要去告訴天王,可了不得。」萬素貞說:「要叫我別去告 +訴也成,你得依我一件事,別一個人獨樂,叫伯公子跟了我去。」白鳳英說:「那 +可不成,他跟你去了,誰跟我?你要是願意,你就到我這裡來,咱們姊妹一個一 +天,任憑白公子自便。」萬花仙姑說:「也好,姊妹都願意了,問問他願意不願 +意?」伯充武哪敢不願意,又見那萬素貞也是美貌姑娘,自此以後,便輪流值日, +並無一日之暇。兩位姑娘尚不知足,朝朝在一處吃酒,夜夜在一處追歡。伯充武 +能有多大精神,未免身體一天瘦弱一天,不到百日便得了癆病。那白鳳英、萬素 +貞正嘗到滋味,忽然伯充武一病,如何能夠忍受,就好似吃大煙,每日非吃一兩 +不可,忽然間這天沒過瘾那樣難受。 + 這兩個人見伯充武不能追歡取樂,姊妹一商量,白鳳英說:「咱們再背去。」 +萬花仙姑有一身老虎套,便跟著白鳳英帶四個親隨,仍舊女扮男裝,混進嘉峪關, +來到寧夏府,住在三元店,單要了一個獨院。要過茶水飯菜,吃喝完畢,等到二 +更。 + 兩個人各穿獸套,來到巡撫衙門裡,一看都是些粗笨人,他兩個又如何瞧得 +上?躥房越脊,回到前面一找,已然都睡了,她兩個就在花園拋磚弄瓦,打更的 +便嚷:「妖精又來了!」巡撫大人一想:「這如何是好?」便湊齊了家丁,大家 +壯著膽子,聚集有三十多人,各執刀槍棍棒,要來將妖精捉住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二回 +萬素貞同至寧夏府 曾天壽誤受五毒槍 + + + 話說巡撫喜大人,派手下家丁三十多人,各執刀槍棍棒,等候妖精。晚間, +白鳳英、萬素貞兩個人又來了。這兩人會打一種暗器,叫滾白蠟汁五毒槍,這些 +家丁往上一圍,她兩個一打暗器,就沒人再敢上前。有一個打更的膽大,往前奔 +上來,被白鳳英用滾白蠟汁五毒槍打中,當時栽倒。這種暗器厲害無比,幾個時 +辰,毒氣歸心准死。打更的一躺下,這些人四散奔逃,白鳳英二人也不來追。她 +二人的來意,就是因知伯充武不中用了,要找兩個俊俏郎君背回去,倒不打算害 +人。 + 她兩人晚上時常來鬧,喜大人無法,愁得了不得,正好彭大人來了,才請眾 +差官過來捉妖。白鳳英、萬素貞一看八個人當中,就是曾天壽、錢玉兩人長得不 +俗,這才用了滾白蠟汁五毒槍,將他二人背起來就走。回到雕樓,再拿妙藥給他 +倆治好,擱在屋裡,派人服侍,慢慢的調養。她兩個為了遮蓋,仍然去到花園鬧。 +那一日紀逢春追至駱駝嶺,被驢所傷,也是萬花仙姑披上獸皮套子,用滾白蠟汁 +五毒槍打的。白鳳英這天又來,被歐陽德揪下了尾巴。她跑了回去,同著萬花仙 +姑到三元店,把親隨之人帶回賀蘭山雕樓。婆子說:「已把那二位治好。」白鳳 +英吩咐擺酒,立刻擺出上等的酒席。 + 曾天壽、錢玉問:「我們來的這是什麼所在?」白鳳英說,「這是賀蘭山金 +鬥寨,那一日我姊妹進關閉游,遇見你兩個,也是前世有緣,故此將你二人背來。」 +曾天壽、錢玉兩人聽了就是一愣,說:「你兩個怎麼起意,把我們弄到這裡來的? +你說明白,我們再喝酒,這兩天把我們弄糊塗了。」白鳳英說:「只因前者我們 +把巡撫的伯公子背來,不到二月,他就病了,我們正在用好藥給調治,故此我妹 +妹又去把你二人背來。」曾天壽說:「伯公子現在哪裡?你帶我們去瞧礁。」白 +鳳英說:「可以。」帶著曾天壽二人來到西裡間雕樓,曾天壽閃目一看,見一人 +二十有餘,面黃肌瘦,在牙牀上長吁短歎,口內還呼叫著賢妻。正是:雲雨巫山 +同歡敘,焉想到樂極生了悲!青春貌,不過二十有餘。眼光散,神色虛。貪女色, +受了敵。帶氣兒的骷髏,瘦黃面皮。喘吁吁不住連聲歎,還惦念美豔紅妝,露水 +夫妻! + 曾天壽看罷說:「這位尊兄,怎麼會落到這般景況?」伯充武眼含痛淚,不 +能答話。 + 曾天壽一看,心中暗想:「我只得拿好言安慰他,再想主意逃走。」錢玉才 +十四歲,還不懂得世事,擺上酒來,叫他吃酒他就吃。曾天壽安心要把白鳳英、 +萬素貞二人灌醉了,自己才好逃走,便說:「咱們猜拳吧。」白鳳英說:「也好。」 +二人就三元八馬地一起喝酒。這時由外面進來一個僕婦,剛要回話,只見又進來 +一位仙姑,乃是金鏡天王孟得海之女,也是一身武藝,人稱五毒仙姑孟常姐,今 +天奉天王之命,來查雕樓。萬素貞、白鳳英知道已隱瞞不了,嚇得目瞪口呆。孟 +常姐說:「好呀!你兩個人真會自在。」白鳳英說:「賢妹請坐,千萬不可聲張。」 +孟常姐說:「好,既叫我不聲張,你打算怎麼樣,認打還 + 是認罰?」白鳳英說:「認打怎麼樣?認罰怎麼樣?」孟常姐說:「認打, +我帶你去見天王;認罰,你讓我挑一個去,我帶了走。」白鳳英說:「你也別帶 +了走,我們兩人使盡心機,好容易才得來的。」孟常姐說:「你要不叫我帶了走, +我給你回稟天王。」白鳳英說:「這麼辦吧,你要願意,就到這裡來,咱們三人 +一同取樂好不好?」孟常姐說:「也好。」白鳳英說:「你喝酒呀。」又叫僕婦 +拿來一份杯筷。孟常姐、萬素貞、白鳳英陪著曾天壽、錢玉,推杯換盞,開懷暢 +飲。 + 曾天壽是沒存好心,打算把她三個灌醉了才好逃走。這姊妹三個是打算吃喝 +完畢,今日同在樓上追歡取樂。眾人吃得正在高興之際,忽然窗戶外一聲喊嚷: +「獨佔!」便由窗戶鑽進一個禿腦袋來,說:「咱們喝喝。」只嚇得三位姑娘一 +陣癡呆發愣。 + 來者正是追雲太保魏國安。只因小方朔歐陽德揪下一條尾巴,便知是假妖精 +來此攪鬧。石鑄、勝官保、李芳、魏國安因此在大人跟前,討令追出口外來。一 +過嘉峪關,那道實在崎嶇,甚不好走。好不容易才到了駱駝嶺,大家住進了鎮店。 +店裡的伙計說:「你們眾位要是再往西去,可得帶點炒米做乾糧,還需要帶點蒜, +可以去毒,喝了山澗的水,才不受病。要不知道,喝了水,就許得鼓脹。」石鑄 +聽店家一說,也就買了點炒米乾糧。四個人再往西行,一瞧確實是別有天地,正 +是:「惡水如麻醬,瓊山似病駝。」這就叫做一處不到一處迷。 + 四個人趕到賀蘭山金鬥寨,天已黑了,便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撲奔雕樓。只 +見那上面有燈火之光,四個人各處一窺探,也有官長住的,也有兵丁住的,說話 +有聽得懂的,也有聽不懂的。來到一個所在,只聽得裡面有男女猜拳行令之聲, +便由窗櫺往裡一看,正是曾天壽和小太保錢玉,同三個女子喝酒。魏國安把腦袋 +伸進來說:「獨佔!」只嚇得裡面戰戰兢兢。四個人 + 把窗子一踢,躥身進去。曾天壽、錢玉一瞧接應到了,躥出去就跑,三位姑 +娘各拿兵器就追。這六個人說:「咱們快走!」 + 剛一跳下雕樓,正遇見下夜的來巡查,乃是大牌頭蔣雲龍,帶領四五十個兵 +丁,各執刀槍。這六個人不敢向前迎著走,只得撥頭就跑,兵丁齊聲吶喊快捉奸 +細。六個人慌不擇路,電轉雲飛,一直跑過駱駝嶺,這才來到一個鎮店。曾天壽 +說:「好險,好險!真是兩世為人。」眾人說:「找個酒飯鋪先吃點什麼,然後 +再住店。」魏國安說:「咱們店裡去吃吧。」曾天壽說:「在這裡吃吧。」眾人 +進去一看,滿堂的座,沒有地方了。石鑄說:「伙計,你們這後頭帶店嗎?」伙 +計說:「帶店。」眾人說:「既帶店,咱們店裡吃吧。」 + 伙計讓到後面上房,眾人進去便要酒要菜。伙計出來,眾人等的工夫不小了, +菜還沒來。勝官保出去催問,伙計說,「今天那些牛羊客人打這裡過,好幾百人 +都要吃,平常我們這小鎮店也不預備好些東西。」勝官保去到外面,覺得又渴又 +餓,見對面賣粥,便進去說:「我喝碗粥。」對面坐著一人,長得賊頭賊腦,見 +勝官保坐下,伙計盛過兩碗粥來,他手裡拿著幾個錢,往桌上一拍,錢就掉在勝 +官保這邊地下。這人說:「小太爺,勞你駕給我撿起來。」勝官保早就留上神, +一邊彎腰給他撿錢,一邊偷眼瞧他,見他由懷中掏出藥來,就放在勝官保這碗粥 +裡。勝官保只當不知道,把錢往桌上一拍,又掉在那邊,這人一彎腰撿錢,勝官 +保便把兩碗粥換過。這人並不知道,拿起來就吃。勝官保給了兩碗粥錢,站起來 +就走。這人跟著勝官保來到店裡。石鑄正找勝官保,卻見他由外面帶進一個人來, +兩眼發直,就問怎麼回事?勝官保如此如彼一說。石鑄說:「把他用涼水解過來。」 +眾人一訊問,這個人也不敢隱瞞,把實話一說,眾位英雄便各拉兵刃,要奔迷魂 +莊去捉賊人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三回 +倒拍花官保施巧計 審賊人夜探迷魂莊 + + + 話說石鑄、勝官保把這個賊人用涼水灌醒過來,問他姓什麼?叫什麼?這人 +說:「小人姓胡,名叫胡成,本是嘉峪關人,因自幼好閒,不習正道,被匪人誆 +哄到了迷魂莊。那裡有個迷魂太歲甄士杰,他原先在大狼山當山大王,後被官兵 +抄了,便回到迷魂莊來發賣迷魂藥,派我們四路去拍年幼的小孩,他為的是要小 +孩的眼珠,挖出來配薰香蒙汗藥,盡賣給綠林中人。 + 我們是二十個伙計,分東南西北四路去拍小孩。我瞎了眼了,沒想到今天遇 +見這位小太爺,只求眾位老爺饒命。」石鑄說:「你們這個迷魂莊在哪裡?離這 +裡多遠?」胡成說:「離這裡有四十里遠,在山裡頭。」石鑄說:「你帶了我們 +去,就沒你的事;你要不帶我們去,我把你碎屍萬段。」胡成說:「小人帶眾位 +老爺去就是了。」石鑄說:「既然如是,也好。」就把胡成捆上擱在一邊。石鑄 +等大家吃完了飯,說:「咱們要留一個人看著,別讓他金蟬脫殼跑了,大家輪流 +著睡吧。」 + 等到天光大亮,眾人起來,叫伙計過來算店帳。伙計說:「你們幾位上哪裡 +去?」石鑄說:「我們進山。」伙計說:「既是進山,你們幾位吃了飯再走,山 +裡頭就是有錢也沒處去買。」 + 石鑄一想也好,這才要酒要菜,眾人吃著。石鑄說:「曾爺, + 這幾天你們哥倆在那裡,必然天天有人陪著,這個樂不小。」 + 曾天壽說:「別提了,自打那天由花園被人背走,我們也不知是什麼打的? +人家有好藥給我們治好了,昨天晚上,又來了一個五毒仙姑爭風。我打算拿酒把 +他們灌醉,好帶表弟逃走。巡撫大人的公子伯充武,現在樂極生悲,得了癆病。 +幾位把我們救回,這真是萬幸,要不然,我們也得跟伯充武一樣。」說著話,大 +家吃完了飯,算了飯帳,把胡成身上的繩子解開,把剩的飯菜也給他吃點,叫頭 +前帶路。 + 眾人出了店,石鑄說:「大狼山的賊人到這裡作亂,又不定害了多少人。」 +說著話,往東南走出了三十餘里,道路崎嶇,甚不好走。胡成說:「眾位好漢爺, +過了跟前這大嶺就到了。」 + 眾人往前行走,上了大嶺一看,不過二里之遙,樹木森森,那裡就是一處村 +莊。石鑄把那個胡成捆在樹上,說:「任憑你吧,你要心地好,就會有人來救; +你心地不好,就會有狼來把你吃了。我是不能放你,怕你給我走漏消息。」石鑄 +把他綁好,六個人就奔那村莊,進了北村口,見東西有一條街。石鑄心中一動, +不知道這個迷魂莊在什麼地方,便站在十字街口往四面一瞧,見南邊路西有個酒 +飯鋪,賣些麵食,屋中就是一個老頭,有六十多歲。 + 石鑄幾個人進到裡面,說:「老丈尊姓?」這老頭說:「我姓甄。」石鑄說: +「給我們來幾壺酒。」眾人剛坐下,就見由外面過來一個人說:「二大老爺,你 +這裡有什麼菜?莊主爺今天來了客,菜不齊,跟你要兩隻小雞、一隻鴨子,該給 +多少錢?」 + 老者說:「上次那些菜還沒給我錢,今天又來了。」這個人說:「今日不比 +往日。」老者說:「今天又是什麼事?」這人說:「今天來的人,也有和尚,也 +有老道,還有兩位在家人,都是莊主爺的綠林朋友,這幾個人的能為大呢,老道 +會使寶刀。」 + 石鑄一聽這話,就知必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 + 酒鋪老者拿了兩隻小雞,一隻鴨子,十個雞蛋,給這個人帶走後,石鑄就問: +「剛才拿菜的這個人是誰?在哪裡住?」 + 老者說:「我們這裡叫甄家莊,拿菜的那家莊主叫甄士杰,他是綠林的大賊 +頭,盡賣拍花藥,做些傷天害理之事,這村裡沒人敢惹他。原先他上大狼山當了 +山大王,新近聽說被官兵給抄了,這又跑回來了。」石鑄一聽,便明白這是大狼 +山的迷魂太歲甄士杰,就在這裡住著。六個人喝著酒,打算等天黑之後,去把他 +家給抄了,順手把奉旨捉拿的要犯抓住,那飛雲、清風和二鬼在這裡可是找死。 + 候至天黑,石鑄、魏國安、勝官保、李芳、曾天壽、錢玉六個人,給了飯錢, +出了酒飯鋪,來到無人之處又一起商量。 + 石鑄說:「誰先去探探路?」魏國安說:「我去。」便把鴛鴦錘帶好,背插 +單刀,進了東街,打聽明白,是路北大門,他擰身躥上房去,如踏平地相仿,只 +見一片燈火之光,照耀得如同白晝。來至切近,見大廳里正在擺酒,猜拳行令。 +魏國安躥到北房,趴在屋上用耳一聽,就聽裡頭說:「關裡沒有我們哥們立足之 +地了,我們走一處,彭大人的差官跟一處。」甄士杰說:「剛才我的伙計從樹上 +救下一個人來,也是我的伙計,叫胡成,今天在新河鎮被他們拿住,跟下了六個 +人來。我想,他們不來算便宜,若來時,叫他來時有路,去時無門。我告訴你們 +哥幾個說,我大狼山的事情,也是被彭贓官手下的人給毀了。我還有一個大拜兄 +出洞鼠楊坤,如今不知去向,我的拜弟賈士源,已去投奔金棍天王鄧福伯,說是 +要給我來信的,還沒有回音。 + 你們幾位去到那邊,事情要好,也給我寫信。」 + 書中交代:屋中坐著的正是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自從小狼山逃走,他們 +就在這裡住三天,那裡住兩天。今晚,清風 + 說:「我有個主意,咱們要報仇,不如去投奔天王,起兵做一件驚天動地的 +事情,報了你我的私仇,把彭贓官殺個片甲不回,這是萬全之策。」魏國安聽得 +明白,心裡說:「這幾個該死的賊人,自己不想悔過,還要勾串天王造反,可見 +不知國法王章。 + 我趕緊知會他們幾位,把他等拿了,以免後患。」 + 想罷,躥房來到外面,到無人之處一擊掌,石鑄、勝官保、李芳、曾天壽、 +錢玉五個人趕過來說:「怎麼樣?」魏國安就把探聽到的情形一說。石鑄說:「好, +真是這幾個反叛在此! + 勝官保,咱們爺倆拿和尚老道,你拿飛雲,我拿清風。」勝官保說:「就是。」 +石鑄又說:「李芳、錢玉,你兩個拿二鬼;魏國安、曾天壽,你二人拿迷魂太歲 +甄士杰。」商議好了,六個人躥房來到裡面一瞧,眾賊人還在大廳喝酒吃飯,就 +聽清風說:「兄弟,要不然,你送我們哥幾個上天王那裡去。」 + 石鑄在房上聽得明白,這才一聲喊嚷,說:「清風!你由小狼山漏網,今天 +不料又狹路相逢,你還想走嗎?」清風在屋中正說得高興,忽聽外面有人嚷叫, +耳音甚熟,趕緊把屋中燈吹滅了,伸手拉出滾珠寶刀,先扔出一把椅子,然後出 +來一瞧,見迎面站定石鑄等人,一擺寶刀就想逃走。石鑄迎面擋住去路,老道擺 +刀就剁。石鑄桿棒往上一纏,就把老道摔了個筋斗。勝官保剛要幫著動手,就見 +飛雲和焦家二鬼各擺兵刃,躥了出來。 + 甄士杰一聲喊嚷:「孩兒們!嗚鑼聚眾,把這幾個人拿住。」只聽得一棒鑼 +聲,眾家丁各執刀槍往上一圍。不知眾位英雄生死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四回 +曾天壽中計落陷坑 隆得海救友捉賊人 + + + 話說甄士杰由屋中出來,吩咐鳴鑼,他的幾十名親隨打手,都是由大狼山帶 +來的,各執刀槍器械,往上一圍。這個時光,曾天壽趕緊往前奔過來說:「好賊, +待我來拿你。」兩個人就殺在一處。那賊人見曾天壽刀法純熟,便往圈外一跳, +擰身躥上北房。曾天壽一想:「定規我來拿他,焉能放他跑了,我非得把他拿住 +不可。」他跟著也就躥上去,緊緊一跟,見後面有三間西廂房,那賊人進去,曾 +天壽也緊往裡一躥,撲通就掉下去,再往上躥,卻上不來了。賊人把幾塊板一蓋, +把曾天壽蓋在坑內,轉身復返,來到前面一瞧,老道正被石鑄摔得東倒西歪。 + 飛雲被勝官保摔了幾個筋斗,爬起來就嚷:「合字風緊,扯活吧。」這四個 +人各擺兵刃,往圈外一跳,撒腿就跳。石鑄帶勝官保、李芳、錢玉、魏國安隨後 +就追,都知道這四個賊人是奉旨嚴拿的要犯,哪裡肯捨。 + 單說甄士杰見這幾個差官追下飛雲,他自己一想:「我倒是拿住了一個,先 +把他弄上來殺了再說。」叫家人掌上燈籠,撲奔後面西廂房,把板子揭開,再瞧 +坑裡卻沒有人了。甄士杰說:「怪哉!我明明把他引到這裡來,用板子蓋上了, +我才到前面去的,怎麼會沒了,莫非地遁了?」帶著家人前後一找, + 並無蹤跡。 + 書中交代:曾天壽掉在下面,自己一想不能活了,莫如先抹脖子。剛想到這 +裡,只見上面燈光一晃,垂下一根白蓮套索來,有人說:「你上來吧。」曾天壽 +也不知是誰,拉著繩上來一瞧,並不認識那人,有二十多歲,俊品人物。曾天壽 +說:「貴姓?」這位說:「此地不是講話之所,你跟我來。」兩個人躥出外面, +進了大樹林子,曾天壽說:「這位恩公貴姓?要不是尊駕來了,我就抹脖子了。」 +這人說:「我姓隆名叫得海,在這正南離此二十里的地方住家。我的父親做過一 +任參將,只因年邁,辭官不做,在家養福。我跟父親習練的刀槍棍棒,十八般兵 +刃,件件皆知一二。因聽說這甄家嶺來了一個賊人,專配迷魂藥發賣,地方已經 +受害不少。前者,我們村莊也丟了一個七歲的小孩子,料想必是此人所為,故此 +今天前來訪訪。方才我瞧見你掉了下去,便把你救上來了。」曾天壽說:「這就 +是了,我們還有幾位同來的,不知怎麼樣了,我還得瞧瞧去。」隆得海說:「我 +打算把賊人一家都殺了,不叫他在這一方害人。」曾天壽說:「甚好。」 + 兩人復返回來,到甄士杰院中一瞧,五個人都沒有了。前後找了一回,並無 +蹤跡。曾天壽說:「怎麼,我們來了六個人,那五位莫非都受了害?」隆得海說: +「他沒有這麼大能為把五位都拿住,咱們先站在高處瞧望瞧望。」兩個人在房上 +一瞧,就見正北有一帶火光。曾天壽說:「你瞧那邊的火光,許是把我的朋友追 +下去了,正在動手,他們人多勢眾,咱們去給打個接應吧。」隆得海說:「也好。」 +兩個人跳下來剛走了不遠,抬頭一看,原來正是甄士杰帶著些惡奴回來。曾天壽 +與隆得海二人,各拉兵刃,趕過去一聲喊嚷:「甄士杰往哪裡走?你在這裡各處 +拍花,不知傷害了多少性命,待我弟兄拿你。」兩個跳 + 過去,擺刀就剁。賊人往旁邊一閃,擺兵刃相迎,殺在一處。 + 甄士杰一瞧就是他們兩個人,便把飛沙迷魂袋掏出來一甩。這兩人聞著異 +香,撲通翻身栽倒。甄士杰吩咐家丁將他二人綁好,抬回莊去。 + 來到了院中,依著他就要殺人。這時,他的妹妹甄九娘由後面過來,說:「別 +殺,你把這兩個人交給我吧。」甄士杰說:「你一個女流之輩,管我的事做什麼?」 +甄九娘說:「這兩個人他們還有餘黨,依我之見,等一齊拿住再殺,剪草除根。」 + 甄士杰一聽說:「也好,暫把他二人綁到後面西配房,我還得找那幾個人去, +他們追下和尚老道去了,還沒回來。」吩咐手下人跟他走了。 + 甄九娘來到後面西配房,把曾天壽背到自己屋中,用解藥把他的鼻孔抹上。 +曾天壽一打噴嚏,醒了過來,見自己四馬攢蹄,已被人捆上;這屋中甚是乾淨, +是個婦人女子住的屋子。 + 他見眼前站著一位女子,長得花容月貌,身上穿一身青,頭梳盤龍髻,足下 +穿紅鞋,就說:「你們把我拿住,擱在這裡意欲何為?」這個女子說:「我叫甄 +九娘,甄士杰是我哥哥,方才是我講情,才沒殺你。我看你這個人很可惜,你要 +依我一件事,我救了你這條命;你要不依我,我就不管,殺剮任憑於他。」 + 曾天壽說:「什麼事?」甄九娘說:「我父親早喪,我哥哥不辦正事,也不 +給我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,我看你倒還不錯。」曾天壽眼珠一轉,主意就來了, +說:「你把我放開吧,我依你這件事。」甄九娘說:「你不可謊言?」曾天壽說: +「那焉能夠!」 + 甄九娘就把他解開了。曾天壽說:「我還有個朋友,你要救,把我兩人都救 +了。」甄九娘說:「我去要解藥去。」曾天壽說:「你救我時不是有解藥嗎?」 +甄九娘說:「有一小瓶不多了。 + 還有一件事,你既應了我,我是跟你走,還是你在這裡住?」 + 曾天壽說:「在這裡住,你能做主麼?」甄九娘說:「你別管,我自有道理。」 +給曾天壽倒上一碗茶,由盒子裡拿出幾個點心來。 + 曾天壽此時不餓,也不想吃。正在說話之際,又見一掀簾子,甄士杰之妻馬 +氏由外面進來。她原先也是個大女賊,因為父母身受國法,方才跟了甄士杰。今 +天聽見他妹妹屋中有人說話,便過來一瞧,原來是一個少年男子,正在屋中坐定。 +馬氏把臉一沉,說:「什麼人在這房裡?方才說的什麼話?」甄九娘惱羞成怒, +拉出刀來,照定嫂子就是一刀。馬氏一閃身,姑嫂就動起手來。 + 曾天壽也不管,拿著這瓶解藥,逕奔西廂房,把門推開,進去給隆得海鼻孔 +抹上解藥,把繩扣解開。隆得海一打噴嚏,甦醒過來。二人從地上撿起兵刃,跳 +出外面,剛一上房,就見甄士杰又帶著家人回來。曾天壽把解藥又給隆得海聞上 +點,自己也聞上點,只等著賊人進來,給他一個冷不防。一見甄士杰進來,照定 +賊人就是兩瓦。那賊人躲開一瓦,一瓦正打在腦袋之上,抬頭一看,正是剛才拿 +住的那兩個人,心想:「怪哉! + 他兩個已中了迷魂藥,怎麼又出來?內中必有緣故,先把他兩個拿住再說。」 +曾天壽、隆得海兩個人跳下來說:「小輩!今天非得跟你分個強存弱死。」各擺 +兵刃撲奔上來動手,三五個照面,隆得海一腿將甄士杰踢倒,按住捆上,說:「眾 +家丁!你等休要送死,各自逃命去吧!」家人四散奔逃,隆得海剛要舉刀結果賊 +人,就聽正東一聲無量佛!有一老道拉出寶劍,要來搭救甄士杰。二位英雄大吃 +一驚。不知老道是誰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五回 +金須道奮勇救賊人 眾差官聚會隆家莊 + + + 話說曾天壽、隆得海二位英雄,正要上前殺甄士杰,忽然東邊過來一個老道, +正是金須道趙智全。此人自從在連環寨行刺逃走,就在山中隱居,不敢出世。今 +天本要上引仙觀去找妙真人卞道興,從此路過,聽得裡邊動手,一瞧不是外人, +是他師姪甄士杰被人拿住了,趕緊拉寶劍趕上前來,說:「兩個小子,休得傷人。」 +曾天壽、隆得海兩人一瞧,問道:「來者何人?」老道哈哈-笑,說:「兩個小 +輩,你也不認得你的祖師爺,我姓趙雙名智全,綽號人稱金須道。要知道我的厲 +害,當即跪倒磕頭,饒你兩條狗命不死。」曾天壽一聽,知道這老道厲害,手中 +的寶劍有神出鬼沒之能,一想自己人單勢孤,恐怕被他所算,故此叫道:「隆大 +哥,這個老道可是厲害!」隆得海哈哈一笑說:「老道!你既是出家人,就應該 +奉公守法,反倒拿著寶劍來幫賊人,你這是助紂為虐。要聽隆大爺的好言相勸, +你走你的路,我也不跟你出家人一般見識。」老道氣往上衝,說:「你滿嘴胡說, +小輩你也不知道我的厲害。」惡狠狠地舉寶劍照隆得海劈頭就剁,隆得海擺刀相 +迎。曾天壽一瞧,想道:「要戰長了,隆得海准死於賊人之手,他是我的救命恩 +人,我不能不過去協力相幫。」這兩個人總算是武藝出眾,刀法純熟, + 工夫甚大,還不見輸贏。老道想:「此時天光已亮,紅日東升,我何必苦苦 +跟他們動手?」想罷,老道撥頭就跑。兩個人隨後追出了一里之遙,曾天壽說: +「隆兄不必追了,咱們再回去瞧瞧甄士杰,別叫人救去。」 + 兩個人回來一瞧,拿住的甄士杰已蹤跡不見。在院中前後一找,連屋內也都 +沒有。隆得海說:「咱們走吧。」曾天壽說:「我那幾個朋友一個都沒有了。」 +隆得海說:「你到我家去吧。」 + 曾天壽沒法,跟著隆得海往正南走了有三十里之遙,來到了隆家莊。只見路 +北廣梁大門,門口兩棵龍爪槐,樹上拴著幾十匹騾馬。門口家丁一瞧大爺回來了, +趕緊過來迎接。隆得海說:「老莊主呢?」家人說:「老莊主會客呢。」說著讓 +曾天壽往裡走。來至客廳,一掀簾子,曾天壽說:「好呀!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, +無緣對面不相逢,你們幾位怎麼來到這裡?」 + 大廳坐著的,正是孔壽、趙勇、武杰和紀逢春。孔壽說:「我們由寧夏府公 +館出來,只因石大爺、魏國安、勝官保、李芳追下妖精去了,大人不放心,又派 +我們出來探訪探訪。」曾天壽一聽,這才明白。大家見禮,一瞧隆老丈,已有六 +十以外。 + 隆得海給引見說:「這是我的父親。」曾天壽過去見禮。眾人落座,家人倒 +上茶來。曾天壽說:「你們幾位怎麼走到這裡?」 + 孔壽說:「我們走錯了路,走了一夜也沒找著店舖,遇見這位老莊主,就把 +我們讓進來款待酒飯。你不是被妖精背去了嗎,怎麼又能回來?」曾天壽便將經 +過的事如此如彼說了一遍,孔壽等人這才明白。曾天壽說:「咱們一同回去吧, +石大爺同錢玉、勝官保、李芳、魏國安由迷魂莊去追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也 +不知往哪邊追去了?大家吃完飯,就在臨近找找石大爺他們,找著就回去,天晚 +還住到這裡。」隆得海說:「也好,我跟你們幾位找去,你們幾位對這邊的道路 +不熟。」曾天壽說: + 「好。」 + 眾人同隆得海出來,由正西偏北奔上大道,來到一個咽喉要路。這個地方叫 +野狐林,又叫狐啼崗,有幾家店舖,百十來戶人家。隆得海說:「咱們就在這住 +吧,他們往北去,回頭必走這條路。」眾人就在茶館門口沏了一壺茶,等到太陽 +要落的時候,果然見石鑄他們來了。曾天壽迎過去說:「石大哥!你們幾位才來, +上哪裡去了?我們在這裡等的工夫大了。」石鑄說:「我們追飛雲、清風到了一 +道亂石崗,那裡道路崎嶇,除了樹,就是草,再找不著他們了。我們正要回迷魂 +莊去找你們,可是又忘了道兒,糊裡糊塗地找到一個山莊,連買吃的地方都沒有。 +你們這是打哪裡來?你一追甄士杰就不見了。」曾天壽把經過之事述說一遍,大 +家這才吃點東西。曾天壽說:「天也不早了,咱們回頭就住到隆大哥家裡去,明 +天再一同回去。」 + 石鑄說:「也好。」 + 大家跟隨隆得海逕奔隆家莊,剛來到莊門,石鑄就聽那邊嚷嚷:「孩子們, +你們大家別鬧了。」這說話的聲音,跟紀逢春一樣嗓子。石鑄想:「真怪呀!世 +上什麼一樣的都有?」急走進莊門一看,只見站著一人,長得也跟紀逢春一樣, +矮身子,雷公嘴,但卻是一個姑娘,淡黃臉膛,短眉毛,圓眼睛,穿著藍綢半截 +褂,青中衣,兩隻腳橫有三寸,長有一尺,紅緞子鞋上還繡著半幫花,手中拿著 +一對錘。紀逢春聽見說話,回頭一瞧,那女子也在瞧他,兩人不禁一愣,撲哧笑 +了。石鑄等人忍不住,也都樂了。隆得海說:「眾位走吧,不要恥笑,這乃是我 +的胞妹,名叫隆景雲,天生的呆傻,可我母親最疼愛她。我們這地方靠山,她常 +出去打獵,今天必是剛剛打獵回來。」就聽那女子說:「喲,哥哥!你打哪裡同 +這些人來?那雷公崽子姓什麼呀?」紀逢春說:「喲,好說,閃電娘娘,你也不 +認得 + 我,大官老爺姓紀名逢春,外號人稱打虎太保,家住在狼山紀家寨,咱們爺 +叫神手大將紀有德。都告訴你了,我問你姓什麼呀?」那女子說:「我姓隆,叫 +隆景雲,咱們爺叫隆泰華,隆得海是我哥哥。」他們兩人正說著話,隆得海就威 +嚇他妹妹,叫她急速進去,眾人這才來到客廳。 + 隆泰華親身迎接出來,見禮落座。老莊主一看紀逢春,大吃一驚,心想:「天 +下竟有這一樣的人?」問了眾人的名姓,又問紀逢春說:「差官老爺貴姓,今年 +多大年紀,家中還有什麼人,跟大人當差幾年,現在什麼功名?」紀逢春說:「我 +家住在那狼山紀家寨,原先做的千總,後來保升的守備,現在記名都司,跟大人 +當差,回頭還有過班的保舉。」隆莊主說:「尊駕弟兄幾位?」紀逢春說:「我 +有個姊姊,給了河南永城副將劉芳,我就是哥一個。」隆泰華說:「可曾訂下親 +事?」這句話打動了傻小子,紀逢春把腦袋搖得象車輪,連說:「沒有,沒有。 +我們家裡有房產,果木園子,水旱稻田,就是都不給我,嫌我長得不好看。我瞧 +著你倒善靜,大爺給我說一個。」石鑄說:「你跟馬大人學,也娶三位夫人。」 +紀逢春說:「我比不了我乾爹。」隆泰華說:「可曾拿住賊人?」石鑄說:「沒 +有。」 + 說著,已擺上酒來。眾人吃喝完畢,石鑄、勝官保、紀逢春三個人來到外面, +一看這莊院甚好,再一瞧那個姑娘正在外頭。石鑄就在勝官保耳邊如此如此一 +說,勝官保就跑了過去。 + 隆景雲問道:「你是哪裡的小孩?」勝官保說:「那個雷公嘴罵你哪!」隆 +景雲說:「我拿錘打他。」勝官保說:「你可別說話,你一說話,我們那位會念 +咒,把你的魂拘去。」勝官保說完,又跑過來說:「紀老爺!那姑娘說她要跟你 +比錘,你可別說話,她會念咒,把你的魂拘了去。」紀逢春一聽比錘,就要與隆 +景雲比並輸贏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六回 +紀逢春對錘結親 歐陽德花園捉妖 + + + 話說紀逢春和隆景雲各自擺錘,戰在一處,這兩人的招數竟是一樣,只樂得 +勝官保直拍手打巴掌。隆得海由裡面出來一瞧,就知道是石鑄、勝官保使的壞, +趕緊說:「還不把錘擱下,老莊主要拿刀殺你哪!」隆景雲呦了一聲,回到後面 +去了。她的兩個使喚丫頭,一個面似黑炭,一個面似薑黃,也一同進去。 + 隆得海把石鑄一拉說:「求你給成全成全這件好事吧!「石鑄滿口應承,來 +到裡面,就把紀逢春叫到無人之處,問他願意不願意?紀逢春是媳婦迷,誰要一 +提媳婦,他就樂了,急忙趴地下給石鑄磕頭。石鑄說:「起來,這事情我必給你 +辦好了。」轉身出來,跟隆泰華一提,隆泰華也甚是願意。石鑄就把紀逢春叫過 +來拜見岳父老泰山,給內兄磕了頭,又帶到後面去拜見岳母祝氏。眾家丁知道姑 +娘給了紀老爺,都上來道喜。這才重新擺上喜酒,大家開懷暢飲,席散各自安歇。 +次日早晨起來,隆得海說:「叫他留下訂禮。」傻小子身上沒帶什麼,就叫石鑄 +看著辦。石鑄說:「也不用留訂禮,各換一張八字帖就得了。」眾人把事情辦好, +即告辭回轉寧夏府。 + 眾人回至公館,先來到差官房,大家齊給道了受驚,敘說一番,這才去上房 +參見欽差大人。彭公就問曾天壽:「你被妖 + 精背去,這是怎麼回事?」曾天壽、錢玉不敢隱瞞,說:「回大人,那不是 +妖精,是金槍天王白起戈之女白鳳英,和天王萬延齡之女萬素貞。她兩人穿的是 +熊皮和虎皮,我們受的暗器,叫滾白蠟汁五毒槍。她們將我二人背去,用藥治好, +又要同我二人成親。說著,金鏡天王孟得海之女又闖了進來,要去回稟天王,三 +人正在爭風,魏國安就來了。現在巡撫大人的公子伯充武,已經得了癆病,住在 +雕樓。」大人一聽,說:「這還了得,他等竟敢把大員的兒子弄去,任意胡為, +實屬不成事體。」立刻打發人去給喜大人送信。喜大人聞信趕來,說:「這兩天 +我留和尚捉妖,也不見妖精來了,請問是怎麼一段事?」彭大人說:「不是妖精, +原是兩個女子作亂。」喜大人說:「哎呀!我就是這一子,只求中堂設法把我的 +兒子救回來才好。」欽差大人是個心慈的人,說:「喜大人,你不必擔憂,本閣 +設法派人救他。」喜大人這才告辭回衙。 + 彭大人把歐陽德請到書房,將這段事情一說。歐陽德說:「是哉!」便約了 +伍氏三雄和金眼雕四個幫手,一同在巡撫衙門花園等著。到第三天的晚上,天有 +二更,金眼雕、歐陽德和伍氏三雄尚未睡著,忽聽外面撲通一聲,打更的嗓音都 +嚷岔了,慌慌張張就往花廳跑。歐陽德等躥出去一瞧,見是三條黑影。 + 歐陽德暗暗說:「咱們一人拿一個。」往前一趕,奔至臨近一瞧,是一個沒 +尾巴的狗熊、一隻大猛虎、一頭驢。伍氏三雄就去撲驢,歐陽德撲奔狗熊,金眼 +雕撲奔猛虎。書中交代:這狗熊正是白蓮仙姑白鳳英,這猛虎乃是萬花仙姑萬素 +貞,這驢就是五毒仙姑孟常姐。自魏國安把曾天壽、錢玉救走,三個人追了半天 +也沒追上,回到雕樓,彼此埋怨。白鳳英說:「也不必埋怨,咱們找他們去。」 +三人一同前來,打算再找幾個俊俏郎君背走,焉想到今天卻碰在釘子上了。金眼 +雕施展平生的能為將萬素貞 + 拿住,歐陽德將白鳳英拿住,伍氏三雄也把孟常姐拿住,再把套子一剝,一 +瞧卻是三個女子。這些俠義之人,都不願意拿婦人女子,便叫喜大人的家丁,把 +那三個人捆好,搭到前面。 + 候至天光大亮,喜大人起來,正跟人說:「兒子現在有了下落,聽說病得甚 +重。」這時家人進來回稟說:「後面眾位俠義已拿住三個假妖精,披著熊、虎、 +驢皮套子,請大人審問。」 + 喜大人立刻吩咐升堂,先把眾位俠義請出來,一問怎麼拿的? + 五位俠義便如此如彼一說。喜大人吩咐把那三個人搭了進來,家人答應。不 +多時,就將三個仙姑搭到了花廳。大人問道:「你三個人是怎麼一段事?」白鳳 +英說:「大人要問,我乃白天王之女,名叫白鳳英,只因二年前,我進關來游逛, +路遇這衙門的少爺伯充武,是我在夜晚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將他背去。現在他已 +經得了癆病了。」喜大人說:「你原來是白天王之女!」 + 立刻叫人給欽差去送信,請示大人這件事怎麼辦?彭大人立刻叫人去請寧夏 +府總鎮徐勝,把三位仙姑交給總鎮太太俠良姑張耀英和勝玉環看守,也不許鎖, +也不許綁,吩咐預備上等酒席款待。 + 把三位仙姑留下之後,彭大人立刻辦了一角文書,寫了一封信,責備天王失 +查。彭大人問:「誰可以前去投遞這封信?」 + 手下眾差官一聽,面面相覷,默默無言。旁邊老劉雲上前答話,說:「大人 +在上,小民不才,願去投書。我也不要功勞,只求大人提拔提拔我們姑老爺馬大 +人,小民就感念大人了。」大人說:「好,既是老英雄願去,到那裡須見機而作, +諸事總要謹言慎行。」當時把文書辦好,用了寧夏府巡撫印。這套文書中所說的 +話,就是責備白天王失查,不應叫女兒前來攪鬧,盜去巡撫的公子。當時封好文 +書,備上兩匹馬,派兩個馬牌子跟著劉雲一同起身,順著大路逕奔嘉峪關。 + 把守嘉峪關的總兵,是朝廷的武探花葉金榜,見劉雲要過關,出來盤問之後, +才知是欽差所派的差官,當即開關放人。 + 劉雲出了嘉峪關,一瞧都是沙漠之地,真是應了古人所說:「過了嘉峪關, +兩眼淚不干」。往前走去皆是沙漠,回頭一看,關前山連山,山套山,多見樹木, +少見人煙。到了一個去處,乃是一座大鎮,名叫舞陽鎮。千總姬文元見劉雲來到 +這裡,上前一問,見有文書路引,趕緊派十二名兵護送過去。那前邊的小牌頭名 +叫邊得利,也派兵護送劉雲出鎮。頭一天住在半路,第二天晌午就到了賀蘭山。 +劉雲一瞧,又另換一番氣象。這座城名叫錦都城,也有四門,四面是十六里的邊 +牆。進了城,就是三街六市,買賣鋪戶。劉雲來到白天王的王府,先在兵馬大元 +帥的掛號房掛號。往裡一傳稟,響了三聲大炮,由裡面出來一人,說:「來的上 +差,前去參見我家元帥。」不知劉雲一見大牌頭,該當怎麼講話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七回 +追風俠獨赴賀蘭山 白天王見信起兵端 + + + 話說劉雲在掛號房外面坐定,只見由裡面出來一員番將說:「我家元帥傳你 +進見。」劉雲這才背著文書,往裡來到帥府大廳,一看上面坐定一人,乃是番軍 +的元帥,身高八尺,頭戴鑲珠七寶冠,身穿繡花金蟒袍,足登牛皮戰靴,面如重 +棗,粗眉大眼,三山得配,五嶽停勻,兩旁有十幾員偏將,都掛著虎翅單刀,還 +有幾十名番兵。劉雲剛往上一走,這位元帥立起身來,抱拳拱手說:「原來是天 +使來到,旁邊看椅子,以客禮相待。」 + 劉雲說:「我奉中堂巡撫所派,特來投遞文書信緘。」這位元帥說:「既然 +如此,暫把文書放在這裡,我給你轉達天王,見與不見,候天王令下。」吩咐手 +下將天使帶到驛館,派了聽差人八名,預備上等酒席款待。劉雲晚間就在此處安 +歇。 + 次日,有大牌頭差人來請。劉雲跟著來到帥府,那大牌頭便帶領他前去天王 +府。來到王府門首一瞧,見白玉牌樓甚是寬闊,上面有一桿大旗,走金線,掐金 +邊,乃是大紅八寶篆雲幡,府門的聽差人也都長得秀氣。劉雲來到銀安殿,早有 +大牌頭呈遞上文書信件。白天王自那日有人前來稟報:白鳳英、萬素貞、孟常姐 +不知去向。正在憂煩之際,今天將文書拆開一看,這才心中明白,不由得大吃一 +驚,只臊得面紅耳赤。原來信上寫的 + 是--欽差大臣文華殿大學士兵部尚書彭朋拜書:久仰天王鴻儀,威名貫滿 +宇宙。今皇王有道,著派妥員駐守舞陽鎮,官民一向並無絲毫衝撞。不意令嫒前 +年身披獸套,冒充妖魔,夜入寧夏巡撫後花園,竟將喜崇阿之子伯充武掠至賀蘭 +山。今伯充武已得癆症,仍在雕樓,請天王搜查。昨夜巡撫署內,夜間又捉住一 +熊、一虎、一驢,焉想到竟是三位仙姑所扮,當即派人請到總鎮署內,由女眷款 +待。專此致函,敬候天王示下。素聞天王軍令甚嚴,調度有方,見信祈將朝廷大 +員子弟送回。三位仙姑在此決無待慢。書不盡言。 + 白天王見這封信措詞矯強,本要動怒,一想女兒現在那裡,又不能動氣,莫 +若先把女兒接了回來,再作道理。這才吩咐手下人,賞賜一桌酒筵,款待追風俠 +劉云。吃喝完畢,白天王派人寫了一封回信,又派他兒子白龍、白鳳、白虎、白 +鹿、白豹、白熊六位殿下去巡查白鳳英的雕樓,果然把伯充武搜了出來,便來回 +稟天王知道。天王對伯充武以客禮相待,打發劉雲先走,候仙姑回來,這裡即把 +伯公子送了回去。白天王將回信交給劉雲,即派兩個番兵護送他出界。劉雲便順 +著大路,回歸寧夏府。 + 一日來到公館,眾護衛出來迎接,一同來見欽差大人。劉雲說:「回稟大人, +小民前去授書,現有番王的回信,請大人過目。」大人接過信來,展開一看,上 +面寫的是--字奉天朝欽差中堂台前:近接來諭,得悉小女偷進中原,自傀才疏 +智淺,應請失查之罪。今天使下降,始知小女已經被獲,多蒙中堂開天地之恩, +相留款待,心中感荷隆情。 + 現伯公子暫在賀蘭山,亦當以上賓相敬,中堂請放寬心。 + 小女冒犯虎威,既蒙中堂厚愛,尚望即日送歸,伯公子亦必派人送回,決不 +食言。冒昧煩瀆之罪,中堂其諒之耶? + 其罪之耶?番王白起戈拜書欽差大人看罷,趕緊派當差人預備金車暖轎,護 +送三位仙姑回去,又派副將馬玉龍、副將劉芳隨帶石鑄、魏國安、姚廣壽、曾天 +壽四位差官親自護送。 + 這一日由公館起身,一面先叫人給白天王送信。白天王派手下的番將金邦洞 +主賀梅軋似虎,帶著五百番兵,護送伯充武到了舞陽鎮。馬大人和劉大人見了賀 +將軍,彼此敘禮。這邊送過三位仙姑,那邊送過伯充武。馬玉龍等人便帶著伯充 +武回歸寧夏府。 + 喜大人一見伯充武瘦得不像樣,不禁放聲痛哭,把他帶到後面去見他母親。 +蘇爾呢關佳氏瞧見兒子面黃肌瘦,也甚為悽慘。一問情由,伯充武如此如彼一說, +趕緊請了高明醫生來看。 + 先生說:「管保好,他這病就是腎虧,仰仗他先天後天尚足,只要獨宿一百 +日,便可以調養痊癒。」喜大人帶兒子到公館來見彭大人,謝了活命之恩。欽差 +大人見伯充武五官俊秀,甚為喜歡,問他在那邊的情由,伯充武一一回稟大人。 +大人一聽,又問喜大人:「現在兩下往來,他們有攪擾的地方沒有?」喜大人說: +「現在往來,他們有好些不按禮節的。」彭大人說:「這樣太不成事體,我給他 +去一角文書。」即派人前去投書。 + 白天王展開一看,上面寫道:本閣奉聖諭來此巡視,安撫閭閻。彼此向有條 +文,理應遵奉舊例,爾今不遵禮節,縱使屬員擾亂地面,竟有奸商私販牛羊皮貨 +等物,不遵例納稅,混亂條規,實屬不成事體。爾當嚴飭整頓,以免認真查辦。 +特先通知,切勿再犯可也。 + 白天王看罷,勃然大怒,立刻走轉牌,要調東五路天王興兵,殺奔中原。要 +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八八回 +進反表白天王會兵 赴賀蘭彭欽差合約 + + + 話說白天王看了這套文書,勃然大怒,要走轉牌調東五路興兵進犯關中。旁 +邊有阿丹丞相跪倒奏道:「王駕千歲!此事不可這樣粗率。昨朝有細作來報,說 +彭大人手下英雄能人不少。 + 前者已跟慶將軍合約,本應三年一覲見,自那年合約之後,至今並未前往, +天子才派彭中堂前來巡閱邊隅。依我之見,可先上一道表章,看看皇帝的意思。」 +白起戈一聽阿丹丞相說的也對,立時派人寫了一道表章。白天王看了一看,即派 +噠哩嗎押折起身。 + 這一日到了京都。部裡投文,通政司掛號,將折本呈上御覽。康熙老佛爺一 +看這道本章,勃然大怒,把折底交軍機處發抄,並知會彭大人,叫他觀看這個折 +底,便宜行事。 + 彭大人接到這折底一看,上寫的是:從古三王立基,五帝禪宗,豈中原有主, +而夷狄無王乎?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仁人之天下也。惟有德者居之,無德 +者失之。陛下作中原之主,為萬乘之君,常懷不足之心;臣居偏僻之地,而自知 +足於心矣。堯舜有道,四海來賓,禹湯施仁,八方共守。陛下起戰爭之策,臣有 +迎敵之謀。縱陛下挑精銳之兵,選股肱之士,御駕親征至 + 賀蘭山前,又何懼哉?自古及今,以和為上,臣願年年覲見於當朝,歲歲稱 +臣於陛下。今遣命噠哩嗎敬叩丹墀。 + 彭中堂見金槍天王白起戈竟敢出此矯強之語,勃然大怒。 + 這時石鑄等回稟大人:現在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已投奔那裡去了。彭大人 +說:「好,我給白起戈去一套文書,跟他定合約的日子。」打發差官走後,金槍 +天王白起戈隨著又來了一封信,定於本月十五日,請彭中堂在賀蘭山金鬥寨合 +約,在那裡赴太平筵宴。彭大人對來人說:「是日必到。」即賞給了二十兩盤費。 + 番官走後,彭中堂把慶將軍和喜巡撫請來,提說兩方合約之事。喜大人說: +「既然如是,中堂去不去呢?」中堂說:「我焉有不去之理。咱們也不便多帶人, +總兵徐勝也去,咱們四個每人各帶四人,眾位願帶誰,只管挑選。」喜大人說: +「我也不知道哪位武藝高強,中堂給派四個人保護就是了。」欽差大人說:「也 +好。」叫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、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 +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保護喜大人。派石鑄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伍氏三雄這五個人 +保護慶將軍。派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、小太保錢玉、小白猿竇福春跟寧夏 +總鎮作為書童。金眼雕邱成、追風俠萬里老劉雲、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、忠 +義俠馬玉龍這四個人保著彭大人。這裡安排已定,隨帶五百子弟兵,由孫寶元率 +領,便從寧夏府起身。 + 這天出了嘉峪關,沿途早有地方官預備公館。一到賀蘭山,便有番將迎接, +擺開路隊,旗幡招展,都是些蜈蚣幡、皂雕幡、珍珠八寶幡、篆雲幡。這些番兵 +番將,甚是威猛,都是花布手巾包頭,青氈小襖,各抱著銳利的兵刃。為首有一 +位大牌頭,姓蔣,叫蔣雲龍,乃是馬玉龍的師兄,飛天玉虎蔣得芳之子。 + 這蔣雲龍知道馬玉龍是他師弟,是父親在安定門地壇收的。蔣雲龍流落在外 +當兵,自己有一身好武藝,白天王登台選將,他 + 一露能為,白天王甚為喜愛,便放他為副牌頭。後來因他累建奇功,甚為驍 +勇,此時已升了大牌頭,當差多年,人也精明能乾。今天他見師弟來到,故此迎 +到近前,說:「師弟,你不認識我吧?」馬玉龍見是一員番將,不禁一愣。蔣雲 +龍把原由一說,馬玉龍這才上前行禮,師兄弟敘談離別之情。 + 那邊金槍天王白起戈、金鏡天王孟得海、金刀天王萬延齡、金棍天王鄧福伯、 +金戟天王丁三郎,每人身後一桿大旗,有二三十名親隨番兵。大人見這金槍天王 +跳下馬來,身高八尺,年歲在半百以外,海下一部黃焦焦的鬍鬚。那孟天王頭戴 +皂緞繡花五龍盤珠冠,身穿豆青色的箭袖袍,面如鍋底,兩道抹子眉,一雙大環 +眼,肋下佩著三尺昆吾劍,自有一種威風殺氣。第三位戴著豆青紮花五龍盤珠冠, +身穿豆青箭袖蟒袍,肋下也佩著三尺昆吾劍。第四位鄧福伯,第五位丁三郎長得 +相貌兇惡,五官各帶著一股殺氣。眾位大人看罷,往前進了錦城,來到金鬥寨下 +轎;眾位天王下馬。大眾到裡面一瞧,是間九龍廳,甚為寬闊。東邊給彭大人等 +預備了座位。四位大人按次第落座。西邊是天王的座位。先有通士引見,彼此見 +禮。白天王吩咐擺筵,手下人立刻擺了上來。廳上眾天王親身過來,給眾位大人 +斟酒。 + 酒過三巡,彭大人說:「天王打去的表章,我皇甚是震怒,因此才派我等前 +來。再者有幾個被罪的囚犯,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現在天王這裡,望能把這 +幾個人送回,以免傷了和氣。」 + 白天王一聽,說:「不錯,是有這幾個人在此,我卻不知是否囚犯?再說我 +與中原互市,屢次被趕了回來,傷損我這裡的牛羊貨物不少。大人要這幾個囚犯, +卻也不難。現在我這金鬥寨正南,有小小一座木羊陣,我把這幾個人就擱在裡面, +大人如在百天之內,將此陣打破,我等便把這幾人立即送回,年年來朝,歲歲稱 +臣。」彭中堂說:「既然如此,我派手下的屬員前去 + 觀看此陣方位。」 + 這時,在白天王背後有白龍、白鳳、白虎、白鹿、白豹、白熊六個人齊說: +「今天在酒席筵前,無以為樂,我六個人願舞劍一回,以助眾位大人之興。」說 +罷,六個人便各拉寶劍。 + 旁邊馬玉龍也拉出湛盧劍,鄧飛雄拉出紅毛刀,真是亮光閃閃,頗有龍吟虎 +嘯之聲。馬玉龍說:「你眾位舞劍助興,我二人願意相陪。」馬玉龍剛一拉劍, +白天王說:「且慢,今天又非鴻門宴,大家何必亂舞?」在馬玉龍身後,站定雲 +中虎混海金鼇孫寶元,是帶領五百子弟兵,來保護大人的。他見眾人俱皆退去, +轉身來到大廳前面,見左右有兩個漢白玉的獅子,便說:「眾位天王和大人在此, +今天我將這獅子舉起來,以助天王和眾位大人一陣高興。」只見他伸手便將獅子 +舉了起來。這時,旁邊有萬天王的兩位殿下,一個叫萬金龍、一個叫萬金虎,走 +過去也把獅子舉了起來,跟孫寶元比武。那萬金龍身高一丈,面似淡金,細眉巨 +眼,力大無窮。 + 他等正在比武,石鑄一拉鄧飛雄,一使眼色,連曾天壽、姚廣壽一起出來, +到了無人之處。石鑄說:「我想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四個人一起在此必有一個 +去處,咱們如去把他等拿住,也算得奇功一件。」剛要去找飛雲等人的下落,抬 +頭見對面來了一人,不禁一陣發愣,有一宗岔事驚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二八九回 +忠義俠調兵保欽差 眾天王同聚賀蘭山 + + + 話說石鑄、曾天壽、姚廣壽、鄧飛雄四個人,正要去調理飛雲、清風和焦家 +二鬼的下落,瞧見打對面跑過一個人來說:「你們當中哪位是馬大人?」石鑄說: +「我們都不是,馬大人在裡面,你找馬大人有什麼事?」這人說:「我奉我家大 +牌頭蔣雲龍之命,現在演武廳等候馬大人前去,有機密大事,勞你們幾位駕,通 +稟-聲。」石鑄道:「你在此等候。」轉身來到裡面,在馬玉龍的耳邊說:「現 +在有這裡的大牌頭蔣雲龍請你到演武廳,說有機密之事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了, +那不是外人,乃是我師父之子,只因路見不平,殺死三條人命,這才逃到這裡。 + 我去見見他,必有要緊的事。你們保護大人要緊,若有什麼事,千萬給我送 +信。」石鑄說:「我跟你去瞧瞧地方,要是有事,好去找你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 +跟我走吧。」出來便跟著當差的那個人前去演武廳。 + 蔣雲龍迎接出來,番兵在兩旁排班站立。馬玉龍上前行禮,蔣雲龍說:「師 +弟,我請你來非為別故,只因白天王這裡擺的一座木羊陣,甚是兇險,賢弟你可 +千萬不要前去打陣。這座陣不是現今擺的,自我來時就有了。除非白天王父子, +無人知道此陣的妙處,連阿丹丞相都不知細情。」馬玉龍說:「方才白天 + 王說過,彭中堂亦已應允,此乃軍機大事,我也難以阻擋。多蒙兄長美意, +無奈小弟只是微末的前程,此事自有中堂和將軍做主,小弟不能專擅。」蔣雲龍 +說:「雖然中堂和將軍做主,你也可以諫阻,以免涉險。」馬玉龍點頭答應。蔣 +雲龍說:「現在東五路天王,每人手下都有幾萬精兵,白天王是東五路天王的首 +領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也曉得,你我兄弟容日再談,我不得奉陪兄台了,還得上 +去當差。」蔣雲龍說:「既然如是,兄弟你請吧。」 + 馬玉龍這便告辭,同石鑄回到了天王的九龍廳,見酒宴仍然未散。那白天王 +一拱手說:「敢問欽差大人,今天所說的木羊陣,不知眾位大人意下如何?」彭 +大人說:「好,先叫我手下人去觀看觀看陣勢,訂了日子,前來打陣。」白天王 +說:「既然如此,哪位前去看陣。」彭大人一回頭,正好看見馬玉龍進來,便吩 +咐說:「馬玉龍,你跟去看看這座陣是怎麼個光景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但不知何人同我前往?」白天王手下的大臣阿丹丞相說:「我 +同你去吧,陣裡我熟。」馬玉龍說:「如是更好,大人請先走吧!石大哥,你們 +在駱駝嶺等我。」 + 正在說話之際,外面的轎夫人等中,有一個姓馬的山東人進來說:「了不得 +了!眾位大人的馬驚了兩匹,一匹紅的,一匹黑的,往東跑去,出了金鬥寨了。」 +石鑄等趕緊就追,又問手下人是怎麼驚的?手下人說:「只因那邊吹響喇叭調番 +兵,這馬沒有見過,就驚了。」石鑄、魏國安兩人先去追馬,馬玉龍等便送大人 +上轎。彭中堂、慶將軍、喜巡撫三位坐轎,徐總鎮騎馬。跑的那匹黑馬是劉雲騎 +的,紅馬是金眼雕的寶馬龍駒,一天能走六七百里。這裡勝官保、李芳也要跟馬 +玉龍去瞧瞧木羊陣怎麼樣。正說著話,只見石鑄、魏國安跑回來說:「了不得了! +那兩匹馬跑到錦城東門外一里之遙,有一處大莊院,就 + 被人截住了。我們去說:『馬跑到這裡了,勞駕請放出來,我們謝謝。』這 +些人卻不懂情理,說:『馬是跑了進去的,不是我們偷的,要馬休想,你兩個快 +回去,多立一時,連人也給留下。』我們說:『那是馬副將馬大人的馬。』他說: +『不用道字號,皇上的馬也得留下;你打聽打聽看,這裡雁過都要拔毛。』問他 +家主人姓什麼?他說:『姓蕭。』我說:『你家主人屬天王管嗎?』他說:『我 +家主人還管著十路天王。』我早就想跟他們動手,只因今天跟大人來的慎重,不 +敢滋事,恐惹出意外之變,故先回來跟大家商量商量,這馬還要不要?」馬玉龍 +說:「這倒不錯,筋斗栽到這裡來了。沒有的事,咱們去要。」這裡跟大人的人 +都走了,就剩勝官保、李芳、石鑄、魏國安和馬玉龍五個人,可只剩了三匹馬。 + 馬玉龍同石鑄等人往東走去,就一箭之地,石鑄用手一指說:「就是那裡。」 +馬玉龍一看是三十多座雕樓,坐北向南,倚著一溜山坡,連成一大片,不象小戶 +人家。馬玉龍來到門首說:「你們怎麼不講情理?我們的馬跑到這裡來,當差的 +人來要,你們還不給,就算是你的了,什麼地方也抬不過一個『理』字去。」只 +見裡面出來一個家人說:「誰在我們這門口嚷嚷?向例沒人敢在這裡喧嘩,如再 +不走,就連人都給留下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這廝真不懂情理。」過去就是一拳。 +這個家人說:「你好大膽量,竟敢打人,伙計們出來!」只見出來了幾十人,正 +要動手,由裡面又出來一人,搖頭晃腦地說:「馬是我們留下的,你不必拿欽差 +來嚇我。」馬玉龍見他說話不通情理,又見馬在裡面拴著,說:「石大哥,你進 +去把馬拉出來,誰過來拉,拿刀砍他。」石鑄、魏國安進去,就把馬拉了出來, +把這些人打得東倒西歪,焉能攔擋得住。 + 五個人拉著馬回到錦城,正遇大牌頭蔣雲龍,帶著兵丁護 + 送阿丹丞相,要帶領馬玉龍去看木羊陣。一見馬玉龍等回來,便問:「你們 +上哪裡去了?」馬玉龍就把方才去找馬之事說了一遍。蔣雲龍說:「你們這亂可 +惹的不小,那是金光寨閃電神蕭家的管家,我們天王都不敢惹他。」馬玉龍也沒 +主意了,向石鑄、魏國安說:「你等到駱駝嶺,叫孫寶元和我的子弟兵都在駱駝 +嶺等我!」石鑄答應。馬玉龍這才帶著勝官保、李芳同阿丹丞相一直撲奔正東。 + 相離金鬥寨有三十餘里,偏東南上,遠遠就見雲屯霧集的一座大山,山口坐 +落正西。大眾從西北繞過山坡,剛來到山口,就聽一聲炮響,旌旗招展,旗分五 +色,大約有三千兵出來,個個花布纏頭,刀槍鋒利。為首有四員大將,頭一位騎 +著一匹紅馬,鞍韉鮮明,頭上大紅緞子紮巾,勒著金額子,身穿大紅緞子戰袍, +面似噴血,粗眉大眼,在坐騎的得勝鉤上,掛定一桿五翅描金幡,這位就是把守 +四角山木羊陣的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。第二位跳下馬來,身高九尺以外,頭戴皂 +緞繡花軟包巾,身穿皂緞箭袍,足下薄底靴子,面似黑炭,兩道抹子眉,一雙大 +環眼,肋下佩著昆吾劍,騎定一匹卷毛獅子馬,手使七星長把滲金鏟,這是銀邦 +洞主白梅軋似狼。第三位戴翠藍色六瓣壯士巾,穿藍緞箭袖袍,面似藍靛,兩耳 +紅毛,手使長把紫金錘,他叫銅邦洞主姜伯朗。第四位倭緞紮巾,粉綾緞箭袖袍, +騎定一匹金睛閃電白龍駒,手使一條三股滲天叉,他叫鐵邦洞主楊伯達。馬玉龍 +看罷,也不以為然,同著阿丹丞相便要去看木羊陣。不知此陣如何厲害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 +第二九○回 +訂條約賭打木羊陣 馬副將觀陣遇敵人 + + + 話說馬玉龍來到四絕山,見來的番將甚為猛勇。阿丹丞相吩咐眾兵將往兩旁 +一閃,馬玉龍便往裡行走。再一看,怪不得這山名為四絕山,原來是巨齒嵯峨的 +一座高山,寸草不長,山藍如靛,方圓有二十餘里。那木羊陣方圓十二里,按小 +周天置造。猛一看,真找不到陣門,西方庚辛金的陣門,反衝東開著。 + 圍牆有一丈五六尺高,上面有雞爪釘,沖天毒藥弩,誰要飛簷走壁,往上一 +躥,掛著雞爪釘,沖天弩一發,射中就要死。圍牆有四門,南北長,東西短,類 +似長蛇。 + 馬玉龍正站在四絕山上觀望,就聽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信炮一響,四山號炮 +齊鳴,那木羊陣四面豎起旗子來,上面都畫著一隻虎。東西南北中不按五行,四 +角有四個樓,當中是了敵樓。這五座樓往外冒黑煙,有十數丈高,五處煙歸到一 +處,遮住木羊陣,其形好似黑龍,蔽住日月光華。再一瞧裡面,門戶甚多,看不 +甚真。馬玉龍回頭向阿丹丞相說:「你我到陣內觀看觀看。」阿丹丞相隨即向手 +下人說了幾句,這才說:「馬大人要跟我進陣,可得下馬。」馬玉龍便下了坐騎, +由阿丹丞相陪著往東走去。來至切近處一瞧,西邊陣門是東北拐,往東拐可是坐 +西衝東,門是圓的,拿綠色油漆刷好了,上面有拳頭大的 + 釘子。馬玉龍再看門分左右,裡面一片平川,迎門有一道影壁,上面畫的是 +萬福流云。由影壁繞過去,是兩股道,走不多時,便分不出東西南北來了。繞過 +影壁,坐東向西又有一個門,當初造的時節,在當中是太極閣,往外生出太極兩 +儀,兩儀生四相,四相生五行,五行生八卦,一概都是平川之地。進了十二道門 +來,中央的了敵樓是五間三層,周圍欄杆都用的是黃楊木。 + 頭一層上面有一塊匾,匾上四個大字:「人力勝天」。東邊牌樓上面有兩個 +字是「王府」,西邊牌樓上面的字是「金闕」。正北樓上都有欄杆,由東上去, +是九層台階,又從西邊下去。此處有一副對聯,上聯是:「天地間一軸大畫」, +下聯是:「乾坤內兩顆明珠」。 + 馬玉龍同著阿丹丞相由一邊台階上去,一直到了三層樓上,把四面樓窗全都 +支開,番官在兩旁伺候。阿丹丞相把手中令旗一擺,四面信炮齊響,只見木羊陣 +各門俱都開了。這木羊陣乃是十二道門,按十二元辰置造,頭一層門是一排羊, +一面一百二十隻,四面共四百八十隻,遠看同真羊一樣,分青黃赤白黑五色,按 +金木水火土,名為鬼金羊。第二層門是一排馬,也是五色,五匹一排,一面六十 +匹,四面二百四十匹。第三層門是午金牛,第四層是婁金狗。馬玉龍看了看,也 +不知有什麼妙處。 + 惟有十二層靠樓的火猴,按三百六十五度,有三尺六寸五高,穿青黃赤白黑 +的衣裳,同真猴一樣。馬玉龍看罷陣式,向阿丹丞相拱拱手說:「此陣是何人所 +擺?」阿丹丞相說:「此陣乃是先王遺留,已有數十年之久。那時我尚未出世為 +官,不知此陣是何人所擺。」馬玉龍見阿丹丞相不肯直說,自己也不便深問,便 +下了了敵樓,帶著童兒出了木羊陣,向阿丹丞相拱手作別,說:「我等改日前來 +打陣。」阿丹丞相說:「大人要打陣的時節,就到四絕山來掛號。」馬玉龍點頭 +答應,轉身帶著勝官保、李 + 芳上馬,逕奔駱駝嶺而來。 + 到了駱駝嶺,有石鑄、魏國安、孫寶元三人迎上前來,一問方知觀看木羊陣 +的情節。天色已晚,眾人住宿。次日早晨起來,馬玉龍、石鑄等帶領子弟兵,同 +進嘉峪關,回到寧夏府,把兵丁紮在城外,來到公館下了馬,進裡面參見彭大人。 +大人問馬玉龍:「那木羊陣是什麼格局?」馬玉龍就把同阿丹丞相上了敵樓觀看 +陣勢的情形說了一遍,又說:「那陣是四絕,當中分五行,按八卦,裡面周圍按 +子鼠、丑牛、寅虎、卯兔、辰龍、巳蛇、午馬、未羊、申猴、酉雞、戌狗、亥豬 +這十二屬相的變化,大概必有奧妙之處,若不請能人,必不可破。」 + 正說著話,紀逢春一拉劉芳說:「姐夫,你來討令,咱們破木羊陣去,那暗 +器埋伏瞞不了我。」劉芳說:「好,你既有這膽子,我討令去。」 + 劉芳這便來到裡面,說:「回稟大人,現在他這木羊陣是要難住我等,藐視 +我們並無能人。卑職不才,願在大人跟前討令,我帶妻弟紀逢春、武杰、李環、 +李佩這五個人前去破陣。」 + 大人說:「你等願去很好,如能把陣破了,算得是奇功第一。」 + 劉芳把紀逢春叫過來說:「我方才在大人跟前討了令,大人派我前去破陣, +你可知道那暗器埋伏?」紀逢春說:「你別不放心,我去那裡一瞧就知道。」劉 +芳說:「大家去收拾收拾就走。」 + 彭大人又派寧夏鎮總兵徐勝帶本標六千兵,在駱駝嶺紮營;再派嘉峪關協台 +帶四千兵,在木羊陣前紮營,以備接應打陣之人。 + 劉芳帶著武國興、紀逢春、李環、李佩兄弟出了寧夏府,這一日來到四絕山。 +山口有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把守,問道:「眾人來此何干?」劉芳道:「我等奉 +欽差大人諭,來破木羊陣。」賀梅軋似虎一看來的五個人中,紀逢春、武杰一丑 +一俊,劉芳象個官長的打扮,便說:「你們幾位要打陣麼?」劉芳說: + 「是。」賀梅軋似虎說道:「你們幾位叫什麼名字?回頭如要落在陣內,我 +們好有個交代。就是你們破了木羊陣,我們也好向天王交代。」這些人各通了名 +姓,那賀梅軋似虎說:「你們幾位請吧。」 + 五個人進了西山口,劉芳一看這木羊陣,四面牆有一丈六七尺高,上面都有 +雞爪釘,就問紀逢春:「這是什麼陣勢?」 + 紀逢春說:「我得進裡頭瞧,在外面瞧不透。」說著就逕奔陣門。 + 西邊這座門,是由北往東拐過彎去的,一看陣門是綠油漆的,上頭有拳頭大 +的釘子。這幾個人見裡邊是一片平川之地,邁步就往裡走。紀逢春說:「別往裡 +走,這門沒閂沒鎖,必有埋伏。」 + 這句話還未說完,李環早已往前邁步,只聽喀嚓一聲響,不知李將軍性命如 +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一回 +忠義俠公館見欽差 劉德太頭打木羊陣 + + + 話說李環在勝家寨多年,又跟這些英雄久在一處,總是藝高人膽大,心想當 +初畫春園也無非是削器埋伏,焉知這木羊陣比畫春園厲害十倍。他往裡剛一邁 +步,就聽喀嚓一響,由門的左右出來兩把紮刀,正紮在李環的兩脅,可歎這位英 +雄,當時鮮血迸流,氣絕身亡。嚇得劉芳、武杰、紀逢春、李佩四個人一陣發愣。 +紀逢春說:「趕緊別往前進,削器套著那可了不得,必有性命之憂。」劉芳說: +「咱們既跟大人討令前來,焉能就這麼回去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!」李佩只顧 +抱著兄長的死屍,哭得不能說話。紀逢春說:「咱們別走當中的木板,走旁邊的 +方磚地往裡去。」說著話,劉芳就往前走了兩步,拿刀剁著木板,也不見什麼動 +靜。一直走到西邊,往東一拐,只見一片平川之地,裡面門戶各別,曲曲彎彎。 +自己心想:「眼前是平川之地,我何不進這二道門。」想罷,就往前走,那劉芳 +剛到二道門的台階,往上一邁步,只顧往左右看,留神腳底下,焉想到由上面喀 +嚓一聲,落下來一把紮刀,直插頭頂。劉芳急往旁邊一閃,那刀正紮在左肩頭, +深四寸有餘,鮮血迸流,只嚇得魂不附體,擰身躥出外邊。武杰一看說:「唔呀, +了不得了! + 你我本來不行,不要進去找死,依我之見,咱們趁此回去吧。」 + 劉芳點頭。 + 四人無奈,只得往回走。李佩扛著李環的死屍,垂頭喪氣。 + 武杰說:「唔呀!今天來得好喪氣,死了一位,也沒瞧見陣裡有什麼奧妙。 +馬大人倒還進陣裡瞧瞧,咱們是白來一趟。」四個人到了四絕山,那些番兵瞧得 +真切,見李佩背著李環的死屍,紀逢春背著受傷的劉芳,武杰急得唔呀唔呀直嚷, +無不嬉笑。 + 眾人出了四絕山,來到駱駝嶺紮營的地方。徐勝把眾人讓到中軍帳,吩咐手 +下預備一桌酒席,給眾人壓驚。徐勝就問木羊陣是什麼一段情節?紀逢春說:「我 +們到了木羊陣。我也瞧不出削器在哪裡安著。原先我在家中,那些轉心弩、滾板、 +窟窿牆,我都懂的,這個我全不懂。李大老爺貪功,剛一進門,就被左右兩把紮 +刀紮死。我姊夫進到二門,由上面下來一把刀,幸虧躲得快,傷了左臂有三四寸 +深!」徐勝一聽木羊陣的這番光景,心中甚是為難。 + 大家在駱駝嶺住了一夜。次日,徐勝給李環買了一口棺木裝殮起來,僱了兩 +乘馱轎,又派了十名兵,一位把總,護送劉芳等人及李環的靈柩回寧夏府。到了 +寧夏府,先把李環的靈柩停在公館對過三官殿。眾位英雄聽說打木羊陣的人回來 +了,李大老爺死了,大家都跑出來,圍著問劉芳是怎麼緣故,又把劉芳攙下馱轎, +進了公館。大人一見劉芳成了血人,膀臂用布纏著。劉芳見了欽差,口稱:「卑 +職無能,探陣受傷,今來大人台前請罪。」大人吩咐趕緊扶下去,好好調養,又 +問武杰探陣的情由。武杰就把李環進陣身亡,劉芳怎麼受傷的情況一一回覆。大 +人點頭說:「你等下去歇息吧,我料想此陣必有兇險,一時焉能打破?」眾人退 +了下去,大人心中甚為躊躇,無計可施。 + 又過了五六天,大人把手下的眾位老少英雄聚齊,說:「現 + 在白天王設立此陣,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擱在陣中。前者他來過一道反 +表,皇上有旨派我酌量辦理。我想總是息事罷詞為好,合約之時,他說這座木羊 +陣要能在百日之內打破,便送出飛雲等四人,他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•如打不 +破這陣,則准其免稅互市。你等可有什麼主意沒有?」大家一個個面面相覷。馬 +玉龍說:「大人,據我想來,要破陣先得知道它的總弦在哪裡,是何人所擺?現 +有一個人,大人何不把他請來,紀老爺的父親紀有德,慣能造削器埋伏。」大人 +一聽此言,如夢方醒,趕緊寫了一封書信,派千總陸程奔狼山紀家寨去請紀有德。 + 這天有人進來稟報,神手大將紀有德已到公館。眾人一聽都要看看,內中有 +認識的,也有沒見過的。當初他三打畫春園,五探劍峰山,曾在大人台前效過力。 +今天大人聽說他來了,趕緊吩咐有請。只見神手大將紀有德由外面進來,參見大 +人。大人說:「老義士,我請你非為別故,只因有一座木羊陣,裡面削器甚多, +也不知是何人所造。前者馬玉龍曾去看了一次,裡面按十二元辰所造,必是相生 +相剋,每天必有個值日的。」紀有德說:「大人,這件事非目睹親見不可。當初 +那畫春園是我擺的,能人背後有能人,我一半天到那裡,看看是怎麼一段情節, +然後再說吧。」大人說:「也好。」 + 紀有德下去,大人賞了一桌全席,叫眾人陪著吃飯。馬玉龍說:「老英雄明 +天要去,我可以奉陪。我認識那裡的番官,觀過一回陣,大概情形我知道,惟有 +裡邊的奧妙,我不懂得削器埋伏,老英雄明天去看看就是了。」紀有德說:「好。」 +次日,馬玉龍同紀有德出離公館,眾人往外相送,但願老英雄同馬大人旗開得勝, +馬到成功。馬玉龍帶著勝官保和李芳,一同步行,並未騎馬。紀有德往前邊走邊 +說:「先前我往這邊來過,如今這個情景已大不象從前。」眾人出了嘉峪關,來 +到駱駝嶺。徐 + 勝迎接到中軍帳,彼此行禮,這日就住在營中。徐勝吩咐擺酒,大眾喝著酒, +徐勝說:「紀老英雄一來,這木羊陣許能破得了。 + 當年我沒做官的時節,曾到紀家寨老英雄家中,見到盡是削器埋伏,後來在 +畫春園,要不是老英雄,焉能破得了。」紀有德說:「承大人台愛,老夫原來在 +西洋十二年,學習奇巧古怪的削器。我還有兩個知己的朋友,可不知還在不在, +這話已有四十餘年光景。」徐勝說:「明天我聽喜信吧。」眾人席散安歇。 + 次日紀有德告辭,徐勝送出營門。馬玉龍頭前帶路,一過駱駝嶺,便是黃沙 +薄地。四個人都施展陸地飛騰之術,沒多時就到了四絕山,遠遠看見殺氣騰騰, +有許多的番兵。進了山口,見北面大帳房上寫著掛號廳,有番兵說:「你等是來 +打木羊陣嗎?先掛號。」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和銀邦洞主白梅軋似狼二人出來, +瞧了一瞧,見是一老一少,兩個小童。馬玉龍通了名姓,來到高坡一望。紀老英 +雄要施展奇計,二打木羊陣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二回 +木羊陣李環殞命 彭欽差議請英雄 + + + 話說神手大將紀有德,同馬玉龍在高坡之上,一看那木羊陣裡,殺氣騰騰。 +馬玉龍說:「紀老丈,你看這座陣,南北東西夠十二里,裡面奧妙無窮。」紀有 +德說:「我看出來了,這座陣擺的甚好,由陣門到了敵樓,是十二道埋伏,要破 +這陣,得由東門進去,這是陣頭,西門是陣尾。咱們去看看,能夠看出門路來, +你我再動手。看不出來,不可造次。」馬玉龍說:「但憑老英雄主見。」說著話, +下了山坡,剛往北走,就聽一聲炮響,番兵齊聲吶喊。 + 二人這才繞過北邊,來到正東一瞧,雖然是正東的陣門,卻衝北邊開著門, +上面有用綠油漆的饅頭大的金釘子。紀有德瞧了一瞧,用手將門點開,說:「馬 +大人把寶劍借給我,我進去瞧瞧。馬大人可別進來,你看裡面是一片平川之地, +當中有一塊石頭,人要進去,就是一死。」馬玉龍說:「怎麼?」紀有德說:「人 +要一貪便宜,瞧著是石頭怕什麼,可這石頭卻是假的,是埋伏。」說著話,紀有 +德拿寶劍一點,呼嚕一轉,就沉下去有桌子大小的一個窟窿。紀有德倒身往後一 +退,就見上面咯嘣一聲,掉下一塊漢白玉石頭,正跟這窟窿一般大小,如同蓋上 +一樣,那上面還刻著許多的老鼠。紀有德說:「馬大人你 + 看,要一蹬石頭掉下去,上面那石頭再一蓋,豈不活活悶死。」 + 說著話,就聽咯嘣咯嘣的響聲,猶如鐘錶的開關那樣。紀有德往前一蹬石頭 +旁邊的木板,只覺木板一軟,急忙抽身躥出,就有一股白煙冒出來,白煙一散, +有一隻紅牛衝門一站,跟真的一樣,也有眼睛,也有鼻子耳朵。紀有德說:「這 +牛的兩旁都走不得,一蹬木板,牆裡就有削器出來,不是竹刀,就是火槍。 + 要由牛的正面迎去,那牛跟隨必有毒藥弩,腦袋一開,當中又有滾白蠟汁五 +毒槍。」馬玉龍一聽好險,便問能不能破?紀有德說:「不能破,我不知道他的 +總樞。」馬玉龍說:「能進去不能進去?」紀有德說:「我躥在牛尾巴後頭瞧瞧, +馬大人可閃開,我這是涉險,還不知牛後頭有削器沒有?」馬玉龍說:「老英雄 +可要留神,實在險得厲害。」紀有德說:「你不必囑咐,我先看看,要破不了, +再想主意。」說著話,紀有德往牛後頭一躥,腳踏實地,就聽呼嚕呼嚕響了一陣。 +紀有德一瞧,西邊來了許多的羊,十隻一排,分青黃赤白黑五色,真似活的一般 +大小。紀有德知道這座木羊陣,必是以羊為主。用寶劍一點邊上那只黑羊,就見 +羊腦袋一裂,出來一股黑水,正是滾白蠟汁五毒水,要打在人身上,當時就死, +連肉都得爛。紀有德一看,也不敢往前進了。只見一面是十排羊,一面一百二十 +隻,四面四百八十隻,如同走馬燈相似,周圍轉繞,響成一處。紀有德這才施展 +燕子鑽雲式,腰間往裡一拱,躥到門外面,說:「馬大人,我看裡面的這木羊, +分成五色,是按金木水火土五行。 + 我方才用寶劍一點黑羊,便有滾白蠟汁五毒槍水噴出,甚為厲害。」馬玉龍 +一聽,說:「老英雄既不能破,你我只好回去吧。」 + 紀有德說:「是,你我回去再想主意。我倒有一個朋友,已有數十年未見, +跟我知己相好。此人足智多謀,能為在我之上,仰面能知天文,俯察能知地理, +奪天地之造化,泄鬼神之機密, + 真有經天緯地之才。」說著,二人轉過四絕山口,帶著勝官保、李芳就往回 +走。 + 馬玉龍頭前引路,剛一出四絕山,往西走著,見這關外道路崎嶇,坎坷不平。 +正往前走,只聽響了三聲震山雷,馬玉龍一愣,見由北邊山口闖出約有五百番兵, +個個都是三十內外的歲數,比別的番兵要高一頭,每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,個 +個紅綢子纏頭,齊聲喊嚷:「官軍營的差官慢走,我家教師爺要找你算帳。」馬 +玉龍等止住腳步,見對面番兵隊中出來八員大將,都有八九尺的身材,個個頭纏 +紅綢。由當中走出一人來,身高一丈,頭大項短,面皮微紫,膀闊三停,肋下佩 +刀,懷中抱著反掌獨角童子槊。不認識這兵刃的,就叫銅娃娃。原本是三尺六寸 +的銅人,抬著一條腿,伸手捏著劍訣,一隻手搭拉著,這宗兵刃就叫獨角童子槊, +大約總有一百斤。那人把眼睛一瞪,一聲喊嚷,說:「自幼生來不怕人,不敬玉 +皇不敬神。西夏一帶由我鬧,金光寨內我為尊。兩膀也有千斤力,手使反掌獨角 +人。若問灑家名和姓,綽號人稱閃電神。對面官軍營的差官慢走,我已在此等候 +多時。」 + 書中交代:這個人乃是掌教的老師,他是清真回民,教門的回王老師,人稱 +閃電神蕭靜。那東五路天王和西五路天王都督不著他。他在枇杷山金光寨住,只 +因前番馬玉龍的兩匹馬,跑到他手下人的家裡,那家人叫蕭金龍,素日仗著他家 +主人,不講理也沒人敢惹他。焉想到那天被馬玉龍把馬搶回來,把他給打了,蕭 +金龍便跑到金光寨搬弄是非,把馬玉龍的名字告訴蕭靜,說:「馬玉龍藐視我們 +沒有英維,背地裡罵蕭靜。」今天馬玉龍帶人來打木羊陣,蕭靜便帶著蕭文保、 +蕭武保、蕭金保、蕭銀保、蕭玉保、蕭天保、蕭雲保、蕭宗保八個兒子闖出山口, +要會會馬玉龍,替他的家人報仇。他將五百番兵往兩旁一排, + 八個兒子各執兵刃,一個個威風凜凜。 + 馬玉龍不知所因何故,便請紀老英雄暫在此處少待,我去問問。馬玉龍手執 +湛盧寶劍,一聲喊嚷:「呔!你等是何人? + 我奉中堂之令前來打陣,是與你們天王合約,言明兩方不動刀兵,百日內任 +憑我們打陣。你攔擋去路,意欲何為?」閃電神哈哈大笑,說:「灑家找仇人馬 +玉龍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就姓馬。」 + 閃電神蕭靜說:「原來就是你,你敢當著我家人毀罵我,今天你我分個上下, +你贏得了我童子槊,便放你逃走,贏不了,休想逃命。」趕過來擺槊照定馬玉龍 +就打。馬玉龍一閃身,說:「好鼠輩!我與你無冤無仇,膽敢前來無禮。」馬玉 +龍剛要動手,就聽蕭靜身後一聲喊嚷,說:「爹爹閃開,諒此無名小卒,何用爹 +爹拿他。」馬玉龍一看,正是蕭靜的長子蕭文保,擺手中刀過來摟頭就砍。馬玉 +龍擺劍相迎,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,馬玉龍一劍便把那蕭文保斬了。不知後 +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三回 +紀有德再探木羊陣 閃電神截路戰英雄 + + + 話說馬玉龍劍斬了蕭文保,閃電神蕭靜不由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,罵道: +「小輩竟敢傷我孩兒,我跟你誓不兩立!」 + 一擺反掌獨角鋼人,撲奔過來,照馬玉龍摟頭就打。馬玉龍一擺寶劍相迎, +見他的銅人沉重,自己不敢用寶劍去削,仗著生平武藝精通,劍法門路純熟,閃 +展騰挪,遮蓋架攔,兩個人走了有十幾個照面,不分勝負。紀有德一瞧情勢不好, +人家那邊人多,時間長了,雙拳難敵四手。正在替馬玉龍為難,忽見由半山坡跑 +來一隻老虎,口中咬著一條人腿,帶著上身,是個死老太太。這個地方,荒山野 +嶺,野獸最多。紀有德一瞧,這個老太太是剛被老虎吃的,還沒吃完。這時又見 +山坡上跑下一個人來,身高一丈,鬢髮蓬鬆,粗眉大眼,穿一身破舊的青衣服, +手中拿了一對鐵娃娃,大約有三尺多長,一百多斤,這個兵刃名為童子槊,會使 +的能夠點穴。紀有德過去一截老虎,老虎就跑了。紀有德說:「那一大漢慢走。」 +這大漢說:「你是什麼人,敢來攔我?」舉鐵娃娃照紀有德就打。紀有德說:「先 +別動手,這是怎麼一段事?你是哪個?」大漢說:「是誰養活的大貓,把我親娘 +吃了一半。我在山裡常拿大貓,揪住把他摔死,扒了皮煮吃,叫我娘吃肉。今天 +我上山裡找野獸去,把我娘放在山 + 神廟裡。我回來時,這大貓把我娘吃了一半,我就追下來了,這大貓是誰養 +活的?」紀有德一聽這人好渾,竟說老虎是大貓,還問誰養活的?紀有德眼珠一 +轉,計上心頭,說:「你要問這個大貓,可不是我養活的。你瞧,是手使銅人的 +那個赤紅臉養活的,他叫那個大貓去把你娘吃了。」這個大漢說:「呵!敢情是 +他養活的大貓,是他叫去吃我娘的。好囚囊,我去給他算帳。」 + 趕過去一聲喊嚷:「閃開了,待我拿這小子。」 + 馬玉龍旁邊一閃。閃電神一瞧,大吃一驚,見來的大漢如半截黑塔相仿。馬 +玉龍一瞧來的黑大漢甚是凶勇,手拿一對鐵娃娃,也不知道是誰,趕緊跳出圈外。 +這大漢擺鐵娃娃照定閃電神就打。蕭靜用銅槊相迎。兩個人大戰了七八十個回 +合,不分勝負。閃電神蕭靜力盡筋乏,料想難以取勝。旁邊蕭武保一想:「我哥 +哥死了,我得替我哥哥報仇。」想罷,一拉手中刀,過去幫著動手,焉想被大漢 +的鐵娃娃將刀打飛,蕭武保轉身想要逃走,已被這大漢一鐵槊打得腦漿迸流。閃 +電神一瞧,心中暗想:馬玉龍沒拿成,已死了兩個兒子,自己又不能勝,這才往 +圈外一跳,一聲喊嚷說:「馬玉龍,今天我不能拿你,此仇必定要報。」說罷便 +把兵帶走。 + 馬玉龍把這大漢叫住,問他姓甚名誰?這黑漢說:「我姓姚名猛,原本是嘉 +峪關裡的人,因為好管閒事,路見不平,打死了十三條人命。我怕打官司,背著 +我娘逃了出來,住在這裡的一座廟裡。書中交代:這座廟原本是征西將軍所蓋, +他們這裡也不敬神,也不懂燒香什麼的,姚猛就同他母親在這山神廟中居住。每 +天姚猛出去打野獸,山上有柴草,扒了皮煮煮,他母子就吃。今天他出去打獵, +正瞧見猛虎吃他的母親,他便拿鐵娃娃追下山來。紀有德施一巧計,使他把閃電 +神戰敗。姚猛如此一說。馬玉龍說:「你既把賊人戰敗,算你奇功一件。你 + 娘已死,老虎扔下的半個死屍,你就扛著,跟我到官軍營中去。 + 我給你要口棺材,把你母親埋了。我還要在大人跟前,保舉你效力當差,把 +木羊陣打破之後,好叫你得個一官半職。你現今家裡還有什麼人?」姚猛說:「我 +老娘一死,就沒人了!大人收留我,我給大人磕頭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跟我走吧。」 +這才帶著紀有德、勝官保、李芳,姚猛扛著他母親的半個死屍,離枇杷山逕奔駱 +駝嶺而來。 + 正往前走,馬玉龍一瞧,說:「咱們走的這條道不對了,方才咱們不是由這 +條路來的。」紀有德一瞧,說:「反正往東南走吧,管他對不對。」往前走來走 +去,眼看就要日落西山,直走了半天的工夫,總是荒山野嶺,也沒碰見一個人。 +眾人覺著渴了,也覺著餓了,好在都是練功夫的人,還不甚勞乏。正在猶疑之際, +見來了一群羊,有三個人騎著馬。馬玉龍上前說:「借問一聲,上駱駝嶺往哪裡 +走?」這個人說:「你們幾位是做買賣的吧?幸虧問到我們這裡,要問別人也是 +白問,眾位必是錯過店道,天不早了,你們幾位向前走兩步,住到我們三元莊去 +吧。」馬玉龍一瞧,內有一位赤紅臉、黑鬍鬚,年近六旬的老者,連忙問道:「尊 +駕貴姓?」這人說:「我三人是馮、楊、馬三姓,都是清真回教,從這裡販牛羊 +騾馬去賣。你們今天就到我們三元莊去住,離此地還有二十五里,明天再起身。 +你們幾位這是上哪裡去?」馬玉龍就把奉堂渝打木羊陣的事說了一遍。 + 眾人這才同三個人往前走去,曲曲彎彎,展眼間就是二十五里地。馬玉龍一 +看四外皆山,當中有一個村莊。及至進了村莊,見路北有一大門,出來了許多的 +莊客。姚猛脫下一件衣裳,把母親的半截死屍包了起來。這個村莊原本就是這三 +姓人,家中都是大財主。楊殿紅吩咐擺酒席,早有家人伺候。馬玉龍一 + 瞧這人家雖然是清真教,倒也頗通交往。大家飽餐一頓,各自安歇。次日早 +晨起來,楊殿紅又預備早飯,馬玉龍等吃了這才告辭。有人指引道路說:「要奔 +駱駝嶺,出這村口,就往南往西。」姚猛扛著他母親的屍體。眾人說:「我等叨 +擾了一天,改日再來道謝。」楊殿紅對馬爺說:「這哪裡說起,咱們總算遇緣。」 +說著話,眾人拜別。 + 馬玉龍等上了大道,來到駱駝嶺,天已交正午。粉面金剛徐勝將眾人接到大 +營,又派人到舞陽鎮買口棺材,讓姚猛將他母親入殮,找清潔地方掩埋了。徐勝 +擺上酒筵,便向馬玉龍詢問打木羊陣的情由。紀有德說:「這陣兇險,甚不易破。」 +徐勝又問紀老英雄,還有什麼主意沒有?紀有德說:「此時我也無法,回公館稟 +明大人,再為商量吧。」眾人直吃到月上花梢。 + 次日,這裡便備上馬匹,送眾人回歸寧夏府。 + 馬玉龍等來到公館,眾位差官都出來詢問木羊陣的情由。 + 馬玉龍把上頂事細說一遍。進到裡面,又回稟了欽差大人。大人甚是著急, +但也無計可施,且叫眾人下去歇息。馬玉龍和紀有德退身下來,眾人說:「紀老 +英雄不能破陣,咱們就要輸了。」 + 紀有德說:「別忙,既然是大人拿文書把我調來,我必要想出主意,辦理此 +事。」他在心中暗想:「大人提拔我孩兒做了官,這恩典不小。這裡有我當初在 +西洋時候的幾個知己朋友,我何不訪訪他們。他們久在這邊居住,木羊陣是何人 +所擺,大概必然知道。」自己想罷,又來到了大人跟前。大人此時正在燈下看書, +也正為這件事躊躇,一見紀有德進來,便說:「老英雄來此何干?」紀有德說: +「回稟大人,我想起一個人來,要破木羊陣,非此人不可。」要知老英雄說的是 +何等豪傑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四回 +青雲山中訪隱士 猿鶴嶺下見故人 + + + 話說紀有德來到大人上房,大人說:「什麼事?請講!」紀有德說:「我有 +一個故友,要能把他請來,這木羊陣也許能破。 + 就在這嘉峪關西北的青雲山猿鶴嶺,那裡隱居著一個賢士。當年在西洋,我 +二人原是知己之交,此人的能為藝業,在我以上。 + 我想他久在這方,近水樓台先得月,木羊陣是誰擺的,他必知道。此人姓張 +名文采,人稱文雅先生。」大人說:「既然如是,老英雄是親身去,還是遣人去?」 +紀有德說:「可以遣人去,我跟去不跟去都可以。」大人說:「老義士何妨辛苦 +一趟。」紀有德說:「這也可以。」 + 這才轉身下來,一到差官房,大眾站起來就問:「紀老英雄,方才見過大人, +可有什麼主意?」紀有德把見大人提說張文采之話,對眾人說過了,又說:「現 +在大人派我親身前去,哪位跟我同去,大人沒派,請眾位酌量。」石鑄說:「我 +去。」 + 魏國安說:「我去。」武杰、孔壽、趙勇、紀逢春說:「今天晚了,明天起 +身。」大眾商量好了,一夜無話。次日早晨起來,大人知道這位張文采是隱居之 +士,要辦幾樣禮物,不要俗禮,只須端硯一方、湖筆一封、名墨一匣、錦箋一刀 +這文房四寶。 + 紀有德說:「咱們騎馬不騎馬?」石鑄說:「依我之見,咱們不 + 必騎馬,莫若走著倒好。」紀逢春說:「我帶著禮物,你們幾位空身定。」 + 眾人各帶隨身兵刃,出離公館,順著寧夏府陽關大路,頭一天就住在嘉峪關。 +第二天離了關城,往西北岔進山路,往下走去。這個山道,紀有德是頭三十年前 +走過,要沒走道的,簡直找不著道。這地方一年半載都許沒人走過,雖然有山, +山上卻不長草,雖然有地,又不種五穀,只有樹木森森。紀有德在頭前引路,這 +六個人後面跟隨,日色西斜,就來到了猿鶴嶺。 + 一瞧這座山,是抄手式的山環,上面三座大山峰,在半山腰中,有樹木透出 +黑暗暗的一片,似乎象個村莊。石鑄就問:「紀老丈,這前面可就是猿鶴嶺?」 +紀有德說:「正是,我從前在這猿鶴嶺住過三四年,這邊的老街舊鄰都認識我。 +後來我回家,本想打算不露我會做西洋削器,只因傅國恩屢次三番請我,我才給 +他擺了畫春園。我當初做了這件錯事,大人現在調我破木羊陣,我既不能破,只 +得來請我的朋友去破。」說著來到村頭。這座村莊倚山靠水,就在半山腰中。眾 +人進了村莊,一瞧是東西的街道,路北一座大門。來到門首,紀有德上前叫門, +由裡面出來一個老管家,有六十多歲,說:「紀大爺,你老人家今天什麼風刮來? +這可想不到,真是千里故人來。」紀有德說:「張福,你家主人可在家麼?」張 +福說:「我家主人不在家,我們舅老爺在這裡,跟你老人家也見過。」紀有德說: +「你家舅老爺是哪位?姓什麼?我一時想不起來了。」張福說:「姓賈雙名道和。」 +紀有德說:「我實在忘記了。」張福說:「你老人家貴人多忘事。」紀有德說: +「既是你家舅老爺在這裡,你給我回稟一聲,就提我來了。」張福轉身進去,工 +夫不大,只見從裡面出來一個人說:「紀老英雄,今天怎麼得閒到這裡來。」 + 紀有德一瞧由裡面出來的這個人,年有四十以外,面皮微黃, + 拱手往裡相讓說:「今天可真是貴客來臨。」紀有德細細一瞧,才想起來道: +「賈賢弟,當年我在這裡的時節,你才有十二三歲。這話一晃就是三十年,你也 +成半老英雄了。這真是後浪催前浪,新人換舊人。」 + 說著話,眾人往裡走到客廳落座,手下人獻上茶來。紀有德這才問道:「張 +文采賢弟上哪裡去了?」賈道和說:「我姐丈訪友去了,不在家中。」紀有德說: +「去了多少日子?」賈道和說:「去了兩三天。」紀有德說:「幾時回來?」賈 +道和說:「也許三五天,也許十天半月才回來,我也拿不准。你老人家沒事不能 +來,道路遙遠得很。」紀有德說:「我倒是有事,你姐丈既不在家,我也不便跟 +你說。」賈道和吩咐擺酒款待。紀有德叫紀逢春把禮物拿出來。賈道和說:「老 +英雄何必還送禮物。」紀有德說:「這禮物倒不是我送的,乃是欽差彭中堂送的。」 +賈道和說:「彭中堂莫非有什麼事求我姐丈,你老人家何妨跟我說說。」紀有德 +說:「我也不瞞你,只因金槍天王白起戈在賀蘭山金鬥寨擺了一座木羊陣,甚是 +奇巧古怪,大人拿文書把我請來,我去打過一回陣,也不知是何人所擺,實在奧 +妙無窮,我自己無能打破此陣。」賈道和說:「我姐丈也提過這件事,可不知是 +何人所擺,你老人家既不能破,我姐丈大概亦未必能破。」紀有德說:「你姐丈 +現在哪裡?」賈道和說:「我姐丈前去訪友,離此不遠,你老人家先喝酒吧。」 +眾人吃著酒,賈道和說:「這裡往西數十里之遙,有一位高人住在隱善村。那村 +莊上面有一巖山,叫冷巖山。此人姓高,名叫高志廣,別號人稱神機居士,能為 +藝業出眾,比我姐丈要強勝百倍,都說他似當年的水鏡先生。他把名利看破,隱 +居在冷巖山中,不與俗人來往,就是同姐丈情投意合,他二人常在一處著棋,大 +概是往那裡去了。」 + 紀有德說:「既然如是,明天老弟你辛苦一趟,同我到那裡找 + 找去。」賈道和說:「也好,明天早飯後,叫他們幾位在這裡等著,我同你 +老人家去找找。我也不敢作準,大概我姐丈出去,必要到那裡去的。」說著,眾 +人吃喝完畢,賈道和就叫家人給他們預備鋪蓋。 + 眾人安歇一宵,次日清晨起來,吃了早飯,紀有德對石鑄、孔壽、魏國安、 +趙勇、武杰、紀逢春六個人說:「你等在此等侯,我大概今天回不來,明天正午 +必回來,你們千萬別出去,這邊山路崎嶇得很。」石鑄說:「是了,你老人家請 +吧。」賈道和說:「咱們騎馬去吧,山路不大好走。」這才叫家人備馬。賈道和、 +紀有德二人上馬,一直往西,真是峭壁石室,樹木森森,不知走有多遠。 + 石鑄六個人自從紀有德同著賈道和走後,等了一日,到次日仍未見回來。石 +鑄說:「我們出去瞧瞧。」家人說:「可別遠去,道路崎嶇,恐怕走錯了。」石 +鑄等出來,看著山景,不知不覺逛出有十幾里地。石鑄見前面有一樹林,說:「咱 +們歇息一下,別往前走了。」眾人剛到樹林,就聽對面一棒鑼聲,抬頭一看,有 +一宗忿事驚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五回 +六英雄閒遊逢山寇 二大王醉吃活人心 + + + 話說石鑄六個人正往前走,前面樹林之內,忽然一聲鑼響,跳出來好幾十個 +嘍兵,各拿長槍大刀,短劍闊斧,一聲喊嚷:「呔!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。 +有人從此過,須留買路財。 + 若無買路錢,一刀一個土內埋。對面的綿羊孤雁,趁此留下買路金銀,饒爾 +不死。」石鑄一聽,這荒山野嶺的地方,竟有這些個賊人在此打劫!這六個人隨 +身都有兵刃,石鑄就把桿棒一亮,說:「你們這些賊人,快睜睜眼,我們都是跟 +隨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,出來辦案拿賊,你們這是自投落網。」這些嘍兵一聽, +哈哈大笑,說:「你別拿這個嚇人,憑你是誰,就是跟欽差彭大人的,也不用打 +算放你過去。」石鑄說:「我先把你們這些賊崽子拿住,再拿你們為首的。」剛 +要擺桿棒過去,那紀逢春說:「蛤蟆子哥哥閃開,交給我了。你們這些小子,真 +不要臉。」這些嘍兵一瞧,說:「好個雷公崽子!」一擺兵刃過來動手。這些大 +都是無名之輩,焉是紀逢春的對手。內中有人撒腿就跑,說:「雷公崽子,你可 +別跑!跑了的不是朋友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勾兵去,爺爺等著你。」 + 這些嘍兵往北進了山口,工夫不大,就聽裡面一片鑼聲,由山坡下來了二百 +嘍兵,個個手巾纏頭。為首的大王,身高八 + 尺以外,穿著青褲褂,擎一對鑌鐵狼牙鑽。紀逢春見這人相貌兇惡,擺錘就 +打。賊人用狼牙鑽往下一崩,紀逢春把錘往上一迎,賊人閃身躲開,一腿就把紀 +逢春踢了個筋斗,叫嘍兵過來捆上。魏國安一瞧就要過去,孔壽說:「魏老爺閃 +在一旁,待我拿他。」擺鏈子錘撲奔過來,一聲喊嚷:「好山賊!待孔老爺前來 +拿你。」擺鏈子錘照賊人就打,賊人用狼牙鑽相迎。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, +鏈子錘被狼牙鑽掛住,孔壽往回一奪,賊人趁勢一撤狼牙鑽,孔壽翻身栽倒,又 +被嘍兵捆上。趙勇一瞧哥哥被擒,氣往上衝,一擺錘過去,三兩個照面,也被賊 +人拿住。石鑄一瞧,抖桿棒照賊人就打,焉想到賊人把狼牙鑽往地上一立,石鑄 +卻兜不動他。魏國安擺子母鴛鴦錘過去協力相幫,賊人撥頭就跑。石鑄和魏國安 +隨後追了不遠,賊人抖手一鏢,石鑄一閃身,魏國安一低頭,鏢從腦袋上過去。 +魏國安說:「師弟!咱們別這麼追,並身追吧!我在後頭追,他發暗器時,你瞧 +得見,我瞧不見。這要不是我眼快,身體靈便,正打在我眼睛上。」兩個人追過 +樹林,就見賊人站住說:「來,我跟你戰三百合。」石鑄、魏國安兩個人,忽然 +眼睛被風沙瞇的睜不開,被嘍兵用鉤桿子鉤住,按倒就捆。山賊一聲吩咐:「孩 +兒們,拿了他等的兵刃,搭上山去。」嘍兵答應,兩個搭一個,搭起來就走。 + 來到山寨門口,六個英雄面面相覷,只有閉目受死。這座寨門坐北向南,周 +圍是虎皮石的牆,上面一桿大旗,寫著四個大字:「替天行道」,兩邊站著無數 +嘍兵。由寨門進去,裡面是五間大廳,東西配房各五間,東邊擺著刀槍架子,西 +面掛著一面號令鑼,北上房擺著兩張八仙桌,後面有兩把椅子。山賊進去,坐在 +下首,說:「孩兒們,大寨主上哪裡去了?」嘍兵說:「大寨主到後面歇息去了。」 +山賊說:「你們把大寨主請來,我 + 有要緊的事。」嘍兵答應,往後面去了。 + 工夫不大,就見這位大寨主來到前廳。石鑄等人一瞧,這個大寨主不過二十 +多歲,黑臉粗眉怪目。大寨主說:「賢弟叫我有什麼事情?」二寨主說:「方才 +小弟下山,拿了幾個人來,請兄長髮落。」大寨主說:「拿住了幾個?是做什麼 +的?」二寨主說:「他們是彭大人那裡的差官,來搜山辦案的。」大寨主說:「也 +不管他們是做什麼的,都綁到後面去開膛摘心,今天我心裡煩,想吃人心下酒。」 + 手下嘍兵答應,就把六位英雄搭在分贓廳後面一個跨院,在北房外埋著五根 +木柱,把這幾個人綁到木樁上,六個人中還剩一個。嘍兵說:「伙計去把水桶拿 +來,用涼水澆頭,開膛摘心。」把水桶拿過來,頭一個就綁紀逢春。傻小子直嚷: +「小蠍子!我訂下的媳婦還沒娶呢,今天不想死在這裡。好山賊,你真敢殺官造 +反,我做鬼也要把你們拉了去。」武國興說:「唔呀混帳東西,你不要嚷了,今 +天不明不暗,死在此地,這才冤呢! + 就死在木羊陣,倒是為國盡忠了。」這兩個嘍兵過來,用涼水往紀逢春腦袋 +上一倒,把衣裳往左右一分。紀逢春說:「小蠍子,我完了,我在頭裡走,到鬼 +門關喝著茶等你。」說著話,嘍兵拿起一把牛耳尖刀,剛要動手,忽然由外面跑 +進一個嘍兵來說:「別殺。」又一伸大拇指,說:「了不得,他來啦!」 + 那些嘍兵全都出去,來到分贓廳,只見一個老者正說:「你方才下山拿的什 +麼人?」二寨主說:「是幾個差官。」老者又說:「可曾問過姓名?」二寨主說: +「沒有問,是一個雷公嘴、一個蠻子、一個黃臉、一個白臉、一個綠眼珠、一個 +禿子,一共六個人。」石鑄等被帶到分贓廳,嘍兵說:「跪下!」紀逢春說:「好 +賊崽子,大官老爺豈能給你們跪下。」 + 石鑄一瞧,上面分贓廳內,兩邊坐著兩個大王,當中坐著 + 一位老者,有六十多歲,身穿綠綢長衫,慈眉善目,儀表非凡。 + 這老者說:「你們是哪裡人?來此何干?」石鑄說:「你要問,我們都是朝 +廷的職官。我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我們跟隨神手大將紀有德來訪張文 +采,他不在家,便同賈道和到隱善村找去了。我等誤走到這裡山下,遇見嘍兵劫 +路,把我等拿上山來。你要知時達理,快把我們放開,如若不然,早晚必有官兵 +前來剿山。」這位老者一聽,說:「是了,把綁繩給他們解開。我就姓張名文采, +人稱文雅先生。這是我的兩個徒兒。」 + 嘍兵把六個人解開。石鑄說:「老寨主在此佔山呢?」張文采說:「這也不 +是外人,都是勝家寨的傳授,會一趟追魂奪命八卦連環刀。」如此如彼一說,石 +鑄眾人方才如夢方醒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六回 +轉禍為福問姓名 幸逢隱士訴情由 + + + 話說文雅先生張文采,把石鑄等人放開。石鑄便問那二位寨主是誰?張文采 +說:「眾位不認識,他二人原本是黃羊山勝家寨的人,當年在銀頭皓首勝奎家長 +大。他們兩個都姓李,一個叫李福長,一個叫李福有。李福長是李環之子,李福 +有乃是李佩之子。當年在宣化府有一個惡霸,叫一盞燈龍魁,在本地結交官長, +走動衙門,欺壓良善。他哥倆替人打抱不平,把惡霸打死,到了公堂,哥哥也要 +抵償,弟弟也要抵償,後來定案充軍,發在陝甘兩州。到了軍配所,一個月只有 +三斗米,這兩人食量很大,不夠吃,因此逃出嘉峪關,再也不敢回去。這座山叫 +三寶山,上面有一道嶺,叫雙杰嶺。原先那山大王叫攔路虎吳長祿,被他二人殺 +死,就在此佔山。那天我由山下過,他二人出來劫我,被我拿住,他們就給我磕 +頭,拜我為師。我一問他二人來歷,他說是勝家寨的傳授。我知道當年神鏢勝英 +就傳了兩個徒弟,大徒弟飛鏢黃三太,人稱南霸天,二徒弟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, +這二人也是名揚天下。我收他二人做徒弟,又指點他們一些能為。他二人佔山也 +是無可奈何,只因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。大丈夫不過借此棲身。我不准他們打劫 +孤商行客、義夫節婦,殺的是貪官污吏,除霸安良。」石鑄一聽,說: + 「哎唷!這可不是外人,敢情是勝家寨的李環、李佩之子。老英雄李環死在 +木羊陣內,李佩現在寧夏府彭中堂公館。你兩個出來數年,也不通音信,敢情在 +這裡佔山,把從前之事忘了不成?」李福長說:「我二人要知道父親在寧夏府, +我們早就找去了。」石鑄說:「不但你父親,連勝老英雄和勝官保都在大人公館。」 +李福長便吩咐置酒款待。大家吃完了酒。石鑄說:「請老英雄隨我等前往。」張 +文采說:「叫他兩個人在山上等著,我跟眾位前去。」石鑄等人這便告辭。 + 張文采帶著眾人,下山回到家中,一問家人,紀有德和賈道和尚未回歸。張 +文采又吩咐擺酒。石鑄說:「方才已經吃過,老英雄就不必了。怎麼紀老英雄還 +不回來?」家人出去一看,賈道和已經回來,卻不見紀有德,便把馬接了過來。 +一見賈道和樂嘻嘻地進來,眾人就問:「紀老英雄上哪裡去了?」賈道和說:「昨 +日同紀老英雄到了隱善村,高先生也不在家。一問你老人家剛走,說沒有回家, +又訪友去了。天色已晚,我們就住在隱善村。第二天紀老英雄叫我先回來,我說 +再等一天,我們又住了一天,也不見高莊主回去,也不見你老人家回去,紀老英 +雄怕你們幾位等急了,叫我先回來送個信,紀老英雄還在那裡等著。」張文采說: +「你騎馬回去,就說我回來了,把紀老英雄接來,大家共同商量。」賈道和點頭 +答應,叫家人先去喂馬,便問張文采由哪裡回來?石鑄把在三寶山遇見的情形一 +說,大家又催賈道和起身。賈道和騎馬走後,眾人就在這裡等著。 + 到日落西山的時候,才見紀有德同賈道和回來。張文采一見,說:「紀賢弟! +久違少見。活該你我弟兄晚見兩天,我要在高志廣家中多耽擱一個時辰,你我也 +就見著了。」紀有德說:「我想你要回家去的,故此多等一天,這又弄巧成拙了。」 +張文采說:「紀賢弟,你的來意我已聽石老爺說起,是為木羊陣 + 這件事而來。我的才學很淺薄,沒有那樣的能為,破不了這個陣,紀賢弟還 +須另請高明。」紀有德說:「你破不了這個陣,我也不能勉強,我只問你這個陣 +是誰擺的?」張文采說:「這個擺陣的人我也不知道,先前賀蘭山金鬥寨的天王 +請我數次,我也沒去,故隱居在此。今天兄長遠來,理應跟隨兄長前去,無奈我 +才疏學淺,不能破此陣,待我慢慢訪查能人,或打聽到這個陣是何人所擺,我再 +給兄長去送信。」紀有德說:「老弟台! + 你得同我到公館去見見大人,也不枉我來此一趟。」張文采說:「既然如是, +我明天同兄台到寧夏府去見大人。我還有兩個徒弟,就把他二人送到公館去當 +差,省得在三寶山佔山落草。」 + 於是命賈道和去將李福長、李福有找來,叫他們放火燒山,帶著手下嘍兵逕 +奔寧夏府。賈道和走後,眾人高談闊論,天晚安歇,一夜無事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剛吃完早飯,外面李福長、李福有帶著二百五十名嘍兵趕到 +了。張文采把家中事情交給賈道和照應,大家上了坐騎,一直撲奔東南。大約走 +出有七八十里,見眼前有一大山,山下紮著一隊兵。紀有德往前一看,有五百人 +一字擺開,都是手持長槍,每人用紅綢子纏頭,一身青,為首的正是閃電神蕭靜。 + 自那日馬玉龍劍斬蕭文保,蕭靜就要跟馬玉龍作對。他由金光寨散帖,請來 +幾位朋友,都是能為出眾,本領高強之人。 + 內有西洋山曹家嶺的曹氏三杰,大爺人稱雙頭太歲鎮西洋曹泰,二爺叫低頭 +看山平似海曹方,三爺人稱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鑣。 + 曹泰手中使一對判官筆,能點穴。這哥仨全是矮子,跟閃電神蕭靜乃是八拜 +之交。前番馬玉龍帶著鐵娃將姚猛將蕭靜戰敗,他便把西洋山三位寨主請下山 +來。曹泰說:「我三人既下山來,管保把兄長的仇人拿住。」三個人就在金光寨 +住下,派手下人 + 去探馬玉龍的下落。這天有人稟報說:「官軍營的幾位差官出了口子門,往 +西北去了,奔三寶山的大路。」閃電神蕭靜說:「咱們上西洋山等著,那是咽喉 +要路,他們從那邊去,還得從那邊回來。」曹氏三杰一想也好,這才帶著五百常 +勝兵來到西洋山,天天派人四路打探。今天有人稟報官軍營的差官從此路過,閃 +電神便吩咐將他們截住,別放他等走了,拿他幾人做押帳,叫他們把姓馬的交出 +來。大家把隊伍擺開,閃電神蕭靜一聲喊嚷:「呔!對面來的可是官軍營的差官, +快叫馬玉龍出來答話。」李福長說:「哪裡來的狂徒野種!馬大人焉能跟你答話? + 你家老爺姓李叫李福長。」說著話,一擺手中狼牙鑽,趕奔上前。閃電神氣 +得哇呀呀怪叫。蕭武保說:「無名小輩,何必爹爹動手,待我拿他。」一擺手中 +刀就砍,李福長急架相還,三五個照面,被李福長刺透前胸,蕭武保當時身死。 +這時只聽見陣中一聲怪叫,不知眾差官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七回 +西洋山下逢敵寇 欽差公館請英雄 + + + 話說李福長刺死蕭武保,只氣得閃電神哇呀呀怪叫,一擺反掌獨角銅人,就 +要過來動手。旁邊有雙頭太歲鎮西洋曹泰說:「大哥暫息雷霆之怒,諒此無名小 +輩,待我拿他。」閃電神說:「賢弟!非把他結果性命,不足出我胸中惡氣。」 +曹泰往外一躥,李福長見這人高約四尺,短眉環眼,身雖矮小,倒是精神百倍, +神光滿足。剛要上前,只聽後面一聲喊嚷:「李大哥閃開,待我拿他。」一瞧是 +紀逢春。李福長說:「紀老爺可要小心。」 + 紀逢春來至切近,也不通名姓,擺起錘就嚷:「捅嘴。」曹泰見錘到,急忙 +閃身。兩個一動手,紀逢春被曹泰的判官筆點到穴上,哎喲一聲,倒退七八步, +翻身栽倒。幸虧武杰腿快,才將他搶了回來。紀逢春渾身發涼,張文采一瞧,說: +「了不得,他會點穴,別動。」把紀逢春放在地上,張文采過去一腳,才把血脈 +踢活。紀逢春站了起來,說:「好賊!幾乎要了大老爺的命,我非得拿錘把他打 +死。」擺錘剛要過去,張文采道:「不必,你過去還得躺下,他會點穴功夫,我 +來跟他說說。」 + 文雅先生這才過去,曹泰一瞧認識,說:「張大哥!久不會晤,你來做甚?」 +張文采說:「他是我的朋友。」曹泰說:「分明是 + 官軍營的差官,怎說是你的朋友。」張文采說:「不錯,是來找我的,你們 +跟官軍營差官沒仇。」曹泰說:「是枇杷山閃電神蕭靜跟官軍營差官馬玉龍有仇。」 +張文采說:「冤有頭,債有主,這裡沒有馬玉龍。」曹泰說:「沒有馬玉龍,也 +不能放你們過去。 + 交出姓馬的來,我跟他戰三百合。要不然,我讓你們在這裡紮營,把姓馬的 +交來。」張文采說:「好,省得咱們兩家傷了和氣,我們就在這裡紮營,你們請 +回去吧。」 + 張文采帶著有牛皮帳篷,立刻吩咐傍著山坡紮營。那邊也把蕭武保的死屍搭 +上山去埋葬。張文采安下營,在中軍帳同紀有德說:「紀老兄長,這件事可有什 +麼主意?」紀有德說:「這件事關係重大,明天就叫人去請馬大人,叫馬大人自 +己來酌量辦理,我也不能作他的主。」張文采說:「明天打發誰去呢?」 + 紀有德說:「叫碧眼金蟬石鑄和追雲太保魏國安兩個去,他們二位腳程甚快。」 +張文采說:「既然如是,就煩二位連夜辛勞一趟。這個閃電神蕭靜不屬十路天王 +所管,沒人敢惹他,怎麼會與馬大人結了仇?」紀有德說:「我倒聽說了,前者 +合約的時節,馬大人的馬跑到蕭靜家裡去了,他的家人不講理,要把馬給留下, +馬玉龍找去,把家人打了一頓,把馬奪了回來,因此結的仇。後來馬大人帶人打 +木羊陣,蕭靜又帶人截住去路。馬大人斬了蕭文保,這仇越結越深,又收了一個 +鐵娃將姚猛,把閃電神戰敗,這才回歸公館。大家一商議,都說木羊陣難破,故 +此才來約請兄台。」張文采說:「這個亂惹大了,閃電神並不屬白起戈所管。他 +把守的這座西洋山,乃是咽喉要路,出口子門,上木羊陣,都非得走這裡過去。」 + 吃了晚飯,石鑄、魏國安兩個人連夜起身,進了口子門,撲奔寧夏府。日色 +西斜之時,慌慌張張的來到公館。眾差官和老少英雄見石鑄二人回來,都上前來 +問話。石鑄說:「了不得 + 了,這個亂不小,馬大人呢?」馬玉龍說:「我在這裡呢,石大哥眼花了。」 +石鑄說:「我們走到西洋山,有閃電神蕭靜約他的朋友擋住不叫我們過來,內中 +有三個矮子,點名要馬大人。 + 現在跟蕭靜說明白,放我們兩個人來請馬大人。」馬玉龍一聽,氣往上衝, +說:「好呀!」他一說去,跟他至近的人也都要去,共有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邱 +明月、追風俠劉雲父子、千里獨行俠鄧飛雄、賽靈官鄭華雄、小玉虎李芳、小神 +童勝官保、小白猿竇福春、小太保錢玉。馬玉龍叫胡元豹帶著自己的二百兵,鄧 +飛雄的二百兵,竇福春的一百童子兵,跟著他一起前去。馬玉龍到裡面回稟欽差 +大人,說:「閃電神蕭靜自合約那天與我結仇,現在他帶人截住紀有德和文雅先 +生張文采,不准過來,點名來要卑職。卑職想帶子弟兵去跟他開仗,特來稟明大 +人。」 + 彭欽差說:「是了,諸事俱要慎重,不可大意。」馬玉龍答應下來,吩咐公 +館裡眾英雄小心護衛大人,眾人俱皆答應。 + 馬玉龍督隊同眾英雄起身,走出二十餘里,天已黑了,便安營造飯。馬玉龍 +問石鑄、魏國安道:「你二人認得西洋山?」 + 石鑄說:「雖然道路崎嶇,也還認得。」馬玉龍說:「你們看見閃電神請的 +都是什麼人?」石鑄說:「是三個矮子,其中有一個會點穴。我們聽張文采說, +這三個人的能為大極了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是請來幫他的,必然跟他素有來往。」 +說罷,便叫石鑄二人前去歇息,又吩咐道:「今天嘉峪關裡不大要緊,晚上要多 +查查營門,只恐賊人施展詭計,行刺偷營。」石鑄說:「是。」 + 這才到帳篷安歇。 + 次日用過早飯,拔營起寨。離西洋山還有五六里之遙,馬玉龍便吩咐安營。 +這裡營盤沒有安穩,閃電神蕭靜已經齊了隊。 + 馬玉龍見他齊隊,趕緊把龍山的二百兵調齊,帶領孫寶元和姚猛迎了出去, +把隊伍列開,往對面一瞧,見閃電神身後站著三 + 個矮子和他的兒子,帶著五百番兵。馬玉龍拉出寶劍來到當場,點名叫蕭靜 +答話。閃電神抱著兵刃,來到當場說:「馬玉龍,我與你誓不兩立!殺子之仇, +不能不報。」馬玉龍說:「匹夫! + 前者我奉大人堂渝來打木羊陣,你若不帶兵截我歸路,我焉能傷你孩兒。我 +想你乃是白起戈的餘黨,如今我與他合約,以木羊陣為賭,如能破木羊陣,他便 +把駱駝嶺所占的地方交出,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,並將那四個逃犯交出。你無故 +帶人跟我作對,我這裡安營未定,你就齊隊,打算要搶我的營寨。」閃電神說: +「馬玉龍,哪個與你嚼舌,你我戰三百合。」馬玉龍把湛盧劍的門路一分,就有 +曹泰迎出來。這曹泰雖然矮小,卻很靈便,其形似猿,一躥有一丈高,若非馬玉 +龍,真還敵不了他。 + 兩個人棋逢敵手,曹泰總想點馬玉龍的穴,又老點不上;馬玉龍要用寶劍削 +他的兵刃,卻也削不著。天已黑下來,快到掌燈的光景,馬玉龍真急了,倚仗自 +己的童子功,眼神很足,就把八仙劍的門路一變。曹泰一看不好,正想往回走, +就聽嗆啷一聲響,他兄弟不禁魂魄皆消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八回 +忠義俠大戰閃電神 無形鬼行刺入大營 + + + 話說馬玉龍大戰曹泰,天已黑了,還不分勝負。馬玉龍氣往上衝,這才把八 +仙劍的門路施展開來,走了七八個照面,一劍把曹泰的判官筆削斷,順手又使了 +一個拔草尋蛇式,照曹泰胸前刺去,幸虧賊人身體靈便,急往旁邊一閃,已被寶 +劍傷著,鮮血迸流,敗回本隊。他兄弟低頭看山平似海曹方氣往上衝,剛要過來, +馬玉龍說:「天色已晚,明日再結果你等性命。」馬玉龍收兵回到中軍大帳,擺 +上酒筵。金眼雕說:「師弟,今天在兩軍陣前,難為你贏了那賊。」馬玉龍說: +「那賊人身體甚為靈便,可算得是個英雄,可惜沒有歸正,要歸了正路,我可以 +保他做官。」金眼雕說:「明天兩軍陣前,待我將他生擒活捉過來。」伍氏三雄 +說:「兄長這大年歲,還用你老人家動手,明天我等拿他。」說著話,大家吃完 +了飯,各自回歸帳篷安歇。 + 天有二鼓,外面來了一個刺客,正是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鐮。 + 只因曹泰被馬玉龍寶劍所傷,回到營中上了止痛散,咬牙發恨說:「我不殺 +馬玉龍誓不為人。」曹鑣說:「兄長留息雷霆之怒,待小弟去給兄長報仇。」曹 +泰說:「兄弟,你怎麼能夠給我報仇?那姓馬的詭詐多端,非尋常可比,你要有 +什麼高明主意,先說給我聽聽。你說得對,就依你的辦,你說得不對,不如不 + 辦。」曹鑣說:「小弟我會地行術,我由咱們營裡挖地洞,到他中軍帳,手 +起刀落,便把他殺了。」曹泰說:「你操演的二百兵,叫做串地鼠,一夜能挖數 +十里,好似當年的土行孫。今晚上能殺馬玉龍最好,如不能殺他,便把他的糧台 +燒了,這就叫功高莫如救駕,奸毒莫過絕糧。如若不行,我還會五鬼飛行術,給 +我一口空棺材,我披頭散髮往裡一躺,點上七盞燈,可別叫滅了,我能到官軍營 +把馬玉龍殺了,也不能打算拿我。」曹鑣說:「那還得費事,如地裡能成功更好, +不成再說。」這才打發人上山,調那叫做「串地鼠」的二百兵。曹氏弟兄占的這 +座西洋山,方圓有六百里,相離馬玉龍的大營不過四五箭地。眾人就在沙崗後支 +起一座大帳篷,各自有一把鐵錘,一把軼鏟,一把刀,隨挖隨走。由掌燈到二更, +就到了馬玉龍紮營的大帳。 + 馬玉龍的中軍帳是牛皮的,分為三間。馬玉龍在西裡間住,有一張大牀。金 +眼雕、伍氏三雄、邱明月住在東裡間,幾個小孩在當中間。左旁帳房是追風俠劉 +雲父子,右邊是千里獨行俠。 + 「串地鼠」挖到中軍帳地下,挖了西瓜大的一個窟窿。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鑣 +剛往上鑽,可巧當中屋裡姚猛醒了起來,就往地下撒尿,正撒了曹鑣一臉。姚猛 +一睜眼,見地下有一個窟窿,便嚷道:「咦!地下出了地眼。」他說了這一句, +仍舊回去睡覺。 + 曹鑣在地下被姚猛撒了一臉尿,又等了兩刻工夫,見上面沒有動作,這才上 +來,掄刀照牀上就砍。剛一掄刀,見人沒了,正在發愣,被馬玉龍將腿攥住一帶, +曹鑣翻身栽倒。 + 原來馬玉龍聽姚猛一嚷,他就醒來了,睜眼一看,見姚猛撒了一地,地下有 +一個窟窿。他慢慢起來,伏於牀下,並未聲張,疑心必有刺客。果然曹鑣由地道 +上來,剛打算刺死馬玉龍,焉想到卻被馬玉龍將腿攥住,按倒捆上。外面眾人聽 +見有動作,就問什麼事?馬玉龍說:「沒事,睡你們的吧。」馬玉龍把曹鑣 + 擱在牀下,自己等了一陣工夫,見地下又有一人探頭,一把沒有揪住。他一 +直等到天亮,一夜也不敢睡著。天光大亮了,把曹鑣拉出來,馬玉龍說:「我和 +你有什麼冤仇,你來刺殺我?」 + 曹鑣說:「我與你無冤無仇,皆因受朋友所托,前來刺你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 +看你也是堂堂正正的英雄,為何跟反叛在一處? + 你若肯歸降,我饒你不死,還可以保你得個一官半職。」曹鑣一聽,說:「我 +既然被獲遭擒,多蒙馬大人寬宏大量,並不殺我,心中實在感激。但此時歸降, +我兩個哥哥尚在那裡,也不能跟閃電神變臉。馬大人能開天地之恩,把我放了, +我弟兄回歸西洋山,決不管閃電神蕭靜之事。馬大人今後要有用我弟兄之處,我 +等萬死不辭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且問你,你是怎麼來的? + 又怎麼知道我的中軍帳在這裡?」曹鑣說:「我會地行術,一夜能挖幾十里。 +我有二百徒弟,人稱串地鼠。」馬玉龍這才把他的繩扣解開。曹鑣站起來,給馬 +玉龍行禮,深深作揖稱謝,轉身出了官軍營,回歸自己營中。 + 曹泰等此時已聽老鼠兵稟報,三莊主被擒,正在著急。曹鑣一來回稟,閃電 +神甚為喜悅,說:「兄弟回來了,我正要齊隊,去給兄弟報仇。」曹鑣沒有說馬 +玉龍放他,卻說:「小弟已然被擒,被幾個官兵看守著,我把兵殺了,才逃回來 +的。」蕭靜說:「兄弟真乃英雄也。」曹鑣暗中把曹泰、曹方叫到無人之處,說: +「二位兄長,我想你我弟兄雖然跟蕭靜有交情,據我想來,他總是逆天而行,又 +不爭江山,就為家人一點私情,便跟馬大人打仗。昨日小弟已被馬大人拿住,不 +但不殺我,反以優禮相待,我很感念馬大人的好處,便當面應許馬大人,再不管 +蕭靜的事,也不幫馬大人去跟蕭靜打仗。依我愚見,你我弟兄不如裝病回歸西洋 +山,閉守莊門,任憑蕭靜他自便。」曹泰一聽,說:「這件事,咱們鬧了個虎頭 +蛇尾,我跟蕭靜是知己 + 之交,未免對不起他。」曹方說:「還是不管為是,但憑他兩家爭鬥。」商 +量已定,又聽蕭靜預備了上等的羊席,請他兄弟吃酒。三個人過去吃飯,曹方就 +說:「我今天身體不爽。」蕭靜說:「二弟,你今天就歇息著吧。」曹泰說:「我 +今天也是肚腹疼痛。」曹鑣也說:「我身倦腿乏。」蕭靜一聽三個人都有病,說: +「不要緊,今天你們三位只管在寨內歇息,我去跟馬玉龍決一死戰。」三個人說: +「我等給兄長了陣觀敵。」吃完了早飯,擊鼓齊兵,曹氏兄弟便跟隨在後隊。 + 馬玉龍那邊把隊伍擺開,眾英雄列在兩旁。蕭金保說:「爹爹暫息雷霆之怒, +孩兒前去給兄長報仇。」蕭靜說:「兒呀!須要小心。」蕭金保點頭答應,一擺 +手中樸刀,來在隊外,大叫馬玉龍前來受死。馬玉龍剛要出去,身後怒惱了雲中 +虎混海金鼇孫寶元,一擺手中降魔杵,跳往當中,大喊一聲:「小輩敢來送死!」 +蕭金保一瞧,不禁寒戰,只見孫寶元有一丈多高,頭大項短,面似烏金,兩道粗 +眉,一雙環眼。蕭金保說:「你不是我的對手,叫馬玉龍過來送死。」孫寶元說: +「放你的屁,馬玉龍是咱們爺,你不配。」兩個人正在動手之際,忽聽正北一聲 +喊嚷,說:「蕭大哥!待我來拿差官。」這賊人睜眼一看,不知來者是誰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第二九九回 +簡天雄為友死沙場 閃電神敗陣請恩師 + + + 話說蕭金保與孫寶元大戰,正未分勝負,只聽得一聲喊嚷,來了一人。眾人 +閃目一看,見這人身軀高大,相貌魁偉,面如重棗,是番將的打扮,肋下佩一口 +刀,雄赳赳,氣昂昂。閃電神一看,心中喜悅,說:「拜弟來得甚好,前者我約 +請你助陣,為何一步來遲?」來者這人,姓簡名天雄,人稱金眼虎。他原在江北 +一百單八幫的船上為總頭目,因為打死人投奔番營。他有一個兄弟叫簡壽童,也 +是一百單八幫船上的總頭目,因為盜賣官米,私毀官船,官軍要來拿他,也投奔 +番營。弟兄二人都投在金家坨飛龍塢金氏三杰那裡當裨將,帶管兵船,操練水兵, +跟閃電神蕭靜素有來往。前者閃電神蕭靜來信約他二人,還請他兄弟轉請金氏三 +杰。簡壽童沒來,他自己先到了金光寨,一聽閃電神在西洋山帶隊劫殺官軍營的 +官兵,故此來到這裡,正趕上兩下動手。 + 他見過蕭靜,就把刀拉出來說:「把姪男叫回來,待我拿這一個黑漢。」蕭 +靜吩咐鳴金,蕭金保退回本隊,過來給簡天雄見禮。簡天雄說:「少時再講話, +我先結果他去。」來到當場,與孫寶元通了名姓,掄刀就砍,孫寶元一擺寶杵相 +迎。兩個人走了有八九個照面,簡天雄的刀法純熟,孫寶元的膂力過人, + 這對寶杵也是神出鬼沒。兩個戰夠多時,姚猛見孫寶元不能贏簡天雄,自己 +一擺鐵娃娃,大聲喊嚷:「孫寶元黑小子!待我來幫你動手。」孫寶元往旁邊一 +閃,姚猛趕奔上前,無奈簡天雄身體甚是靈便,姚猛也不能取勝。馬玉龍這才一 +躥過來,大聲喊嚷:「賊輩休要逞強!」即命姚猛撤了下去。姚猛見馬玉龍出來, +自己便回歸本隊。 + 簡天雄見出來一位俊品人物,懷抱寶劍,面如白玉,二目有神,正是英雄美 +少年。馬玉龍走到前面,把寶劍一指,問道:「賊輩你是何人?敢在此逞能,你 +家大人劍下不死無名之輩。」 + 簡天雄通了名姓,說:「來者你是何人?」馬玉龍說:「賊輩要問,你副將 +大人姓馬名玉龍,綽號人稱忠義俠。我與蕭靜為仇,你何必前來送死?依我之見, +你趁此回去,把蕭靜叫出來受死,這也是他自作孽,不可活。」簡天雄說:「小 +輩!你要贏得了我手中這口刀,閃電神蕭靜自然就出來,贏不了我手中這口刀, +他何必出來,待我手起刀落,結果你的性命。」兩個人各擺兵刃動手,幾個照面, +馬玉龍便把招數一變,使出八仙劍的門路來。又走了幾個照面,一劍就把賊人的 +刀削為兩段。簡天雄跳出圈外,撥頭就跑,嚇得戰戰兢兢,被馬玉龍趕上一劍刺 +死。 + 蕭靜見那簡天雄被馬玉龍刺死,心想:「我非得給朋友報仇不可!」一擺手 +中銅娃娃,闖將出來,惡狠狠摟頭就打。馬玉龍並不慌忙,把招數放開,兩個人 +大戰三十餘合,不分勝負,真是棋逢敵手,將遇良材。蕭靜往圈外一跳,說:「馬 +玉龍,你且站住!我兩個孩兒俱死在你的手中,你如是英雄,在此等我三天,你 +如一走,算你甘敗下風。」馬玉龍說:「慢說三天,三十天我也等你。」蕭靜說: +「既然如是,君子一言為定。三天之後,我約一個人來,贏不了你,我從此決不 +跟你為仇,也不攔你打木羊陣。」說完話,便各自收兵。 + 馬玉龍回到營中,叫石鑄、魏國安繞過北山,把張文采、紀有德、孔壽、趙 +勇、武杰、紀逢春、李福長、李福有等俱皆請來。眾人趕到馬玉龍的大營,彼此 +行禮。馬玉龍說:「紀老英雄為我之事,多有牽累,既請來這位老前輩,可能破 +這木羊陣否?」張文采說:「我雖然在西洋居住多年,也懂得一些西洋法子,但 +這座木羊陣不是我擺的。要問擺木羊陣之人,我有一個朋友知道,他姓高,叫高 +志廣,在西邊冷巖山住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是,就請老英雄往冷巖山拜訪這 +位前輩,將他請來,這是萬全之策。此時彭中堂也是束手無策,有了這位高人, +請來問明根本源流,知道擺木羊陣的人是誰,就好辦了。」 + 張文采說:「大人且放寬心,我這就前去。」馬玉龍吩咐擺酒,要與張老先 +生宴敘,又說:「現在閃電神蕭靜叫我等他三天,有這三天工夫,老英雄將這位 +高人請來,將閃電神戰敗,大家再破木羊陳。」張文采說:「明天我就去,眾人 +可在此等侯。惟有一節,這個蕭靜乃是教門的老師,在這裡無人敢惹他,他能勾 +串西五路天王,馬大人要能跟他和美,總是和美為是。」馬玉龍道:「我無可無 +不可,我並沒找尋他,是他要無故為仇,事到如今,只可瞧事做事。」酒宴散後, +各自安歇。次日早晨起來,張文采就要告辭。紀有德說:「我在此無事,莫如你 +我同去。」二人這才備了兩匹戰馬,起身逕奔冷巖山,去約請高志廣。 + 馬玉龍在這裡按兵不動,等候消息。不知不覺過了兩天,還不見張文采、紀 +有德回來,心中甚是焦躁。忽聽對面金鼓大作,人聲吶喊,小軍進來稟報說:「現 +有蕭靜前來討戰。」馬玉龍一擺手,回頭向師兄金眼雕、岳父劉雲、拜兄鄧飛雄 +一干人說:「我料想,今天閃電神蕭靜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。」鄧飛雄說:「賢 +弟,你我一同出去,凡事要膽大心細。」馬玉龍說: + 「言之有理。」這便調齊了五百兵隊,一干老少英雄,把隊伍排開。 + 自那日馬玉龍劍斬了簡天雄,閃電神趕緊給簡壽童送信,順便邀請金氏三 +杰。此時西洋山的曹氏兄弟,已不管閃電神之事。蕭靜又想到靈椏山,請他師父 +老山海霍金章,來跟馬玉龍決一死戰。他這位師父,受到十路天王的供奉,此人 +會使八卦乾坤掌,能打金鐘罩、鐵布衫,故此閃電神想把他師父請來,可以報仇 +雪恨。他打發他兒子去下書邀請,自己按兵不動,專候他師父前來。這天有人稟 +報:「老山海霍金章到。」蕭靜趕緊迎了出去,上前行禮說:「師父,你老人家 +來了甚好,弟子真乃萬幸。」連忙讓進大寨,就把與馬玉龍為仇之事如此如此一 +說。霍金章聽了,氣住上衝,就要與馬玉龍決一死戰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 +第三○○回 +霍金章下山會群雄 僧道俗大戰西洋山 + + + 話說閃電神蕭靜把霍金章讓到中軍帳,一聽馬玉龍傷了文保和武保,驍勇無 +敵,霍金章不由得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,說:「明天吃了早飯,我親身去會 +會這馬玉龍是何許人。」立刻吩咐童子,把應用的東西收拾起來,叫人給馬玉龍 +去下戰書,定於明日開仗。閃電神蕭靜甚為喜悅,擺酒款待霍金章,盡歡而散。 +一夜無話,次日用過戰飯,立刻把番兵調齊,隊伍列開,閃電神帶著自己的孩兒 +在旁助陣。 + 馬玉龍早得了信,將五百子弟兵排開,帶同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劉雲一干老 +少英雄,大家摩拳擦掌,各擎兵刃,虎視眈眈。往對面一看,只見蕭靜隊內,霍 +金章年有七十多歲,鬚髮皆白,手中拿著一件兵刃,其形狀象個八卦太極圖,上 +面有一隻手,下面有把,在懷中一抱。後面跟著四個童子,個個都拿著兵刃。馬 +玉龍剛要出去,大爺伍顯說:「你我是知己之交,這個人來得特別,待我去拿他。」 +馬玉龍說:「兄長且慢。他昨天既跟我下了戰書,我要不去,會被他恥笑是畏死 +避劍,怕死貪生。」旁邊伍元說:「大哥不必爭競,馬賢弟也不必多心,待我來。」 +說著話,一擺手中桿棒,躥出隊外,直奔兩軍陣前,大喊一聲,說:「蕭靜!你 +既勾了兵來,今天過來會會你家三 + 老爺。」霍金章一擺八卦乾坤掌,說:「孽障休要逞能,你是何人?」三爺 +說:「我姓伍名元,誰人不知我伍氏三雄。我看你這年歲,乃世外之人,何必前 +來送死!爾可有名?」霍金章說:「我乃靈椏山帶管西十路天王的掌教教主,老 +山海霍金章是也。 + 知道我的名姓,趁此回去,叫馬玉龍出來認理服輸,我還有一分好生之德, +如若不然,必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。」伍元一聽,氣往上衝,抖起桿棒,打算把 +霍金章纏倒。焉想到霍金章身體靈便,微微一閃,用八卦乾坤掌在三爺伍元肋下 +一點,伍元只覺心內一迷,立即栽倒。這八卦乾坤掌能點穴,又能打金鐘罩、鐵 +布衫。伍芳一瞧兄弟躺下,趕緊出來,擺桿棒要跟霍金章拚命。金眼雕把伍元夾 +了回來,用腳踢他身上,這才還醒過來。 + 伍芳跟霍金章動手,三五個照面,也被霍金章點倒。大爺伍顯一瞧,氣往上 +衝,趕緊把二弟救了回來。金眼雕用腳把二爺一踢,週身血脈活了,甦醒過來, +站在那裡發愣。大爺跟霍金章動手,也不能取勝。 + 馬玉龍恐怕伍大哥受他人算計,這才一聲喊叫,說:「伍大哥閃開,小弟來 +也!」說著一擺寶劍,離了本隊。大爺見馬玉龍來了,心中甚為喜悅,因知道自 +己不是賊人的對手,要是栽了,一世英名將成流水。他往圈外一跳,說:「賢弟 +來得甚好,讓你拿他。」馬玉龍一擺寶劍過去,就聽閃電神那裡喊嚷:「老師! +這就是馬玉龍。」霍金章抬頭一看,見馬玉龍身高七尺以外,五官俊秀,懷抱寶 +劍。霍金章用乾坤掌一指,說:「馬玉龍!今天我來,為的是給我徒弟報仇,你 +要知事達理,便跪倒磕頭,我饒你不死。」馬玉龍一陣冷笑,說:「我等來此安 +撫閭閻,你卻無故來為仇做對。好好好,你如贏得我,我甘拜下風,如贏不了我, +你休想逃命。」說著話,一擺寶劍,摟頭就砍。霍金章用八卦乾坤掌急架相迎, +打算要把馬玉龍點倒, + 無奈馬玉龍身體靈便,處處留神。這兩個人真是棋逢對手,將遇良材,彼此 +暗暗吃驚。馬玉龍暗想:「我自學藝下山,今天初遇敵手,如戰長了,我得輸給 +他,可見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」 + 霍金章亦甚佩服馬玉龍的劍法,心想:「難怪我徒弟敗了下來,除非是我, +別人焉能敵得了他。」 + 正在動手之際,馬玉龍的劍法已漸漸遲慢,只聽東邊一聲「南無阿彌陀佛」, +來者正是道高德重的千佛山真武頂的紅蓮和尚,剛從崑崙山訪友回來。老和尚頗 +曉奇門,乃是小方朔歐陽德的師父,由東邊大搖大擺而來,在後面跟著一個老頭, +乃是鐵牌道人龍雅仙師。金眼雕一看,連忙過去行禮,說:「師父來得甚好,我 +師弟正同霍金章殺得難解難分,你二位怎麼會走到一處?」原來龍雅仙師也是到 +崑崙山訪友,與紅蓮長老相遇,兩個人就在山上盤膝而坐,就地講道,直談了一 +天一夜,彼此都有愛慕之心。這天兩個人正往前走,鐵牌道人說:「咱們今天奔 +西洋山。」這僧道過來,見馬玉龍正在大戰霍金章,便來至切近說:「馬玉龍閃 +開,待我二人上前。」馬玉龍往旁邊一閃,一瞧是恩師來了,這才趕緊說:「恩 +師來得甚好,弟子有禮。」過去給師父行禮。僧道說:「少時再見禮,爾等閃開。」 + 說著話,這二位便趕奔上前。 + 霍金章見來了兩位僧道,便把八卦乾坤掌一順,說:「來者你是何人?」龍 +雅仙師說:「我勸你兩句話,世事如棋局,不著者便是高手。」霍金章哈哈一笑 +說:「老道,你既知世事如棋局,不著者便是高手;你可知一身如瓦甕,打破時 +才見真空。」 + 紅蓮和尚也哈哈一笑說:「霍金章,你可知一根竹枝擔風月,擔起亦要歇肩。」 +霍金章說:「和尚,你既知竹枝擔風月,擔起亦要歇肩;你可知兩隻空拳握古今, +握住亦須放手。」紅蓮和尚說:「好,既然如是,老僧奉陪你操練操練拳腳,你 +如能用 + 八卦乾坤掌將老僧贏了,我情願甘拜下風,你如不能贏我,又該當如何?」 +霍金章說:「我要輸給你,就帶我徒弟回歸靈椏山。」紅蓮和尚說:「好。」這 +才一擺禪杖,與霍金章戰在一處。 + 那八卦乾坤掌乃是道門中的傳授,這禪杖乃是佛祖的法寶,二人一動手,也 +是未分勝負。二人往圈外一跳,霍金章哈哈一笑,說:「灑家自出世以來,並未 +遇見過敵手,自以為能為天下無二,焉想今天得遇二位,你我倒不可為仇,總算 +是道義相投的朋友。二位若不嫌棄,可到我靈椏山一敘。」僧道說:「甚好,就 +此拜訪。」眾人也不敢攔阻。霍金章又囑咐徒弟,說:「蕭靜!不准跟官軍營為 +仇,也不准你攔阻打木羊陣,打開打不開,也不與你相干。」蕭靜只是答應。說 +著話,那紅蓮和尚、龍雅仙師同霍金章竟自去了。 + 兩下各自收兵,馬玉龍就在西洋山住紮,等候紀有德和張文采。因久不見回 +來,心中甚為著急,又打發碧眼金蟬石鑄、追雲太保魏國安去冷巖山訪問。李福 +長、李福有說:「二位不大熟悉道路,我二人同去一趟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你 +四位一同去吧。」這里正要起身,外面稟報說:「現有張文采、紀有德將高志廣 +請到。」馬玉龍趕緊率眾迎接這位賢士,大家要同破木羊陣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 +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一回 +高志廣泄漏擺陣機 紀有德率眾探山寨 + + + 話說馬玉龍在中軍帳正盼望紀有德、張文采,打算派人前去探訪,忽見營門 +官前來稟報:「有紀老英雄回營。」馬玉龍趕緊帶人迎接。 + 書中交代:紀有德和張文采自那天去請高志廣,怎麼到今日才回?原來張文 +采、紀有德到了冷巖山,一找高志廣,家人說:「我家主人不在家。」到了書房, +家人獻上茶來說:「張老丈,這幾日怎麼不到我們這裡來?自從你老人家那天由 +我們這裡走後,我家主人就出去了,至今沒有回來。」張文采說:「我們在此等 +他,給我們準備點吃的。」家人答應,知道他們跟主人是知己的交情,立刻置酒 +款待。 + 住了一天,那張文采問家人高得福、高得祿,說:「你家主人哪裡去了,你 +們必定知道。」家人說:「我們正北有一道澗,離這裡十五里地,那裡有個聾啞 +和尚,我家主人常去跟他下棋,也許就在這五福寺廟裡,明天我們找一找去,要 +不在那裡,我們可就不知道了。」張文采說:「也好。」家人退了出去,一夜無 +話。次日早晨,高得祿來打洗臉水、倒茶時說:「我哥哥早已去了。」張文采和 +紀有德二人正在吃茶,就見簾子一起,高志廣走了進來。張文采一見兄長回來, +就說:「我給你引見引 + 見,這位就是我跟你常常提起的紀有德,人稱神手大將。」紀有德一看這位 +老者,倒是一副文雅的樣子,年在七十以外,須如三冬雪,發似九秋霜,慈眉善 +目,身穿寶藍綢長衫,足下白襪雲鞋。 + 彼此通了姓名坐下。張文采說:「兄長今天從哪裡回來?」 + 高志廣說:「我從五福寺回來。路上聽家人說,這位兄台曾光顧一次,實是 +我失迎之至。」紀有德說:「久仰兄台大名,如雷貫耳,今幸得遇仙顏,真是三 +生有幸。」張文采用手一指紀有德說:「我與紀賢弟乃孩童之交,都是知己的朋 +友。前者我與兄台提過此人,他也懂得些西洋的削器埋伏,現在被彭中堂所請, +就因為白天王的那座木羊陣。前者,彭中堂與白天王在金鬥寨合約,定下百日之 +內要破木羊陣,有公館的幾位差官前去看過,死了一位,彭中堂才用文書把這位 +賢弟請來,叫他破陣。 + 他去瞧了一瞧,見這座陣甚是奧妙,便約我出來,無奈我才疏學淺,也不得 +其門而入。我想,兄台必然知曉這擺陣的人。」 + 高志廣一聽,心中一動,說:「你我乃知己之交,我不得不說。 + 這座木羊陣實在奇巧奧妙,我雖然也知道些削器的法子,對這木羊陣的奇妙 +實在還不能盡知。那擺陣的人,不是你我同類,跟我等又素無來往,我知道也請 +不出來。」張文采說:「既是兄長知道此人是誰,咱們再想別的主意,大家共同 +商議。」高志廣說:「要問這佈陣之人,在這裡大大有名,無人不知。此人姓周 +名叫百靈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排兵佈陣,逗引埋伏,樣樣精通。他住的那個 +地方,離這冷巖山有四十五里地,地名叫八卦山周家寨,人們都說他就好似當年 +的水鏡先生。他跟金槍天王白起戈是親家,白天王的兒子還跟他練武,這個木羊 +陣就是他擺的,要打算破陣,非得把他找著不可。」張文采和紀有德二人一齊說 +道:「兄台跟此人必有來往。」高志廣說:「我 + 跟此人並不相識,聽說他還有點古怪脾氣,輕易不與人交談。 + 到那裡去請他,他不出世,也是白費心機。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的朋友, +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。」紀有德說:「既然如是,有勞兄台大駕,同我二人到 +官軍營見見馬大人,大家再商量辦理,不知兄台肯屈駕否?」高志廣說:「既是 +二位賢弟來約,我可以遵命。」立即吩咐擺酒,款待二位,在這裡住了一天。 + 次日早晨,高志廣便隨同張文采和紀有德下了冷巖山,來到官軍營。往裡一 +回稟,馬玉龍帶著老少英雄,親身迎接出來,見這位高志廣身高八尺,打扮好象 +是朝廷的職官,頭戴新緯帽,身穿單箭袖袍,腰束涼帶,外罩紅青跨馬服,足下 +粉底高靴,面如美玉,眉分八彩,目如朗星,四字方海口,一部花白鬍子。 + 馬玉龍趕緊上去見禮,說:「久仰先生大名,今日得會,真乃三生有幸。」 +紀有德過來給引見說:「這就是高志廣高老先生,這位是副將馬大人。」連金眼 +雕眾人都給引見了,彼此行禮。 + 馬玉龍連忙往裡相讓,來到中軍大帳,眾人分賓主落座。馬玉龍說:「前番 +有紀老英雄、張老英雄提起尊駕,乃當世之人物,故此我等特為聘請。」高志廣 +說:「小可有何德能,敢勞大人下顧。張賢弟已提說木羊陣之故,但那陣內奧妙 +無窮,我也不得其門而入。擺陣之人我倒知道,非得將他找出來•否則此陣斷不 +能破。這人姓周名百靈,就住在八卦山周家寨。」馬玉龍說:「此人大約必跟老 +先生素有往來。」高志廣說:「此人與我並不相識。聞說他性情古怪乖僻,不與 +俗人來往,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之交,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,白天王的兒子, +都在跟他學藝,他豈肯幫咱們去破木羊陣,那是斷斷乎不能夠的。」 + 馬玉龍聽了這話,自己一想,這件事不大好辦,還得另想個主意才行。 + 大家這才擺上酒席,眾老少英雄一起商議,此事該當如何 + 辦理。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:「他住在八卦山周家寨,四面必有削器埋伏, +要去非得精明強乾之人不可。」劉雲話猶未了,碧眼金蟬石鑄和追雲太保魏國安 +二人答言說:「可惜我二人不知道這個地方,要是知道,我們可以去探一探。」 +高志廣說:「那地方我倒知道,我給你二位開個路程單。他住的那個地方,離此 +處有七十餘里,那裡是八卦連環山,藏的削器埋伏甚多,你二位要不懂削器埋伏, +可千萬別去。」紀有德說:「只好我再賣賣老,我去一趟。」孔壽、趙勇銳:「我 +二人隨習隨習。」武杰、紀逢春說:「我二人也去。」這六個人都要同紀有德前 +去。 + 紀有德說:「可以,咱們急不如快,今天就走。」高志廣說:「可有一節, +你們要去,可得帶了乾糧水瓢,那裡沒有賣吃食的。」 + 眾人立刻帶上炒米水瓢,帶好兵刃,收拾停當。馬玉龍說:「你幾位去了, +如明天不回來,我們再去接應,到那裡可要見機而作。」紀有德說:「勿勞大人 +囑咐,我自有道理。」 + 紀有德率眾告辭,離了大營,按路程單撲奔正北。一過三寶山,就到小溪橋, +過了小溪橋,離八卦山就不遠了。路程單寫的明白,這座山外面是水,這河往東 +通向綿江口,水是芝麻醬顏色。紀有德等人往前走去,日色西斜時,已來到八卦 +山的南山口。這座山的東西兩邊有鵝頭峰,是坐北向南的山口。前面這道河有三 +丈寬,河裡有船,河岸上栽著許多垂楊柳。在山口以外,有一道木板橋,這橋的 +兩邊有欄杆。紀有德說:「石大爺,你看這橋,白天才放下來,晚上一拉起來, +就出入不通,這道河的水是活水,往東通綿江口。」石鑄說:「老英雄,咱們既 +來了,何妨過橋去瞧瞧裡面是什麼局式。常言說,一處不到一處迷。」紀有德說: +「好,你等既有此膽量,可隨我來。」眾人剛一過橋,紀有德抬頭一看,有一件 +岔事驚人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二回 +七豪傑夜探八卦山 神手將捨命捉敵人 + + + 話說紀有德帶著六個人進了這座山口,一看是一塊平川之地,方圓足夠十 +里,四外皆山。當中有一座山峰,借著山坡,隨高就低蓋出來一片房屋,樓台亭 +閣總有五六百間。往北一看,樹木不少,透著殺氣。紀有德心中一動,這個人必 +曉得奇門卦爻之秘,看樣子裡面必有些削器埋伏。此時一輪紅日將要西沉。 + 在山口裡面,東邊的一所宅子,外面有一柵欄門,門上有一塊匾,上寫著「巡 +捕所」三個大字;西邊的一所院子,是黑油漆大門,上面也有一塊匾,寫著「回 +事處」。門口貼著告示,上寫查拿奸細,一應閒雜人等,不許私自進山。幸喜這 +個時候,大家都在吃飯,紀有德等人進來,沒人看見。紀有德說:「咱們往前觀 +看動作,要瞧事做事,如其不好,我們就往回退。」 + 石鑄說:「任憑你老人家行事。」大家往北,越走越暗,就要掌燈。走來走 +去,曲曲彎彎,眼前有一帶樹林。紀有德說:「你們幾位在此少待,咱們進了他 +的這座山,我看這個地勢,雖然走過幾道山嶺,可沒有埋伏。我總怕中了他的詭 +計,我想到前面去探一探,你們幾位別往前去了。」石鑄說:「你老人家可要留 +神。」 + 紀有德這才出了樹林,往北一瞧,是一帶牆,卻沒有門, + 暗想:「奇怪,這裡怎麼沒門,中間必有情節?」再瞧那牆上,都有雞爪釘。 +紀有德久在置造削器,當初畫春園的那些埋伏,都是他所置造,今天見這一道牆, +從東至西,足夠三十餘丈,卻找不著門,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。他不往牆上去撥, +只用手拍了拍,聽到有空的地方,便擰身躥牆過去。腳著實地,用刀往地下一試, +走了不遠,見前面有絆腿繩,就用刀將繩索割斷。 + 往前一看,前面一所院子是由北面進出,房屋內隱隱有燈光,牆頭房簷俱有 +雞爪釘。他細細看了一看,心中想道:「這個無非可以擋擋笨人,焉能擋我?不 +入虎穴,焉得虎子!我何不進去探探?」 + 想罷,躥上房去,一瞧北上房有燈光,東屋裡間有人說話,西配房黑暗暗的, +北配房也有燈光。紀有德來到北上房窗外,用舌尖舔破窗紙,見是順前簷的炕, +靠北牆擺一張八仙桌,上邊放有蠟燈。一邊有一張椅子,東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, +年在半百以外,西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,年有二十以外。這兩個人,乃是水鏡先 +生周百靈的管家,東邊的叫周榮,西邊的叫周春,正在談心敘話。就聽周春說: +「大哥,今天金槍天王打發一個人來見咱們的主人,說跟彭中堂訂下了百日內攻 +打木羊陣之約。 + 現已有兩月之久,聽說就打了一回,由東門進去,破了一兩道削器埋伏,雖 +說有兩位有能為的,也沒有怎麼樣。咱們主人說,這座陣能要了他們的命,就是 +有銅鑄的金剛,鐵打的羅漢,也休想破陣。這兩天主人說,叫咱們嚴加防範,昨 +天莊主占算出來,已有人泄機,還怕有人來。」那周榮說:「兄弟,你只管放心, +慢說沒人來,就有人來,那是他自來送死!咱們主人今天正同簡爺在後面喝酒 +呢。」周春說:「可不是,簡爺今天由金家坨來,提說要給他哥哥簡天雄報仇。」 +周榮說:「天也不早了,咱們該出去繞個彎查查去。莊主爺吩咐,叫咱們留神查 +看莊丁 + 中有偷閒躲懶的沒有。」 + 紀有德聽到這裡,一擰身躥上房去,這房上都是活瓦,也倚仗他是個行家, +要是笨人,一蹬滾瓦就得摔下去。紀有德一瞧,北邊有一所院子,南房五間,北 +房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。 + 北房廊簷上面有一塊匾,上寫三個字是「問心堂」。紀有德往房裡一看,靠 +北牆有一張八仙桌,桌上放一盞把兒燈,有許多書籍。兩邊椅子上坐著兩個小童, +說:「今天莊主爺喝得大醉,過來安歇還得一會子。」紀有德外面一聽,心中暗 +想:「原來周百靈就在這院內,我且在暗中等候他,瞧看瞧看他是什麼人物。」 + 想罷,就在東邊房簷下的黑暗處一隱身,靜等周百靈過來。此時大約已經有 +二更多天,工夫不大,只見西角門有兩個小童打著紗燈引路,後面跟定一人。這 +個人年過半百,穿的衣服是道家的打扮。上房那兩個童子,迎接出來,口稱:「莊 +主爺來了。」 + 此人大搖大擺地進了上房,童子轉身出去,捧茶進來,又問:「莊主爺今天 +在哪裡安歇?」就聽這人說:「今天就在這裡吧,看我的卦盤伺候。」童子答應, +轉身下去,不大的工夫,就把卦盤拿來擺上。紀有德暗中一瞧是奇門卦,就聽他 +在裡面把盤子一擺,說:「不好!今天有人來暗算於我,童子快把舅老爺請來。」 +紀有德暗吃一驚,心中想道:「這人善曉卦文,他的能為在我等之上,怨不得我 +不行。」那小童轉身出去,不大工夫,由西角門又進來一人,看此人有三十以外 +年紀,面皮微紫,也是練功夫的把式。 + 書中交代:此人姓吳名占鼇,外號人稱紫面天王,練得一身好功夫,長拳短 +打,刀槍棍棒,十八般兵器,樣樣精通。他二弟吳占魁、三弟吳占元,都跟姐丈 +周百靈度日。周百靈本來家大業大,有些山產和果木園子,他自己一天不管,都 +交給這三個內弟照料理家。他有五百莊丁,皆會操兵演陣,爬山過嶺, + 也歸吳占鼇兄弟帶管。吳占鼇來到北上房,問道:「姊丈,叫我有什麼事?」 +周百靈說:「方才我擺了一個卦盤,今天必有奸細乘隙來攪亂八卦山。這個人是 +土命,我是水命,他克著我。 + 你且帶莊丁去四外搜查搜查,看看各處的削器破了沒破。我想他既能上我這 +裡來,這個人必有驚天動地之大能為。」吳占鼇說:「是!我去搜查搜查。」帶 +著莊丁就出去了。紀有德一想:「我今到此,也沒瞧見有什麼稀奇的削器埋伏, +我看此人,雖然舉止動作不俗,似也沒多大的能為,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,把嘴 +一堵,將他捆走?」想罷,由房上跳下來,把金背刀一順,往裡就闖。周百靈在 +東邊椅子上坐著,正要看書,只見簾子一起,進來一人,年有六十以外,微紫臉 +膛,手中抱著一口金背刀。周百靈問:「什麼人?」紀有德說:「今天特來拿你, +只為木羊陣之事。」周百靈心中一動,說:「了不得了,這必是那彭大人派來的 +能人。」紀有德往前奔來,周百靈並不著急,一閃身,只聽嘩啦一聲響,由房上 +掉下來一個銅罩子,有一人多高,就把紀有德罩在當中。這個罩子上面有銅鉤, +把紀有德的衣裳鉤住,他只覺得腳底下一軟,兩條腿便沉了下去。周百靈吩咐來 +人,手下人一聲答應,從外面進來了二三十人,竟將紀有德拿住。不知老英雄性 +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三回 +入虎穴逢凶被獲 遇埋伏豪傑遭擒 + + + 話說紀有德被遮天網罩住,腳底下又入了地陷空,家人過來就將他拿住。老 +英雄心想,自生人以來,還沒有栽過這樣的筋斗,竟被人家給綁上。那周百靈一 +按牆上的螺絲,遮天網仍然起去,歸入天花板內;下面咯嘣一響,地板仍然復舊 +如故。 + 周百靈這才問道:「你是何人?來此何干?你要說實話。」紀有德說:「大 +丈夫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,我既被你拿住,殺剮存留,任憑於你。我姓紀雙名有 +德,前番到木羊陣觀看,見造的甚為巧妙,我到處訪問,才知道此陣是你所擺, +我今特意前來拿你,跟你要那陣圖。」周百靈哈哈一笑,說:「你就是那神手大 +將紀有德麼?你打算要把我拿去,那怎麼行呢?你們今天來了幾個人?」紀有德 +說:「並無別人。」正說著話,吳占鼇回來說:「我到各處搜查,並無奸細,聽 +說姊丈拿住人了,故此回來。」周百靈說:「現在是拿住了一個。」吳占鼇說: +「姊丈打算怎麼辦呢?」周百靈說:「把他一殺,斬草除根就完了。」吳占鼇說: +「不必,依我之見,先把他擱到後面空房,做個香餌釣金鼇。他們必定還有人來, +拿住十個八個,再送到天王那裡,這也是姊丈的臉面,再問問他們為何來此攪鬧 +地面?」周百靈說:「既然如是,暫把他擱到藏蛇洞裡面,外面要小心留神。」 + 吳占鼇點頭答應,叫幾個家人把紀有德繩縛二臂,搭到了藏蛇洞。 + 單說碧眼金蟬石鑄及魏國安、孔壽、趙勇、紀逢春、武杰六個人,在樹林等 +候多時,還不見紀有德回來。紀逢春說:「哎呀,了不得了!咱們爺別叫人拿住 +了。快瞧瞧去,別等著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你們幾位別動,我同魏大哥兩個人瞧瞧去。」趙勇、孔壽說:「我 +們在這兒等著,你們二位可要回來。」石鑄說:「那個自然,焉有不回來之理。」 +二人往北擰身躥上牆去。魏國安說:「兄弟留神,牆上可有雞爪釘。」石鑄答應 +說:「是。」 + 兩個人躥房越脊,撲奔裡面,見是一個四合房,北房裡面燈光閃閃,人影搖 +搖,屋中正有人說話。石鑄想就近聽聽說些什麼,便往院中一跳。魏國安也跟著 +跳了下去。剛往前一邁步,覺著地下有什麼絆住,魏國安用手一摸,把手又套住 +了。兩個人一愣,就聽牆上鈴鐺一響,那邊的小鑼也響了。這時由上房出來一個 +人說:「快去給吳舅爺送信。」外面早有更夫答應。 + 工夫不大,就見吳占鼇過來了,有人給他打著燈籠,把地下的串地錦、連環 +扣解開,將二人搭到上房。吳占鼇說:「你二人姓什麼,叫什麼?」石鑄說:「大 +丈夫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,我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。這是我師兄,他姓 +魏名國安,綽號追雲太保。」吳占鼇說:「你二人既是官軍營的差官,我且問你, +上我們這裡做什麼來了?我們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呢? + 你二人要說出情理來,我抖繩把你們放了。」石鑄說:「你要問,我二人是 +來找周百靈的,因知木羊陣是他所擺。我等素日跟他也無來往,我們來此,是想 +把他帶走。既被你拿住,殺剮存留,任憑於你。你我也無冤無仇,你若知時達務, +帶我見見你們這位周百靈,叫他跟我們到寧夏府去見欽差大人。我家大人是一位 +清官,只要他把木羊陣機關一泄,我家大人必要專折進京, + 奏明皇上,必能得高官顯爵,如不願做官,也要賞賜黃金白銀,落一個流芳 +千古之美名。我雖被你等拿住,就是死了,總算為國捐軀,死而無怨。」吳占鼇 +說:「你兩人說的話也對,且等我跟莊主商議。」吩咐手下人,暫把他擱在地牢 +之內。家人答應,就把他兩人四馬攢蹄地捆上,用槓子一抬,曲曲彎彎的繞了幾 +層院子,搭到一座花園。 + 石鑄一瞧:這院子還真寬大,在北邊有一溜台階,借著山坡修蓋的十間地牢, +有門沒窗戶,牆上有個黃沙碗,裡面有油,點上燈光,牢裡有四根木樁,就把石 +鑄綁在東邊頭一根木樁上,第二根綁了魏國安。家人綁好轉身出來,將門倒帶。 +石鑄說:「師兄!你瞧這死不死、活不活的,有多難受。大概紀老英雄也是凶多 +吉少,被他們拿住了,這便如何是好?」魏國安說:「既被他拿住,這也無法, +聽天由命吧!」此時天已四更,吳占鱉拿住兩個人之後,就叫家人去給周百靈送 +信,可是那周百靈早已安歇了。 + 武杰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四個人等到四鼓。不見石鑄、魏國安回來。武杰 +說:「唔呀,了不得了!多半這三個人進去,都被人家擒住了,裡頭的削器必然 +厲害。依我之見,咱們回去吧,不要進去送死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們回去,我不 +回去了,我爹被人家拿住,要死就死在一處。」孔壽、趙勇說:「咱們進去也是 +白送死,你我的能為淺薄,連紀老英雄那樣精明強乾之人,都被人家拿住了。再 +說魏爺、石爺,總比你我強勝百倍,也都不行。莫如你我回去給馬大人送信,再 +想主意來救他們。」紀逢春說:「你們回去請馬大人吧,我要進去瞧瞧我父親是 +死是活。」孔壽說:「那焉能夠?」武杰說:「也罷,我也去探探,要是五更不 +回來,你二人可千萬別再進去了,快請馬大人來與我等報仇。」孔壽、趙勇點頭 +答應,說:「就是,你二位去吧。」 + 武杰走在前頭,紀逢春在後面,兩個人來到了長牆邊。紀逢春也懂得些削器 +埋伏,一看上面有雞爪釘,就告訴武杰說:「總要躥得越過雞爪釘去。」武杰點 +頭。兩個人這才越過牆去,躥房越脊,走過兩層院子,見下面有些巡更守夜之人。 +他們在各處尋找,也沒動作,也沒聽到究竟拿住人了還是沒拿住人。 + 武杰看那打更的總是圍著外面夾道來回巡查,只走當中,不走旁邊。武杰、 +紀逢春由房上躥下來,就把那兩個打更之人,一人拿住一個。武杰拿刀在那打更 +的腦袋上一蹭,打更的嚇得滿口央求:「老爺饒命。」武杰說:「你不要喊,一 +喊當時要你的命。」打更的說:「不喊,只求你老人家饒命。」武杰說:「你家 +莊主在哪屋裡住?」打更的說:「我家莊主在哪屋裡住,我可不知道。我們這裡 +分八個院子,好幾位姨奶奶,他不定在哪院住?」武杰說:「今天晚上拿住人, +你可知道?」打更的說:「我知道,在問心堂拿了一個姓紀的,叫神手大將紀有 +德,又在紫霄院拿住一個姓石的,一個姓魏的。」武杰說:「不錯,這三個人現 +在哪裡,你可知道?」打更人說:「姓紀的在藏蛇洞,姓石、姓魏的兩個人在地 +牢,都在北花園。」武杰說:「北花園在哪裡?」打更的說:「就由這往北頭, +進到北邊八角月亮門就是,可別往東拐,也別往西拐。」武杰說:「藏蛇洞在哪 +裡?」 + 打更的說:「在北花園西北犄角。」武杰問明白了,兩個人把打更的捆上, +堵上嘴,這才撲奔北花園,要搭救三位英雄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 +第三○四回 +問更夫地牢救友 回公館報信請人 + + + 話說武杰、紀逢春二人把打更的捆好,擱在一旁,一直撲奔正北。來到月亮 +門,一看花園迎著門有個木影壁,掛著照燈,上寫「接福迎祥」四字。兩個人慢 +步進去一瞧,這座花園裡面,也有水閣涼亭。往北走去,卻不知道地牢在哪裡? +正往東走,見前邊有一所院子,由裡面射出燈光,是個八角月亮門,上面有花瓦 +砌的軲轆錢,白灰抹的棋盤心。這院子是北房三間,滿出廊簷,東西各有配房, +在北上房中有燈光閃爍。兩個人進了屏門,院中並無人聲犬吠,見屋中靠北牆有 +一張八仙桌,一邊一張椅子。東邊椅子上坐定一人,淡黃臉膛,濃眉大眼,年有 +三十以外。牆上掛著一對虎頭鉤,兩旁站立兩個童子。就聽這人說:「童子,外 +面可有三更?」童子說:「早已打過三更,此時快五更了。」這人說:「哎呀! +我喝醉了,這一覺睡的工夫不小,外面可有什麼動作沒有?」童子說:「沒什麼 +動作。」這人說:「沒動作好,今天拿住的兩個人,現在交給我看守,恐怕還有 +餘黨前來救他。少時天光也就亮了,給我倒過一碗茶來。」 + 武杰一想:「地牢離這裡一定不遠。」 + 這人原來是周百靈的內弟,名叫吳占元,手中使一對虎頭鉤。他弟兄三個都 +在周百靈家裡,自己愛喝酒,方才喝醉了, + 就在桌上睡著,剛剛醒來。武杰一聽,便回身出了這所院子,又往北邊去找。 +只見北邊一溜有十間房屋,高不過四五尺,一看沒有窗戶,門上俱都有鎖鎖著。 +武杰心想:「這必是土牢了。」 + 便伸手由兜囊中掏出鑰匙來,剛要開鎖,就聽裡面有人說:「魏大哥!結了, +完了!你我被賊人拿住,倒不如殺了還好,這死不死、活不活的有多難受,真是 +人生有處死有地。」武杰一聽,正是石鑄、魏國安,趕緊把鎖捅開,把門一推。 +石鑄睜眼一看,見是武杰、紀逢春,連忙說:「快把我放開,我腰裡圍的桿棒, +他們疑是褲腰帶,幸虧沒叫他們拿去,我的刀可叫他們得去了。」 + 武杰說:「不要緊。」兩個人進了土牢,剛要解開石鑄、魏國安,外面一聲 +咳嗽,說:「何人大膽,敢上我土牢之內救人?」武杰一回頭,見來者正是那吳 +占元。武杰說:「你要問,你家老爺乃是朝廷的游擊,今天特來拿周百靈。」說 +著一擺刀,照吳占元摟頭就剁,吳占元用虎頭鉤急架相迎,兩個人就動起手來。 + 紀逢春一擺錘,過來就喊:「捅嘴!」協力相幫,也就三五個照面,被吳占 +元一腿踢倒,吩咐手下人捆上,急速鳴鑼,聚齊莊丁來拿奸細。紀逢春一被擒, +三五個照面,武杰的刀也被虎頭鉤絞住,吳占元左手絞住刀,右手的虎頭鉤使了 +一個順水推舟,竟奔脖頸而來,武杰趕緊縮頭藏頸大閃身,刀一鬆手,被吳占元 +往前一趕,使了一個分身駝子腳,把武杰踢倒,立刻捆上。 + 叫手下人將他二人擱在西邊地牢,等候天明,就去回稟莊主爺,再派八個更 +夫巡查花園。吳占元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,吩咐手下人嚴加防範搜查。 + 此時天交五鼓,孔壽、趙勇在樹林等侯,直到天光閃亮,還不見武杰、紀逢 +春回來。二人商量道:「大概不好,你我不必進去了,進去也是白送死,不如回 +山去稟明馬大人,大家商酌辦理。」趙勇、孔壽兩個人想罷,這才離了八卦山的 +護莊橋, + 順著原來的道路往回走,天有午時,來到了西洋山馬大人紮營的所在。兩個 +人進了中軍大帳,馬玉龍正同張文采、高志廣、金眼雕、伍氏三雄、追風俠劉雲、 +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等老少英雄,共同商議破木羊陣之軍情大事。一見孔 +壽、趙勇進來,馬玉龍等人趕緊問道:「二位是從哪裡來?上八卦山去,那裡是 +怎麼一個樣子?」孔壽、趙勇二人說:「了不得了!我們到了八卦山周家寨,頭 +一位紀老英雄進去,就沒出來,後來石鑄、魏國安、武杰、紀逢春進去,也沒出 +來,這五位大約凶多吉少。我二人心想,進去也無濟於事,倘若被擒,音信不通, +那更壞了,故此回來給大人送信,好早作準備。」馬玉龍一聽此言,不禁嚇得一 +愣,問大家這件事該當怎麼辦?張文采說:「這事可不好辦。周百靈做事太狠毒, +老少英雄被擒,恐怕凶多吉少,咱們先得設法救出來才好。」馬玉龍說:「既是 +如此,就求老先生辛苦一趟,你老人家地理還熟。」張文采說:「要去,我跟大 +人借竇福春、錢玉,我同高志廣二人帶了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二位老英雄一 +同去更好,我隨後派人接應。」眾人只顧說話,轉眼卻不見了千里獨行俠鄧飛雄。 + 原來鄧爺這人大有心胸,一聽眾人被擒,想必凶多吉少,一聲沒言語,帶上 +紅毛寶刀就出了大營。他知道八卦山那個地方多見樹木,少見人煙,沒有賣吃食 +的,自己便帶了一包炒米和水葫蘆。由大營起身的時候,天也就在中午,趕來到 +八卦山,一輪紅日將要西沉。到南山口一看,這座山四外是水,山口道前有木板 +橋,河岸兩旁栽著垂楊柳,山裡殺氣騰騰。鄧飛雄過了這道橋,見正北樹木森森, +有一片房屋隨著山坡而蓋。此時天已黑了,鄧飛雄一忖度:「要憑自己的能為, +不敢說天下稱第一,也算第二第三。今天來到這裡,身臨險地,必須要小心留神, +不可大意。」想罷,把紅毛寶刀抽出來,懷中一抱,來 + 到周百靈這所莊院的南牆以外。抬頭一看,見牆上俱有雞爪釘,莊門大開, +當中掛著門燈,也不見門房裡有人。自己邁步進了大門,左右前後上下都留著神, +見大門以內俱是平川之地,裡面東西兩個門都懸著簾子。剛走到門洞當中,只見 +由東邊門房走出一個人來,把鄧爺嚇了一跳,一看卻是個千姣百媚的女子,出來 +就幾乎把鄧爺抱住。鄧爺往後一撤身,又見由廂房出來一個女子。鄧爺剛一愣, +就見這兩個女子滴溜一轉,伸手由背後取出匣箭,啪啪啪連珠射來。鄧爺一蹲身, +用寶刀去撥擋,才未能射著,再仔細一瞧,這兩個女子原來俱是假人。也是鄧爺 +手急眼快,要換個人就休想躲得了。鄧爺心說:「好厲害,我何不用寶刀將弩箭 +全給他毀了!」正要用刀去剁,卻見那兩個假人滴滴溜溜又都回去了。鄧爺用紅 +毛寶刀往地下一紮,沒什麼動作,往前蹲著走了七八步,便瞧見從牆兩邊出來一 +股白煙。 + 鄧飛雄往回一撤身,由牆兩邊又出來兩根槍,忙用寶刀削去兩個槍頭,剩了 +半截還來回的動。鄧飛雄把槍削了,一瞧迎面是八字影壁,東西都有門,轉過影 +壁,想進正門,抬頭一看,嚇得倒抽一口涼氣,有一宗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五回 +鄧飛雄奮身入虎穴 吳占鼇設計救恩人 + + + 話說鄧飛雄進了正門,抬頭一看,見北房屋中燈燭輝煌,東西各有配房。鄧 +飛雄用刀試著,往前行走,見北房迎面掛著一塊匾,上寫著「藏書閣」三個字。 +借著燈光一看,屋中書籍滿架,頭前一張八仙桌,兩旁有椅子,坐著兩個家人, +都是青衣小帽,正在對坐說話。只聽東邊這個說:「周升,咱們今天值前夜,三 +更天再換他們,大家都要小心謹慎。這屋裡可要緊,莊主爺說過,他老人家的道 +書,連木羊陣的陣圖,都在這屋裡,恐怕有官軍的能人前來盜書,那可了不得!」 +鄧飛雄一聽,心中暗喜道:「我既來到此山,焉肯空回,要把木羊陣陣圖得著, +真乃是萬全之幸。大約這兩個家人,也沒有多大能為,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,跟 +他要陣圖。」想罷,剛一掀簾進去,就見由門後出來一個大鬼,青臉紅髮,手執 +寶劍,照定鄧飛雄摟頭就剁,嚇得他急忙往後一撤身,用紅毛寶刀往上一迎,嗆 +啷一聲就把寶劍削斷。剛剛削了,上面嘩啦一響,又由上頭落下一個銅網,把鄧 +爺罩在當中。這時鑼聲響亮,不大的工夫,過來二三十個家丁,把鄧爺的紅毛寶 +刀先拿過去,把鄧爺給捆上了,才將鄧爺渾身的網鉤摘去。鄧爺情知凶多吉少, +只得認命了。 + 吳占鼇過來一瞧,吩咐把這個人給搭到我那屋去。手下人 + 答應,立刻搭了起來。吳占鼇叫家人小心防範,來到他自己房中,吩咐把鄧 +爺放下。這時外面有家人來稟道:「現在大門外的削器破了,被這人毀了兩條大 +槍,兩個美人的匣箭已放完,屋裡大鬼的寶劍也被他毀了,都待修理。」吳占鼇 +說:「叫他們頭目去修理,不用稟我知道。」家人就出去了。吳占鼇住的這院子。 +是北房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,有八個家人伺候。吳占鼇吩咐家人出去之後,把 +拿住的人放在椅座上,納頭便拜。鄧爺心中一動,趕緊過去,用手相扶說:「請 +起請起。」吳占鼇起來,旁邊一站,說:「恩公,你老人家不認得我了。」鄧爺 +說:「我實在一時想不起來,我已然被獲遭擒,萬死猶輕,多蒙尊駕不殺之恩, +反以客禮相待,未領教尊駕姓名。」吳占鼇說:「恩公真是貴人多忘事,提起這 +話,已二十載了。」 + 書中交代:這個吳占鼇乃是山西紅洞縣孝義莊的人,他父親叫吳恩貴,娶妻 +鄧氏,所生三子,長子吳占鼇,次子吳占魁,三子吳占元。這位鄧氏大娘,跟飛 +雄是遠族一家,論起來還是鄧飛雄的姐姐,親戚雖遠,走的甚近。他們這孝義莊, +有一家勢棍土豪姓馮,原先在外頭做過知府,名叫馮開甲。他有一個少爺,名叫 +馮文卿,是個秀才,倚仗他父親做過知府,家大業大,家中養著些打手,時常在 +外頭搶奪婦女,無所不為。他瞧見吳占鼇的姊姊長得有幾分姿色,就記念在心, +帶著打手,時常要來搶人。這天他突然帶著打手,來到吳家叩門。那時節吳占鼇 +弟兄年幼,吳占鼇的父親出去,問他是誰?馮文卿這廝並不答應,帶著二十多個 +打手,闖進院內,逢人便打,遇人便捆。 + 正趕上鄧飛雄由門前經過,一問方知搶人,鄧飛雄立刻拔刀相助,將這些打 +手趕走。焉想到馮文卿這廝仍不死心,仗著跟紅洞縣素有來往,又倚仗是世家子 +弟,有錢有勢,就把吳恩貴鎖到縣裡,說他家中窩藏江洋大盜,上堂就打了二百 +板子,上了 + 夾棍,釘鐐入獄。暗中又使人到獄裡向吳恩貴說:「只要你把女兒送給馮公 +子,這個官司就算完了,如若不然,你父子休想逃命。」吳恩貴一聽就氣死了, +把屍首給領出來,那馮文卿仍不死心。當時鄧飛雄剛練成了武藝,專好管不平之 +事。這天來到吳家,鄧爺說:「你弟兄三人,帶著你母親和妹子,不必在此住了, +趕緊收拾,我送你們到邊外去吧。我今往他家去,把惡霸殺了,給你父親報仇。」 +吳占鼇一聽,說:「你老人家給我父親報仇,我弟兄粉身碎骨,難報你老人家之 +恩。」立刻收拾細軟金銀,套好了車輛。鄧飛雄說:「我今天把狗子馮文卿的頭 +殺了,取來給你父親上墳。」 + 商議好了,鄧飛雄晚間施展飛簷走壁之能,來到馮家各處一竊聽,只聽見西 +跨院北房屋中,有琵琶絲弦彈唱的聲音。鄧飛雄由房上施展出珍珠倒捲簾,往屋 +中一看,當中一個團桌面,桌上有一張蠟燈,坐著的正是狗子馮文卿,年有三十 +內外,面皮微白,兩道賊人眉,一雙三角眼。東邊坐著兩個歌童,十四五歲,面 +皮微白,搽著一臉粉,陪著狗子喝酒,說說笑笑,帶著輕狂之態。在西邊坐著兩 +個十七八歲的女子,一個抱琵琶,一個把弦子,正在那裡唱得快活到極點,這一 +出是「妓女從良後悔」。桌子上擺滿了時鮮果品,這幾個男女,正陪著惡狗子作 +樂。在東裡間屋中,是順前簷的炕,炕上擺著煙盤子,有一盞煙燈,旁邊擱著一 +桿大煙槍。這個惡狗子,果然是不安分。 + 鄧飛雄不禁氣往上衝,拉出紅毛寶刀,把簾子一掀,闖進屋中,伸手把狗子 +馮文卿揪住,說:「惡霸!你買盜攀贓,將我的親戚害死,今天我特意前來結果 +你的性命。」馮文卿嚇得癡呆呆的一陣發愣,尚未開言,被那鄧飛雄手起刀落, +將人頭砍落,又把胸膛打開,將人心取了出來,嚇得這幾個歌童舞女跪成一片, +戰戰兢兢。鄧飛雄說:「你等起來,不必害怕,冤有頭, + 債有主,我不殺你們。」說著話,又奔往後面,將馮文卿的一家大小俱皆殺 +死。 + 鄧飛雄拿著人心,提著人頭出來,交給了吳占鼇,說:「你拿著人頭人心, +給你父親去上墳。你兄弟三人,趕緊同你母親姊姊逃命去吧。他年相見,後會有 +期。」吳占鼇兄弟三個,給鄧爺磕頭說:「恩公!我弟兄以後但得一地步,必要 +報答你老人家這點好處。」吳占鼇這才帶著他母親和姊姊兄弟,逃至嘉峪關外。 +後來他姊姊就給周百靈為妻,他母親已經去世,他三人都成了家,跟隨周百靈度 +日,練了一身的功夫。今天聽說拿住人,吳占鼇過去一瞧,原來卻是恩公鄧飛雄。 +當著眾家丁不好說明,故此把鄧爺搭到自己屋中,叫家人退出,就把鄧爺解開, +這才問道:「恩公!還認得我麼?」鄧飛雄一時蒙住,愣夠多時,才想了起來, +說:「原來是你,你在此處做什麼呢?」 + 吳占鼇說:「我自從與恩公分手,便逃至此處居住。我母親已故,我姊姊給 +與周百靈為妻。你老人家來此何干?可以說說。」 + 一面叫家人倒茶,又吩咐擺酒。鄧飛雄說道:「且慢,我來此倒不在吃,我 +既遇見你,我不能不說實話。」鄧爺這才如此如彼一說,吳占鼇一聽,嚇的亡魂 +喪膽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六回 +放群雄義動姊丈 周百靈親見賓朋 + + + 話說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與吳占鼇對坐吃茶,談心敘話。鄧飛雄說:「賢甥你 +要問我,自從與你等分手,我逃至潼關外,在八卦教裡存名。我後來倒反佟家塢, +改邪歸正,跟彭大人當差,現在保舉了游擊。前者,彭中堂跟白天王合約,定於 +百日內來破木羊陣,因知此陣奧妙無窮,甚為難破,頭一次有大人手下辦差官來 +看了一回陣,後來打了一回陣,死了一位差官,又請出紀有德三探木羊陣。現在 +一訪問,知道此陣是周百靈所擺。前天有神手大將紀有德,同著碧眼金蟬石鑄、 +追雲太保魏國安、一位姓紀的,一位姓武的來到這裡,俱皆被獲遭擒。我今天來 +到這裡,也被削器拿住,幸虧遇見了你,這是已往從前的實話。」吳占鼇一聽此 +言,說:「恩公,今天要不是見到我,定有性命之憂。我在親戚這里居住,也不 +知外邊有這些事。我姊丈是賀蘭山金鬥寨金槍天王白起戈的掌朝太師,雖說在這 +裡不當差,也吃宰相俸祿。木羊陣實是我姊丈擺的,我可不知內中的情形。今日 +你老人家來此,我不能忘恩負義,我暗中先把紀有德、石鑄、魏國安、紀逢春、 +武杰放出來,交給你老人家,把他們帶回公館。你老人家在公館之內聽我的消息, +我慢慢的設法勸解我姊丈,看他意思怎麼樣,他要願意棄暗投明,我和 + 恩公再議妙計反正。我在暗中調停,總要把此事辦理好了。」 + 鄧飛雄一聽這話,心中想:「吳占鼇是個好人,我托他辦理就是。這俗話說 +得好,恩義廣施,人生何處不相逢,冤家免結,路逢險處先迴避。」想罷又說: +「賢甥,你我也不必客套,你先把那幾個人給放出來,我帶他們回到公館之內, +等候你十天。」 + 吳占鼇說:「可有一件,這十天之內,你老人家千萬別叫人來,要有人來, +被削器拿住,我一個救不了,反傷了和氣。」鄧爺說:「就是,我說與他們,十 +天之內,必不許人來就是了。」吳占鼇說:「你老人家先喝點酒,等著我去放他 +們。」立刻叫家人擺酒,伺候鄧飛雄。 + 吳占鼇先來到藏蛇洞看紀有德。有德被人家拿住,不死不活,心中正在焦躁, +忽見灶光一閃,進來一個人。紀有德一看,那天被拿的時候有他,便破口大罵, +說:「你這些小輩,既把老太爺拿住,殺剮存留,快給我個爽快。」吳占鼇說: +「老英雄休罵,我特意前來救你。」過去便把繩扣解開。紀有德說:「你姓什麼?」 +吳占鼇說:「我姓吳,現在有朋友來救你們,跟我走吧。一同到地牢,把那四位 +也救出來。」說著話,來到地牢。 + 紀有德說:「誰來救我們?」吳占鼇說:「鄧飛雄,他跟我原是街坊,又是 +親戚,論起來是我的舅舅,又是我的恩人。」過去把牢鎖打開,裡面碧眼金蟬石 +鑄同魏國安正在大罵:「好賊子,把大太爺拿住,不死不活,猶如地獄一般,倒 +不如一刀把我殺了。」魏國安說:「兄弟,你不必罵了,外面門響。大約是這狗 +頭來殺咱們,一死倒也痛快。」吳占鼇進到裡面,說:「二位別罵了,我來救你 +們。」石鑄說:「你放屁,你要殺就殺,何故來戲耍大太爺?」紀有德這才答言 +說:「二位別罵。」石鑄一抬頭說:「紀老英雄,你從何處而來?」紀有德說: +「剛才也是這位把我解開的。」吳占鼇過去,把二人解開。又到兩邊地牢,把 + 武杰和紀逢春放了出來。大家一通名姓,吳占鼇說明自己的來歷,眾人這才 +知道是鄧爺來了。 + 大家一同來到吳占鼇屋中,見鄧飛雄正在喝酒。鄧飛雄連忙站起來,說:「眾 +位受驚。」紀有德說:「若非是鄧兄來了,遇見你這位朋友,我等就如坐獄一般。 +這裡既然有吳莊主,我們可好辦了,大眾商議吧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已然說好了, +眾位喝一碗茶,咱們一同走吧。吳占鼇送咱們出去,這院子裡削器埋伏太多,你 +我道路不熟。」吳占鼇立刻叫家人倒上茶來,吩咐備酒,留眾人吃了飯再走。大 +家用過酒飯,已交五鼓。吳占鼇帶領眾人,彎彎曲曲地出了周家寨,說:「鄧恩 +公!你老人家回到了大營,將這件事回明大人,十天之內,千萬要等我的回信。 +成與不成,我必給公館送信。」 + 鄧飛雄這才告辭,帶著五個人往前行走,不知不覺,天光已明亮了。鄧飛雄 +說:「紀老英雄,前者怎麼會被他們拿住?」 + 紀有德就把被罩子罩住的情形一說。石鑄和魏國安說:「我二人是被串地錦 +拿住。」紀有德說:「這周百靈實在有能為,他這些削器埋伏,連我都看不出來。 +論削器埋伏,我可算無一不懂,他削器用的法則,是比我高明。」眾人說著話, +正往前走,只見張文采和高志廣,帶著小白猿竇福春、小太保錢玉,四個人迎面 +而來。眾人趕緊過去問道:「二位意欲何往?」張文采說:「我二人正打算起身 +奔周家寨,因為不見了鄧飛雄,我等找了一天,你幾位在哪裡遇到一處的?」紀 +有德說:「鄧兄到周家寨,遇見了親戚,不然,我等也回不來了。」遂將上項事 +細述了一遍。張文采說:「原來如此,我二人因與周百靈有一面之識,原打算憑 +兩行伶俐齒,三寸不爛舌,順說他歸降,必要把他說好,免動刀兵。」紀有德說: +「二位兄台瞧著辦吧,我在公館候信就是了。」說著話,眾人分手。 + 張文采等人來到周家寨莊門,已是紅日東升,家人問道:「二位找誰?」張 +文采說:「我姓張名文采,這位姓高名志廣,我二人特來拜訪周莊主。」家人一 +看是兩位儒雅先生,每位帶著一個小童,立刻回稟進去。此時周百靈尚未起來, +家人便先去回稟吳占鼇。吳占鼇夜間放走了紀有德等人,自己心中盤算,明天我 +姊丈一問,我要說給放了,他准不答應。自己一夜也沒睡,天光大亮,喝下了兩 +碗茶,正在吃點心,外面家人來說:「現有張文采、高志廣拜訪莊主,莊主尚未 +起來,回舅老爺知道。」吳占鼇吩咐有請,家人出去,把二位請了進來。吳占鼇 +見過高志廣,卻沒見過張文采,只耳朵裡聽人說過。一看這二位都是儒儒雅雅的, +帶著兩個小童。吳占鼇說:「原來是二位先生,請坐吧。」高志廣說:「吳賢弟, +我二人今天特來拜訪令姊丈,煩勞賢弟給回稟一聲,我弟兄許久未見。」吳占鼇 +立刻吩咐家人待茶,說:「二位少待,我去去就來。」 + 這才穿宅過院,來到內宅。周百靈剛起來漱口,見內弟進來,說:「賢弟來 +此何干?」吳占鼇說:「外面來了兩位姊丈的故友,一位是高志廣,一位是文雅 +先生張文采。」周百靈一聽,趕緊來到外面,進了書房,見上面坐著高志廣,下 +面坐著張文采,這二位都是周百靈時常盼念之人,就說:「原來是二位駕到。」 +急忙躬身施禮。高志廣說:「賢弟久違了,我給你二位引見,這就是我常提的張 +文采。」周百靈說:「久仰大名,今幸得會,真乃三生有幸。今天你二位因何來 +此?」張文采說:「我常聽高兄說,兄台乃世外高人,今天特來拜訪。」正在說 +話,由外頭跑進一個人來,周百靈一看,有一宗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七回 +高志廣良言勸友 吳占鼇暗進忠言 + + + 話說周百靈正同張文采、高志廣二位談話,由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:「回稟 +莊主爺得知,現在花園內土牢和藏蛇洞的所有拿住之人,俱被人救去,蹤跡不見, +連他等的兵刃,俱被一起盜去。」周百靈一聽,心中暗想:「我這院中,多有削 +器埋伏,怎麼竟會被人劫去?這中必有緣故,只怕是內裡有人勾引,如若不然, +萬萬不能。」便說:「你去看看,由哪邊進來,由哪邊出去,趕緊看個明白,回 +來稟我知道。」眾家人都明知是吳占鼇放了,又不敢說,只得轉身下去。周百靈 +這才問道:「高兄今天貴足踏賤地,來此何干?」高志廣說:「我今天來此,非 +為別故,一則到兄台處來請安,二則有一件事要與兄台商議。」 + 周百靈說:「兄台有話請講。」高志廣說:「兄台在此擺的木羊陣,甚是奧 +妙無窮,現在彭大人的手下來打木羊陣,兩次俱未能打破。彭大人一向求賢若渴, +必要前來聘請兄台。」周百靈道:「賢弟既提起這件事,我告訴你吧!前者,彭 +大人手下的幾位辦差官,被我用削器埋伏拿住了,可是我並未結果他等的性命, +也沒有解到白天王那裡去。我正想法辦理此事,沒想昨天夜裡被人救去。我這院 +中真似鐵壁銅牆,天羅地網,他們竟能把人救去,也算是奇巧古怪之能人了。我 +現今已受白天王之 + 聘,重任相托,就是斬頭流血,我也不能歸降官軍。木羊陣實是我所擺的, +裡面也沒什麼削器,他們能夠破了,白天王自然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,如破不了, +那可任憑他自己。」高志廣說:「兄台,今天直說吧。我來此非為別故,現在官 +軍營有我知己的一個朋友,苦苦相求,要我說兄台改邪歸正,彭中堂必然保兄台 +官高爵顯,駿馬能騎。我說的是良言,不知兄台意下如何?」周百靈說:「賢弟, +若不是你我道義之交,我就拿你當作姦細。今天只准你說這一次。如要再說,你 +我畫地絕交。 +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,白天王既然看重我,給我宰相俸,我焉能反覆無常。朝 +廷自有朝廷的忠臣,白天王待我天高地厚。」高志廣說:「兄台不要著急,我與 +兄台因是知己,我才不加隱瞞,不然我也不敢直言奉上。」 + 正說著話,吳占鼇由外面進來。周百靈吩咐擺酒,家人立刻擺上酒茶,吳占 +鼇在一旁相陪。周百靈說:「賢弟!昨天在地牢拿住的人,被人救去,你可知道?」 +吳占鼇說:「小弟知道的,我追了半天也追不上。我們院中的埋伏,人家必然知 +道,見他好象是繞著走的。我想官軍中能人甚多,洪福齊天,你老人家莫如改邪 +歸正,倒是正果。」周百靈一聽,甚為詫異,說:「你怎麼也說出這樣無父無君 +的話來?就准你說這一次,如下次再說,我定要按國法治你。」嚇得吳占鼇默默 +無言,他知道姊丈的脾氣太急,不敢再說,再說就恐其反目。 + 眾人喝酒已完,高志廣、張文采二人看他這個光景,也不敢再說了。善說不 +成,非得制服了他,萬不能歸降官軍。要說這高志廣也是精明強乾,藝業絕倫, +出類拔萃之人,便告辭來到了外面,說:「吳賢弟!你跟我來,有句話說。」吳 +占鼇答應,一同來到無人之處。高志廣說:「我們來的時節,夜半路遇見鄧爺, +已提說賢弟的情由。方才我見賢弟跟你姊丈一說,他那 + 樣子,你我臉上都掛不住,不知賢弟你還有什麼妙法?」吳占鼇說:「你二 +人先別走,在我們這八卦山北邊,有座山神廟,當初是玉皇閣,那裡有個老道跟 +我相好,你二位先在那裡住一兩天,我再設法拿話試他,倘能勸過來更妙,如若 +不成,那時另想辦法。」 + 張文采、高志廣點頭答應,二人這才逕奔正北,約走了三四里之遙,一看在 +山中果然有一座廟。高志廣上前叩門,裡面出來一個老道,年有六十以外,頭戴 +青布道冠,身穿藍布道袍,面如古月,海下一部花白鬚,倒是儒儒雅雅。老道合 +掌當胸,打一稽首,口念:「無量佛,施主來此何干?貴姓大名?」高志廣通了 +姓名,說:「我等奉吳占鼇賢弟所囑,要到貴觀借住一二日,候他辦點事情。道 +爺貴姓?」老道說:「出家人姓李,眾位施主請裡面坐吧。」舉手往裡讓,張文 +采、高志廣帶著兩個童子,這才往裡走。老道關了門,領著來到大殿東邊,一看 +是三間鶴軒,倒也乾淨。書案上面擺著好些經卷,牆上有一軸八仙慶壽圖,對聯 +上寫著:「書到用時方恨少,事非經過不知難」。高志廣說道:「我在冷巖山住 +家,因破朋友所約,來請周百靈破那木羊陣。」老道點點頭說:「原來如此,我 +跟吳占鼇倒是道義相投的朋友,卻不知道這周百靈是何許人,也不曉得他有什麼 +驚天動地之能為。原來那木羊陣是他所擺,這就是了。」 + 老道立刻備了酒飯,款待高志廣等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吳占鼇自高志廣走後,回到屋中一想:「已然應允了鄧飛雄, +但如今姊丈脾氣古怪,這樣的骨肉至親,又怕反了目。」輾轉思維,無計可施, +便到後面來見姊姊吳氏。 + 吳占鼇說:「姊姊,現在我有一件為難之事。」吳氏說:「兄弟有什麼難處?」 +吳占鼇就把恩公鄧飛雄來破木羊陣的事一說。 + 吳氏聽了,說:「賢弟,依你之見,該當怎麼辦呢?」吳占鼇 + 說:「現在恩公鄧飛雄在彭中堂手下當差。彭中堂因跟白天王說定了要來打 +木羊陣,他手下的能人,訪知是我姊丈所擺,有人來拿我姊丈,已被咱們的埋伏 +拿住幾個。倘若有人再來,把我姊丈拿去,豈不是一場大禍?我勸姊丈改邪歸正, +他又不聽,我打算叫姊姊背地解勸解勸他。」吳氏說:「你還不知道你姊丈的脾 +氣麼?他向例不許人說話,我慢慢勸著辦吧。如能行,我絕不能忘了鄧恩公當初 +替父報仇,救你我活命之恩。」吳占鼇這才出去。 + 晚飯後,周百靈來到後面,夫妻對面談心。吳氏說:「丈夫原籍是哪裡人氏?」 +周百靈說:「我是河南歸德府人。」吳氏說:「因何來到這裡?」周百靈說:「提 +起這話就長了,我先祖乃是大明朝的忠臣,因為闖王在山西造反,杜芝亭獻了平 +則門,天下失守,我先祖帶著家眷便逃至八卦山隱居,生下我父親,曾說過永遠 +不做朝廷的官,故而我才保了白天王,身為堂堂宰相。」吳氏說:「原來我丈夫 +有這段情由,我看咱們得便還是回轉故土,可以祭掃祖先墳塋,以盡人子之道。」 +周百靈聽到這裡,忽然外面一陣大亂,又有一宗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 +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八回 +笑面虎復探八卦山 周百靈變目殺內弟 + + + 話說周百靈夫婦正在談心,忽聽外面一陣大亂,連忙吩咐童兒出去打聽。工 +夫不大,童子進來說:「回稟莊主,現在西南上屯草的地方失了火,有三位舅爺 +救火去了。」周百靈一聽,立刻吩咐童子把卦盒拿來。童子把卦盤取來,放在桌 +上。周百靈占的奇門甚是靈驗,把卦盤一擺,便說:「了不得了!今天有奸細, +還是內賊勾引外寇,正在擾亂我家宅不安。」吩咐童子,趕緊告訴舅老爺,給我 +拿奸細。童子轉身出外,把吳占鼇叫進來,周百靈問:「外面什麼人放火?」吳 +占鼇說:「不知道,燒了兩堆草,三間草屋,幸虧米包還沒燒著,燒壞了一個更 +夫,我已給他上過傷藥了。」周百靈說:「方才我占了一課,主今天有家賊勾引 +外寇,吵鬧我家中不安。你帶莊兵小心防守,如拿住奸細,不必稟我知道,當時 +結果他的性命。」 + 吳占鼇點頭,轉身出來,自己一想:「怪哉!我已然跟官軍營差官說得明白, +鄧恩公與我定下十日之內,官軍營不派人來,專等我的消息,怎麼會有人前來吵 +鬧?」自己出來帶人各處搜查。周百靈來至屋中,夫妻重又對坐談心。周百靈說: +「娘子!方才你說到回返原籍,據我看人生在世,猶如大夢一場,哪裡是家?現 +今我已在賀蘭山官居宰相,一人之下,萬人 + 之上,我準備以一命報答天王,即便官軍把木羊陣打破,我也是一心無二, +就知有白天王,並不知有朝廷。」吳氏一聽這話,就知丈夫心如鐵石,不敢再往 +下說。周百靈自己出來,瞧看天上的星斗,忽見眼前有一條黑影,落到前面院中。 +周百靈一看這個人身體甚是靈便,又聽見前院中嘩啦啦鈴鐺一響,他就知道是削 +器拿住人了。 + 書中交代:鄧飛雄還沒回到馬玉龍的大營,就有金眼雕邱成對眾人說道:「這 +個周百靈怎麼這樣厲害?我想要親身到八卦山周家寨去將他拿住。」旁邊伍氏三 +雄說:「兄長要去。我等也跟了去。」邱明月說:「爹爹不必生氣,有事弟子服 +其勞。割雞焉用牛刀,諒此無名小卒,何必你老人家前往,待孩兒我去探訪探訪。」 +說罷,自己帶上乾糧,繞道逕奔八卦山。在路上並未碰見鄧飛雄,要是碰見,邱 +明月也就不能來了。他頭一天住在山洞裡,第二天圍著周家寨繞了個彎,探探道, +晚間這才飛簷走壁,倚仗自己的身子靈便,逕奔這所院子,先把西南乾草堆點著, +這是用了調虎離山之計。一瞧房上都有滾瓦,裡面房屋甚多,不知周百靈住在哪 +個院中?邱明月來到內宅,見下面屋中有燈光,打算要到院中偷聽偷聽。往下一 +跳,不料卻被串地錦把腳套住,一抬腳鈴鐺就響,用手去摘,連手也套住了。 + 自己一愣,四外鈴鐺齊響。周百靈立刻吩咐眾家人把他捆上。 + 周百靈來到上房,叫家人把拿住的人帶上來,一抬頭看見邱明月年有半百, +背插單刀,面皮微紫,雄眉闊目,海下一部黑鬍鬚。周百靈說:「你是何人,來 +此何干?」邱明月說:「你要問,你家義士老爺姓邱,名叫明月,乃大同府元豹 +山人氏。 + 我在朝廷並不做官,現隨我父親幫助彭大人西下查辦,知道你是擺木羊陣的 +賊黨,特意前來拿你。」周百靈說:「原來如此。」 + 吩咐:「推出去殺了,從今以後,拿住奸細休留活口。」吳占鼇 + 從外面進來,周百靈又吩咐把邱明月推出去殺了。手下家人立即往外就推。 +吳占鼇點頭答應,自己心裡想道:「這倒作了難了,我已向鄧恩公說得明白,十 +日之內不可來人,今天我要把他殺了,對不起鄧恩公,若不殺他,姊丈決不答應。」 +他把邱明月帶上,家人跟隨著來到自己屋中,又吩咐家人:「你們先在外面少待, +我要審問審問他。」便把邱明月帶進屋中說:「朋友貴姓?是何人派你前來?這 +裡頭的情由你可知道?」邱明月心想,自己反正是死,就破口大罵起來。吳占鼇 +說:「朋友別罵,我可是好意。」邱明月說:「你有什麼好意?說給我聽聽。」 + 吳占鼇瞧瞧屋中沒有外人,就把鄧飛雄的事從頭至尾一說。邱明月說:「原 +來如此,我是前來探訪被拿的幾位的消息,鄧爺尚未回去,道路之上我也沒碰見, +我是一概不知。」吳占鼇說:「我把你救了,你趕緊回去,見了鄧爺,就提說我 +姓吳名占鼇,十日之內,我必到公館前去送信。」邱明月說:「我謝謝你吧。」 + 吳占鼇把繩扣解開。邱明月說:「我這就告辭,見了鄧爺說明,改日再謝。」 + 吳占鼇回去,過來一個家人說:「莊主叫你別殺拿住的這個人了,帶上去有 +話問他。」吳占鼇一聽,就知道這件事不好,必是有人泄了機,自己只得來裡面 +見周百靈。吳占鼇說:「人已然殺了,姊丈為何不早叫人給我送信。」周百靈說: +「既然殺了,把人頭拿來我看。」吳占鼇出來,工夫不大,又回去說:「方才他 +們把死屍扔在山澗內,被狼拖去了。」周百靈哈哈大笑:「賢弟!你焉能瞞得過 +我。方才占得一課,已知你把官軍營的人放了。我看你這幾天心神恍惚,必然是 +勾串了官軍營的奸細,要謀害於我。」立刻吩咐手下人把吳占鼇綁了。兩旁家丁 +過來,就把吳占鼇綁了起來。周百靈說:「我既為宰相,執掌生殺之權,今天要 +按王法治你。」正說著話,外面吳占元、 + 吳占魁進來,伸手拉刀說:「好一個周百靈,膽敢殺我兄長,我們先把你殺 +了吧。」兩個人就要拉刀,打算來殺周百靈。周百靈一瞧,這個事情不大好弄, +知道他兄弟兩個是渾人,有心處治他們,又礙著骨肉至親,便說:「你兩個不必 +犯渾,你哥哥皆因身犯王法,私通姦細,你兩個不知者不罪,我若不念親情,就 +要結果你兩個人的性命!」兩個人只氣得哇呀呀亂叫,掄刀過去,照周百靈就砍。 +周百靈拉出寶劍,也動了氣,家人趕緊到後面前去送信。 + 那吳氏一聽丈夫與兄弟翻了臉,有心出去解說,但既不能說服丈夫,又不能 +得罪兄弟,自己心腸一窄,便懸樑自盡了。 + 家人出來一報,周百靈聽了,一劍就把吳占鼇結果了性命。吳占元、吳占魁 +兩個人一瞧就急了,擺刀要跟周百靈拚命。周百靈一想,好好一家人鬧得七零八 +落,自己一頓足,躥上房去,竟自走了。 + 吳占元、吳占魁抬了兩口棺材,將哥哥、姊姊成殮,要請高僧高道超度陰靈。 +無奈這個地方沒有和尚,弟兄二人這才奔山神廟來請老道。一見高志廣、張文采, +吳占魁弟兄就放聲大哭。李老道一見,大吃一驚道:「二人所因何故?」吳占魁 +就把周百靈殺了他哥哥之事從頭至尾一說。張文采、高志廣一聽,甚為可慘,說: +「我二人先給你兄弟辦理白事吧!」便讓老道給請幾位僧道來念唸經。高志廣又 +說:「二位賢弟,今後打算怎麼辦?」吳占魁說:「我弟兄辦完白事,先到官軍 +營去找鄧爺,將前事說明,然後再拿周百靈,替我姊姊兄長報仇。」張文采說: +「既然周百靈走了,他家中的東西,你二人可知道?他擺的木羊陣,莫非沒有陣 +圖麼?」這句話提醒了吳占魁,便說:「你二位跟我回去,現有陣圖。」張文采 +一聽甚為喜悅,就要跟吳占魁去拿陣圖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○九回 +周百靈勾串起兵端 金景龍計設忠臣會 + + + 話說吳占魁兄弟,帶領高志廣、張文采和兩個小童,回至八卦山,來到了藏 +書樓。這個地方,乃是周百靈藏書之處,這院子哪裡有削器,哪裡有埋伏,他弟 +兄都知道。進了藏書樓,各處一找,卻不見陣圖。吳占元說:「怪呀!當初他這 +裡是有陣圖,莫非被他拿走了,還是挪了地方?」找遍了都沒有,說:「得,不 +用找了,咱們先把家中的東西一概封了,派家人看守起來。」將家中諸事辦理清 +楚,這才同張文采、高志廣起身,奔西洋山官軍營而來。 + 原來鄧飛雄自那日帶領眾人回來,便將他在八卦山被擒,遇見吳占鼇之事如 +此如彼一說。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是,就專候吳占鼇的信吧,現有張文采、高志 +廣二人去了,尚未見回來。」 + 金眼雕說:「邱明月也去了多時,鄧爺在路上可曾碰見?」鄧爺說:「並沒 +有碰見邱爺,我已然應允十天之內不再去人,只等吳占鼇勸說周百靈歸降,聽他 +的回信。」這天,邱明月回來說:「我已然被擒,依著周百靈就要殺我,是吳占 +鼇放我回來,叫我囑咐鄧爺千萬在十天之內,不必派人前去,容他慢慢勸姊丈回 +心,或是盜來木羊陣圖。」眾人說:「好,有這個機會甚好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如能勸周百靈歸降,總以不傷和氣為是。他家中 + 尚且這樣險要,何況木羊陣!」過了數日,又有人稟報,現有張文采等人回 +營。馬玉龍吩咐有請,張文采便同著吳占魁、吳占元從外面進來見馬玉龍。鄧飛 +雄趕過去說:「你兄長來了沒有?」一聽鄧飛雄問起,兄弟兩個不由落下淚來, +就把放走邱明月,與周百靈翻臉,兄長被殺,姊姊自盡的話如此如彼一說。 + 鄧飛雄眾人一聽,全都一愣。吳占魁說:「現在周百靈已經逃走,我等到藏 +書樓去找木羊陣陣圖,也蹤跡不見。我們把姊姊、兄長葬埋了,將家中事情交與 +家人看守,我弟兄這才來找恩公,大家商議。」鄧飛雄說:「你姊丈素常上哪裡 +去?你二人可知道。」吳占魁說:「他這一走,不是上賀蘭山投奔白天王,就是 +到金家坨去找金氏三杰,他們是結拜的弟兄。再說那裡有一個人,叫簡壽童,與 +他是結拜的兄弟,此人當初在白糧幫上當船頭。」眾人一聽,說:「那三個人是 +做什麼的?」吳占魁說:「他們不屬十路天王所管,在家裡有十五萬兵,這三個 +人每人手下各帶五萬人。西海岸那地方是一片沙岡,可是卻出產金沙、寶石,各 +樣皮貨,山上果木和海裡的魚蝦都歸他掌稅,方圓管一千二百里,三面是海,非 +有船不能進去。那裡面地勢甚為險固,他要投奔到了那裡,還真不易拿他。」馬 +玉龍說:「好辦,我去見中堂大人,給他走一套文書,跟他要這個人。」大眾說: +「也好,咱們就此起身,去見中堂大人。」馬玉龍便吩咐拔營起身。高志廣、張 +文采二人說:「我們乃世外閒散之人,不為名利,就此告辭。」馬玉龍也不相留, +二人走後,這才督隊進了嘉峪關,把隊伍紮在城外。 + 馬玉龍同著紀有德來見欽差大人。大人就問:「你等辦理木羊陣的事,怎麼 +樣了?」馬玉龍就把所辦的事如此如彼一一回稟欽差。大人說:「這件事該當怎 +麼辦呢?」馬玉龍說:「大人請發一封文書,跟金家坨要這個周百靈。」欽差大 +人立刻派 + 幕府師爺辦文書給金氏三杰。那金氏弟兄,大爺叫金景龍,二爺叫金景虎, +三爺叫金景豹,大人發去文書,打算叫他們歸順官軍。這裡把文書辦理好,便派 +差官前去投文,大人在公館靜候佳音。 + 過了二十餘日,才見差官同著一個番官回來見欽差大人。 + 大人問那差官去到那裡是怎麼一段情節?差官回稟說:「那裡在海濤當中, +見了金氏弟兄,他等以客禮相待,留我住了一天。 + 他們議論好了,打發一個差官帶著降書降表來見大人。」彭欽差立刻吩咐請 +番官上來。大眾一看這個番官的打扮,頭戴著烏紗帽,身穿大紅蟒袍,玉帶官靴, +年有四十以外,面如冠玉。 + 番官走上一看,中堂大人升座的威風不小,左邊是金眼雕、伍氏三雄等,右 +邊是劉雲、鄧飛雄等,老少英雄四十餘位在兩旁一站,真是虎視眈眈。番官上來, +給中堂施禮。大人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番官說:「關外小臣叫阿裡丹,奉 +我金家坨金景龍大將軍之命,來見大欽差。現有文書一角,書信一封,請欽差觀 +看。我家大將軍請大人赴忠臣沙灘會,要把西五路天王、東五路天王約上,在酒 +席筵前講和,那木羊陣亦不必打了。 + 不知欽差尊意若何?欽差如肯前去赴會,祈賞賜一封文書,我家大將軍好擺 +隊伍前來迎接。」大人吩咐賞賜一泉酒席,叫手下人陪他下去吃酒。 + 大人退座,叫馬玉龍來到自己臥室。馬玉龍說:「大人喚我,有何見諭?」 +大人說:「你看此事如何辦理?既是那裡請我,我乃朝廷欽差,如若不去,豈不 +叫他藐視我行轅無人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大人所說甚是有理。但有一件,自古宴無好宴,會無好會,金 +景龍之輩反覆無常,大人此去倘稍有疏失,我等擔當不起,大人還是不去的為是。」 +彭大人說:「你把眾人都喚進來,大家共同商議。」馬玉龍出來,又把眾俠義請 +了進去。 + 大人把這件事向眾人說了,眾人有說去的好,也有說不去的好,議論紛紛。 +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:「大人,這件事既是那邊約請,大人如說不去,他必說我 +無有能人。大人此去,可叫副將馬大人保護,調總鎮徐大人督領親兵大隊,在嘉 +峪關住紮,聽候大人赴忠臣會的消息。」大人隨即吩咐馬玉龍,要他將自己那五 +百子弟兵,連李福長、李福有的二百兵丁,一共七百人,務須調齊。馬玉龍說: +「大人要去,他約定的日子是十五,今天已是初八,可改為二十日赴會。」大人 +說:「好,你等陪番官阿裡丹去吧,給預備上等的酒席,我明天還要見他。」 + 眾人次日把番官帶上來,大人說:「阿裡丹!你回去說,本月二十日正午的 +時候,我必到會。」阿裡丹說:「給欽差行禮,是日祈望大人虎駕及早光臨。我 +家大將軍已把十路天王順說好了,必將降書降表修齊,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」 +大人賞了五十兩銀子,番官告辭,眾人送出了公館。 + 大人這才專折奏明聖上,本月二十要與番主合約,去赴忠臣會。接著將寧夏 +合省兵丁調齊,在嘉峪關駐紮;又將陝甘固原提督高通海調來,叫他帶兵巡哨, +倘合約不成,以備開兵打仗。這裡都預備好了,叫眾俠義都在大營聽信。馬玉龍 +暗帶寶劍,身披麒麟寶鎧,保護大人前去。追風俠劉雲、獨行俠鄧飛雄帶七百子 +弟兵跟隨大人赴西海金家坨。又派碧眼金蟬石鑄、追雲太保魏國安、神行太保姚 +廣壽、神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來回探事報信,跟隨在劉雲隊內。是日,馬玉龍就 +帶孫寶元、鐵娃將姚猛兩個人,跟隨欽差大人起身。劉雲等帶兵護送,來到嘉峪 +關,又有高通海擺出二十里路隊迎接。中堂大人看了一看,隊伍甚齊,叫高通海 +給報信人預備四匹快馬,這才出了嘉峪關。 + 此去金家坨共有四站地,得走四天。這日大人正往前走,只見對面號炮沖天, +旗幡招展。不知這次赴會吉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一○回 +差番官約請彭中堂 帶俠義赴會金家坨 + + + 話說彭大人正往前走,忽聽對面炮聲連天,抬頭一看,只見對面旌旗招展, +人聲吶喊,擺出的路隊旗分五色,有蜈蚣幡,皂雕幡,北斗七星幡,珍珠八寶篆 +雲幡,馬隊當中才是步隊。 + 這些番兵都用紅綢子包頭,每人一身青,短打扮,快靴子,一個個長槍大刀, +短劍闊斧,都順立著兵刃,真是齊齊整整。帶隊的兩員大將,一個騎著自毛駱駝, +一個騎著白毛牛,他們是大元帥白得海、副元帥黑天雄,帶著二十四員偏裨牙將, +五萬番兵,前來迎接欽差。到了彭大人跟前,兩員裨將下馬說:「欽差駕到,我 +等接待來遲。今奉我家坨主之命,所有赴忠臣會的人,都不許帶兵馬進此白狼山, +東五路天王、西五路天王和大欽差一概如此。」大人吩咐,即把隊伍紮在此地。 +追風俠劉雲帶著劉天雄,鄧飛雄帶著吳占魁弟兄和七百子弟兵,把隊伍紮下,就 +在這裡聽候消息。鐵娃將姚猛、混海金鼇孫寶元,隨同副將馬玉龍保護欽差大人。 + 白得海、黑天雄往兩旁一閃,欽差大人來到坨口,一看黑糊糊的一片汪洋, +水色發黑,內有一千八百隻戰船,各插旌旗。 + 這裡早預備下一隻大虎頭舟,戰船上面有大欽差的黃旗,馬玉龍穿好麒麟寶 +鎧,懷抱湛盧劍,混海金鼇孫寶元持降魔杵,鐵 + 娃將姚猛抱鐵娃,各在大人背後一站。眾番兵一看甚是威嚴,不亞天神下降。 +隨著這大戰船往西飄蕩,約走了二十餘里,見山口外戰船一字排開,頭前一隻虎 +頭舟,上面有一桿珍珠篆雲幡,寫著「金槍白天王」。第二隻船是鄧福伯,第三 +隻船是孟德海,第四隻船是萬延齡,第五隻船是丁三郎。這五路天王在船上行禮, +口稱迎接欽差。這五路天王身後,有一隻鬥方船,頭前有三隻大戰船,都在西邊 +排班,帶領著四五百隻戰船。北邊的大船上有一稈七星旗,下面之人,是此方的 +異樣打扮。當中船上立定一人,身高九尺,面似烏金紙,海下一部鋼須,頭戴青 +銅簷獅子盔,身穿青銅連環甲,背後插著四桿護背旗,上插雉尾,下邊搭用一對 +狐裘。身旁兩人,頭戴粉綾緞紮巾,銀抹額,二龍鬥寶的一對藍絨球,各穿著一 +件粉綾緞的征袍,前後心半副掩心甲,面如白玉,粗眉大眼,四字方海口,背後 +四桿粉綾緞護背旗。每人身後八員偏將牙將,都是將巾折袖,鸞帶紮腰,足穿薄 +底快靴子,身佩太平刀。當中的這個正是金景龍,北邊是金景虎,南邊是金景豹。 +金景龍手使八卦乾坤掌,金景虎使五行煙火棍,金景豹使自行火龍鏢。如在兩軍 +陣前打仗,一擺棍,那五行煙火棍會冒出五色煙,敵人聞見就立刻躺下。他弟兄 +三個在金家坨飛龍塢,自稱飛龍一大王、二大王、三大王。 + 且說周百靈前者鬧了個家破人亡,便逃至這裡。他在這裡有一個拜弟,叫簡 +壽童,綽號人稱翻江海馬。周百靈一見簡壽童就說:「兄弟,了不得啦!我已一 +無所有,連家都沒了!」簡壽童說:「兄長!是怎麼一段事?」周百靈說:「內 +弟吳占鼇私通官軍營,我把拿住的幾個奸細叫他看守,都被他私自給放了。 + 我一威喝,他弟兄便跟我翻臉,兩下動手,我妻子懸樑自盡,我只得逃了出 +來。我內弟已歸官軍營,他要把我拿去,好破木 + 羊陣。我既擺了此陣,焉能夠反覆無常?我今來此,找賢弟給我報仇!」簡 +壽童說:「我帶你見見坨主去。」簡壽童往裡去一說,金景龍聽見拜兄弟來了, +趕緊親身率眾迎接出來。金景龍說:「兄長久違,一向可好?」弟兄三個雙膝跪 +地行禮。周百靈說:「愚兄有不白之冤,要請賢弟給我報仇。」金景龍說:「兄 +長請放心,小弟現在兵權在手,要報何仇,易如反掌。」 + 周百靈說:「三位賢弟念結義之情,給我報仇,我感恩不淺。」 + 金景龍說:「兄長請裡面坐,你我細談,從長計議。」 + 周百靈來到帥府公廳,一看有五百家將佩刀掛劍,分在兩旁侍立。周百靈落 +座,家人擺上茶來。周百靈說:「三位賢弟! + 可曾知道賀蘭山與官軍營的事?」金景龍說:「聽說現在彭大人要破兄長擺 +的木羊陣,小弟我這裡雖與官軍素無冤仇,既是兄長受了欺辱,小弟必與兄長報 +仇。」周百靈說:「我所恨者,就是贓官彭朋。他不去打陣,卻派人來攪擾我的 +家宅,勾串我的內弟,鬧得我家破人亡。」又從頭至尾把家中之事述說了一遍。 +金氏弟兄說:「既然如是,我弟兄商量個主意,必給兄長報仇。」簡壽童說:「我 +有一條妙計,可以給兄長報仇。」他接著洋洋得意地說道:「此事極容易,坨主 +可以用請帖將彭大人請來,就說立忠臣會,不叫他帶兵馬,只帶跟隨的人。在酒 +席前,可叫周大兄見他,要是說翻了,先把彭中堂拿住做押帳,會合各路人馬, +再跟官軍要嘉峪關,還有寧夏府一帶地方。如官軍交出地方,可把彭中堂放回; +如若不然,就把他殺了。一來給周兄長報仇,二來坨主也做一驚天動地之事,從 +此威鎮八方,沒人敢惹。這個主意,兄長想想可好?」金氏弟兄一聽,倒是一件 +樂事。簡壽童又說:「你老人家要願意,就趕緊下書請人。」金景龍說:「好。」 +即派人寫信,邀請各路天王前來赴會。 + 這天接到彭中堂一套文書,來要周百靈。金景龍就此派阿裡丹去請大人來赴 +忠臣會。是日,東五路天王先到,見著周百靈,便問金氏兄弟:「請我等來此赴 +會,所因何故?」金景龍說:「就為給我周兄長報仇。」白天王說:「這可不是 +鬧著玩的,官軍也不能善罷甘休。」金氏弟兄說:「眾位天王請放寬心,兵來將 +擋,水來土掩,勿論千軍萬馬,有我兄弟迎敵。」這五路天王一聽,也有意要跟 +官軍打仗,便說:「外面擺下天羅地網,候彭中堂來時,將他拿下。」正說著話, +有人來報,西五路天王齊到。金家弟兄立刻率眾迎接出來,一瞧西五路天王各帶 +兵船一百隻和手下戰將一齊來到。這西五路天王,頭一位叫馮金龍,二天王叫霍 +四虎,三天王叫楊得山,四天王叫馬得安,五天王叫沙鴻天,各帶四員戰將,每 +人兵船上有一位元帥。金景龍說:「今天我約請各位天王,非為別故,只求助我 +一臂之力。」西五路天王說:「好!你我俱要唇齒相依。」眾天王來到裡面,大 +擺筵宴,靜候明天彭中堂來到。 + 次日,有探子來報,彭中堂調陝甘人馬駐紮在嘉峪關,現有固原提督高通海, +督帶馬步軍隊聽候打仗。保彭中堂來的不到一千人,親隨就是忠義俠馬玉龍,還 +有一個姓孫的,一個姓姚的。金景龍吩咐擺路隊迎接。彭中堂一看那番軍的勢派 +不小,馬玉龍心中也有些膽戰心驚。彭中堂這次赴會,不知吉凶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三一一回 +設伏險有意害欽差 闖重圍捨命救中堂 + + + 話說彭大人來到金家坨,金景龍說:「中堂大人虎駕光臨,我等未曾遠迎, +多有得罪。」大人船隻靠岸,一看這個地方,三面是水,一面是山。這裡早已備 +馬,欽差大人上了坐騎,孫寶元牽馬,姚猛後面跟隨,馬玉龍身旁保護。只見眾 +天王一個個佩刀掛劍,再向正北一看,旌旗招展,這座大山就是飛龍島,島上有 +一帶房屋,就在那上面擺設了忠臣會。彭中堂這一次來,已把心橫著了,即便是 +死在這裡,也算是為國盡忠,答報了皇家的俸祿之恩。 + 馬玉龍跟隨到裡面一看,是正北大廳十間,東西各有配房。 + 東邊有一張桌子,是給彭中堂預備的。西邊是十路天王。金氏弟兄在當中落 +座。姚猛、孫寶元站在大人背後,馬玉龍也在一旁伺候。金景龍說:「大人!今 +天我約請大人,非為別故,只因大人發來文書,要我拜兄周百靈,他本在東路天 +王白、萬、孟、鄧、丁那裡佩丞相印,再說我這兄長,跟官軍也無冤無仇。 + 既是說明破了木羊陣,眾天王就甘拜下風,如今不打木羊陣,卻派人去攪鬧 +八卦山周家寨,這就是大人不通情理。」彭大人說:「你等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 +前者我奉旨前來,巡撫此方,皆因你等擾鬧地面,百姓不能安居。我來合約,白 +天王擺下木 + 羊陣,言定在百日內破了此陣,他們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 + 我派屬員前來打陣,他就不該攔擋,憑我派人來打。可是他卻暗使閃電神蕭 +靜,劫殺官軍的兵馬,因此我才派人前去拿周百靈。今天我來,非為別故,也為 +周百靈而來。」金景龍說:「周百靈就在我這裡,跟我是八拜之交的兄弟,木羊 +陣也是他擺的。 + 你等著有能人把木羊陣打破,我等情願服輸;如打不了木羊陣,便把嘉峪關 +寧夏府讓與我等。」金景龍這句話尚未說全,馬玉龍說:「呔!金景龍休得出此 +狂言大語,你派番官阿裡丹把中堂大人請來,究竟是何用意?你便預備虎穴龍 +潭,我等也敢前來。要論理,是你等大大不是。頭一件,白起戈之女白鳳英,把 +我巡撫大人之子背走二三年,時常還去攪鬧,已然被我們拿住。中堂大人有好生 +之德,不加害於她,反以客禮相待,釋放回去。白起戈不知事務,縱使他女兒如 +此攪鬧。你等又私販牛馬,不服稅務,還收留奉旨嚴拿的欽犯,隱匿拒不交出。 +現在你把周百靈獻了出來,黎民免遭塗炭之苦,百姓免受刀兵之災。 + 你這裡無非小小一座海島,天朝尚不知有你這人。」金景龍一聞此言,氣往 +上衝說:「你是何等人,膽敢欺我太甚!天朝既不知有我,今天你等就休想出我 +這飛龍島。」立刻吩咐快把這幾個人綁起來,作為押帳,非把嘉峪關讓了出來, +才放他等回去,如若不然,想走勢比登天還難。 + 說著話,有十路天王,連金氏三杰手下的百餘員將官,都各自亮出兵刃。馬 +玉龍一見事情不好,伸手拉出湛盧劍來,就聽外面號炮一響,殺聲震地,借著山 +音水勢,聽得很遠。馬玉龍趕緊背起中堂,吩咐姚猛擺鐵娃敵擋群賊,又吩咐孫 +寶元擺手中降魔寶杵,趕緊浮水出去調兵,說著往外就闖。外面大廳早有簡壽童 +帶著二十八員戰將,內有薩裡金花、金眼大魔、銀眼大魔,各擺兵刃擋住去路, +一聲吶喊,說:「小輩慢走。」幸 + 喜孫寶元有松香馬牙沙子護身,善避刀槍,手中的降魔寶杵,真有神出鬼沒 +之能,方把這些戰將打得七零八落,闖出了重圍。 + 剛到山坡,又有馮金龍手下的元帥薩裡吉,把手中磨扇板門刀一順,帶著手 +下三千短刀飛腿藤牌軍和八員偏將,各執兵刃,齊聲吶喊:「奸細慢走!」孫寶 +元並不答話,撲奔上去,一降魔杵打在薩裡吉的脊背,賊人撥頭就跑。孫寶元闖 +到海岸,見戰船上金鼓大作,有霍天王手下的鎮海都督龍士凱,帶著戰船五百隻, +能征慣戰的水軍無數,齊聲吶喊:「奸細哪裡走!」 + 孫寶元撲通跳下水去,龍士凱一響諸葛鼓,就有五百水兵下水追趕。幸虧孫 +寶元水性極好,不到一個時辰,已浮水到了東岸。 + 把守東岸的是楊天王的殿下楊金榮,帶領一隊戰船,軍卒無數。 + 楊金榮手使三股叉,照孫寶元就刺。那孫寶元不願動手,回頭一看,馬玉龍、 +姚猛、欽差大人均未出來,自己撥頭就跑。正往前走,見對面過來了探馬,正是 +飛行太保姚廣壽、追雲太保魏國安。姚廣壽說:「怎麼樣?」孫寶元說:「了不 +得了!番軍定的絕戶計,把大人困在裡面,連馬大人都不知死活,我是闖出重圍 +來的,急速叫接應隊快來!」 + 姚廣壽回頭便走,不遠就見石鑄和曾天壽來到。二人一聽把大人困在裡面, +大吃一驚,立刻叫飛行太保姚廣壽去給固原提督高通海送信,叫他前來,他水路 +還能行。又叫曾天壽趕緊去給將軍和巡撫送信,急調大隊兵馬來攻打金家坨。石 +鑄說:「我同魏大哥趕緊下水,前往金家坨。」這時追風俠劉雲、劉天雄、獨行 +俠鄧飛雄、吳占魁、吳占元已帶兵七百趕到。一見西海岸號炮驚天,劉雲說:「怎 +樣?」石鑄說:「十路反王把欽差大人、馬大人困在金家坨了。咱們沒有戰船, +如何是好?」 + 鄧飛雄說:「現在就是龍山這二百兵會水。」石鑄說:「可交我二人帶著快 +去。」龍山的這二百兵,聽說馬玉龍被困,眼都紅 + 了,立刻要跟石鑄、魏國安逕奔金家坨,去搭救欽差大人和馬玉龍。石鑄叫 +孫寶元領路往裡邊殺去,留這五百名兵丁在此少待。吳占魁、吳占元二人說:「我 +們搶船去。」鄧飛雄說:「好。」 + 正說著話,見孫寶元、石鑄帶二百兵下水,有楊金榮帶隊擋住去路。這二百 +人一陣竹炮,就把賊兵打死不少,搶過來二百多只戰船。劉雲帶二百兵上船,往 +裡奔去,只見對面號炮驚天,船隻蕩漾,龍士凱將兵船一字兒排開,把手中的象 +鼻鉤鐮古月刀一順,大聲喊叫:「來的人馬聽真,今有鎮海都督龍士凱在此。」 +鄧飛雄把紅毛寶刀一順,站在船頭,見這員番將紫微微的臉膛,粗眉大眼,甚是 +兇惡。後面二十多員偏將,個個紅巾纏頭,頭戴分水魚皮帽,一身魚皮衣,相貌 +也兇惡之極。 + 鄧飛雄一聲喊嚷,說:「呔!爾就是金景龍嗎?」這人說:「非也,我乃霍 +天王手下的鎮海都督龍士凱,奉天王之命,在此劫殺彭中堂的人馬。爾是何人?」 +鄧飛雄說:「我乃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是也。」龍士凱舉手中刀就砍,鄧飛雄用紅 +毛刀往上一迎,只聽嗆啷一響,便將賊人刀頭削落,嚇得賊人膽戰心驚,剛往回 +一撤身,吳占魁抖手一鏢,正打中賊人肩頭。鄧飛雄帶這二百人往上一攻,一陣 +鳥槍,把賊兵打得七零八落,帶傷的不少,死者無數。鄧飛雄帶兵闖進重圍,到 +了北岸,就見山上火起。 + 書中交代:這條計是周百靈所出,他要將彭中堂燒死在內,剪草除根,省得 +萌芽復起,金景龍故此將這所房子用乾柴堆上。 + 那時說翻了,孫寶元殺出,馬玉龍背起大人,帶姚猛往外就闖。 + 簡壽童故意放姚猛逃出,就四處把火點起來,賊兵從外面一堵,馬玉龍同欽 +差大人要想逃命,勢比登天還難!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一二回 +白玉仙一箭救俠義 逍遙鬼山寨報軍情 + + + 話說金景龍放火,吩咐要把彭大人和馬玉龍燒死在裡面。 + 馬玉龍一見火起,火鴿子、火龍、火馬、火蛇亂串,只聽得外面殺聲震地, +金鼓喧天。自己無奈,背著大人躥出牆去,見東西南北四面俱都有兵,就正北是 +荒山野嶺。馬玉龍便背著大人往北逃走。欽差大人見事到如今,說:「馬玉龍, +你逃你的命吧!我這樣年歲,就死在這裡,也算是為國盡忠了!你趕緊闖出重 +圍,去見巡撫喜大人,調兵前來剿賊。我雖死了,也落得個留芳千古。」馬玉龍 +說:「大人請放寬心,吉人自有天相。」 + 背著大人往北走去,回頭一看,見火場東西兩邊旌旗招展,金景龍手使八卦 +乾坤掌,金景虎手拿五行煙火棍,各率爬山的飛腿藤牌軍追趕下來。馬玉龍顧不 +得交手,只管往北而逃。這一帶盡是荒山野嶺,東邊是直豎的山峰,正北是一道 +澗溝,寬有四丈,背著人躥不過去,心中甚為著急。後面追兵已相離不遠,只有 +半里之遙,要是追上,定然是凶多吉少。 + 正在危急之際,只見對面站定一人,約有十八九歲,面如少女,看打扮是番 +軍的模樣,手拿一張弓和幾枝箭。這人由懷中掏出一根絨繩,拴在箭枝上,見這 +南岸有兩棵樹,就一箭帶繩射到樹上。這人一聲喊嚷,說:「馬大人!你要會草 +上飛的 + 功夫,可快過來,把絨繩拴在樹上。」馬玉龍一聽這人是北京的口音,此時 +也顧不上問她,就說:「你既來救我,快把絨繩拴好!」那人就把繩子拴在北岸 +的鬆樹上。馬玉龍這邊也把絨繩拴緊,他練過這功夫,名曰草上飛,說:「今天 +就此一舉,若能闖過去,就可以逃命,如過不去,追兵一到就完了!」說著背起 +大人,腳蹬絨繩,提著氣,施展草上飛的功夫,剛到當中,金景龍的追兵就到了。 +金景龍吩咐:「孩兒們!用刀把繩割斷,將他兩人摔到山澗,摔一個肉泥爛醬。」 +眾兵剛拉出兵刃,馬玉龍已到了北岸。金景龍一看已然過去,也想由絨繩上過去 +追趕。馬玉龍急忙用寶劍將絨繩割斷。金景龍這邊的兵將,眼看著不得過去。 + 馬玉龍說:「多蒙兄台搭救。」就要行禮。這人說:「馬大人!此地不是講 +話之所,跟我到家中一敘。」這人前頭帶路,馬玉龍背著大人跟隨,轉過兩個山 +灣,一看在半山腰中的平地上,有一所石頭蓋的房子,路北大門口有四五個家人, +垂手在兩旁侍立。馬玉龍一看,就知道必是世外的高人。進了大門,迎面是八字 +影壁。轉過影壁,有東西房各三間,進了二道重門,是北房明三暗五,東西配房 +各三間,院中有各樣奇花。北上房中擺設著古董玩器,幽雅沉靜,牆上是名人的 +書畫對聯。馬玉龍進到屋中,把大人放下,就過去給那少年作揖。這位少年說: +「馬大人在此少待,我去換換衣裳。」這位剛轉身出去,家人說:「我家老莊主 +來了。」 + 馬玉龍抬頭一看,見這人有六十以外的年紀,本地打扮,面皮微黑,濃眉闊 +目,海下一部花白鬍鬚,由外面進來說:「原來是二位大人。」給欽差作了一個 +揖,又向馬玉龍抱了抱拳,說:「尚未領教尊姓?」馬玉龍說:「我是滿洲旗人, +原在北京安定門住家,姓馬名玉龍。」老丈說:「有一位忠義俠馬大 + 人,就是尊駕麼?」馬玉龍說:「豈敢。」老丈說:「已知貴處,敢問大人 +際遇如何?」馬玉龍說:「自幼巧遇恩師學藝,後來因路見不平,打傷人命,由 +刑部越獄逃出。多蒙欽差大人栽培,現在已保授三品副將。」老丈說:「是了, +大人請坐。」叫家人倒茶上來。馬玉龍說:「今天我同欽差大人逃難,誤入寶山, +尚未領教老丈尊姓大名,」老丈說:「在下姓景名叫萬容。大人赴忠臣會大概沒 +吃飽吧,我這裡備有粗肴,請大人賞臉。」馬玉龍說:「景老丈!貴處原是哪裡?」 +景萬春說:「我本是中原之人,因事逃難流落在此。適才救了大人的那人,她也 +不是外人。我跟馬大人商量一件事,不知大人意下如何?」馬玉龍說:「老丈要 +有用我之處,萬死不辭。」景萬春說:「我並非求大人鼎力,我只問一件事,不 +知大人可曾訂下親事?」馬玉龍說:「我實不敢隱瞞,我原配是父母主婚的關氏, +次妻是鬧海蛟餘化龍之女餘金鳳。那關氏在避難之時,有一個乾姊妹劉玉瓶,是 +我岳父劉雲許配給我,現今我已有三房妻子。」景萬春說:「實不相瞞,方才那 +位少年,乃是我的甥女,名叫白玉仙。這事大人不便推脫,理應報答大人之恩。 +前番大人解反叛進京時,在東單牌樓三條衚衕曾救過她的命。我是她娘舅,幼年 +間到處訪問高人,平生專好擊劍。我到京都住著,傳授了我甥女一身功夫。因她 +父母雙亡,這才帶到我家來,日夜傳她武藝。平常外人並不知她是女子,只知道 +是我的義子。老漢受過異人傳授,善知卦爻,今天一擺卦盤,就知道是中堂有難, +故此我叫甥女前去,將大人迎接到這裡來。」馬玉龍說:「老丈,這裡可有路通 +往外邊?我同大人不能在此久待,恐怕金景龍等知道,必然帶兵前來,那時就難 +逃走。」景萬春說:「我想此時各處咽喉要路,金景龍必定派兵把守,也難以逃 +走,大人莫如暫在我這裡隱避兩天。」馬玉龍說:「大人要不回去,只恐諸位戰 +將必跟賊 + 人一死相拚,總是中堂回去為是。」景萬春說:「大人要闖不過去,反倒不 +便。中堂大人可先用飯,我把甥女給了馬大人,做侍妾也可,做側室也可,大人 +應允了這件事,我老漢願前去調兵。現有兩個徒弟,我已派他等出去探訪,回來 +便知分曉。」 + 正說著話,只見從天井外進來了兩個人。馬玉龍一看,這兩人身高都不過五 +尺,一個面如紫玉,約二十五六歲,後面那人面皮微黃,細眉大眼,俊品人物。 +景萬春一見兩個徒弟進來,用手-指,說:「你兩個過來見見,這是欽差彭中堂, +這是忠義俠馬大人。」兩個人過來磕頭。景萬春一指這個紫黑臉的說:「這是我 +大徒弟陸英,人稱逍遙鬼。那邊是我二徒弟,叫自在仙陸杰。他兩個是親弟兄, +跟我學了一身武藝,腳程甚快。你兩個去外面探訪事件,怎麼樣了?」陸英說: +「我二人奉你老人家之命,出了大荒山,過了鵝頭峰,只見旗幡招展,官軍營的 +兵正跟番兵交戰。官兵甚勇,帶隊的是固原提督高源,開路先鋒是鑌鐵塔常繼祖, +正跟沙鴻天和馬得安的兩路人馬打仗。 + 水路是霍四虎和楊得山的兩路人馬,跟碧眼金蟬石鑄、追雲太保魏國安、鐵 +娃將姚猛、混海金鼇孫寶元等人殺得難解難分。 + 現在金景龍、金景虎正往這邊來尋找大人的下落,還怕他來此圍困咱們這座 +山,師父你老人家要早作準備。」景萬春一聽,心中一動,說:「馬大人!我料 +想金氏弟兄必要來此巡查,他要來就不善。」馬玉龍說:「即煩二位壯土一行, +再去探探。但賊人來時,我雖能戰,只是雙拳難敵四手,這便如何是好!」 + 景萬春說:「馬大人要允了這件親事,我自有避兵之法,大人但請放心。」 +馬玉龍說:「現在兩下交兵,吉凶難定,如能逃出龍潭虎穴,必來迎請小姐過門。 +既蒙你老人家厚愛,我先謝過。」 + 正說之間,外面號炮驚天,兵馬已把四面圍住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三一三回 +陸氏昆仲死戰場 忠義俠客闖賊隊 + + + 話說馬玉龍同欽差大人,正在九陽山景萬春家中避難,忽聽陸英進來,稟報: +「現有金景龍、金景虎、金景豹弟兄三人,帶兵將山路守住,要搜查中堂和馬大 +人的下落。如有人將中堂和馬大人獻出,賞黃金一萬兩,官封千戶侯。」馬玉龍 +一聽,說:「景老丈!趕緊派令徒給我去調兵要緊。」 + 書中交代:金景龍、金景虎、金景豹兄弟三個帶兵放起火來,見馬玉龍背著 +中堂逃出火場,隨後就追。馬玉龍越過澗溝,金景龍一瞧就知不好,即至回去一 +問:「使鐵娃的那人可曾拿住?」簡壽童說:「已然闖出重圍,跳下水去,被官 +軍營接應的水兵救走了。」金景龍趕緊吩咐乘坐浪裡鑽的小船,奔後山東北海岸。 +此時就是白起戈、孟德海、萬延齡這三路天王沒有動手,傳令帶著自己的兵船, +回歸賀蘭山汛地紮營,並不幫助金家坨開兵打仗,竟自去了。這西海岸就只留下 +西五路天王的人馬。金氏弟兄帶著兵船,逕奔東北海岸,傳令各村莊的住戶,不 +准放官軍營的人逃走。各路俱有兵堵住,搜來搜去,來到九陽山,就把山圍了。 + 馬玉龍此時一想,要被搜了出去,反倒不好,這才說道:「景老丈!你老人 +家真要助一臂之力,把中堂交給你,你我到 + 外面會會金氏弟兄,看他有多大能為。」景萬春說:「依我之見,他不到我 +宅中來搜,大人就不便出去,他如來搜時,將大門關好,等待救兵。大人雖有能 +為,無奈一人難敵四手,就是他伸過腦袋來叫大人殺,大人也殺累了。」馬玉龍 +一聽此話,甚為有理。逍遙鬼陸英說:「既然如是,我就去調兵。」 + 陸英手使單鳳凰輪,有一口撲風刀,自己拿著兵刃,闖上山坡,正遇見金景 +龍手下的薩哩啞擋住去路,一擺手中描金幡,說:「小輩哪裡走?」逍遙鬼陸英 +說:「我要出山。」薩哩啞說:「現今奉莊主之命,怕隱藏的彭中堂傳書寄柬, +不准放人出入。 + 你要出去,先搜搜你身上。」陸英說:「小輩有多大能為,你我比並三合, +你贏了我,憑你搜查。」那番將一聽,氣往上衝,抖五翅描金幡,照逍遙鬼陸英 +分心就刺。陸英往旁邊一閃,左手用鳳凰輪鎖住描金幡,往前一進步,右手用刀 +就紮。薩哩啞撤不回兵刃,想撒手扔了兵刃逃命,哪裡能夠。陸英跟進一刀,便 +將賊人殺死。番兵一亂,大家往上圍來,陸英一擺刀輪,閃展騰挪,施展平生所 +學的能為,正在殺得高興,就聽那邊一聲喊嚷:「爾等閃開!」來者正是金景豹, +手使鋸翅飛鐮大刀,遠遠望見有一小英雄銳不可當,驍勇異常,他便擺刀過來, +吩咐番兵閃開:「呔!小輩,你是番軍打扮,為何反向外人,跟我等動手,所因 +何故?」陸英通了名姓,金景豹一擺刀,二人動手,走了三五個照面,金景豹往 +旁邊一閃,手中托著一隻鏢,抖手一溜火光,正打在陸英的華蓋穴,撲哧一下, +鮮血直冒,翻身栽倒,番兵一陣亂刀,竟將陸英殺死。群賊吶喊著撲上山坡,齊 +聲喊說搜拿。 + 這時馬玉龍早已得信,知陸英已被番將殺死。老英雄景萬春一聽,氣得顏色 +更改,說:「好一個金景龍,竟把我徒兒殺死,我這老命不要,也得跟他等決一 +死戰。」景萬春進到屋中, + 就把刀摘了下來。馬玉龍說:「老英雄暫且息怒。」話猶未了,童子來報: +「賊兵把宅院圍了,已知中堂就在這裡隱藏。」少時又有人來報:「陸杰探賊, +被金景龍殺死在亂軍之中,賊兵隊里正挑著人頭吶喊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老英雄,你看著中堂大人,待我出去與賊人決一死戰。」說著 +來到外面,一瞧賊人甚眾,把寶劍一順,只見蜈蚣幡下,正是金景豹,手拿鋸翅 +飛鐮大砍刀,耀武揚威地說:「馬玉龍!你今天既來到我們這裡,休想逃走!」 +馬玉龍說:「你把中堂大人誆來,打算以多為勝,你家大人焉能怕你?」 + 說著兩人就交起手來,馬玉龍劍法純熟,三五個照面,便把賊人的大砍刀削 +為兩段。賊人往旁邊一閃身,一伸手掏出自行火龍鏢,手中一托,照馬玉龍喉嗓 +打去。馬玉龍剛閃身躲開,第二隻鏢又接著打來,稍一失神,正打在前胸,幸有 +麒麟寶鎧,又有一力混元氣的功夫,那鏢吧嗒一響,墜落在地。馬玉龍大吃一驚。 +番兵往上一圍,一看有如兵山將海一般。馬玉龍想:「我就有霸王之勇,也難以 +殺出重圍。」正在危急之際,只累得揮身是汗,遍體生津,突然見東南來了一隊 +番兵,打著沙鴻天的旗號,為首四員大將,在八卦篆雲幡之下,騎著四匹黑馬, +都是紅綢子包頭,外罩犴皮馬褂,手使春秋刀一口。這是沙鴻天的四位殿下,名 +叫沙四龍、沙四虎、沙四彪、沙四豹。後面有大元帥寧飛揚督隊亂殺,只殺得金 +家坨的兵將七零八落。接著又有一員大將,帶著官兵殺了進來。馬玉龍一看,不 +禁喜出望外。 + 書中交代:原來孫寶元殺出重圍,正遇探事的飛行太保姚廣壽、神拳太保曾 +天壽。二人聽說中堂被困,即棄了馬匹,施展平生所習的陸地飛騰之法,前去調 +兵。二人正往前跑,便遇到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兵巡哨。高通海本來精明強乾造化 +高,知 + 道今天中堂赴會,筵無好筵,會無好會,就帶著五千兵丁,以巡哨為名,離 +開了嘉峪關。他手下有副將鑌鐵塔常清等二十餘員戰將,正督隊前進,前面曾天 +壽、姚廣壽攔住隊伍,說:「回稟大人,大事不好,現在中堂被困在飛龍島,有 +孫寶元闖出重圍調兵,請大人急速督隊殺賊。」高通海吩咐曾天壽等二人速去給 +巡撫送信,調大隊接應,自己連忙揮兵前進。前部先鋒常清,手中使渾鐵點鋼槍, +正往前進,只見對面有番兵過來,打著沙鴻天的旗號,便列隊等候。番兵的先鋒 +是沙四龍弟兄四個,大元帥是寧飛揚,後面蜈蚣幡下就是沙鴻天,暗有掩心甲, +足登牛皮靴子,騎一匹駱駝大的黃驃馬,手使長柄紫金銅,面如紫玉,兩道長壽 +眉,一雙金睛,海下一部黃鬍鬚。鑌鐵塔常清一見,催馬闖出隊伍。沙四龍剛要 +擺刀迎敵,就聽沙天王說:「且慢,對面來者可是常清?」常清抬頭一看,連忙 +滾鞍下馬,趴下叩頭。 + 這天王姓沙,原本是寧夏府的人氏,他姊姊便是常清的母親。他因為殺傷人 +命,逃至此處,這地方出金礦金砂,他就帶著一些人挖礦。後來反了,便自立為 +王,占了三千里地面,威名遠震!常清是在十五六歲時與他分手的,今天見打著 +「副將常」的旗號,沙天王趕緊就問常清來此何干?常清說:「我今奉命保護中 +堂赴會。舅舅你老人家為何幫著金氏弟兄,作此逆理之事了?」沙鴻天說:「常 +清你起來,原是金景龍請我赴會,助他一臂之力。我帶著水旱兵一萬名,這是你 +的四個表弟。常清,依你之見,該怎樣呢?」常清說:「依甥男之見,母舅不要 +幫助他們,何不歸順朝廷,才是正道。」沙鴻天說:「既然如此,我調手下的大 +將和兵船先去接應。」這時有探子來報說:「中堂現在九陽山,被金氏弟兄所困。」 +沙鴻天說:「既然如是,兵發九陽山,前去搭救欽差大人。」沙四龍、沙四虎、 +沙四彪、 + 沙四豹過來給表兄行禮,常清說:「四位兄弟起來,你我先去搭救中堂要緊。」 +立刻督隊,殺奔九陽山而來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一四回 +沙天王甥舅相認 彭欽差率眾戰賊 + + + 話說常清與舅舅相認,表兄弟彼此行禮已畢,便帶著二千官兵,來到九陽山 +前。忽聽金鼓大作,有探子報道:「馬玉龍被重重圍住。」寧飛揚傳令,兜著後 +隊,見是金家坨的兵就殺。 + 金氏弟兄見是番兵,不加防範,焉想到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這一殺便把金 +景龍殺得七零八落。馬玉龍一看來的番兵殺番兵,甚為詫異,便聽沙四龍一聲吶 +喊,說:「馬大人!我等前來接應你。」金景龍正在督隊,有探子報道:「現有 +西五路天王沙鴻天的兵,幫著官軍,殺死我兵無數。」金景龍一聽,氣往上衝, +吩咐把隊伍列開,叫沙四龍講話。 + 這時候,馬玉龍見救兵到了,心中甚喜,立刻撤身上山,來到景萬春家,只 +見老英雄手執兵刃,站在門口,眼都紅了,就怕賊兵上來。白玉仙手提單刀彈弓, +也在院中站定。見馬玉龍來到,老英雄說:「馬大人,怎麼樣了?」馬玉龍說: +「救兵已到,可惜老英雄兩個徒兒死在亂軍之中。我只要把中堂救回,必請老人 +家到寧夏府去納福。」景萬春說:「我夫婦今後也不能在此住了,那金景龍豈肯 +甘休,候把賊兵殺退,我收拾收拾,即跟大人一同到寧夏府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 +你老人家趕緊收拾,我先背中堂大人回去,少時便派人來接你老人家。」景萬 + 春說:「好。」馬玉龍這才來到裡邊,說:「大人,跟我走吧。」 + 中堂大人站起身來,馬玉龍說:「我來背著你老人家,外面接應的兵到了。」 +彭大人說:「外面什麼人帶兵前來?」馬玉龍說:「涼州副將常清帶兵前來,五 +路天王沙鴻天棄暗投明,常清與他合兵,把金景龍殺得七零八落。」彭中堂一聽 +說:「好,既然如是,咱們走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背著你老人家。」欽差大人說: +「外面賊兵甚眾,你背了我,能闖得出去?」馬玉龍說:「大人請放寬心。」說 +著就把欽差背了起來。景萬春說:「我等斷後。」馬玉龍說:「甚好,你老人家 +把這處家業舍了吧!」說著話,馬玉龍背起欽差大人,出了門首一看,那九陽山 +下真是兵山將海一般。 + 金景虎手拿五行煙火棍,列開隊伍,指名叫沙鴻天出戰。 + 此時沙天王手下的一員大將,擺手中三股烈燄托天叉,闖出了本陣。此人身 +高八尺,頭上包裹青綢,一身青,原來是沙天王手下的大將萬俟龍,跳過去照定 +金景虎分心就刺。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往外一擺,他使的這棍是五截,分青黃赤 +白黑五色,有鐵環子連在一處,一擺棍,就由窟窿裡冒出青黃赤白黑五色煙來。 +萬俟龍聞到這股煙,頓覺頭眩眼花,撲通翻身栽倒,被賊人一棍,打得腦漿迸裂。 +沙天王背後,副將萬俟虎一看哥哥死了,氣往上衝,擺手中渾鐵棍躥了出來,大 +罵道:「賊人膽敢傷我兄長,待我拿你!」擺棍摟頭就打,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 +往上一迎,又冒出五色煙來,萬俟虎一聞栽倒,也被金景虎一棍打死。沙天王一 +瞧不好,見馬玉龍背著中堂也來了,便一擺令旗,大隊齊上,不與他單戰,只給 +他以多為勝,終於往外闖出了重圍。連景家父女也闖出了西海岸。常清保護著中 +堂大人,暫且紮營不表。 + 這時寧夏府的慶將軍和巡撫喜大人已經帶兵趕到,接著寧 + 夏府總鎮粉面金剛徐勝帶兵來到,鄧飛雄的水兵也來了。大家齊來給欽差大 +人道驚。沙鴻天單把自己的兵將紮在北邊,馬玉龍吩咐另給景家父女紮下一座帳 +篷。高通海帶隊收兵回來,中堂大人立刻升座中軍帳,眾差官老少英雄均在兩旁 +侍立。欽差大人說:「本閣今日真是死裡逃生,現在是哪路天王開兵與你等打仗?」 +高通海說:「回稟大人,白起戈、孟得海、萬延齡三路天王沒有打仗。東五路天 +王就是鄧福伯、丁三郎亮隊開兵,西五路天王馮金龍也沒有亮隊,沙天王幫著我 +們保護中堂大人,那些人都是受了周百靈的蠱惑。」 + 正說著話,忽聽號炮連天,外面有探子來報:「現在金家坨同各路番軍會兵 +一處,在西海岸紮營,等候官軍開仗。」中堂一聽點點頭,說:「你等先用戰飯, +歇息歇息。」吩咐馬玉龍派差官先將景家父女送至寧夏府,到公館安置。馬玉龍 +立刻派人辦理此事,回頭又同眾人相商,明天怎麼破金景虎的五行煙火棍。 + 次日天光一亮,聽外面號炮驚天。營門官稟報:「金家坨賊兵討戰。」中堂 +吩咐亮隊。手下人即給中堂備馬,欽差拿著令旗,有慶將軍、高提督、徐總鎮、 +馬副將、常副將、劉副將分列中堂左右,眾老少英雄均在兩旁。響了三聲調隊炮, +左右各五千馬隊,當中是兩萬步隊。 + 隊伍亮開,向對面一看:當中金氏三杰,帶著一萬步隊。 + 左邊是霍四虎、楊得山、馬得安三位天王,帶領手下的番將,右邊是鄧福伯、 +丁三郎兩路人馬。金氏弟兄個個頂盔貫甲,身背後有一個老道,正是周百靈,頭 +戴九梁道冠,身穿藍布道袍,青護領鑲襯,白襪雲鞋,騎的一匹黑牛。中堂大人 +一催馬,傳令叫金景龍前來答話,眾戰將就在中堂馬後保護著。金景龍催馬出來, +有他兩個兄弟在後保護。中堂道:「金景龍!你下請 + 帖請本部院赴會合約,卻暗設詭計,打算陷害於我,但也未能將本部院害了。 +你本是一個無名小輩,我是慈心之人,不做滅絕之事。今天你如將周百靈綁了送 +出來,本閣退兵,免傷生靈。 + 如若不然,定將爾等完全剿滅,那時悔之晚矣!」金景龍說:「好,我擺一 +座陣勢,你如能打破了,我情願甘拜下風,把周百靈獻出來。你如勝不了我,休 +想叫我歸降於你。」中堂一聞此言,撥馬回歸本隊。 + 這時一聲吶喊:「賊人休走,待我拿你。」中堂一看,乃是飛叉太保趙文升 +跑出本隊,一擺三股烈燄托天叉,照金景龍分心就刺。金景龍方要還手,旁邊金 +景虎一擺五行煙火棍說:「小輩休要逞強。」往下一打,由棍裡就放出那五色煙 +來。趙文升聞見一股異香,翻身栽倒,金景虎舉棍就打。不知趙文升性命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一五回 +金景虎連捉四將 碧眼蟬夜探番營 + + + 話說趙文升栽倒戰場,金景虎剛舉棍要打,金景龍吩咐先綁了,番兵用鉤桿 +子搭過去,繩縛二臂,綁進賊隊。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,一見哥哥被賊人拿去, +眼就紅了,擺手中斬虎刀,跳在兩軍陣前,一聲喊嚷:「好賊人,膽敢傷我兄長, +待我拿你。」金景虎一看此人,赤紅臉,身軀高大魁偉,就說:「小輩通上名來。」 +段文龍通了名姓,舉刀就砍,金景虎往旁邊一閃,段文龍抖手一刀,金景虎又閃 +身躲開,一磕五行煙火棍,出來青黃赤白黑五股煙,段文龍聞見一股異香,翻身 +栽倒,又被眾番兵用撓鉤搭了過去捆上。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乃是 +兄弟,擺兵刃一齊上來,劉得勇說:「兄弟,你我兩個人出去拿他,你找他上三 +路,我找他下三路,叫他首尾不能相顧。」不怕千軍萬馬,就怕二將巧商量。這 +兩個人出去,一個用刀摟頭就砍,一個照定賊人後心便刺。金景虎一看兩個人一 +齊前來,賊人往旁邊一閃,一擺五行煙火棍,便了個拔草尋蛇式,兩個人聞見煙 +火,翻身栽倒,又被賊人綁上。彭中堂一瞧這個事情不好,趕緊吩咐鳴金撤隊。 +大眾撤了隊,馬玉龍心想:「這賊人的五行煙火棍甚是厲害,其中必有什麼邪藥。」 + 大人升座中軍帳,問眾人道:「這五行煙火棍是什麼緣故?」 + 大眾都說沒有見過。中堂吩咐眾人下去,曉諭合營諸將及營哨隊官人等,如 +有人能破他這五行煙火棍,本閣必要保舉他做官,再領黃金三千兩。 + 書中交代:此時碧眼金蟬石鑄心中難受,自己想:「兩個內兄,連趙文升、 +段文龍都被人擒去了。想我遭官司時,兩個內兄頗多照料,今天他二人被擒,我 +焉能袖手旁觀?我姓石的這條命不要了,也要到賊營探聽虛實,如能得便,將我 +內兄等救了出來;如不能救,我就是死在番營,也對得起天地鬼神。」 + 想罷,暗暗出了大營,順著大路走向前去。離番營不遠,只見燈籠火把齊明, +來往巡更之人無數。石鑄繞到北邊一看,那番營俱是牛皮帳篷。石爺向各處一探 +聽,但見也有睡著的,也有沒睡的,每個帳篷是十人,正在紛紛議論打仗的事, +卻沒有人提說拿住那幾個人的話。 + 石鑄找來找去,找到一座帳篷,見裡面之人正是金景豹,已喝得醉醺醺的, +剛把殘席撤去,有七八個人伺候著。金景豹問道:「孩兒們,外面什麼時光?」 +手下人說:「天有二鼓,要查營,可該去了。」金景豹說:「哎呀!我已醉了, +你等替我去吧。」手下人說:「回頭大王爺要問下來,拿何言答對?大王派你查 +營,你違誤軍令,我等不敢替你,你自己去吧。」金景豹一聽,把桌子一拍,氣 +得哇呀呀的直叫,說:「混蛋,我哥哥還能把我怎麼樣,你等快與我滾出去!」 +眾手下人都知道他一犯酒脾氣,就要殺人,都跑了出來。 + 石鑄藏在帳篷後面,見金景豹趴在桌上睡著了,心想:「他既然睡著,我何 +不進去將他捆上,扛回大營。這裡不好找我內兄,也不知他們現在哪裡!」想罷, +輕輕跳到前面,進了帳篷,先找一根繩子,把金景豹的腿鬆鬆地係上,然後將他 +的佩刀摘下,把二臂一捆。賊人哇呀一聲,石鑄趕緊用手掩住他 + 的嘴。他兩眼瞪著,就是嚷不出來。石鑄扛了起來,不敢在大道行走,盡繞 +著帳篷後面走。賊人雖堵著嘴,卻聽得見鼻子直哼哼,帳篷有人聽見,待出來一 +瞧,石鑄也走遠了。 + 石鑄扛著金景豹正往前走,就見西南上火光大作,人聲吶喊:「了不得了! +糧台失了火,快起來呀!」石鑄一想:「奇怪,這又是什麼人放的火?」他扛著 +金景豹出了番營,正往前走,只見前頭一條黑影,臨近一看,卻是小火祖趙友義 +問道:「是石大哥麼?」石鑄說:「趙賢弟!你上哪裡去?」趙友義說:「我想 +趙文升二位是我把他們請出來的,今天他弟兄被獲遭擒,我要不管,居心何忍? +我亦未討軍令,暗中先去探聽消息,如他兄弟沒了命,我也不活了。我到番營一 +探,金景龍正在喝酒,手下爪牙甚多,我未能下手。到各處一探,見咱們的四個 +人還沒死,現押在後帳,有四員番將和五十名番兵,點上燈籠火把守著,看得甚 +緊。我聽金景龍說是要殺的,金景虎說這都是無名小輩,何必殺他,要把他們的 +人再多拿一些,彭大人必得甘拜下風,叫他把駱駝嶺地方讓了出來,因此才沒殺, +先派人看守著。我一想,我若下去也救不了他們,便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,把糧 +台點著了。不料他們更鬼,金景虎吩咐不准亂動,說必是有官軍營的能人前來, +使的調虎離山之計。他一面派人去救火,一面嚴加防範,各處去搜。我怕被他們 +撞見,這才回來。」 + 石鑄說:「咱們趕緊回去,明天在兩軍陣前,拿金景豹跟他走馬換將,倒是 +極好的主意。」兩個人這才繞著由舊路回到自己的帳篷。石鑄將金景豹往地下一 +扔,派手下人看守著,自己歇了一歇,天已大亮。 + 此時彭中堂升座中軍帳,慶將軍、喜大人、高大人等及一干老少英雄都進帳 +參見,在兩旁伺候。中堂說:「昨天我手下的四個差官被賊擒去,你等誰能破那 +賊人的五行煙火棍?」話 + 猶未了,石鑄上來說:「卑職在中堂大人台前請罪,只因昨夜卑職無令私自 +出營,潛入賊營,將為首之賊金景豹擒來,現在我帳篷捆著,請中堂大人示下。」 +彭中堂吩咐:「把他給我帶上來,我要訊問訊問他。」石鑄立刻下去,叫人把金 +景豹抬到中軍帳,將他口內的東西掏了出來。那賊人嘔吐了半天,才換過這口氣, +抬頭一看,見上面坐的是彭中堂。大人說:「你們金氏兄弟三人,不該反覆無常, +言而無信,既請本部院赴會,卻暗設刀兵,不想我命屬於天,非你等所能暗算。」 +金景豹說:「這件事並非我等的主意,乃周百靈之主謀。他跟我哥哥是八拜之交, +皆因官軍營的人上八卦山鬧得他家破人亡,我兄長才要給他報仇。今天我既被你 +們拿來,要殺要剮,任憑你等,如不殺我,我便回去勸我哥哥罷兵息戰,把拿住 +官軍營的幾個人也給放了回來。」中堂說:「你說的倒也有理,無奈交兵之際, +就憑你這話也難以憑信,留且帶下去吧。」 + 大人立刻寫了一封書信,派馮元志到番營投信,如將四個人送回來,即將金 +景豹放回;倘不願意交換,便立刻開仗。馮元志立時拿著書信,帶著弓箭出了大 +營。離番營切近,一聲叫喊:「對面番營聽真,現有中堂大人的書信,你等拿去。」 +說罷,一箭將書信射到番營。番兵撿了起來,即拿去回稟金景龍。金景龍展開書 +信一看,上面寫的是:字請飛龍島主得知:你我交兵,原為周百靈蠱惑是非,欲 +報一己私仇。昨日戰將趙文升、段文龍、劉得勇、劉得猛四人被擒在帳下,料未 +喪生。我這裡現已拿獲金景豹,亦未遽殺。島主見信,即亮隊將我四將放還,我 +亦將金景豹送出,重整甲兵,再定勝負。專望回音。 + 金景龍因昨夜糧台被燒,再查三弟金景豹不見,料想必被官軍營能人捉去, +心中正在氣忿,要跟官軍決一勝負。這時見 + 了書信,手足之情難已,便把周百靈請來說:「你來看,昨天夜裡有官軍營 +能人將我糧台燒了,又把我三弟拿去。今天來了書信,要走馬換將,一個換四個, +甚是便宜與他。兄台你想該當如何?」周百靈眼珠一轉,說:「我有一計,能將 +三弟誆回,這四個人還不能叫他逃生。」金景龍一聽,說:「兄長有何妙計? + 請說。」周百靈不慌不忙,如此如彼一說。不知究竟是何妙計,且看下回分 +解。 + +第三一六回 +通戰書走馬換將 擺陣勢欲困英雄 + + + 話說周百靈說:「賢弟,既是他來信要求走馬換將,兄長可列隊把這四個人 +帶到陣前,反綁二臂,等他把三弟放回,便用自行火龍鏢,一鏢一個,將他四人 +打死,這又何難?」金景龍一聽,深以為有理,即吩咐亮隊,叫藍旗給彭中堂送 +信,就說走馬換將,回頭再跟彭大人鬥陣。 + 金景龍把隊伍列開,將這四個人綁好了,叫金景虎押著。 + 不多時,就聽官軍營響了三聲號炮,固原提督高通海、寧夏總鎮徐勝、副將 +馬玉龍各帶手下校尉,齊隊列開。一看番兵旗幡招展,左邊五千馬隊,右邊五千 +馬隊,當中一萬步隊。正中三騎馬上,北邊是老道周百靈,騎著白馬,當中是金 +景龍,南邊是金景虎。中堂看了一看,旁邊有高通海吩咐把金景豹綁了上來。手 +下人答應,即把金景豹帶了上來。此時賊隊也把趙文升等四個人綁了上來。高通 +海乃久經大敵之人,馬玉龍又極其精明強乾,都想到了賊人既然答應,唯恐其中 +有詐。馬玉龍說:「我送金景豹出去。」立即跳下馬來,帶著寶劍來至隊外,說: +「對面番軍人等聽真,快把我們的人放了出來!」這時,金景龍已把自行火龍鏢 +掏了出來,暗在手中擎著,他不敢早打,怕把他兄弟傷著。馬玉龍瞧著這邊的四 +個人,繩縛二臂正往外走。 + 兩邊的人都對著往前走去,剛到兩軍陣前,金景豹就往賊隊裡跑。金景龍急 +捏自行火龍鏢,一溜火光,直奔趙文升等四人。 + 馬玉龍看得真切,急喊說:「你四人快往旁閃!」四個人急往兩旁一閃,金 +景龍一連發出三隻,幸虧都未打著。馬玉龍用寶劍將四個人的繩扣挑開,回歸本 +隊。 + 這時金景龍把令旗一擺,布成一個陣勢,這俱是周百靈出的主意。馬玉龍一 +看是一字長蛇陣,不以為奇。金景龍說:「這陣雖不足為奇,你敢帶兵來打麼?」 +馬玉龍說:「這又何難,要打就打。」馬玉龍回歸本營,打算帶著二百子弟兵出 +去打陣。 + 高通海說:「馬大人千萬不可,那周百靈必有詭計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已然 +應允打陣,焉有不去之理!勿論他變化些什麼,我都認識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來 +給你了敵觀陣。」鄧飛雄說:「我看賊人這座陣勢,約有五千人眾。馬賢弟!你 +二百人太少,你把我這七百人也帶了去。」馬玉龍說:「也好。」馬前兩個童兒, +是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,帶隊的是混海金鼇孫寶元、鐵娃將姚猛。 + 馬玉龍騎著火龍駒,手拿亮金蟠龍戟,瞧見賊人的陣頭在北邊,陣尾在南邊, +一催坐下馬便闖進陣頭。把守陣頭的,乃是金景龍手下的大將白水都督馬雄,手 +使渾鐵槍,照定馬玉龍分心就刺,馬玉龍用蟠龍戟相迎。陣主金景虎站在高坡, +把令旗一晃,就聽裡面金鼓大作,已變作了兔守三窟陣。馬玉龍在馬上一瞧,就 +知道陣勢已變,要按一字長蛇陣去破,就得困在陣裡。馬玉龍精明強乾,把馬一 +帶,往南就殺,南邊人越來越多,往北殺去,北邊人也越來越多,再找白水都督 +馬雄,早已蹤跡不見。馬玉龍辨別方向,往東南方闖去,頭前有兩員驍將,擋住 +去路,都是身高八尺,一個使青銅槊,一個使鋸翅狼牙棒,年在三旬以外,名叫 +何成、何勇,乃是金家坨管一百隻船的大 + 頭目,在陣內各守汛地。馬玉龍催馬過來,二人各擺兵刃,擋住去路。馬玉 +龍剛要動手,旁邊有姚猛撲奔何成,孫寶元撲奔何勇,二人並不答話,走了三五 +個照面,姚猛一鐵娃便把何成打死。何勇見兄長一死,心中一慌,也被孫寶元一 +桿打得腦漿迸裂。兵對兵,將對將,只殺得天昏地暗。此時天色漸晚,陣勢已破, +各自罷兵息戰,回歸本陣。 + 金景龍回到牛皮帳,與周百靈方才坐下,即有番兵稟報:「馮金龍、霍四虎、 +楊得山、馬得安西四路天王,俱各帶兵竟自去了。」金景龍一聽去了幫手,心中 +大大不快。東五路天王白起戈等早已走了,此時就剩下鄧福伯、丁三郎兩路兵馬 +還在紮營,亦未出來打戰。金景龍問周百靈道:「你看各路天王其心不一,俱皆 +回去了,如今就剩我們自己,焉能敵得官軍?」 + 周百靈說:「不要緊,我告訴你一條妙計,得勝便罷,如不能得勝,可以退 +守飛龍島。他縱然有千軍萬馬,也不能飛進島去。 + 咱們在裡面多設險地,不久他自然退兵,那時我兵兜著他的後隊一殺,可以 +殺他個片甲不留。隨後即可搶奪嘉峪關。就是不能搶關,也叫他聞名喪膽。兄弟, +你可以放心,俱有我給你調遣。」事到如今,金景龍也無別法。當晚又合謀定計, +商議軍情,派人護守糧台,巡查前後營盤。 + 這且不提。單說馬玉龍掌得勝鼓回營,趙文升等四人來見中堂請罪。大人說: +「勝敗乃兵家之常事,你等下去歇息!」趙文升等四個人下來,大家齊給他們道 +了受驚。馬玉龍又上前參見欽差大人,把今天打仗的情由,草草回明了大人。欽 +差說:「玉龍,你同高通海、徐勝去商量辦理,大事都靠你三個人調度,如能將 +事情辦妥,也算你等奇功一件。」馬玉龍答應,轉身下來,把眾人聚齊,說:「功 +高莫過救駕,計毒莫過絕糧,昨夜已有千總趙老爺去到賊營,燒了糧台。今天有 +誰敢去刺殺 + 金景龍?如能將賊人刺死,也算奇功一件。」眾人聽了,一個個默默無言, +心中暗想:「探軍如得意,不宜再往,昨天得手,今天番兵焉能不防?」眾人俱 +未答言。馬玉龍說:「眾位既不敢去,待我親身前往,你們下去歇息。」 + 馬玉龍去意甚堅,千里獨行俠鄧飛雄、追風俠劉雲二人也要同他一起前去。 +晚上馬玉龍帶湛盧寶劍,鄧飛雄帶紅毛寶刀,劉雲帶家傳的巨闕劍,三個人出了 +大營,天有二鼓,來到番營。 + 遠遠一看有人把守,燈火齊明,門下撒了毒蒺藜、絆馬索,要由前營門是進 +不去的。三個人又繞著來到北邊的牛皮帳篷,一聽也有睡了的,也有沒睡的,他 +們施展陸地飛騰之法,並無腳步之聲,來到了中軍大帳。只見裡面燈燭輝煌,周 +百靈同金氏弟兄三個正在喝酒。馬玉龍把後窗戶舐破,往裡一看,見擺著上等羊 +酒,就聽周百靈說:「三位賢弟都是受我連累,只要言聽計從,我定將官軍殺個 +片甲不回。」馬玉龍心中一想:如這三個賊人喝醉了,將他們拿住,金家坨大事 +可定。三位正在偷聽,後面有人拍了馬玉龍一下,有一件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 +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一七回 +三俠同探番營寨 進兵暗取飛龍島 + + + 話說馬玉龍正在中軍帳竊聽,忽然在後面有人拍了一下,回頭一看,乃是景 +萬春。馬玉龍不敢說話,一同來到無人之處,說:「你老人家從哪裡來?」景萬 +春說:「我從寧夏府來,已把我女兒安置在公館對過的萬德店,有親隨人等伺候, +我便連夜趕了出來。來到這裡,天已不早了。我看見你們三位出來,便一直跟隨 +在後。我想,那金景龍是無謀之匹夫,顧前不顧後,大人此時回去調一隻兵船, +逕奔金家坨,直搗他的巢穴,叫他前進無門,後退無路。賊人的糧草軍裝都在那 +裡,並無重兵把守,巢穴一破,軍無戰心,他們將不戰自亂。」馬玉龍說:「這 +個主意甚好,但今天既到這裡,且聽他等議論些什麼軍情大事。」 + 說罷,他們又回到中軍帳後竊聽。那周百靈說:「眾位賢弟,我那天袖占一 +課,彭中堂將有難臨身。這座木羊陣,就能要他的命了。明天跟他等決一死戰, +勿論勝敗,須趕緊退守飛龍島。我想飛龍島內空虛,倘若官軍中的能人,由水路 +斷了你我的歸路,那可了不得了!」金景龍說:「明天跟他等決戰,如能勝他更 +好,如不能勝,趕緊派我三弟回去把守飛龍島。」豈料這一番話,又被馬玉龍等 +竊聽明白。馬玉龍輕輕用手一拍,鄧飛雄、劉雲和景老英雄就同他撤身回歸大營。 +立刻請提督高 + 通海,派常清等帶水師營的兵丁,坐沙天王的兵船去搶飛龍島。 + 如能得了飛龍島,不可傷人,只派眾兵丁把守島口,不准放金景龍回去。高 +通海、沙天王、常清三個人點頭下去,暗暗齊隊,偃旗息鼓,各起本部人馬。那 +沙鴻天為前隊,常清二路接應,高通海總督大隊兵船,躲開金景龍的水師營,繞 +道逕奔飛龍島來。 + 這且不表。單說次日五鼓天明,官軍營中鳴響了三聲齊隊炮。有探子來報: +「官軍營齊隊!」金景龍吩咐趕緊知會他的兩個兄弟,說勝敗就在今天這一陣 +了。番兵隊伍列開,左邊五千馬隊,右邊五千馬隊,十八員偏將齊跨坐騎。馬玉 +龍這邊是徐總鎮押隊。馬玉龍說:「今天我要生擒他三個人。」這句話尚未說完, +旁邊有神拳太保曾天壽說:「大人請息雷霆之怒,這件功勞就讓給卑職吧!」馬 +玉龍說:「須要小心。」曾天壽本來十八般兵刃都拿得起來,又會五祖點穴拳, +今天他要在人前奪尊,將手中刀一順,來在兩軍陣前,照金景虎摟頭就砍。金景 +虎往旁邊一閃,說:「來者你是何人?通上姓名,休要這樣粗魯。」 + 曾天壽說:「小輩!你家老爺姓曾雙名天壽,綽號人稱神拳太保,跟隨彭大 +人手下當差。」金景虎說:「小輩別走!」擺五行煙火棍摟頭就打。曾天壽本來 +打算施展五祖點穴拳贏他,焉想賊人一擺棍,冒出來五色煙,他一聞見就翻身栽 +倒在地,被番兵用鉤子鉤了過去捆上。 + 神槍太保錢文華見內姪被捉,氣往上衝,大罵賊人人面獸心,一抖手中槍躥 +了過去,要跟賊人拚命。老英雄這條槍有神出鬼沒之能,金景虎一看這位來者, +真是威風凜凜,就知是一員上將,趕緊一擺五行煙火棍。錢文華見賊人的五色煙 +冒出來,情知厲害,趕緊往後一撤身,就聽西邊有人喊嚷:「錢老英雄閃開,待 +我來拿他。諒此無名小輩,也敢這樣猖狂。」錢文華 + 抬頭一看,由西邊繞著賊隊跑出了一個人來。這來者非別,正是文雅先生張 +文采。錢文華連忙說:「張先生由哪裡來?」張文采說:「我特意來破他這五行 +煙火棍,此時非講話之際,你我少時再敘。」 + 張文采伸手亮出寶劍,一指金景虎說:「小輩,你我較量三合。」金景虎並 +不認識他,說:「你是何人?」張文采通了名姓,金景虎一擺五行煙火棍,就打 +出了五色煙來。張文采鼻孔早有解藥,閃身躲開,並未躺下。金景虎見五色煙火 +出來,張文采並沒有躺下,賊人一伏身,又是一掃堂棍打來。張文采縱身躲開, +往前一進步,施展點穴法,正點在金景虎肋下,賊人便翻身栽倒。張文采將賊人 +生擒活捉,交與官軍營的兵丁捆上,轉過身去,又點名叫金景龍出來。金景龍剛 +要上前,金景豹大喊一聲,說:「好小輩!膽敢傷我兄長,待我來拿你。」張文 +采見他擺著飛鐮大刀剁了下來,並不還手,只往旁邊一閃。金景豹一偏身子,攔 +腰又砍,張文采往後一撤身,賊人的刀又砍空了。張文采往前一進身,往金景豹 +左肋上一掇,賊人翻身栽倒,張文采過去把他捆上,扛回大營。金景龍一看兄弟 +兩個俱被人拿了,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渾鐵點鋼槍,隨帶八卦乾坤掌,催馬闖出 +本陣,一聲喊嚷:「小輩別走,待我給咱兩個兄弟報仇。」 + 金景龍來到兩軍陣前,耀武揚威。他仗著自行火龍鏢,又有八卦乾坤掌,諒 +也不致失敗。忽聽背後一聲喊嚷,說:「兵主快些回來,大事不好!」周百靈立 +刻一棒鑼聲,金景龍知道必有要緊的事,就說:「小輩在此少待,我隊鳴金。」 +撤馬回到本營,就見有探子報道:「大事不好,現有西路天王沙鴻天,帶領固原 +提督高通海、涼州副將常清搶去了飛龍島,殺傷無數番兵,請兵主早作準備。」 +金景龍一聽,料想自己全家性命休矣!只得吩咐暫且鳴金收兵。 + 這邊官軍的隊伍,焉能容他收兵。馬玉龍一晃令旗,大隊往前殺去,只殺得 +番兵七零八落。金景龍往下一敗,帶領殘破人馬,回到本營。金景龍說:「周兄 +長!這事該當如何?」周百靈說:「這事真假難辨,我去探聽回來,咱們再作主 +意。」金景龍說:「也好。」原來周百靈因聽說飛龍島失守,見金景虎、金景豹 +被擒,他心中害怕,自己出了番營,坐一隻小船竟自逃走了。金景龍等到日落, +還不見他回來,又有探子報道:「沙鴻天、高通海帶兵把守飛龍島口,不放番兵 +出入,所有的戰船俱被官兵搶去,把守的番兵盡皆歸降。」金景龍一想:兩個兄 +弟被獲遭擒,皆因周百靈所起。到如今他不回來,也不知吉凶禍福?便趕緊把幾 +個心腹戰將聚集中軍大帳,說:「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,現在二將軍和三將軍被 +擒。飛龍島失守,皆因周百靈所起,他今天不該棄我而走。」吩咐手下大將神力 +將蓋天雄說:「我寫一封信,你逕奔野吳山通天寨,去請萬馬巴得斯、萬馬巴得 +裡、萬馬巴得泰,帶領他合島的兵將;再約請野馬川大將、鎮守西海三川都督蓋 +天保,叫他等齊集人馬,急速前來幫助我奪回飛龍島,與官軍決一死戰。」 + 蓋天雄接過書信,出了本營,叫小番備馬,帶著四個馬牌子來到海岸,將馬 +牽上船去,坐著一隻浪裡鑽,帶著十二個水手,一直撲奔野吳山。路過野馬川, +見了他哥哥蓋天保說:「金氏兄弟與官軍開仗,十路天王竟不辭而別,現在飛龍 +島失守,金景豹等被擒,內無糧草,外無救兵。」蓋天保一聽,氣往上衝,趕緊 +發火牌令箭齊集各路人馬,要幫助金景龍奪取飛龍島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 +分解。 + +第三一八回 +蓋天雄受困請救兵 野吳山進兵飛龍島 + + + 話說三川都督蓋天保聽說這件事,不由怒從心上起,立刻拿火牌令箭,調他 +手下各路兵馬。調齊了三萬兵,收拾軍裝,預備戰船,要離開野馬川,逕奔西海 +岸去見金景龍。又打發他兄弟奔野吳山,去請萬馬巴得斯。 + 野吳山這座海島方圓有一百三十餘里,跟飛龍島不相往來,也是弟兄三個獨 +霸一方,並不屬十路天王所管。蓋天雄來到野吳山的地界,有把守汛池的頭目吳 +大力、副頭目閻得勇,問明來歷,便帶著他上山回話。這山上是方圓十里地的一 +座山城,那萬馬巴得斯身高九尺以外,面如熟蟹蓋,粗眉金眼,海下黃焦焦一部 +鬍子,紅綢子纏頭,薄底靴子,在當中坐定。在他上首,坐著一人,面皮黑紫, +也這樣打扮,這是他兄弟萬馬巴得裡。下首坐著一人,大腦袋,身高約有九尺, +面似烏金紙,環眉大眼,藍綢子纏頭,一身青衣服,正是萬馬巴得察。親弟兄三 +個獨霸野吳山,山裡出產些珠寶、牛羊,很是富餘。萬馬巴得斯自稱靜海王,今 +天一見蓋天雄來到,吩咐趕緊看座。萬馬巴得斯說:「賢弟從哪裡來?有何公幹?」 +蓋天雄說:「奉我家大王之命,來請三位島主,發全島之兵,幫我家大王奪回飛 +龍島。」萬馬巴得斯一聽,問道:「你家大王的飛龍島,被何人所 + 占呢?」益天雄說:「你老人家不知道,提起這話,真是禍從天上來。只因 +我家大王有一個拜兄,家住八卦山周家寨,姓周名百靈,乃是東五路天王手下的 +丞相。此人足智多謀,他給白天王擺下一座木羊陣,現在白天王跟官軍合約打賭, +若是百日內破得此陣,情願甘拜下風,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官軍營訪知木羊陣 +乃是周百靈所擺,有差官到八卦山去拿他,便逃至我們飛龍島,叫我家大王給他 +報仇。我家大王定下了一計,請十路天王和欽差彭中堂赴會,打算把彭中堂拿下 +做押帳,叫官軍甘拜下風,讓出駱駝嶺和嘉峪關來。不想被馬玉龍保著彭中堂, +闖出了重圍。東五路天王白起戈、孟得海、萬延齡三人也竟自回去,並不幫著打 +仗;西五路天王沙鴻天反倒幫著官軍;馮金龍、霍四虎、楊得山、馬得安四位天 +王見沙鴻天一反,也帶兵各自去了。鄧福伯、丁三郎見事情不好,撤隊回轉賀蘭 +山。現在就剩我家大王在西海岸跟官軍交戰,二大王、三大王俱被官兵擒獲了。 +沙鴻天又帶固原提督高通海、涼州副將常清,搶占了飛龍島。我家大王此時前進 +無門,後退無路,首尾不能相顧。 + 周百靈聲言探賊,已不辭而定。故此我家大王派我來請島主,帶合島之兵, +幫我家大王奪回飛龍島。我路過野馬川,又邀了我兄長三川都督蓋天保,一同協 +力相助。」萬馬巴得斯聞聽此言,心中暗想:「自己跟金景龍知己之交,不能不 +去。」便說:「你先回去吧,我這就起兵協力相助,隨後就到。」立刻傳令,調 +手下大小牌頭。他手下有兵十萬,留下了一半,叫萬馬巴得泰看家。他帶著二十 +員上將,又調虎牙峪的大將龍飛雄為大元帥,挑選戰船二百隻,雄兵五萬,由野 +吳山起身,一路上旗幡招展,浩浩蕩蕩,秋毫無犯。 + 這一日巡船來報:「要奔東北是金景龍紮營的地方,要奔飛龍島得向正北。」 +萬馬巴得斯一聲令下:「先搶飛龍島!」前 + 敵龍飛雄便帶著大隊,一直撲奔正北。正往前走,只見對面號炮驚天,旗幡 +招展,戰船一字擺開,中間帶兵的大將乃固原提督高通海,左邊是涼州副將常清, +手托渾鐵點鋼槍。龍飛雄吩咐列開隊伍。高通海往前面一看,見龍飛雄身高九尺, +頭上紅綢子纏頭,手使鋸翅飛鐮大砍刀,面如紫玉,濃眉大眼,年有三十上下。 +原來沙鴻天帶兵圍困飛龍島,將金景龍的家口拿住,不殺也不放,派手下看守著, +只等拿住金景龍,再行商酌辦理。 + 今天聽到外面號炮驚天,有探子來報:「現有野吳山的萬馬氏弟兄,帶兵來 +搶飛龍島。」沙鴻天吩咐手下將官,各守汛地,嚴加防範,務須謹慎小心。外面 +高通海剛剛列隊,就見對面龍飛雄站在船頭,把刀一順,叫官軍營之人出戰。 + 高通海手下的守備何成,年有四十以上,五品頂戴,一聲喊嚷:「好賊徒! +你竟敢前來送死,待你家何大老爺前來拿你。」 + 持槍照賊人分心就刺。龍飛雄並不答言,見槍刺來,用手中刀往外一崩,趁 +勢摟頭就砍,這一變招,順水推舟,名曰仙人問路,攔腰一斬,可惜何成竟死在 +賊人手下。高通海旁邊有一千總魏盡忠,手使一口春秋刀,打算要替何成報仇, +跳過去並不答言,擺刀就砍,三五個照面,也被賊人劈為兩段。高通海一看賊人 +甚是驍勇,自己心中甚是猶疑,有心過去跟敵人水戰三合,一想穿著官服,須得 +換上水衣水靠。他本來足智多謀,就憑手中一口刀,屢次高升,官運甚旺。自己 +剛要過去,就聽後面一聲吶喊:「大人請放寬心,待末將前去拿他。」高通海抬 +頭一看,乃是右營記名的守備吳長壽,手使三股烈燄托天叉,趕過去一聲喊嚷, +兩條船一碰,抖叉分心就紮,幾個照面,也被賊人所殺。 + 書要簡短,官兵營連敗數陣,這才怒惱了涼州副將常清,一擺手中渾鐵點鋼 +槍,駕船撲奔龍飛雄,抖丹田一聲喊嚷:「好 + 賊人!休要逞強!」論說龍飛雄在野吳山也算是五虎上將,今天跟常清一較 +量,三五個照面,就知道常清能為出眾,自己得多加小心。兩個人大戰起來,殺 +得常清性起,施展開家傳的五色斷門槍,真有神出鬼沒之能,招數一變,冷不防 +一槍竟將賊人刺死。番兵一陣大亂。萬馬巴得斯見招討大元帥陣亡,他就急了, +自己親身催船過來,把隊伍排開,往對面一看,見常清猶如半截黑塔一般。萬馬 +巴得斯手中使的是雁翅鐧,水裡使的是鉤鐮槍,用手一指,說:「對面黑漢!爾 +是何人?」常清說:「你家大人乃涼州副將鑌鐵塔常清是也,奉中堂之命,特意 +前來剿滅爾等叛逆之人。」萬馬巴得斯一聽,氣往上衝,心想:「自生人以來, +威震四方,未曾遇見過敵手,今天見這黑漢卻甚是雄壯。」便吩咐手下擂鼓助陣。 +他一擺手中兵刃,要與常清大戰,以決勝負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一九回 +周百靈復奪金家坨 雙槍將大戰沙天王 + + + 話說萬馬巴得斯傳令手下戰將,弓上弦,刀出鞘,四面圍繞,不可放高通海 +逃走。他一擺兵刃,照定常清分心就刺。常清使手中渾鐵點鋼槍往外一崩,兩個 +人走了三五個照面。常清殺得性起,把槍的招數施展開來,展眼之際,使了一個 +怪蟒鑽窩,萬馬巴得斯用兵刃往外一磕,沒有磕動,竟被刺透前胸,當時陣亡, +倒在船頭之上。番兵一陣大亂,萬馬巴得裡上前一看,大吃一驚,心想兄長死了, +我非得報仇不可,先叫人把死屍搭在後面,自己一聲喊嚷,說:「小輩別走!」 +一擺手中四楞鑌鐵棍,摟頭就打。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,只聽飛龍島內火炮驚 +天,人聲吶喊。高通海回頭一看,見飛龍島內狼煙四起,沙鴻天帶兵敗下。有探 +子來報:「回稟高大人,大事不好,現在由那邊山路上出來一隊生力軍,都是青 +綢子纏頭,一身青,為首三員大將,打著飛虎帥字旗,一人手使一對雙戟,與沙 +天王交戰甚是驍勇,沙天王手下死了三員大將,飛龍島、金家坨已經失守,沙天 +王敗出了島口。」高通海一聽,知道事情不好,恐首尾受敵,吩咐探子再探,看 +是哪路兵馬,再回來稟我知道。 + 書中交代:周百靈自那日見金景虎、金景豹被擒,只嚇得驚魂千里,連夜逃 +到賀蘭山來見白起戈。周百靈要求白天王發兵,白起戈說:「孤家已然跟官軍訂 +下打木羊陣之約,如百日 + 內破了陣,我甘拜下風;他如破不了,那時就把嘉峪關外之地讓出。我焉能 +出爾反爾,這件事我可不能依你。」周百靈碰了釘子,自己走了。出來站在山坡 +上,癡呆呆地發愣,心想如今已鬧得家破人亡,自己又如何對得起金景龍?這時 +忽然想起一個地方來,何不逕奔九龍山玄天寨,去找雙戟大將菊文華,他有兩個 +兒子,一個叫菊天龍,一個叫菊天虎,手下有二十五員上將。自己想罷,撥頭逕 +奔九龍山而來。 + 這九龍山方圓有五六百里地,也屬天王所管,有兩萬餘兵。 + 那菊文華跟周百靈也是八拜之交,生死的弟兄。周百靈來到這裡,往裡一回 +稟,菊文華親身迎接進去,兩個人一敘離別之情。 + 菊文華問道:「賢弟,今天來此何干?」周百靈撩衣跪倒,說:「兄長!你 +要救我,我就起來;你若不救我,我就不起來。」 + 菊文華連忙用手相扶,說:「賢弟起來,你我知己交情,有話何不請說?」 +周百靈就把自己已往之事說了一遍。菊文華一聽,說:「賢弟!你既說到這裡, +我給你發一萬兵去搭救金景龍,只恐官軍人馬甚眾,我去時也不能濟事。賢弟有 +什麼高妙主意,此去定准可以取勝?」周百靈說:「我有個主意,准可以取勝, +咱們調齊了人馬,給他個明槍容易躲,暗箭最難防。用兵之道,講究天時地利, +只要兄長言聽計從,我准可以把飛龍島奪過來,我也對得起金景龍;如奪不了飛 +龍島,我就無臉再見金氏弟兄了!」菊文華說:「好!」便吩咐手下把兩位少山 +主請來。手下人答應,不多時就把菊天龍、菊天虎找來了。周百靈抬頭一看,見 +菊天龍年有三十以外,黑紫臉膛,濃眉大眼;菊天虎是白淨臉膛,細挑身材,俊 +品人物。兩個人說:「周叔父!你老人家好。」菊文華說:「你周叔父今天來此, +非為別故,只因飛龍島失守,前來求救。我已把兵符令箭交與你叔父調遣,趕緊 +擊鼓升帳,齊集諸將點名。」這裡的大元帥姓施名標,外號人稱鎮 + 海龍王,在水內使三截鉤鐮槍,在馬上使長把紫金刀,手下還有十多員偏將, +也都是武藝超群,個個用青綢子纏頭,一身青。 + 他等上山來參見山主,大家都通了名,便叫鎮海龍王施標為前部先鋒,帶領 +一萬飛虎藤脾軍,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。左軍先鋒菊天龍、右軍先鋒菊天虎,各 +帶三千兵。後隊由周百靈統帶九千兵,一共二萬五千人。菊文華是在馮金龍手下 +統領三軍,各處由他調遣,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。今天撥兩軍去取飛龍島,只 +留一軍看家。 + 次日人馬起身,離飛龍島一百一十里地,周百靈便傳令把人馬紮定,派精明 +強乾的探子,到飛龍島去探訪消息。這個探子回來稟道:「飛龍島城外是沙鴻天 +帶兵把守,水路是固原提督高通海。現有野吳山發來的人馬,是萬馬巴得斯弟兄, +尚未開仗。又有野馬川鎮守都督三川蓋天保發來人馬,與金景龍合兵一處,兩下 +也未開仗。菊天龍、菊天虎把偏將、牙將調齊,周百靈吩咐再探,這才擊鼓升帳, +聚集諸將,對鎮海龍王施標說:「這個機會甚巧,只等探子來報,要是野吳山、 +野馬川與高通海交仗,那時咱們繞道進兵,由飛龍島西北,走白雲澗,搭木板橋 +過去,可以搶奪飛龍島。」施標一聽,這個主意甚好。 + 這天,果然探馬來報:「萬馬巴得斯正與固原提督高通海開仗。」周百靈即 +吩咐兵分四路,頭一路就是施標。大隊到了摩雲嶺白雲澗,依仗人多,山上的樹 +木現成,立刻搭橋過去,繞過兩道嶺就是飛龍島。這座城方圓有十餘里,城門緊 +閉,外面是沙鴻天帶兵把守。施標的大隊剛一繞過樹林,在西邊把守汛地的是沙 +鴻天的大殿下沙文龍,忽見來了一隊生力軍,一看是九龍山來的人馬,不容分說, +他一擺兵刃就刺。施標用手中鉤鐮槍相迎,兩個人大戰了三四個照面。菊天龍、 +菊天虎趕來接應,沙文龍一看事情不好,自己兵微將少,難以抵敵,便帶 + 隊往下敗走。沙文虎剛要上前接應,卻被沙文龍的敗兵衝亂了隊伍。周百靈 +督著大隊一殺,不到兩個時刻,便搶回飛龍島,兩下合兵,前去協助萬馬巴得斯。 + 周百靈搶回飛龍島,將城門一開,見金景龍的家眷俱未損傷,裡面府庫糧倉 +一概沒動,這才安置好了,派人把守島口。 + 此時菊文華也趕到了,周百靈說:「若非兄長助我,焉能復奪飛龍島?你我 +快合兵去助萬馬巴得斯,跟官兵交戰。」立刻吩咐探子去探萬馬巴得斯跟高通海 +的勝負如何?工夫不大,探子回報:「固原提督高通海大獲全勝,萬馬巴得斯陣 +亡,萬馬巴得裡督隊交鋒,未分勝負。」周百靈趕緊吩咐菊天龍、菊天虎各帶三 +千生力軍,由鎮海龍王施標督隊前去,將高通海趕出西海岸。大漢常清正與萬馬 +巴得裡殺得難解難分,忽聽山坡上號炮驚天,無數人馬闖出飛龍島來。不知後事 +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二○回 +花逢春進兵西海岸 馬玉龍奮勇戰敵人 + + + 話說高通海督隊正與萬馬巴得裡交戰,見飛龍島闖出無數人馬,打著飛虎 +旗,這裡隊伍一亂,就同沙鴻天的兵船敗出了西海岸。沙鴻天帶著戰船,紮在南 +岸。周百靈心中甚為喜悅,帶兵防守飛龍島。此時高通海便帶著諸將回歸官軍營。 + 自那日兩軍陣前,張文采先生擒了金景虎、金景豹,依著彭中堂、慶將軍, +就要把兩個人殺了。馬玉龍過去回稟大人:「不必殺他兩個,留著大有用處。」 +大人說:「既然如是,把他兩人先押起來。」這天,馬玉龍列隊,叫金景龍出來 +答話。金景龍騎馬出來,怒氣填胸,說:「馬玉龍!我兩個兄弟俱被你拿獲,今 +天你我要分個強存弱死。」馬玉龍說:「我與你素無冤仇,你要知時達變,趁此 +急速收兵,把周百靈送出來。你要隱藏周百靈,那時我把飛龍島打破,把你等拿 +住,全都碎屍萬段。 + 還有一節,你若獻出周百靈,我便把你兄弟放了回去。」金景龍說:「周百 +靈是我的拜兄,我既把飛龍島失守,有死而已。」 + 說罷,跟馬玉龍交戰,未分勝負,天晚各自收兵。 + 這天金景龍正在愁悶,忽有探子來報:「現有野馬川三川都督蓋天保,帶兵 +馬來到。」蓋天保見到金景龍,先敘寒溫,然後就問軍旅之事。金景龍把已往之 +事,如此如彼向蓋天保述 + 說一遍。蓋天保氣得拍案大嚷,說:「兄長請放心,小弟帶兵前來,管保把 +官軍營殺個片甲不回,給兄長奪回飛龍島。」這天正要亮隊開兵,忽有探子來報: +「現有野吳山的萬馬巴得斯兄弟,統帶四萬餘人馬,率眾至飛龍島奮勇攻殺。」 +金景龍吩咐再探,心想:「如勝了便趁勢去搶回飛龍島,如敗了就前去接應,這 +總算是請來的客兵。」探馬走後,金景龍立刻把隊伍點齊,剛要動身,又有探馬 +來報:「現有周百靈不知請來哪家山寨的人馬,已把飛龍島奪了過來。」金景龍 +吩咐趕緊齊隊,迎接周百靈、菊文華、萬馬巴得裡,再派探子去探高通海敗至何 +處紮營? + 正說著話,只見周百靈坐著一隻小船,同菊文華一起來到。 + 金景龍、蓋天保帶隊迎接。周百靈一見就說:「金賢弟!自那日聽說飛龍島 +失守,我也沒回來跟你商量,便去約請各路兵馬,已將飛龍島奪回,賢弟的家口 +並未損傷,所有府庫侖廒一概未動。」金景龍一聽,這才放心,彼此行禮。菊文 +華說:「明天我會會這個馬玉龍,看他是何如人也?」眾人說著話,來到金景龍 +營中落座。他這營一半紮在旱岸,一半卻是水師營,緊臨海水。眾人一談說,金 +景龍就問萬馬巴得裡說:「大哥怎麼還沒來?莫非還在後面。」萬馬巴得裡說: +「我大哥業已陣亡了。」 + 金景龍一聽,唉了一聲說:「不知被何人所殺?」萬馬巴得裡說:「我聽說, +是個使槍的黑臉大漢,還不知道名姓,我總要找到這個人,替我兄長報仇。」金 +景龍說:「明天跟官軍開戰,派周百靈、蓋天雄帶本隊人馬去把守飛龍島,將菊 +天龍、菊天虎換來。」周百靈一聽這個主意甚好,連夜坐船回飛龍島去換菊天龍。 +次日早晨剛要齊隊,有人稟報:「簡壽童由黑風島帶著五百隻船來到。」金景龍 +吩咐有請。 + 簡壽童自周百靈事敗之後,就去奔黑風島一個知己的朋友 + 那島主姓花名逢春,外號人稱鬧海銀龍,乃是西五路天王馬得安手下的一員 +大將,手使月牙方便鏟,水裡使的狼牙劍。簡壽童跟他是磕頭兄弟,他手下有三 +千水鬼兵,都久經水戰,能在水裡呆幾天。還有五百隻炮船,操演的水炮,都是 +他按西洋的妙法,自己出的主意。簡壽童跟他一說,花逢春很不願意來幫助。後 +來聽到金景龍跟官軍交兵,被官軍殺得大敗,走投無路,簡壽童甚為著急,苦苦 +求他快發救兵,花逢春不得已而為之,這才調了五萬兵,五百隻戰船,回明了馬 +得安,帶領兩員大將,來幫助金景龍跟官軍營開仗。這天督隊到了西海岸,金景 +龍早已得信,擺隊迎接進來。金景龍說:「賢弟,你來得甚好,我這里正在用人 +之際,今天要跟官軍營決一死戰!」眾人跟簡壽童行禮已畢,金景龍這才把隊伍 +調齊,旗幡招展,耀武揚威。 + 此時,彭中堂與馬玉龍正在商議,必得戰敗了金景龍,交出周百靈,才能破 +那木羊陣。中堂大人說:「方才高通海來稟報,說周百靈約請九龍山的人馬,搶 +去飛龍島,金景龍又約來了野吳山、野馬川的兵馬,還有黑風島的兵船,賊人合 +兵一處,今天我軍要設法迎敵。」馬玉龍說:「是。」立刻會同寧夏總鎮徐勝, +帶領眾家老少英雄戰將,放了三聲大炮,列開了隊伍。 + 賊隊由西邊而來,兩邊把隊伍各自扎住。金景龍今天手下有了雄兵猛將,他 +把鉤鐮槍一順,指名要馬玉龍出戰。馬玉龍把諸將點齊,只見賊隊中出來一員大 +將,正是闊海龍王施標,來在兩軍陣前討戰。馬玉龍打算親身出去,忽聽旁邊有 +人喊說:「大人暫息雷霆之怒,諒此無名小輩,何必大人前去,待我去拿他!」 + 馬玉龍一看,乃是他拜兄鄧飛雄,把手中紅毛寶刀一順,躥出隊外,喊道: +「賊輩,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施標通上名姓,擺三截鉤鐮槍分心就刺。鄧飛 +雄一閃,用紅毛刀一迎,打算要把賊人的兵刃削斷,焉想到施標也是久經大敵, +急把鉤鐮槍撤 + 回,兩個人走了三五個照面,鄧飛雄終於把賊人的三截鉤鐮槍削斷,把施標 +嚇得膽戰心驚,往回就跑。鄧飛雄往前奔去,賊人敗回了本陣。萬馬巴得裡一看, +氣往上衝,一擺手中燕翅钂,來到陣前,點名叫馬玉龍出來。馬玉龍剛要去到陣 +前迎戰,旁邊醉尉遲劉天雄一催坐下烏騅馬,手執鋼鞭,來到兩軍陣前,一聲喊 +嚷:「賊人休要逞能,馬大人焉能跟你這無名小卒動手,待我來拿你。」萬馬巴 +得裡並不答話,兩個人兵刃並舉,大戰十餘合,不分勝負,真乃棋逢敵手。追風 +俠萬里老劉雲恐兒子受傷,自己擺兵刃趕至兩軍陣前,說:「天雄且閃在一旁, +待我拿他。」萬馬巴得裡見來了一位老英雄,蒼頭皓髮,鬚眉皆白,忙問:「來 +者你是何人?」劉雲通了名姓,兩個人剛要交手,就聽那邊又是一聲喊嚷,來了 +一位驚天動地的大英雄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第三二一回 +鑌鐵塔大獲全勝 忠義俠夜劫番營 + + + 話說追風俠劉雲正要與番將萬馬巴得裡動手,只見正南上黑糊糊一片,過來 +了五百馬隊。為首一員大將,頭戴青呢得勝盔,三品頂戴,身穿灰色單箭袖袍, +肋下佩刀,薄底靴子,手使渾鐵點鋼槍,面似烏金紙,粗眉大眼。來者非別,正 +是涼州協鎮鑌鐵塔常清。他同沙鴻天敗出飛龍島,便會同高通海在海岸紮營。高 +通海說:「你我失於防範,飛龍島得而復失,只恐中堂大人見怪。」常清說:「用 +兵之道,勝敗乃兵家常理,出兵開仗,誰也不能說准勝准敗。先派探馬去探探, +在金景龍開仗之時,咱們去打個接應,只要把他戰敗,也算奇功一件。」 + 這天,常清正與高通海商議軍機大事,有探子來報:「現有金景龍與九龍山、 +野吳山的人馬會合一處,跟馬大人開仗。」 + 高通海立刻吩咐齊隊,留沙鴻天看守水師寨,不必前往;派常清為前敵,去 +給馬大人打接應。常清帶著五百馬隊,剛來到戰場,見追風俠萬里老劉雲抖擻威 +風,正要與萬馬巴得裡交戰。 + 常清這才一聲喊嚷,說:「老英雄,把這件功勞讓與我吧!」老英雄不肯跟 +常清爭功,往旁邊一閃說:「既是常大人前來,我把這件功勞讓給你吧。」常清 +並不答話,抖渾鐵點鋼槍分心就刺,萬馬巴得裡擺燕翅钂相迎。兩人一場大戰, +三十餘合,不 + 分勝負。常清殺得性起,假裝敗陣,往南就跑,賊人哪裡肯捨,剛往前一趕, +常清回馬一槍,這是他家傳的五虎斷門槍,專於敗中取勝,一個冷不防,竟將賊 +人萬馬巴得裡刺於馬下。他的兩員副將,一個叫龐得利,一個叫周得勇,見主將 +陣亡,急出離本隊,要給萬馬巴得裡報仇,一個長柄月牙開山斧,一個使三股烈 +燄托天叉。這兩個人出來的急,回去的快,龐得利被常清一槍桿打在脊背之上, +周得勇腿上也著了一槍,俱各帶傷敗回。 + 金景龍一看,氣往上衝,自己就要親身出馬。忽聽旁邊一聲喊嚷:「大王休 +要動手,待末將前往。」金景龍回頭一看,原來是菊天龍,連忙在馬上欠身說: +「菊少將軍!須要小心。」菊天龍說:「無妨。」催馬出了本隊。常清一看賊隊 +出來的這員將官,年有三十以外,手使雙槍,頭上青綢子包頭,薄底靴子,在馬 +上倒有點雄壯之氣。常清有些愛慕之意,便用手中渾鐵點鋼槍一指,說:「小輩! +你要知時達務,趁早馬前歸順,你家大人槍下留情,如若不然,叫你槍下做鬼, +死無葬身之地。」 + 菊天龍說:「你要贏得我的手中槍,我就歸降於你,著贏不得我,今天休想 +逃命!」常清說:「好,撒馬過來!」一抖手中渾鐵點鋼槍,怪蟒鑽窩,金雞亂 +點頭,照定賊人分心就刺。菊天龍將雙槍往上一崩,二人戰了數十合。忽然西北 +上陰雲密布,雷雨交加,雙方各自罷兵息戰。 + 馬玉龍收兵回來,同高通海面見中堂大人。馬玉龍說:「今天賊人必不防範, +用兵之道,出其不意,攻其無備,今值雷雨大作,賊人料必大意,晚上如去偷營 +劫寨,管保殺他片甲不回。」立刻傳令,派常清幫著沙鴻天水戰,劫殺賊隊;派 +總鎮徐勝、副將劉芳為前敵,各帶戰將八員;提督高通海作為後路;馬玉龍自統 +大軍。頃刻間,人馬逕奔番營而去。天有四鼓 + 時,雨過雲散,滿天星斗。番兵正在熟睡,官兵左邊放火,右邊吶喊,只殺 +得番兵七零八落,官兵大獲全勝。金景龍帶著敗兵奔回飛龍島,半路上正遇沙鴻 +天兵船,又被劫殺一陣。三川都督蓋天保的前敵戰船都被燒了,人馬死者不計其 +數。蓋天保帶著敗殘兵船,竟自逃走。金景龍敗進飛龍島,官兵戰船四面圍上。 +菊家父子一見事情不好,也帶著自己的兵隊,並不管金景龍勝敗輸贏,竟自走了, +這些番兵都是打勝不打敗。 + 天光大亮,金景龍放聲大哭,說:「這一敗塗地,該當如何?」周百靈說: +「賢弟不要悲傷,此事皆因我一人所起,才鬧得這般景況。我再去搬請幾路人馬 +來,就憑我三寸不爛之舌,我到大西洋去,約請了人馬來,再報這一敗之仇,賢 +弟你要耐心死守!」此時就是花逢春、簡壽童沒走。金景龍說:「我兩個兄弟已 +經被官軍營所拿,我非死不可。」簡壽童說:「不要緊,前者不是還拿住他們一 +人,如今只要再拿住他一人,換回二位島主,未為不可。今晚我同兄台去偷營劫 +寨,這一陣要是得勝,咱們還可重整軍威,如不得勝再說。」金景龍一聽,也只 +好如此,趕緊派出探子去探。 + 此時官軍營的兵都在海岸紮營,沙鴻天在飛龍島的正南山下紮下了水師連 +營,足有八里地,有常清跟他在一處。探子探得明白,金景龍便吩咐留下蓋天雄 +看家,帶著花逢春、簡壽童,也是分三路進兵,花逢春為左軍,簡壽童為右軍, +金景龍督著大隊,共有兩萬人馬,順著山坡下來。先叫探子去探,探子回稟說: +「現在官軍營犒賞三軍,正吃得勝酒,彭中堂也在中軍帳喝酒,營裡更號不鳴, +兵無紀律。」金景龍說:「這可是該我成功。」自己催馬往前,來到官軍營營門 +一看,並無人巡更走號,便往裡一闖,來到中軍帳,遠遠看見彭中堂正端坐喝酒, +自己想著過去將彭中堂結果性命,不料往前一催馬,竟連人帶 + 馬墜落陷坑。簡壽童、花逢春一聽官軍營人聲吶喊,金景龍失事,趕緊將後 +隊改作前隊,就要逃走。忽然號炮驚天,燈球火把,亮子油鬆,照耀如同白晝。 +為首兩員大將擋住去路,左邊是那總鎮大人徐勝,右邊是副將馬玉龍,一聲喝道: +「賊將哪裡走?等候你們已有多時。」簡壽童不敢交戰,督隊往外就走。 + 花逢春擺手中春秋刀,跟馬玉龍大戰了三四十合。官兵越圍越多,花逢春見 +事不好,撥頭往外闖出重圍,也真算得是一位勇將。馬玉龍不肯趕盡殺絕,叫他 +逃命去了。 + 馬玉龍收兵,進了中軍帳,早有劉得猛、劉得勇綁著金景龍聽候命下。此時 +天光已然大亮,馬玉龍這才請示欽差大人。 + 彭中堂升了中軍帳,吩咐把金景龍押上中軍帳來。賊人怒目橫眉,並不下跪。 +兩旁眾差官喊嚷:「賊人大膽,既已被擒,還敢這樣目無法紀。」中堂說:「金 +景龍,本部院有哪樣虧負於你? + 你要設這狠毒之計來謀害我!」金景龍低頭不語,大人吩咐把他推出砍了。 +忽聽有人一聲喊嚷:「刀下留人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二回 +金景龍失機被獲 李七侯得遇英雄 + + + 話說欽差大人要斬金景龍,旁邊有人喊刀下留人!抬頭一看,正是馬玉龍。 +大人說:「馬玉龍,你還給他講情麼?似此叛逆之賊,早就該殺,你為何攔阻?」 +馬玉龍說:「大人暫息雷霆之怒,論賊人本當斬首,因想到當初孔明兵定南蠻之 +時,七擒七縱,使南蠻永不復反,現在他在這邊外之地,中堂殺了他,無非碾螻 +蟻一般,如施恩放了,他必知恩感德。」大人一所,說:「依你之見,該當如何 +呢?」馬玉龍說:「大人可以放他,擺酒筵恩禮相待。他還拿住咱們的曾天壽, +現在他營中,再說這人性情剛暴直率,如以恩禮招待,他定知恩報德!要不然, +刀割脖子,他也不怕。」大人說:「既然如此,把他推了回來。」兩旁人一聲答 +應,把金景龍推了回來。大人說:「金景龍!方才我跟你說話,你一言不發,本 +應將你斬首,奈你是個粗魯之人,聽人蠱惑,妄動干戈,傷害生靈,自己才鬧得 +家破人亡。」大人吩咐把金景虎、金景豹也帶上來,說:「我今天一並把你等放 +走,要打仗也在你,若再拿住,可就不能放了。」 + 兩旁把綁繩解開,三個人一齊跪倒行禮,說:「大人這番恩施格外,我兄弟 +實深感念,從此回轉金家坨,再不進兵。」大人又吩咐把他等的馬匹和東西,一 +概還給他們。 + 金景龍弟兄三個這才告辭,出離了官軍營,來到海岸。走在道路上,金景虎 +說:「大哥,你我受了周百靈的蠱惑,咱們原來跟彭中堂無冤無仇,俱都是周百 +靈一人之過。你我回去,把曾天壽放了,從此罷兵息戰,你我都是死而復生的人。」 +弟兄三人坐船回到飛龍島,先到裡面把曾天壽放出來,也是優禮相待,派一隻小 +船將他送回官軍營。簡壽童、花逢春兩人給金景龍道了受驚。金景龍說:「我弟 +兄受周百靈一時蠱惑,約請各路兵馬,跟官軍為仇,鬧得一敗塗地,我弟兄俱皆 +被擒。幸彭大人有好生之德,不忍殺害,把我弟兄放回,你等也各帶人馬回去吧, +不必給我助威,我也不再打仗了。我給彭大人寫一個告罪的稟帖,再寫降書降表, +送馬五百匹和羊皮貨幣實物,著蓋天雄送去,從此罷兵息戰,只求彭大人施恩, +那彭中堂真是忠心為國為民之人。」便把所有禮物交蓋天雄送到彭中堂大營。彭 +中堂把禮物留下,款待蓋天雄。又打發差官去見金景龍,跟他要周百靈。金景龍 +立刻給彭中堂回信,說:「周百靈已經由我這裡逃走,不知去向。」彭中堂便把 +大隊人馬撤回寧夏府,派人各處尋找周百靈;又出下賞格:如有人拿獲者,賞銀 +千兩,如兵丁拿獲者,還要保他升官。手下各差官分頭去各處探訪消息,中堂大 +人暫時就在嘉峪關紮營。 + 這天馬玉龍正在中軍帳悶坐,心中甚為著急,如拿不著周百靈,這座木羊陣 +就不能破,雖有眾老少英雄,也是無法。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,正是老英雄景萬 +春。馬玉龍一見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你老人家從哪裡來?到此何干?」景萬 +春說:」我有一件事來見大人。」馬玉龍說:」老英雄有話請講,今天晚間我也 +無事。」景萬春說:「我來見大人,就為了周百靈,他這一走,必是遠遁他方, +到各處蠱惑人心,還恐刀兵再起。大人可以回稟中堂,不要傳令拿他,就說中堂 +已赦了他的罪,一概不 + 究,大約他聽見這個信,也就敢出頭顯露了。然後派人訪查他的下落,准知 +他在哪裡,再動手拿他,豈不伸手可得。這時節傳令拿他,必然打草驚蛇?」馬 +玉龍一聽這話,甚為有理,便說:「老英雄所論甚善,明天我就去回稟中堂大人。」 +景萬春便回歸自己的帳篷。 + 次日,馬玉龍把這話回稟了中堂大人。大人沉吟半晌,立刻傳令,俱照馬玉 +龍所說的辦理。暗派追風俠劉雲、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追雲太保 +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出去訪查周百靈的下落。又派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 +雄,帶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、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、飛刀太保小 +孟嘗段文龍出去密訪。馬玉龍同金眼雕和伍氏三雄,帶著邱明月、孫寶元、姚猛 +這八個人也一起出去。碧眼金蟬石鑄,同武國興、紀逢春、孔壽、趙勇、勝官保、 +馮元志、趙友義這八個人又是一起。大家分四路出去尋訪。公館有陳山、周玉祥、 +蘇永祿、李佩、蘇小山、李福有、李福長、小太保錢玉、小白猿竇福春等看家。 + 單說石鑄等八個人出了嘉峪關。石鑄自己一想:「要訪查此事,總在村莊鎮 +店,人煙稠密之處。」便逕奔西北而去。走出有六十里之遙,來到一座荒山野嶺, +抬頭一看,樹木森森,上面有一座古廟。石鑄心中忽然一動:「那周百靈如要隱 +藏,想必就在山裡,若非廟宇便是石洞這些避人之處,都是輕易沒人能到的所在。」 +這才同著眾人,順山坡逕奔這座廟來。到了切近一看,原來這座廟叫玉清觀,東 +西角門俱都關閉著。石鑄上前叩門,等的工夫甚大,才見裡面出來一個道童,把 +門一開,說:「你們幾位找誰?」石鑄說:「我們來拜訪拜訪廟主,當家的在家 +否?」道童說:「現在廟裡,你們幾位貴姓?從哪裡來。」 + 石鑄說:「我姓石,我們從嘉峪關而來,你們廟主姓什麼?」 + 道童說:「我師父姓李,我有一個師兄,這廟裡就是我們師徒三個。」石鑄 +同著眾人往裡就走,進了頭層大殿西邊的一座角門,在院裡有些假山石,繞過這 +院,是北房三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。童兒頭前領路,一掀簾子,說:「師父,有 +幾位施主前來拜訪。」只聽裡面一聲無量佛,石鑄一瞧這個老道,就知是綠林中 +人,身高八尺,頭戴青布九梁道冠,身穿藍綢道袍,白襪雲鞋,面皮微白,眉分 +八彩,目如朗星,海下花白鬍鬚,看那樣子很是神清氣爽,瀟灑自然。他向眾人 +打一稽首讓座,見眾人高矮不等,說話口音也有江南的,也有直隸的,就一一問 +了姓名。童兒隨即獻上茶來。 + 石鑄聽這老道說話,是直隸順天的口音,便問道:「仙長說話是直隸口音, +因何來到這裡出家?」老道說:「我也是因為一口氣,看破了世事,故此來到這 +裡出家。我是順天府三河縣人,姓李,江湖中有個白馬李七侯,那就是我。」石 +鑄說:「當年彭大人做三河縣,後來三到白馬李新莊請閣下,保著去上河南巡撫 +任的就是尊駕?」李七侯說:「正是,我因為跟玉面虎張耀宗賭氣,這才出家。」 +石鑄說:「提將起來,原來是前輩老英雄,我姓石名鑄,綽號人稱碧眼金蟬,我 +等俱都跟彭中堂當差,因為木羊陣的事,出來訪拿周百靈。」李七侯說:「你們 +要問周百靈,還真問著了,聽我慢慢說來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三回 +劉雲聞歌訪隱士 鴻年泄機獻陣圖 + + + 話說碧眼金蟬石鑄一聽這老道原來是白馬李七侯,當初也跟彭大人當過差 +的,這才把跟大人西下查辦,怎麼合約打木羊陣,今天分四路出來尋找周百靈的 +話,從頭至尾對李七侯一說。 + 李七侯一聽,說:「原來你們幾位老爺是出來找周百靈的,要早來一日就好 +了。周百靈跟我相好,今天早起才打我這裡走的。 + 他因為金家坨金景龍大敗,就上西五路天王那裡去求救兵,被馬天王把他威 +嚇出來,說他搬弄是非,他去見霍四虎,霍四虎也未應允。到了九截山,那裡有 +個八卦玄天寨,老英雄姓鄭名魁,別號人稱通天大王,善曉奇門遁甲,能呼風喚 +雨,拘神遣將。這位鄭老英雄原本是他師叔,能為藝業,又比周百靈勝強百倍, +也未應允於他,因此才上我這裡來。我也勸了他半天,無奈良言難勸傲性人,他 +今天一早走了。我問他上哪裡去,他說要上大西洋搬來人馬,再為報仇,如不能 +搬了兵來,也就死在山林海島,永不見人。你們幾位要早來一天,也就趕上他了。」 + 石鑄說:「原來如是,我們也不必找他了,現在就回嘉峪關,把這件事回稟 +中堂大人。」李七侯說:「眾位來到我這裡,荒山野嶺,無以為敬,廟中有現成 +的素齋,眾位可以吃點。」石鑄等人走乏了,也覺著有點餓,便說:「既是道兄 +賞飯,我等叨 + 擾。」 + 李七候立刻吩咐童兒備辦素齋,石鑄等人在這裡吃完了飯,天色已然平西。 +石鑄說:「今天也不能走了,咱們盤桓一日吧。」 + 李七侯說:「好。」眾人便閒坐談心。李七侯提起了當年怎麼出世,捉拿左 +青龍,後來左青龍怎麼搬弄人情,大人丟官,黃三太指鏢借銀,鏢打竇二墩,群 +雄大聚會之事。石鑄一聽,說:「提起來,這都是當年的老英雄,我自學藝,就 +知道你的能為壓倒群雄。趕到我盜玉馬出世,真是能人輩出,從此再不敢自高自 +傲。跟大人當差後,到四處一看,更有強勝我百倍的能人。」 + 李七侯說:「我跟你打聽一個人,姓張名耀宗,綽號人稱玉面虎,他三探畫 +春園,五探劍峰山,捉拿活閻王焦振遠,這個人還跟大人當差麼?」石鑄說:「這 +個人現已得了大同總鎮。」李七侯說:「罷了,當初我跟大人當差時節,他剛出 +來,現在竟得了這麼大的官位。」大家談了一回話,也就安歇了。次日早晨起來, +石鑄眾人告辭,李七侯送出廟門說:「石鑄賢弟,我囑咐你們眾位一件事,見了 +大人,千萬不要提起見著我,只恐大人派人再來找我。」石鑄說:「是。」眾人 +知道周百靈去了大西洋,不能找了,也只好回歸公館。剛到嘉峪關公館,聽差人 +說:「石老爺,你們眾位回來了。」石鑄說:「回來了。」聽差人說:「昨日你 +們眾位走後,有追風俠劉雲老英雄請了一位大能人來,管保能破那木羊陣,就等 +你們眾位回來。」 + 書中交代,追風俠劉雲老英雄帶四位英雄出去,一直走到日色西沉,眼前俱 +是高山峻嶺,繞過山灣,忽然聽到山坡上有人擊劍作歌。老英雄劉雲側耳一聽, +有人正口占一詩,說:懷抱凌雲志,萬丈英豪氣。 + 田野埋麒麟,良禽困羽衣。 + 蛟龍逢淺水,反被魚蝦戲。 + 平生運未通,未遇真明帝。 + 劉雲抬頭一看,見這人有三十以外年紀,連忙趕奔上前行禮,說:「這位兄 +台貴姓大名?」那人見劉雲是一位年邁的長者,精神百倍,後面跟了四位英雄, +都是虎背熊腰,品貌不俗,不禁大吃一驚,說:「方才我一時煩悶,偶唱狂歌, +不想驚動了眾位貴客,此地不是講話之所,請到寒舍一敘。」劉雲一聽,說:「好, +尊府在哪裡?」此人用手一指,見正西綠蔭深處,樹木森森,黑暗暗地似有一處 +人家。眾人往前來至切近一看,路北有一大門,門口有幾株垂楊柳,甚是清雅。 +那人舉手往裡一讓,見這院中是北房五間,東西廂房各三間,南倒廳五間,後面 +套著還有院子。這裡有四個童兒伺候。眾人來到北上房一看,見屋中滿架書籍, +這才落座。劉雲說:「還未領教貴姓。」 + 這位說:「小可姓鄭,名叫鴻年,有個外號叫知機子,未領教眾位貴姓,來 +此何干?」劉雲通了名姓,又用手一指說:「那位是錢文華,那位是曾天壽,那 +位是姚廣壽,那位是魏國安。 + 我等在彭中堂手下當差,奉了大人諭,出來尋找一個人,路過寶莊,得遇閣 +下,也是三生有幸。」鄭鴻年一看說:「原來是眾位老爺,我久已仰慕這位彭中 +堂,乃是忠心為國為民之人。」 + 錢文華說:「不錯,要論這位彭大人,可稱得忠心赤膽,乃一時名儒,作事 +正大光明,現在正跟飛龍島金景龍交兵。」接著就把拿周百靈的話,從頭至尾一 +說。鄭鴻年說:「這座木羊陣怎麼這樣厲害,可有人去過沒有?」劉雲說:「雖 +然有人去過,可是幾位都碰了釘子回來,未能將陣破了,還死了一位差官,有一 +位副將劉大人也受了傷。」鄭鴻年哈哈一笑,說:「實不相瞞,我就知道木羊陣 +必要傷幾個人。當初周百靈擺陣的時節,我父親還在世,就把陣圖留下,說有朝 +一日,官軍要來破此陣,叫我出去獻上陣圖,也可得一官半職。只因不肯輕易前 +往,這 + 才因循至今。現在幸遇眾位,也是天緣湊巧,明天我就同眾位到嘉峪關,見 +中堂獻出陣圖,然後帶領眾位前去破陣。」劉雲等人一聽,真如旱苗得雨,心中 +甚為喜悅,說:「鄭莊主,何必明天再去,此地離嘉峪關不遠,你我施展陸地飛 +騰之術,豈不展眼就到。」鄭鴻年一聽這話有理,趕緊回到自己屋中,把應用的 +東西打在包裹之內,又把老家人叫過來,囑咐他好生照料家務。這才去到後面, +到老太太跟前告辭,說他同眾位差官要去嘉峪關。他把諸事辦完,便與眾人一同 +起身。天至黃昏時候,來到了嘉峪關。劉雲叫魏國安、錢文華等四人陪著鄭鴻年, +先到差官房落座,他這才進裡面來回稟大人。 + 中堂此時尚未睡覺,問道:「劉老英雄來此何干?旁邊看座。」劉雲說:「在 +大人台前,民子怎敢落座?」大人說:「坐下也好談話,不要拘束。」劉雲方才 +落座,有問立答。大人問:「劉老英雄有何話講?」劉雲說:「奉大人堂諭,同 +四位差官出去訪查周百靈,走到浮牛山,得遇鄭鴻年,他父親原是一位隱士,家 +中現有木羊陣圖。」中堂說:「原來如此,快把他請了進來。」劉雲答應,出來 +把知機子請了進來,一見大人,便把陣圖獻出,這就要同眾英雄去破木羊陣。不 +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四回 +追刺客巧得真消息 歐陽德三打木羊陣 + + + 話說彭大人把鄭鴻年請了進來,見此人身高六尺以外,面如白玉,二目有神, +唇似涂脂,頭戴新緯帽,身穿藍寧綢箭袖袍,薄底官靴,恭恭敬敬地給大人行禮。 +大人說:「你叫鄭鴻年?」鄭鴻年說:「是。」大人說:「你原籍是哪裡人?」 +鄭鴻年說:「民子原籍是河南汝州人。」大人吩咐旁邊看座。鄭鴻年說:「大人 +在此,民子不敢落座。」大人說:「坐下好講話,不要拘束。」鄭鴻年告了座。 +大人說:「你由何處得來的木羊陣圖?」 + 鄭鴻年說:「回稟中堂大人,民子父親在世時,在西洋受過異人的傳授,能 +知天文地理和各樣的削器埋伏。後來隱居在此地,山後山前也有些果木樹,自己 +就跟父親念了些算學書。周百靈跟父親交友,他的能為是跟我父親練的。他從前 +投過師,沒學好,我父親收他做一個徒弟,在我家整整住了三年。後來他保了金 +槍天王白起戈,白天王待他如同上賓,又讓他做了宰相。 + 白天王在四絕山擺木羊陣,請我父親去看地理,他接著天干地支,二十八宿 +置造。我父親回來時,就畫了一張陣圖交給我,叫我收存,說將來這座木羊陣, +必要難住多少英雄,叫我把陣圖獻出,也是自己的出頭之日。我見眾位差官去訪 +拿周百靈,就知道大人在此住紮,故此斗膽來見大人。今已帶來了陣圖, + 請大人過目。」中堂接過陣圖,一看上面俱是蠅頭小字,也看不清楚,這才 +吩咐把陣圖拿下去,叫眾差官大家看個明白,再稟我知道。眾人點頭拿了下去, +一起圍住觀看,有明白的,也有不明白的。大家先擺酒款待鄭鴻年,天晚各自安 +歇。 + 次日早晨起來,大家用完早膳,復又拿出陣圖來一起參悟。 + 鄭鴻年說:「當初我父親說過,我如前去破陣,非得有寶刀寶劍不可。」這 +時石鑄等人回來,眾人給他向鄭鴻年引見了,彼此見禮。石鑄顧不得先去見大人, +也來到近前,一看陣圖上分為四面,故名四絕山。四門按先天八卦,乾南坤北, +離東坎西。 + 一進陣門是八字錦連環道,腳下有翻板,非得腳踏萬字勢,才能進去駐足。 +此陣不可由上面躥,上面都是沖天毒藥弩,每十枝藥弩中夾一枝滾白蠟汁五毒 +槍,打在人身上,毒氣歸心,准死無疑。進了頭道門,一看是平川之地,掉下去 +卻有髒坑、淨坑、梅花坑。從東門進去,洞內有一條木龍,人要踏在削器上,這 +木龍就會出來,從兩隻眼中射出弩箭,從口裡噴出滾白蠟汁五毒水來。西門瞧著 +是平川之地,進去腳踏削器,即出來一隻大虎,從肚內噴出一股火煙,人要聞見 +就沒命,兩隻眼也是兩枝火箭。南邊頭道門裡,有十二個猿猴,都是藤子做的, +有走線,每個猿猴嘴裡有一隻金星毒藥槍,噴在人身上肉就爛。一進陣,頭一排 +是木羊,分金木水火土五行,人要碰上准死。過了木羊,裡面是五道門,分五方 +五地,各門有五行人,各按方位,也有銅鑄的、也有鐵打的、也有藤做的,手是 +鋼爪,千萬別叫他抱住,每一個身上都有七十二枝弩箭。進了這第二道門,瞧著 +也是平川之地,當中有一座樓,樓外四面有二十八宿的神像,是拿金銀銅鐵錫做 +的,每個都有削器。當中這座樓名叫「中正樓」,乃是木羊陣的陣眼。那裡頭有 +藤梯,一進樓門,上有一道鐵梁,砸下來能把人砸成泥醬。要是上梯子,到了半 +截, + 又會落下來兩道鐵閘板把人閘住。樓上頭的天花板,安有十八個渾天球的銅 +罩子,不知道的,那銅罩子就會把人罩在當中。 + 這座樓的厲害,裡面的削器埋伏,陣圖上俱注寫的明明白白。 + 大眾看罷陣圖,只等忠義俠馬玉龍回來,再為商酌辦理。 + 這天馬玉龍同金眼雕回來,眾人提說已經得了木羊陣圖。 + 馬玉龍一聽,心中甚為喜悅。金眼雕說:「好,我等出去兩天,各處都訪到 +了,並無下落。」原來,邱老英雄本是直腸漢子,性情最急,出去兩天尋找不著, +他便連嚷帶罵。馬玉龍一邊勸解,說:「咱們找不著周百靈,也得設法破陣。」 +故此這才回來。他們聽說有了陣圖,金眼雕就說:「師弟!你去瞧瞧陣圖,我也 +不認得字,你等前去破陣時,我來看家。」馬玉龍正要過去看陣圖,忽然間聽到 +房上瓦簷一響。眾人抬頭一看,卻是歐陽德來了。他頭戴棉僧帽,身穿破衲衣, +白襪僧鞋,左手拿鐵煙袋,右手拿一把刀,跳下來一聲喊嚷:「咳!我非把贓官 +腦袋帶了走。」眾人一愣,心想:「歐陽德怎麼反了?」徐勝是他師弟,連忙問 +師兄所因何故?歐陽德並不答言,用刀見人就砍,正要奔上房行刺,金眼雕過去 +一腳把刀踢飛。歐陽德拿煙袋亂打,金眼雕便跟他來奪煙袋,把那煙袋也奪彎了。 +歐陽德翻身上房,竟自逃走。 + 眾人說:「這可實在奇怪,歐陽德他不能反。」大眾正在納悶,外面鄧飛雄、 +段文龍、趙文升、劉得勇等人回來了。剛一進來,鄧飛雄說:「眾位辛苦。」馬 +玉龍說:「兄長回來了,這兩天出去,可遇見什麼事沒有?」鄧飛雄說:「我們 +昨天路遇小方朔歐陽德,他說是由枇杷山來,問了問大人這裡的事情,我對他說 +了個大概。他說也不用去找周百靈,他去破木羊陣,定規今天在公館相見,故我 +們先回來等他。你們眾位亂什麼呢?」 + 馬玉龍說:「你還提歐陽德,方才他拿著一把刀反了,要來殺 + 大人,我等已把他趕走。」鄧飛雄說:「不能吧,歐陽德昨天見我們時還有 +情有理的,今天怎麼就會造反?這事其中定有情節。」 + 馬玉龍正與鄧飛雄談話,就聽公館門口有人答話,說:「唔呀! + 眾位辛苦,我要見中堂大人。」眾人一看,由外面進來的還是和尚歐陽德, +大家俱都一愣。 + 書中交代,歐陽德去朝了一次崑崙山,那時節大人正大戰金家坨。他打崑崙 +山回頭,走到青陽驛,正遇鄧飛雄等五人。 + 眾人忙上前行禮,歐陽德答禮相還,說:「唔呀!眾位從哪裡來?」鄧飛雄 +說:「了不得了!」就把周百靈怎麼搬弄是非,開兵打仗的事從頭至尾一說。歐 +陽德說:「原來如是,不要緊,我在崑崙受過異人傳授,我破這木羊陣去。」要 +論歐陽德這身功夫,乃是紅蓮長老親自傳的,軟功夫也已到了家,真是骨軟如綿。 +達摩老祖易筋經,長拳短打,刀槍棍棒,他都無一不能。 + 歐陽德要施展能為,到四絕山去破木羊陣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五回 +歐陽德公館見欽差 馬玉龍施勇捉刺客 + + + 話說歐陽德來到四絕山,只見對面金鼓大作。那山口是坐東向西,外頭有兩 +座營盤,裡面也有兩座營盤,俱有值宿的番兵。歐陽德剛往前一走,便有番兵上 +前攔阻,說:「和尚!你是做什麼的?」歐陽德說:「我是來打木羊陣的。」番 +兵說:「你既來打木羊陣,先去掛號,見見我們洞主。」歐陽德說:「既然如是, +快把你們洞主請了出來我見見。」番兵進去的工夫不大,就聽嘩啦一響,眾番兵 +都齊隊在兩旁侍立。歐陽德看見出來的這人:頭戴翠藍色軟巾,身穿寶藍箭袖袍, +足登牛皮戰靴,肋下佩著寶劍。此人正是金邦洞主,來到外面說:「和尚,你把 +名字留下吧!你要打木羊陣,我們也不攔阻你。」和尚說:「我叫歐陽德。」說 +了名姓,來到木羊陣的西門,一看門上有綠油金釘,用手一點,雙門分開。歐陽 +德剛要進去,才忽然想到:「我又沒有寶刀寶劍,這件事我太粗魯了,莫若到公 +館去請馬玉龍帶他的湛盧劍來,再請上鄧飛雄,他也有紅毛寶刀,大家一同來破 +木羊陣。」自己想罷,未敢進陣,這才離開四絕山,逕奔寧夏府。 + 剛來到嘉峪關,就聽說欽差大人的公館現在這裡。他來到公館,自己說著辛 +苦辛苦,邁步就往裡走。大眾說:「又來了, + 拿呀!」這一亂,歐陽德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。眾人上前,不容分說,七 +手八腳就把歐陽德給捆了。歐陽德急對眾人說:「晤呀!你們這些東西要反,難 +道不認得我麼?」眾人帶他來見大人,大人氣往上衝,說:「歐陽德!本閣哪一 +樣虧負你,你膽敢前來行刺!」歐陽德一聽,臉上都氣得改了顏色,說:「唔呀! +我怎麼敢來行刺?」大人也是不容分說,吩咐把他綁出去砍了!手下人答應,往 +外就推。大眾雖是跟他相好,在旁邊也不敢答言,只好袖手旁觀。這時,寧夏總 +鎮徐勝因是歐陽德的師弟,眼瞧著歐陽德氣得兩眼都直了,自己也說不上什麼話 +來。旁邊有金眼雕看得明白,便上前說:「刀下留人,其中定有情節。」眾人說: +「什麼情節?」金眼雕說:「方才來行刺的那人,我過去奪他的鐵煙袋時,已把 +煙袋奪彎了,他這煙袋未彎,想是兩個人。」 + 金眼雕進去跟中堂大人說了,中堂一想,便吩咐把歐陽德推了回來。歐陽德 +上來,還氣得兩眼發直,說不上話來。金眼雕說:「把他先帶到我那屋裡去。」 +大眾隨著來到邱成屋中。金眼雕說:「歐陽賢弟,你莫非瘋了?」過了半天,歐 +陽德這才換過氣來,「唔呀」一聲,說:「坑了我,害了我,要了吾的命哉!我 +歐陽德自做人以來,在外面替天行道,沒做過無禮之事,今天大人為什麼要殺 +吾?」金眼雕說:「你方才來公館拿刀行刺,是為什麼?」歐陽德說:「沒有, +吾焉能做這件事。」金眼雕便把方才的事對歐陽德說:「我等正在商量破木羊陣, +來了一個人,跟你一個樣,也是這樣打扮,拿著鐵煙袋,用刀要殺大人。我等一 +攔,他拿刀亂砍,我把煙袋奪彎了,才把他趕走。 + 大家正在議論這回事,你就來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不是吾。」 + 金眼雕說:「要不是你,咱們可得拿住這個人,我想你也不能做出這事。」 +歐陽德說:「吾總得找這個混帳東西去,我是由昆 + 侖山朝山回頭,遇見一個老比丘僧跟我議論玄機。我請問他木羊陣的事情, +他草草對我談了談。我靈機一動,就想前去破陣。 + 到四絕山木羊陣一看,我滿心想:把陣破了,回來告訴你們,也未必能信我, +故此來公館請眾位同去破陣。剛到這裡,你們就把我捆上了。大人不念舊日之交, +也要殺我,我憋了這口悶氣,半晌都沒說出話來。」 + 金眼雕說:「現在木羊陣圖已經得到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唔呀!陣圖在哪裡?」 +金服雕說:「現在來了一個鄭鴻年,是他獻的陣圖。我們正商量去破木羊陣,你 +來了甚好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要去找這個刺客,他給我惹下禍來,我找到必將他 +殺死,這個人是什麼樣子?」金眼雕說:「同你一樣,也是你這樣打扮,說話也 +唔呀唔呀的,連我都認不出來。」歐陽德說:「我見見大人,我要去訪他。」金 +眼雕說:「依我之見,你且不必訪他去,你先見見大人,幫著破了木羊陣,然後 +再去拿他也不為晚。」 + 歐陽德說:「我看這個陣圖,雖然寫著哪裡有削器,哪裡有埋伏,卻沒寫怎 +麼破法,如何才能破得了?這木羊陣厲害無比,總要訪查那佈陣之人,方能破得 +了。眾位有何計策?大家商量商量。」馬玉龍說:「歐陽兄,金眼雕師兄!我們 +如百日內不破此陣,白天王那裡,就要笑我官軍營無能人了。怎麼辦法?至今還 +沒有想到。」歐陽德說:「馬賢弟,你把鄭鴻年再請來問問。」 + 馬玉龍把鄭鴻年請來,給歐陽德引見了。歐陽德說:「你這陣圖不清楚,只 +寫了有削器的地方,沒有寫總弦副弦在哪裡,由哪處下手去破。」鄭鴻年說:「哎 +呀,了不得了!當初我父親留下一個折子,上面寫著什麼削器怎麼一個破法,由 +哪裡下手,都叫我當爛紙扔了。」歐陽德說:「你這陣圖真是無用。」鄭鴻年一 +聽這話,就呆了半晌,說:「這便如何是好?」歐陽德說:「吾倒聽說這木羊陣 +的大概情形,眾位要照這個陣圖去破,必 + 碰釘子。你們先幫個忙,把假歐陽德那混帳東西拿住,我帶你們去破木羊陣。」 +馬玉龍自己觀看過木羊陣的情形,也大概知道里面厲害,並不敢輕易前往涉險, +略一失神,那就有性命之憂,一聽歐陽德所說之言甚善,便趕緊去回稟大人。大 +人說:「你等商議著辦就是了。」馬玉龍跟眾人商量,明天分四路出去尋找那假 +歐陽德。這才擺酒,大家吃飯,單給歐陽德預備了素齋。 + 眾人吃過晚飯,分前後夜值宿,前半夜是伍氏三雄、石鑄等人,後半夜是馬 +玉龍和八家太保。天有四更時分,馬玉龍正在屋中坐定,就聽房上一響,來了一 +人。馬玉龍並未聲張,拉出寶劍,趕到院中一看,八家太保也跟了出來,只見房 +上那人身體甚快,他一看有人出來,就要逃走。八家太保同馬玉龍都一齊上了房, +四面圍繞上去。馬玉龍一擺寶劍,摟頭就剁。這個人往旁邊一閃,就拉出刀來。 +八家太保都各自拔出兵刃,他一個人焉能敵得了九人,一口刀遮格架攔,躥蹦跳 +越,馬玉龍跟進身去,一劍就把刀給削了。賊人知道不好,要走也走不了,眾人 +緊緊圍住,刀槍齊來。賊人手中只剩了刀柄,一個急勁,用刀柄照曾天壽砍來, +曾天壽往旁邊閃開,他就趁勢往外一躥,馬玉龍跟進身去一腿,那賊人就翻身栽 +倒了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六回 +項文龍細述其中故 眾英雄夜探雙龍山 + + + 話說眾太保把賊人捆上,馬玉龍一看,這人年有三十以外,白淨面皮,神氣 +清爽,雖被拿住,並無一點懼色,便吩咐把他帶到我屋中去。八位太保將賊人推 +到馬玉龍屋中,馬玉龍說:「你不用害怕,你姓什麼,叫什麼?你這膽量不小, +竟敢前來行刺,是何人派你來的?說了實話,我不殺你。你自己酌量吧。」這行 +刺之人抬頭一看,說:「你是誰?」八家大保說:「這是我家馬大人,忠義俠馬 +玉龍。」這人說:「你就是馬玉龍,好,勝者王侯敗者賊,我既被你們拿住,快 +把我殺了,你也不用再問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莫非你是無名氏,我看這個樣子也不象白天王打發你來的。」 +這人說:「你要問,我住在嘉峪關外的雙龍山項家嶺,我叫項文龍,外號人稱粉 +面哪吒。我父親叫項國棟,人稱震西方妙手先生,跟賽諸葛周百靈是拜兄弟。只 +因周百靈聽說金景龍寫了降書降表,他去西洋搬兵又沒搬動,故此到我家來求我 +父親。我弟兄五個,都要來給叔父報仇,刺殺欽差彭朋。 + 剛要起身,又來了我父親的一個朋友,複姓赫連,雙名寶吉。 + 他原是鎮江府的書辦先生,只因盜賣糟米,身犯國法,逃到我家避難,後來 +便身歸綠林,行俠仗義,因為他長得象歐陽德,人送他外號叫賽方朔。昨天他在 +我家,聽見周百靈的事,就來 + 到公館行刺。我把話都說完了,你要殺就殺。」馬玉龍吩咐暫把他擱在空房, +派趙文升、段文龍二位老爺看著他。然後對眾人說:「我要去探探項家嶺。」姚 +廣壽說:「大人在公館保中堂要緊,我同魏國安去探探,要是周百靈在那裡,倒 +是一個機會,順便也找找假歐陽德。」馬玉龍說:「好,他說的話也未必有准, +你二人去辛苦一趟,探訪明白,回來稟我知道。倘若周百靈不在那裡,我去了也 +徒勞往返。」 + 次日晚飯以後,飛行太保姚廣壽、追雲太保魏國安兩人離開公館,撲奔正西, +借著朦朧月色,來到雙龍山。天有二鼓以後,兩個人進了山口,繞過兩道大嶺, +只見一片樹木森森,那村莊方圓約有四五里地。兩人來至切近一看,周圍是高大 +石牆,四角有更樓,北門緊閉。兩個人擰身躥上牆去,一看西北有一片燈火之光, +躥房越脊過去一看,是北大廳五間,南倒廳五間,東西配房各三間。姚廣壽二人 +來至配房後坡,探頭往下一瞧,借著燈光,由簾子外看得甚真。當中八仙桌上擺 +著乾鮮果品,上面坐著一個蠻子和尚,真跟歐陽德一樣。邊位坐著一個老道,白 +生生的臉膛,頭戴九梁道冠,身穿藍道袍,白襪雲鞋,背插寶劍,正是周百靈。 +西邊坐著一個人,年約七十以外,項短脖粗,身穿藍川綢褂褲,紫微微的臉膛, +花白鬍鬚,掃帚眉,大環眼。只聽這個老道說:「赫連兄長,今天你再辛苦一趟, +去看看我那姪兒。昨天去了,到今天這時還未回來。」那個和尚說:「唔呀!這 +個事情真怪,莫非有什麼變故不成?今天定要去看看我那姪兒,吾吃兩杯酒就 +去。那天我到公館,他們還拿我當歐陽德呢。」周百靈說:「二位兄長,今天我 +心驚肉跳,彷彿有人前來拿我似的。」項國棟哈哈一笑,說:「賢弟,你只管放 +心,我這項家嶺,雖不是鐵壁銅牆,彭中堂便有千軍萬馬,來一個拿一個,來兩 +個死一雙。」 + 正說著話,房上瓦簷一響,蠻子和尚擰身就躥了出來,說:「唔呀!混帳東 +西,房上有人。」原來依著魏國安就要回去給馬大人送信,姚廣壽說:「咱們既 +來到這裡,等周百靈睡了進去把他捆上,扛回公館,也算奇功一件。咱們到北屋 +房坡上聽聽他們說些什麼?」兩人由東房躥到北房,腳稍微一重,焉想到屋中就 +聽見了。這幾個人都是久經大敵的,赫連寶吉躥到院中便問:「是什麼人?」魏 +國安性子最暴,一聲喊嚷:「好小輩,你家老爺莫非怕你不成!」姚廣壽一把沒 +抓住,他已然下去了。明知這個和尚能為不小,前者在公館,跟金眼雕還打了個 +平手,真能賽歐陽德,如何是他的對手?魏國安不管三七二十一,拉出刀來就剁, +蠻子往旁邊一閃,手中卻並無兵刃。他的能為總算練的到家,見魏國安的刀剁空 +了,一進步,施展點穴法,就把魏國安點倒在地。姚廣壽一看魏國安倒下,由房 +上揭起一塊瓦來,照定蠻子和尚就是一瓦。蠻子往旁邊一閃身,說:「唔呀!混 +帳東西,你下來。」姚廣壽由房上跳下來,一擺手中刀,過去摟頭就剁。蠻子赫 +連寶吉往旁邊一閃,照定他肘下一點,又把姚廣壽點倒。叫家丁把這兩個人捆上, +扛到屋中來。 + 項國棟和周百靈一看拿住兩人,說:「這兩個人咱們慢慢審問他,必是彭贓 +官手下的差官,前來偵探的。」周百靈說:「你兩個是彭中堂手下的差官,還是 +綠林中人,來此何干?姓甚名誰?說了實話,我等決不殺你。」魏國安說:「明 +人不做暗事,我姓魏名國安,跟彭大人效力當差。現在既被你們拿住,殺剮存留, +任憑你等。」周百靈說:「你等為什麼到這裡來?」 + 魏國安說:「你要問,我們是來訪你的,因為拿住了項文龍,才知道你在這 +裡。」周百靈說:「這兩個人不可留他,吩咐手下人把他殺了。」項國棟說:「不 +可,暫且把他二人押到後面,明 + 天我自有道理。」赫連寶吉說:「大哥!不要殺他們,要殺了他們,這個事 +就不好辦了。先把這兩個人作為押帳,明天好換回項文龍來。」周百靈說:「依 +我之見,總是斬草除根的好,省得留下後患。他兩個是彭中堂的差官,既然今天 +把他二人拿住,要是再一放走,可就勾出事來了。他回去見到中堂,定說你抓捕 +差官,情同叛逆,那時可就晚了!莫如一不做二不休,殺了就完了。」家人早把 +姚廣壽、魏國安搭到了後面。項國揀一聽周百靈說的深為有理,自己沉吟了半晌, +便提刀撲奔後面。不知二人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七回 +項金花有意憐才郎 姚廣壽公館請差官 + + + 話說項國棟本是沒有一定主意的人,聽了周百靈之言,愣了半晌,便拿刀站 +起身來,說:「你弟兄在此少待,我去殺他兩個人。」立刻來到外面,撲奔東配 +房,睜眼一看,大吃一驚,兩個人已蹤跡不見了。 + 書中交代:這兩個人是怎麼一段事呢?原來家人把他兩個搭到了東配房,並 +沒有留人看守。這院有四扇屏門,通著項國棟的住宅。他有一個女兒,名叫項金 +花,外號人稱飛天彩鳳俠義女,今年二十二歲,尚未許配人家,就因高不成,低 +不就,小戶人家不給,做官的人家又不要。她今天在內宅聽見外面一亂,自己帶 +著丫環蘭花,拿了燈籠就往外走來,正看見家人往東配房抬進來兩個人,擱在屋 +中便轉身到前面去了。項金花叫丫環打了燈光一照,見魏國安是淨光瓦亮的一個 +禿子,一臉橫肉,兩眼一瞪,把項金花嚇了一跳。再看姚廣壽卻是一位俊俏的少 +年,不瞧猶可,一瞧不由得目蕩神移,便叫丫環進去,把他的綁繩解開。項金花 +說:「這位壯士貴姓?」姚廣壽看了她一眼,並未言語。項金花叫丫環把他扶了 +起來,又說:「你跟我來,我有話問你。」姚廣壽兩腿還能轉動,丫環連推帶拉, +就把他推到西邊。一進屏門,這裡也是北上房,明三暗五。來 + 到上房屋中,又叫兩個丫環去把那個禿子給搭到廊簷下頭,別回頭叫他跑 +了。丫環說:「是。」項金花這才叫姚廣壽坐下,吩咐婆子、丫環退了出去。項 +金花說:「你是哪裡人,姓什麼? + 為什麼到這裡來?我看你儀表非俗,說了實話我不殺你。」姚廣壽說:「你 +要問我,我是慶陽府人,本來是武生員,現保彭大人當差。我叫姚廣壽,外號飛 +行太保,因跟彭大人破過連環寨,大人遞折本保我做了記名千總,五品頂戴,現 +在跟大人西下查辦。昨天拿住一個項文龍,招出擺木羊陣的周百靈住在這裡。我 +等奉大人堂諭前來哨探,被賽方朔將我二人拿住。姑娘,你要把我二人放回去, +等拿住周百靈之時,決不連累你們,我必感念你這分好處。」 + 項金花一聽姚廣壽所說的話,低頭半晌無語,心想:「我父親一世英雄,三 +個哥哥和一個兄弟,也是當世的豪傑。我今年二十二歲,雖練會了一身功夫,尚 +未有人家。自己父親這件事也做得太糊塗,周百靈雖係知友,做的是叛逆之事, +只顧護庇周百靈,豈不惹下滅門之禍,死了還落一個亂臣賊子的罵名。」 + 正在沉吟之際,外面婆子說:「姑娘,老太太過來了。」項金花一聞此言, +嚇得驚魂千里,臉上一紅。 + 她母親梁氏一掀簾子就進了屋子,因疼愛女兒,晚上都要過來瞧瞧睡了沒 +有?剛一進來。見院中有一人不知是誰,婆子、丫環都在低言俏語。老太太一掀 +簾子,又見屋中坐著一個少年男子,有二十多歲,面似銀盆,倒剪著雙臂。女兒 +就在西邊椅子上坐著。梁氏說:「女兒,這是誰?夜裡在你屋裡坐著。」姚廣壽 +正顏厲色地說:「我叫姚廣壽,原本跟彭大人當差效力,因來拿周百靈,被蠻子 +將我拿住。你家姑娘把我搭到這裡來盤問,正在說我的來歷。」梁氏一看,已知 +女兒的意思,自己就坐下問道:「這位姚老爺,你是哪裡人呀?」姚廣壽又說了 +一 + 遍。梁氏說: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?」姚廣壽說:「家裡就是我母親,並無 +別人。」梁氏說:「你可娶親了?」姚廣壽說:「已訂下親事,尚未迎娶。」梁 +氏說:「我跟你商量一件事,我這女兒今年二十二歲,跟你年歲也相當,你要願 +意,我把女兒給你,咱們做門親事,再設法勸我的當家人,給你拿住周百靈,你 +自己斟酌吧。」姚廣壽一想:「要真叫我拿住周百靈,給皇上辦成一件大事,破 +了木羊陣,也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功勞。」又看這位姑娘溫柔美貌,自己也甚為願 +意,就說:「老太太,既然如是,請上受我一拜。」項金花聽到這裡,心中暗喜, +連忙躲了出來。老太太叫婆子把繩扣解開,姚廣壽這才行禮拜見了岳母。 + 這時就聽外面腳步聲響,項國棟正打外面進來。他一進屋子,見姚廣壽正給 +梁氏磕頭,自己氣往上衝,可他又有點懼內,便在屋中一站,說:「什麼人將他 +放出來的?」梁氏說:「你要問,是我把他放出來的。聽說他是官軍營的差官, +你我不是反叛,咱們家又不佔山落草為寇,何故幫著周百靈胡為!你跟官軍要做 +了對頭,要是發了兵來,你又該當如何?你若聽周百靈之言,殺官情同造反,咱 +們項氏門中的祖墳就該刨了!周百靈在金家坨已鬧得金景龍天翻地覆,幾乎家敗 +身亡。他到這裡來,乃是我們的禍頭,交友該當量其輕重,故此我才把這位差官 +請到屋中。我看他一來是少年的英雄,又是彭大人的差官,就把女兒許給了他。 +我做這個主,把兩個差官放回去,可以保住項氏祖墳,也把你我的兒子救回來。 +你且去把周百靈擾住,別叫他走了。等他們回到公館,調兵前來拿他,這倒是一 +舉兩得!」 + 項國棟說:「這樣一來,我豈不是交友無信?」梁氏說:「你要交友有信, +一家人的命也就沒有了!」項國棟愣了半天才說:「既然如是,把外面捆著的那 +位也放開,你們二位一同走就是了。」 + 來到外面,把魏國安解開,又叫魏國安做一個媒人。項國棟說: + 「你二位今天回去,明天晚上來,我必然設法不叫周百靈走了。」 + 姚廣壽二人告辭,出了項宅,施展陸地飛騰之術,天色大亮時來到了公館。 +一見馬玉龍,便把項家嶺之事細說一遍。馬玉龍說:「既然如是,把項文龍放開 +吧。」姚廣壽說:「先別放他,我雖然訂下親事,也不准知道項國棟的心思,等 +把周百靈拿來,再放也不為晚,我也不為落保。」馬玉龍說:「眾家英雄各帶兵 +刃,逕奔雙龍山去拿周百靈。」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八回 +訂婚姻計捉周百靈 分次序齊集雙龍山 + + + 話說馬玉龍聽姚廣壽一說訂親之事,即刻把老少英雄約到近前說:「現在周 +百靈在雙龍山項家嶺,有項國棟將他絆住,諸位助我一膀之力,前去拿他,咱們 +去四十位就得了。」金眼雕父子和伍氏三雄,帶著項文龍、姚廣壽、魏國安、曾 +天壽、錢文華為頭一隊。追風俠萬里老劉雲父子,帶著趙文升、段文龍、劉得勇、 +劉得猛、馮元志、趙友義、孔壽、趙勇為第二隊。 +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帶著紀逢春、武國興、賽靈官鄭華雄、鐵臂猿胡元 +豹、神手大將紀有德、多臂膀劉德太、蘇永祿、蘇小山、李佩為第三隊。馬玉龍 +同銀頭皓首勝奎,帶著李福長、李福有、孫寶元、姚猛、小太保錢玉、小神童勝 +官保、小白猿竇福春、小玉虎李芳為第四隊。小方朔歐陽德,同周玉祥、陳山、 +景萬春、碧眼金蟬石鑄、提督高通海、總鎮徐勝在公館保護大人。 + 眾人各帶隨身兵器,頭一隊老雕等十人,叫項文龍帶路,在公館吃完了晚飯 +就起身。幾十里地,展眼就到了雙龍山。金眼雕說:「不忙,眾人到齊,再動手 +拿他。」先叫項文龍自回家哨探,我等隨後慢慢走著。項文龍這才來到自家門首, +擰身上房去一瞧,客廳燈光閃閃,周百靈同赫連寶吉正對坐吃茶,大 + 概是剛吃完了晚飯的樣子。 + 書中交代:昨天項國棟把姚、魏兩人放走,他轉身來到前面,對周百靈說: +「拿住的那兩個人逃走了,大概有人救他,未能殺了。」周百靈說:「這兩個人 +一走,只怕大事要壞。」項國棟說:「不要緊,他二人雖然走了,知道這裡有能 +人,也未必還敢再來。賢弟只管放心,我這後面有一個山洞,沒人知道,就是有 +人來拿你,可以藏到山洞去,住個一年半載,把這段事過去,也就算完了。」周 +百靈滿心想走,又沒地方去,自己無法,只得點頭答應,暫且將就,但心中總是 +擔驚害怕。晚上吃完了飯,他正同赫連寶吉對坐談心,說:「赫連兄,你看小弟 +此時鬧的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,也算不了官軍的人,也算不了天王的人。算天王 +的人,天王中無人替我報仇,官軍又到處拿我。」赫連寶吉說:「賢弟,你當初 +就錯了。既是吃著白天王的丞相俸祿,給他擺下木羊陣,就該在賀蘭山住著。你 +八卦山事敗,應去奔白天王,又何必到金家坨,叫金景龍跟官軍開仗? + 這就是你一個錯處。據我看來,你我不可逆天行事。」這兩人正在屋中談話, +項文龍早在房上聽得明白,便轉身來到後面。 + 此時,梁氏正同項國棟提說昨天放走了姚廣壽,今天必有人來。項文龍進到 +屋中,給父母行禮。旁邊項文彪說:「兄長回來了,這兩天你上哪裡去了?今天 +才回來。」項文龍說:「我在公館被獲遭擒,並未殺害於我。姚廣壽回去提說結 +親之事,便把我放開。今天公館眾老少英雄都來了,我們頭一隊來了十個人,共 +分四路來拿周百靈,爹爹有什麼主見沒有?」項國棟說:「你來了好,你帶的那 +幾個人在哪裡?」項文龍說:「隨後就到,叫我來頭前探聽的。」項國棟說:「你 +趕緊去告訴眾人,千萬別莽撞,等我預備點酒,把周百靈灌醉,再動手拿他。我 +這裡配有妙藥,雖不是蒙汗藥,吃下去也能教他昏昏沉沉,你 + 等聽我擊杯為號。」項文龍點頭答應,同項文彪趕緊出來,一看金眼雕等人 +已到,正在房上暗中觀看。 + 這時項國棟來到前面說:「赫連兄長,周賢弟!你我今天通宵吃酒一樂。」 +周百靈說:「也好,你我今天開懷暢飲,盡醉方休,明天我要隱避在山洞,再不 +出來了。」說著話,家人立刻擺上酒菜,三個人推杯換盞,一直吃了五六杯酒。 +周百靈、赫連寶吉早已昏昏沉沉,如醉如癡。眾家英雄由房上下來,給項國棟行 +禮,然後把周百靈、赫連寶吉兩人俱皆捆上。這時節,追風俠劉雲、馬玉龍、鄧 +飛雄等眾家英雄共四十位,俱皆齊集到了項家嶺。項國棟趕緊領著他幾個孩兒, +出來迎接,彼此見禮。項國棟上前給馬大人和眾位校尉老爺行禮,說:「我項國 +棟本是安善良民,一向在此隱居,皆因周百靈前來蠱惑是非,多蒙大人和眾位恩 +施格外,我不求有功,只求無過。」馬玉龍等人說:「明天我等見了大人,多給 +你美言就是了。你趕緊預備車輛,幫同我們將賊人解到公館。」項國棟說:「今 +夜不便走了,候天光亮了再走,家中有車送去。今天我給眾位備酒,不知可否賞 +臉喝點。」馬玉龍說:「可以。」項國棟立刻派家人預備酒菜,款待眾人。 + 等到天色大亮,項國棟父子三個押解賊人,同眾差官逕奔公館。來到嘉峪關, +把周百靈和赫連寶吉由車上扛了下來。這兩個賊人,都是馬玉龍出的主意,用絨 +繩捆綁,把嘴堵著。眾人到裡面來回稟中堂,已將周百靈拿獲。大人說:「玉龍, +你看該當如何辦理?我想,如果審問周百靈,叫他說出木羊陣的破法,又恐其藏 +私。此事關係重大。鄭鴻年所獻的陣圖,上面又沒有破的法子。」馬玉龍說:「大 +人酌量該當如何?」中堂說:「據我看,不用拷問於他,要一動刑,倒不好辦了。 +你把項國棟叫到校尉所,半官半私,叫他勸解周百靈。這事本部院 + 就交給你去辦。」馬玉龍一聽,大人的主意甚是高明,點頭答應,轉身來到 +自己屋中,就把項國棟叫了過來。項國棟說:「大人呼喚我有什麼事?」馬玉龍 +說:「我請老英雄來,非為別故,為的就是周百靈。適才中堂大人叫我煩請老英 +雄勸說周百靈,叫他把陣圖畫了出來。他如不畫陣圖,那時必要重辦於他;他如 +把陣圖畫出來,木羊陣破了,大人不但不治罪,還要保舉於他。」項國棟說:「你 +們要捆著他,我怎麼去勸;要放開他,他若跑了,我又擔不起這個重責。」馬玉 +龍一想此話也對,說:「既然如此,我去回稟大人另作主意,你聽我的回信。」 + 馬玉龍自己接著又想:「欽差大人把這件事已交給我辦,必須這樣辦理才行。」 +他來到外面,把鄧飛雄叫過來說:「咱們把周百靈灌醒過來,叫項老英雄在屋中 +勸他。也不必捆著他,鄧兄你把守後窗戶,我師兄金眼雕同伍氏三雄把守前窗戶, +我帶小神童勝官保、李芳、孫寶元、姚猛等把守門口,防備周百靈逃走。」商量 +好了,大眾點頭答應,這才告訴項國棟。項國棟來到屋中,把周百靈放開,用涼 +水給灌了下去,在對面坐定。 + 工夫不大,周百靈肚子一響,打了一個冷戰,睜眼一看,對面坐著項國棟, +屋子也不對了,自己大吃一驚!不知周百靈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二九回 +項國棟義勸周百靈 畫陣圖群雄破木羊 + + + 話說周百靈睜眼一看,在旁邊坐著項國棟。自己回思舊景,記得是在項家吃 +酒,只覺著一陣迷茫,就昏昏沉沉地人事不知,這時身上還透著麻木。想罷,開 +言說:「項大哥!這是哪裡? + 我記得你我和赫連兄同坐吃酒,怎麼會來在這裡?」項國棟說:「賢弟要問, +我也不必隱瞞你,咱們哥倆說至近的話,你把木羊陣圖畫出來,交與彭大人,破 +了木羊陣,便好贖回你之罪。 + 你願意做官,大人必然保你做官;不願做官,你回歸故土原籍,也落個流芳 +千古之美名。」周百靈一聞此言,說:「兄長此言差矣!我這次來到兄長家裡, +兄長說願助我一臂之力,跟彭中堂勢不兩立,以報前番之仇,怎麼今日又說出這 +樣話來?你老人家肯幫我,我另有主意。」項國棟說:「有什麼主意?你說與我 +聽。」周百靈說:「兄長不肯助我,叫我走吧。要我畫木羊陣圖,勢比登天還難。 +那陣也沒什麼奧妙,叫他們去破吧。」項國棟一聽此言,微微一笑,說:「賢弟 +你要走,只恐走不了。」 + 周百靈說:「怎麼走不了?莫非你還拿我?」項國棟說:「我倒不拿你,你 +若衝著我的面子,把陣圖一畫,是個整場。再說白天王待你又有什麼好處?金景 +龍這樣的朋友,肯幫你出力,可是金家坨事敗,你去找白起戈,他是幫了你二百 +兵,還是幫了 + 你一員將?事到如今,你還執迷不悟。要依我之見,你趁早回頭,做事要有 +決斷,那才是大丈夫所為。你此時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,君子得失不忘本,不可 +把根本都忘了。」這幾句話,說得周百靈氣往上衝,說:「這必是你兒在公館叫 +人拿住,有人來叫你勸說我歸降官軍,好把你兒子換回來。你這是在那裡夢想, +我跟你絕交,也不用打算叫我畫陣圖。」項國棟說:「我良言相勸,你打算這屋 +子還是雙龍山項家嶺?這是彭欽差的公館。」周百靈一聽,大吃一驚說:「好, +我怎麼會來到這裡?」 + 項國棟說:「連我父子俱皆被擒,現在眾老少英雄在四面圍繞,要我勸說於 +你。大人本要三問六拷,嚴刑苦打於你,你我知己之交,因怕你受刑,故此才勸 +你做個整場。」 + 周百靈一聽這話,知道是走不了啦!要等嚴刑一拷,再來畫陣圖,一來對不 +起項國棟,二來也無臉面。抬頭一看,門口有馬玉龍派來的鐵娃將姚猛、雲中虎 +混海金鼇孫寶元二人把門,一個手擎雙鐵娃,一個拿著降魔寶杵。周百靈想:「自 +己身上又沒帶筆墨,要有筆墨也可畫一道符,借奇門遁甲逃走。」自己正在思想, +又聽項國棟問道:「周賢弟!依我之見,你把這件事從權辦了!彭中堂是國家的 +忠良,眾老少英雄都是應運而來。」周百靈說:「兄長既然說到這裡,把眾位校 +尉老爺請進來吧。」項國棟這才說:「馬大人,請進來吧。」 + 馬玉龍由外面進來,眾人仍在圍繞把守。馬玉龍說:「周先生!你我遠日無 +冤,近日無仇,何必這樣執迷不悟。再說你是學道之人,豈不知順天者昌,逆天 +者亡,識時務方為俊傑。 + 你把陣圖一畫,倒是萬全之計,咱們也落一個全交的朋友。」 + 周百靈一聽這話,心中暗恨:「好一個項國棟,他不該用酒把我灌醉,勾串 +官兵拿我。」自己又想:「有了,不如應允他畫陣圖,我不畫完全了,叫他們去 +破陣時,死在木羊陣裡。大概我 + 畫了陣圖,他也還是要殺了我。」想罷,這才說:「馬大人!我畫圖就是了, +大人可得賞我一間靜室。」馬玉龍說:「大概要多少日子?」周百靈說:「至快 +也須一個月。」馬玉龍說:「那你就在這屋裡畫吧,給你預備酒食菜飯,款待於 +你。」便叫人把文房四寶,紙墨筆硯送來。 + 馬玉龍又問項國棟道:「你父子願意做官,我必保舉於你,大人此時正在用 +人之際。」項國棟說:「老夫已然年邁,幾個小犬疏懶成性,也都是粗俗無知之 +人。大人如有用人之時,我等萬死不辭。」馬玉龍說:「還有一件事,這個赫連 +寶吉到公館行過刺,這件事該當如何辦?」項國棟趕緊上前給馬大人請安,說: +「原本他跟我和周百靈都是拜兄弟,大人如肯施恩,放了他就是了。」馬玉龍說: +「既然如是,用涼水把他灌醒過來。」 + 這裡剛把赫連寶吉灌明白過來,要放他走。外面歐陽德說:「唔呀!不要放 +他。他冒充吾的模樣,招搖是非,吾來跟他拚命!」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: +「歐陽兄看在我的面上,大人都肯赦他之罪,兄長就不要跟他動氣了。」赫連寶 +吉剛醒過來,就聽蠻子外面直罵。便站起身來說:「唔呀!歐陽德!你不要罵吾, +吾也是為朋友。不然,吾也不能到這裡來。」鄧飛雄說:「來,我給你二位引見。」 +赫連寶吉這人倒隨方就圓,趕緊說:「和尚,你不要生氣,我來給你賠罪,你再 +不答應,我給你磕一個頭。」這兩句話一說,歐陽德也就沒有氣了,又說道:「既 +然到了這裡,你我一天雲霧俱都消散,既往不咎。」立刻,歐陽德和赫連寶吉二 +人對施一禮。歐陽德說:「唔呀,你今天不要走哉!咱們兩個人盤桓盤桓,你如 +何打扮成吾這個樣子,你要說一說。」赫連寶吉說:「只因在金家坨碰見你老哥, +我一見就愛慕,故此這樣打扮,有人問我,我就說自己叫歐陽德。」歐陽德一聽, +這才明白,說:「你走吧。」赫連寶吉同項 + 家父子就告辭走了。 + 馬玉龍暗中告訴追風俠萬里老劉雲、千里獨行俠鄧飛雄、金眼雕和伍氏三 +雄,要眾人絆住周百靈,明為瞧他畫陣圖,暗是看守著他。周百靈自己辨別方位, +叫過馬玉龍來說:「馬大人!你見過木羊陣的方位沒有?可曾進去過?」馬玉龍 +說:「我不但進去看過,還見過陣圖,就是沒有破它的法子。」周百靈說:「你 +把那陣圖拿來我看。」馬玉龍答應,抽身出去把陣圖拿來。周百靈一看,大吃一 +驚,心中想:「了不得了!幸虧我要了來看看,不然我留下後手,他等必對得出 +來。可是這個人既畫出陣圖,怎麼又不寫破的法子?」這才說:「馬大人,這個 +陣圖是誰的?」馬玉龍說:「此人叫鄭鴻年。」周百靈一聽,心中想:「哎呀不 +錯,當初我擺陣的時節,原有個姓鄭的幫我做削器,沒想到他做出這樣機密之事, +幸喜還好,我必須如此這般才是。」不知周百靈如何改畫陣圖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三○回 +鄧飛雄率眾破陣 眾差官捉拿飛雲 + + + 話說周百靈給馬玉龍畫木羊陣圖,他自己要過文房四寶,按木羊陣的方位, +一筆一畫地在房中畫起來。馬玉龍給周百靈每日預備酒飯,眾老少英雄暗中看 +守,以防周百靈逃走。馬玉龍把周百靈應允畫圖之事,一一回明了大人。大人說: +「好,周百靈把陣圖畫好,你等請上歐陽德,分四門去四絕山破陣。 + 然後陳兵駱駝嶺,再跟白天王合約,商酌條規,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拿 +回歸案。」馬玉龍答應下來。 + 光陰茬苒,日月如梭,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月光景。周百靈這日把陣圖畫好, +請馬大人過目。馬玉龍叫眾英雄看罷,暗中告訴金眼雕和伍氏三雄絆住周百靈, +雖然他把陣圖畫好,倘若暗隱機密,大家破陣時受了傷,那還了得!馬玉龍吩咐 +已畢,這才把鄧飛雄請來。鄧飛雄說:「賢弟叫我做什麼?」馬玉龍說:「請兄 +長去破木羊陣,獨擋一面,帶領八家太保去打木羊陣的南門。」立刻把神槍太保 +錢文華、神拳太保曾天壽、追雲太保魏國安、飛行太保姚廣壽、飛叉太保賽專諸 +趙文升、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、花槍太保劉得勇、花刀太保劉得猛八位太保請 +來,帶三千兵助威,到木羊陣外列開旗門。鄧飛雄點頭答應,拿令箭調齊三千兵 +丁,作為頭一隊去破木羊陣。馬玉龍又 + 叫他岳父追風俠萬里老劉雲,帶醉尉遲劉天雄、碧眼金蟬石鑄、小蠍子武國 +興、打虎太保紀逢春、黃面金剛孔壽、白面秀士趙勇、小兩靈馮元志、小火祖趙 +友義八位,領三千兵去攻打木羊陣北門。劉雲領了令箭,點齊了兵馬,作為第二 +隊去破木羊陣之人。馬玉龍又把神手大將紀有德請過來,叫他同小方朔歐陽德、 +景萬春、鄭鴻年、鬧海蛟餘化龍、銀頭皓首勝奎,帶餘得福、餘得壽一共八人, +領三千兵助威,去破木羊陣東門。馬玉龍自帶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虎李芳、小白 +猿竇福春、李福長、李福有,金棍將賽判官鄭華雄、鐵棍將鐵臂猿胡元豹、混海 +金鼇孫寶元、鐵娃將姚猛,帶子弟兵去打木羊陣的西門。然後叫固原提督水底蛟 +龍高通海、副將多臂膀劉德太,統帶兩萬馬步軍隊,在駱駝嶺駐紮,派人來往打 +探,倘木羊陣一破,白天王帶兵衝殺下來,好打接應。又留寧夏總鎮徐勝,同眾 +老少英雄留在公館保護欽差大人。 + 單言頭一隊千里獨行俠鄧飛雄,帶了八位太保,三千人馬,由嘉峪關起身逕 +奔四絕山,人馬走得慢,頭一天住了駱駝嶺。 + 第二日起身,剛一到四絕山,就聽外面號炮驚天,番兵亮開隊,為首的乃是 +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、銀邦洞主白眉紮似狼、銅邦洞主姜伯朗、鐵邦洞主楊伯達。 +他們是白天王派來看守木羊陣的,今天有探子報道:「現在來了無數的官兵,不 +知所因何故?」 + 故此四位洞主趕緊齊隊,擋住去路,問對面來者何人?鄧飛雄騎著自己的黑 +驢,立刻跳下來說:「眾位辛苦,在下姓鄧名叫飛雄,奉我家中堂之令,前來打 +木羊陣。」四位番將聽得明明白白,往左右一閃,鄧飛雄帶隊進了四絕山,來到 +木羊陣南門,把三千兵紮在陣外。 + 鄧飛雄按著陣圖行事,一看這座南門,不衝南面,卻是坐西朝東。按陣圖所 +注之十二元辰,內有黃幡,陣門虛掩。鄧飛 + 雄告訴八家太保:「等我破了頭道門,再跟我進來。」用紅毛刀一點,雙門 +打開,就見迎面站定一人,身高一丈,膀闊三停,披散了頭髮,面似淡金,濃眉 +大眼。這人口吐青姻,人要聞見這股氣味,當時就能把氣脈閉住。這原是用木頭、 +鋼鐵絲製造的,那股煙是毒藥所配,名叫五毒煙。放過這陣煙,這人手裡還有十 +枝袖箭,按陣圖要等他把袖箭放完,破陣人再往前走。 + 隨後又出來一個披髮的大鬼,手拿折鐵刀,照人就砍。須用寶刀將兩個假人 +削了,再往裡走。然後把地下的翻板揭開,不可往裡走,腳一蹬到弦上,就會出 +來五色的木羊,分青黃赤白黑,青羊放出五毒連環箭,其毒入骨便死;黃羊裡有 +滾白蠟汁五毒煙,聞著就得躺下,休想活命;紅羊裡有五毒神火,人要碰上,能 +燒得皮焦肉爛;白羊裡有毒藥利刀;黑羊裡是滾白蠟汁五毒水。羊的身上和腦袋 +上,都有自來削器,厲害無比,要砍這木羊,須在木羊轉動之時,從翻板的坑邊 +躥下去,底下有木羊的走弦網輪,用寶刀削了總弦副弦,那木羊就不能動了。第 +二道陣門是個圓洞,也沒有門檻,千萬別由牆上去躥,牆上有沖天毒藥弩,一推 +門便有一百單八枝毒藥弩齊發,這時人得躺在地下,容箭放完,再站起來往洞門 +走。當中地下還有塊漢白玉,雕刻著花紋,人要走在上頭,削器一動,由上面便 +落下一塊石盤,重有千斤,把人砸成肉泥爛醬。再過去是第三道陣門,門開著, +卻不可往裡走,如往裡走,由門兩旁就出來兩把鐵叉,把人叉住,又由上面下來 +一個銅罩子,把人罩住。按陣圖說,要先將左邊門上的銅環用寶刀削下來,那鐵 +叉子就出不來了,再推門上嵌的銅釘,等銅罩子下來,用寶刀砍了,再往裡走。 + 第三道陣門內是平川之地,地下有串地金蛇,往裡一走,就會出來一股白煙, +這股白煙過去,又是一地的長蟲,都是金銀鋼鐵錫所造,俱有滾白蠟汁五毒水, +沾在人身上就爛。這個總弦 + 在三道陣門的東邊,那裡有個亭子,亭子裡有一眼枯井,跳了下去,將西邊 +的一塊石板揭開,裡面的地道有串地蛇的總弦,用寶刀削了,再將木板插上。進 +了這三道門,就如走平地。 + 鄧爺均照陣圖行事,八家太保各持兵刃,在後面跟隨。再往裡走,當中就是 +陣眼。了敵樓東邊有一樓梯,按陣圖說,不可上去,上面有鐵閘板,會將人閘在 +當中。要先將身子躥上樓去,在前廊子底下的柱子後頭,有一塊活閘板,把板子 +揭開,再把鐵閘板提上來。樓上並無埋伏,住著清風、飛雲和焦家二鬼。鄧飛雄 +剛來到樓下,一瞧馬玉龍也進來了。北面的追風俠萬里老劉雲,東面的小方朔歐 +陽德也各把削器破了。大家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拿住,會合一處。正在說話 +之間,只聽得木羊陣外號炮驚天,白起戈率領大隊前來劫殺破木羊陣之人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一回 +白天王兵困四絕山 馬副將大戰眾番兵 + + + 話說群雄破了木羊陣,在陣中捉住了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。這四個賊人, +自從投奔前來,依白天王就要收了重用。旁邊有牌頭蔣雲龍奏明說:「這幾個人, +都是行為不端的賊匪,無有立足之地,才逃到這裡,其心莫測。再者說,官軍必 +來文書要這四個人,天王可以暫為收留,觀其形跡,察其動作,如有驚人之處, +那時再為重用,也不為晚。」 + 兩方合約之時,彭中堂要這四個賊人;白天王不肯,便把這四人放在木羊陣 +中,每天有走線木人送飯,吃喝一概無缺,可就是出不來。今將此陣一破,眾英 +雄把他等拿住,忠義俠馬玉龍便將四個賊人交與碧眼金蟬石鑄、魏國安、曾天壽、 +姚廣壽、孔壽、趙勇、紀逢春、武國興這八個人看守,因其中有奉旨嚴拿的要犯, +須解到京師由皇上親問。眾人商量,要把這座陣。放火燒了。劉雲說:「不可, +此乃關外要塞之地,不可隨意舉火。咱們大家回去,稟明中堂大人,聽候大人吩 +咐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就聽外面金鼓大作,人聲吶喊。有探子來報:「回稟馬大 +人,現有白天王統帶全軍,率四邦洞主在四絕山外亮隊。」 + 書中交代:白天王正在教場操演番兵,忽有把守汛地的小牌頭邊得利,送來 +了一角文書,報知官軍來了四路人馬,逕奔 + 四絕山去打木羊陣。晚傍晌,又有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稟報:「有官軍人馬 +在四絕山安營,大約是明天來打木羊陣。」白天王得了這個信,心中甚不放心, +又派流星探馬前去打探。這天正午,有探子來報,白天王便趕緊調齊了大隊人馬, +逕奔四絕山而來。 + 他手下的鎮殿將軍,有一個金眼大魔,一個銀眼大魔,還有二牌頭黑眉紮似 +龍,帶了約有一萬五千人馬,齊在四絕山亮隊。 + 這一邊眾老少英雄,破了此陣之後,四路人馬會合一處,也有一萬二千人。 +金槍天王白起戈的來意,是聽說木羊陣已破,白白耗了多少帑銀,打算來把破陣 +之人拿住,再跟彭中堂要嘉峪關外之地。他起隊來時,已派人前往各路轉牌,要 +將十路天王一並調齊,會兵一處,跟彭大人開仗。 + 這一邊眾老少英雄,帶了一萬二千人,內有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:「咱們是 +人無頭不行,鳥無翅不飛,白天王既帶兵前來,回頭必有一場凶殺惡戰,咱們得 +舉一個人調遣,不可自亂。」 + 大眾說:「老英雄言之有理,咱們都聽馬大人吩咐調遣就是。」 + 馬玉龍說:「好,回頭先別動手,我先禮而後兵,跟他講理。」 + 眾人說:「是。」馬玉龍吩咐把隊伍列開,往對面一看:這些番兵有如一座 +兵山,七星幡、北斗幡、蜈蚣皂雕幡、珍珠八寶篆雲幡,當中,白天王頭戴天王 +黃金盔,身穿太歲黃金甲,內襯猩猩紅大戰袍,騎著赤炭火龍駒,手執虎頭攢金 +槍,手下偏將、牙將有數十員,個個威風凜凜,人人相貌堂堂。馬玉龍看罷,一 +催坐騎,馬前是鐵娃將姚猛、混海金鼇孫寶元,一個手擎雙鐵娃、一個手擎降魔 +寶杵;馬後是四個小童,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白猿竇福春、小太保錢玉、小玉虎李 +芳,四人都各擎兵刃。 + 馬玉龍說:「天王請了!前者我同彭欽差來到寶寨,與天王面談合約之事, +今天已將木羊陣打破,拿住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,欲回公館交差,天王反帶了 +人馬攔住去路,所因何事?」 + 白起戈說:「馬副將!孤家擺設此陣,已耗費銀帑無數。彭中堂無故妄動干 +戈,戰敗了金景龍,又把孤家的丞相周百靈拿去,不知置於何處?你今天如把孤 +家的丞相送回,我放你等回去;如若不然,你等休想得過四絕山。我先把你等全 +皆拿獲,再帶兵殺奔寧夏府。」馬玉龍一聞此言,說:「白天王!你我從未反目 +動兵,今日你意欲在自己管轄之地,來決一死戰,也好,是你我動手,還是另遣 +他人?」白天王一聽說:「好,待孤家拿你。」 + 這句話尚未說完,白天王身後一聲喊嚷:「王駕且慢,待末將前往。」白天 +王一看,乃是二牌頭黑眉紮似龍,一拍坐下馬,手使三股烈燄托天叉闖出本隊。 + 馬玉龍一看來的這員番將,頭上紫緞紮巾,勒著抹額,身穿藍緞戰袍,暗罩 +掩心甲,面似烏金紙,黑中透亮,兩道粗眉,一雙大環眼,威風凜凜,搖叉撲奔 +而來。馬玉龍擎著盤龍戟,方要動手,旁有混海金鼇孫寶元說:「馬大人閃開, +似此無名小卒,也敢這樣猖狂,待我拿他。」只見黑眉紮似龍抖叉照孫寶元分心 +就刺,孫寶元用手中降魔杵往上一崩,噹啷一聲,黑眉紮似龍已覺虎口發麻,將 +馬往東一轉,孫寶元舉杵當頭就打,正打在馬的後胯。那馬躺倒在姚猛跟前,姚 +猛舉鐵娃往下一打,便將賊人打得腦漿迸裂。只見白天王身後一人,哇呀呀怪叫 +說:「好兩個黑炭頭,膽敢傷我兄長,待我拿你!」孫寶元抬頭一看,見番兵隊 +裡跑出一個大漢,紫臉膛,鬢髮蓬鬆,耳上墜著金環,身穿青緞小襖褲,足下牛 +皮戰靴,手使一條青銅棍,分量沉重,乃是白天王手下的鎮殿將軍黑眉紮似彪。 +他是龍眠山狼牙寨的洞主,在番軍中是頭一個好漢,綽號人稱紫面金剛、銅棍太 +保。見大哥一死,他就急了。有道是打架親弟兄,上陣父子兵,他並不答話,跑 +出來用棍照孫寶元摟頭就打,孫寶元 + 擺寶杵相迎。兩個人真是棋逢敵手,將遇良材,不分高低上下。 + 馬玉龍一看大吃一驚,就知道這員賊將勇猛無比,只恐孫寶元有失,便派姚 +猛出去,並力戰之。姚猛剛一擺鐵娃出來,白天王的五殿下,名叫大力將軍白豹, +手使青銅槊跳出隊外,截住姚猛就打。姚猛急架相還。這賊將身高八尺,膀闊三 +停,赤紅臉,粗眉環目,跟姚猛對敵,不分上下。兩邊金鼓大作,直殺到日色西 +沉。馬玉龍恐兩員虎將有失,白天王亦怕兒子有傷,彼此鳴金息戰。馬玉龍吩咐 +安營,暗派人奔嘉峪關給提督高通海、寧夏府總鎮徐勝送信,知會彭欽差,務須 +速調大兵,來跟白天王開仗。一夜無話,次日天明,又聽號炮驚天,眾天王齊集 +大隊,來到了四絕山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二回 +五天王齊集四絕山 馬妖道施法戰官兵 + + + 話說白天王昨天回到老營,立刻重賞了黑眉紮似彪和白豹。 + 因想到自己兵微將寡,只恐拿不下馬玉龍。正在躊躇之際,番兵進來一報: +「孟德海、萬延齡、鄧福伯、丁三郎四路天王的人馬,離此四絕山三十里安營。」 +白天王一聽,心中甚為喜悅,正要派人去請四路天王前來議論軍情,又有簡壽童 +帶了一個老道前來。 + 原來簡壽童自從前番大戰金家坨,便逃到安定山內的玉皇觀來。這廟中的老 +道本是遼東人氏,因為犯了彌天大罪,逃在這裡隱避,自己拿銀錢修蓋了這座道 +觀。山前水潭內有兩個金蟬,據說是塊風水地,他總想把這兩個金蟬得到。老道 +名叫馬遇貴,身長八尺,膀闊三停,性最貪酒,幼年就練了全身的武藝。他曾得 +了一部書,名叫《秘授保命真言》,上面有些符咒法術。他也收了幾個徒弟,大 +徒弟叫曾坤,二徒弟叫吉元,因為私盜天書,叫他趕下山去了。隨後又來了幾個 +人,跟他練練把式,也學些《秘授保命真言》上的功夫。前番簡壽童來,要拜他 +為師,他也不肯收。簡壽童兵敗之後,知道金景龍、金景虎歸降了官軍,他無處 +可投,又想給周百靈報仇雪恨,便奔安定山來,給馬老道磕頭說:「我拜你老人 +家為師父,請授我藝 + 業,去給朋友報仇。」馬老道說:「你既來了,暫住我這裡吧,有便時我教 +你一點能為,去給你的朋友報仇就是了。」 + 簡壽童從此就在廟中住下了,卻時常央求老道下山,給他的朋友報仇。馬老 +道說:「我是不便下山,我有個徒弟叫雲霞居士郭瑞,在此正東偏北的煙雲山居 +住。此人藝業出眾,本領高強,天生的飛毛腿,善曉天文地理,這個徒弟得了一 +部奇書,習學的比我能為還大。等他前來,叫他下山幫你代周百靈報仇。」 + 簡壽童說:「你老人家這位徒弟幾時能來呢?」馬遇貴說:「明天是我的生 +日,他必來給我拜壽。我把你這件事向他說明,叫他下山去哨探,可以給你報仇。」 + 正在說話之際,外面有童子來稟:「雲霞居士郭瑞前來叩見。」簡壽童一聽, +急忙跑出去迎接,來到外面一看,這人是在家人的打扮,身長七尺以外,頭戴藍 +綢四楞巾,背插寶劍,白生生的臉面,眉分八彩,目如朗星,齒白唇紅,手拿一 +把拂塵。簡壽童趕緊過去說:「久仰道友大名,今天法駕光臨,真乃三生有幸, +請到裡面一敘。」雲霞居士一瞧,認得簡壽童,只沒有談過話,今見他過來謙讓, +趕緊答禮相還,彼此寒喧,來至鶴軒見過師父。馬老道把簡壽童之事對他一說, +郭瑞說:「師父不必下山,待我前去訪探明白,然後再想報仇之事。我自得了天 +書,學會了三十六天罡,七十二地煞,也還未曾施展過一回。」馬老道說:「好, +你就急速下山,我候你的回信。」 + 郭瑞去了十數日才回來,見馬遇貴回稟說:「我到了一趟寧夏府,又去了一 +趟錦都。見白天王正操練人馬,軍規甚嚴。 + 彭中堂已拿住周百靈,叫他在畫陣圖,還請了無數能人,只等陣圖畫完,就 +去破木羊陣。」簡壽童說:「咱們趁陣圖沒畫完,快到公館去行刺。」馬老道說: +「不用,等他們陣圖畫好,破了木羊陣,白天王必帶兵跟他們打起來,那時咱們 +再去幫白天王 + 與官軍大殺一陣,替周百靈報了仇,也施展施展咱們的法術,鬥鬥他們這些 +俠義。」就留郭瑞在大廟裡住下,終日哨探。這天探馬來報:「現在官軍已破了 +木羊陣,白天王帶兵正與官軍開仗。」馬遇貴一聽,說:「好,你我師徒就此下 +山。」郭瑞說:「你老人家先下山去吧,我在此看廟。」 + 簡壽童與馬老道下了安定山,來到兩軍對壘之處,只見旗幡招展,號帶飄揚, +東五路天王的人馬各紮一方,近日與官軍開仗,還未分勝負。馬遇貴同簡壽童來 +到番營,求見白天王。 + 白天王吩咐快請二位進來。 + 他素日已知簡壽童威名遠震,但卻不知馬老道。簡壽童進來參見白天王,說: +「我現在約了一人來幫天王打仗,以助兵威。此人姓馬名遇貴,在安定山中歸隱, +很有些異樣能為。」 + 白天王說:「好,請坐。現在我的木羊陣已被官軍打破,馬玉龍憑血氣之勇 +跟我開仗,已傷了我一員大將黑眉紮似龍。我手下的黑眉紮似彪和殿下白豹二 +人,正跟官軍開仗,還未分勝負。 + 但不知仙長你有何妙策?」馬遇貴說:「明天開仗之時,我必拿官軍幾員戰 +將,以作晉見之禮。」白天王說:「好,既然如此,你我今天開懷暢飲。」立刻 +預備上等的羊席,吃喝完畢,天晚安歇。 + 次日用過早飯,調齊了三萬番兵,派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,銀邦洞主自眉紮 +似狼二人為左軍先鋒,銅邦洞主姜伯朗,鐵邦洞主楊伯達二人為右軍先鋒。白天 +王自帶大隊,同各牌頭、洞主,把隊伍一字排開。 + 再說馬玉龍來破木羊陣,並未帶多少糧草,這一開仗,大兵一動,糧草先行, +昨日他雖然走了告急文書,知會陝甘固原提督稟告彭中堂,尚未見有兵前來接 +應。今天白天王又亮了隊,馬玉龍便會合追風俠劉雲、金眼雕和伍氏三雄、拜兄 +獨行俠鄧 + 飛雄等眾家英雄,點齊了隊伍。馬玉龍說:「眾位兄弟!今日又是一場惡戰, +大家必須努力向前,以破敵人。」鄧飛雄說:「賢弟不必憂慮,愚兄自倒反佟家 +塢以來,就為立萬世不朽之功。 + 據我看來,這些賊人猶如雞犬。」 + 說著話,把隊伍列開。只見白天王全身盔鎧,手下戰將數十員,內中有個老 +道,頭戴九梁道巾,身穿藍緞道袍,青護領鑲襯,腰繫絲絨,白襪雲鞋,手拿拂 +塵,佩帶寶劍,面如古月,三綹鬍鬚飄灑胸前,一派仙風道骨。馬玉龍看罷,旁 +邊有追雲太保魏國安、神行太保姚廣壽二人說:「馬大人!待我二人出去立功。」 +馬玉龍平素知道這兩個人武藝出眾,本領高強,就說:「你二人出去。切不可大 +意。」二人點頭,出離了本隊,只見賊人隊中一聲喊嚷,出來了一位大英雄。不 +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三回 +魏國安失機被獲 金錘將夜探敵營 + + + 話說魏國安一順手中刀,來到兩軍陣前,就聽見白天王身後一聲喊嚷:「小 +輩休要逞強,待我來拿你!」魏國安抬頭一看,見這人約有二十餘歲,頭上戴著 +回民白帽子。這個人乃是掌教的二師父,名叫楊百通,手使月牙方便鏟,素日威 +名遠震,是鎮守龍眼山的大牌頭。他今天想要人前顯耀,鼇裡奪尊,來到兩軍陣 +前,通了名姓,照定魏國安分心就是一鏟。魏國安往旁邊一閃身,擺刀照定賊人 +攔頭就剁,賊人用鏟相迎•上下翻飛,走了五六個照面,魏國安跟進一步,一刀 +竟將賊人結果性命。白天王一看龍眼山的牌頭陣亡,氣往上衝,仍然派黑眉紮似 +彪出陣。黑眉紮似彪到了兩軍陣前,打算要贏魏國安,兩個人走了幾個照面,魏 +國安身體十分靈便,彼此不分上下。 + 正在這般景況,白天王身後一聲無量佛,說:「天王鳴金把這位將軍撤回, +待本山人去到兩軍陣前,拿獲這一干賊人。」 + 白天王不知這老道有多大能為,正要瞧瞧,見他討令,便說:「真人既要出 +去,須得小心。」立刻吩咐手下鳴金。嗆啷啷一棒鑼聲,黑眉紮似彪回歸本隊。 +這老道大搖大擺,來到兩軍陣前,伸手拉出寶劍一指,說:「小輩,你可有名?」 +魏國安說:「老道要問,你家老爺姓魏雙名國安,綽號人稱追雲太保。」 + 老道說:「我被白天王所約,特意前來拿你這伙狗頭。」魏國安一聽,氣往 +上衝,擺刀照定老道摟頭就劈。老道往旁邊一閃,伸手由兜囊掏出一種物件,照 +魏國安砍來。魏國安翻身栽倒,被幾個番兵將他綁上。 + 馬玉龍見魏國安被獲遭擒,心似油煎。旁邊怒惱了大英雄碧眼金蟬石鑄。親 +者厚,厚者偏,他兩人本是師兄弟,素常甚為和睦,眼看師兄被番兵拿去,決不 +能活,必得親身出去,跟賊人一死相拚,把師兄救回,或捉住兩個敵將,再將師 +兄換了回來。他闖出本隊,拉著桿棒撲奔老道而來。馬遇貴手擎著飛沙迷魂袋, +洋洋得意。石鑄見過這種東西,想是前次葉守敬、吳元豹使的那種瘟癀香,便跟 +馬玉龍要瞭解藥聞上,過去一抖桿棒,打算把老道扔個筋斗。焉想那老道用口袋 +一打,石鑄聞著一般異香,腳一發軟,立刻栽倒,被老道吩咐綁了。 + 馬玉龍一看就愣了,真是一處不到一處迷,四處不到永不知,回頭問追風俠 +劉雲說:「岳父,你老人家在外走南闖北,必然多見多知,這老道用的是什麼東 +西,你老人家可知道?」 + 劉雲說:「我想,大約是五毒香。」馬玉龍說:「這種東西可有什麼破法?」 +劉雲說:「我倒不知道。依我之見,這個老道必有些妖術,不如暫且撤隊,我寫 +信約個朋友來,可以設法破他。」 + 這里正打算撤隊,就聽正南炮響,有探馬來報:「現有固原提督高通海,帶 +兵在四絕山正南紮營。甘肅巡撫喜崇阿,寧夏將軍慶祥,帶領八旗滿蒙漢的兵丁, +已過嘉峪關。」馬玉龍聽罷,便吩咐鳴金撤隊。 + 原來陝甘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兵在嘉峪關住紮,見馬玉龍的告急文書一到,立 +刻帶兵殺奔前來。彭中堂因知賊人反覆無常,有失前約,也打算將兵馬由嘉峪關 +移到駱駝嶺一帶連營,以顯官軍兵威。馬玉龍回到大營,向老英雄劉雲問道:「賊 +人這五 + 毒香甚是厲害,不知何人能破他?」劉雲說:「要破他這邪藥,非高志廣、 +張文采二人不可。張文采是李福長、李福有的師父,我寫一封書信,叫李福長兄 +弟去請張文采,再煩張文采去約清高志廣。他二人曾得到一部天書,名曰《天風 +無影迷魂藥法》,可知這五毒香的出處來歷。使這東西的沒有幾個人,我不敢說 +都知道,也略曉八九。」馬玉龍立刻寫了一封書信,備了快馬,派李福長二人前 +去。 + 書中暗表:這營中的孔壽、趙勇二人,素日跟石鑄相交甚厚,因當初孔壽中 +了毒鏢,石鑄曾千里討藥。今天石鑄在兩軍陣前被擒,馬玉龍鳴金收兵,孔壽、 +趙勇就不願意,想石鑄既被番軍拿去,不給他報仇,大失朋友之義氣。二人想: +「我們的命不要了,男子漢大丈夫,立志不交無義友,存心當報有恩人。」孔壽 +說:「我們兩個人私自出營,逕奔番軍,探聽石大哥生死如何?如石大哥死了, +我們想法給石大哥報仇;如不死,咱們就把石大哥救了回來。」這兩人把夜行衣 +換好,各帶單刀一把,又將鏈子錘帶在兜囊,私自出了營門,往前撲奔西北。 + 抬頭一看,只見番營燈火之光,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。二人心想,番營有繩 +牆、鐵蒺藜、絆馬索,號燈齊明,又有兵丁來回巡更走籌,難以進去,便繞著來 +到番營後面,見人煙稀少,這才伸手掏出面具,乃香牛皮所做,上面有五彩顏色, +遮住自己的本來面目。 + 這兩人順著繩牆,鹿伏鶴行,一點聲音全無。剛一過去,有巡哨的人看見兩 +條黑影,再瞧又沒了,因看事不真,也不敢往裡回報。孔壽、趙勇二人順著營房 +後尋找,找來找去,找到一座子母營,九間通連,中軍帳裡面正大擺筵宴,當中 +坐定白天王,左首是白龍、白鳳、白虎、白彪、白豹、白雄六位殿下;右首是老 +道馬遇貴、簡壽童和金邦、銀邦、鐵邦、銅邦四位洞 + 主;另外還有五員大將是:管軍牌頭趙泰、行軍都教習馮平,鎮殿將軍朱珍, +行營先鋒孔富和祁貴;下面是水牌頭錢豹、陳虎,兩旁諸將,共有一百餘員。下 +首還有阿丹丞相。孔壽、趙勇看見眾人喝酒,也不知石鑄、魏國安究竟是死是活。 +二人一想:膽小焉得將軍做!伸手掏出鏈子錘,就要闖進牛皮帳去。 + 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四回 +白天王一怒斬差官 餘化虎中途救趙勇 + + + 話說孔壽、趙勇正要拉兵刃闖進牛皮帳,又一想:「我們身入龍潭虎穴,所 +為前來救人,尚未准知生死,且在各處尋找,探聽明白,再作道理。」心中正在 +思想,忽聽帳篷內有人說:「大王!山人也不是說大話,要拿馬玉龍他們那些人, +不費吹灰之力。我必將官軍營的人一網打盡,方出這胸中之氣。」白天王說:「好, +真人既有這樣手段,此乃萬千之幸。今天拿住的這兩個人,又該當怎樣發落呢?」 +說著有探馬來報:「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大隊在四絕山南安營,寧夏總鎮的兵已過 +嘉峪關,彭中堂、喜巡撫、慶將軍正調動各路人馬,要與我軍決一死戰。」 + 老道說:「不足為慮,先把拿住的這兩個人綁來,問問他是誰的主意破了木 +羊陣,問完便把他二人開膛摘心,將首級號令營門,以振天王的軍威。」白起戈 +便吩咐把那兩個人押了上來。 + 兩旁人答應,就將石鑄、魏國安搭了上來,此時還人事不知。白天王說:「真 +人!他二人怎麼還不知人事?」老道說:「他二人中了山人的五毒迷魂袋,已將 +七竅閉住,待山人把他治過來。」趕緊叫人拿過一碗無根水,老道口中唸唸有詞, +伸手由兜囊取出一塊如意餅,放在水內,叫人給石鑄、魏國安灌了下去。工夫不 +大,二人甦醒過來,一看自己被獲遭擒,落到 + 了天王大帳之內。二人勃然大怒,破口就罵。老道馬遇貴說:「石鑄、魏國 +安,你二人好不知事務,還不給天王磕頭歸降,饒你不死。」石鑄二人只覺得心 +慌意亂,四肢無力,定了定神說:「白起戈,你反覆無常,不算英雄。前番合約 +之時,你說如有人把木羊陣打破,便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我等破了木羊陣,你 +又帶兵來到四絕山劫殺,打算以兵威壓之,諒你又能有多少兵!」白天王對馬老 +道說:「仙長,哪裡有這許多工夫問他,快把他倆推了下去,亂刀分屍。」剛要 +往下推,旁邊有人說:「且慢,天王何必這樣動怒,殺他無非和螻蟻一般,何不 +拿這無用之人,換取有用之土地?彭中堂如肯把嘉峪關外土地讓出來,便把拿住 +的人放回;他如不肯,那時再殺也不為晚。」白天王一聽此言,甚是有理,說: +「既然如是,將他二人押了下去,交與錦都守城大將關入牢獄,不可斷絕他倆的 +口糧,聽我的轉牌發落。」 + 孔壽、趙勇先在暗中聽說要殺,兩個人急了,就要拉刀過去攢命。後又聽說 +不殺,要押送錦都。孔壽一想:「這四絕山離錦都十六里地,如押著去的人少, +我二人便可以劫救。」想罷,兩個人轉身往外,出了番營,撲奔上錦都的大路, +找了一處樹林,就在那裡伏身等候。直候到天光閃亮,還不見有人過來。正在著 +急之時,才見遠遠有人由對面過來了。 + 原來天王吩咐了手下人,不能連夜解走,直到天亮,才挑出兩個小頭目,二 +十名精壯兵,把兩人綁好,搭在車上拉著。 + 這兩個小頭目,一個叫白彥珍,一個叫李全章,是行軍的牌頭。 + 白彥珍還是白天王的本家宗室,散秩將軍。這兩個人解著石鑄、魏國安,也 +沒想到有人敢截。正往前走,忽然由樹林裡躥出兩人,一聲喊嚷:「好賊將,趁 +此把差事給我留下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」李全章說:「白 +將軍閃開,待 + 我動手。」翻身下馬,拉出佩刀,照定孔壽就剁。孔壽用鏈子錘往外一崩, +賊人撤刀又分心砍來。孔壽閃身一旁,用錘一晃,將李全章踢倒在地,趕過去就 +要結果賊人的性命。白彥珍一聲喊嚷:「好賊!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膽敢在此 +劫路。」趕過來掄斬馬刀就剁,趙勇擺錘跟他殺在一處。李全章趁勢爬起來就跑。 +這二十名精壯兵各拉兵刃,把孔壽一圍。孔壽力戰這二十個人,展眼之間,就用 +錘打死三個。趙勇見孔壽力戰眾番兵,他卻拿不了這個白彥珍,甚是著急,打算 +一錘把賊人打死,就可以救出石鑄二人,卻不料賊人這口刀上下翻飛,甚是純熟。 + 正在這般景況,聽正南上喊聲大作,來者乃是白天王的長子白龍。原來這兩 +個人押著石鑄走後,白龍說:「爹爹派他們押送二人上錦都,恐其道路上有什麼 +差錯,莫如我帶兵跟了上去。」白天王說:「你就跟去吧!」白龍立刻點了五百 +馬隊,趕出後營門來。正往前走不遠,忽然看到李全章直往南跑,見著白龍就說: +「回稟小殿下!前面有人劫差事。」白龍聽罷,趕緊催馬上前,一瞧孔壽、趙勇 +甚是驍勇。白龍令馬隊由四面一圍,齊聲喊拿。孔壽二人一瞧不好,不但救不了 +石鑄,我二人性命休矣!李全章過來幫著白彥珍戰孔壽,白龍擺大刀敵住趙勇。 + 兩個人累得渾身是汗,遍體生津。正在危急之際,見西南番兵一陣大亂,紛 +紛倒退。 + 孔壽、趙勇趕緊往西南就闖,只見迎面來者非別,正是連環寨餘家坡的二寨 +主翻江鼇餘化虎,帶著餘得福、餘得壽、餘強、餘猛及能征慣戰的水兵五十餘人。 +他本是來慶陽府瞧哥哥餘化龍,要建功立業的。因走錯了道,見前面喊殺連天, +有番兵阻路。餘化虎帶的這些嘍兵,都是久慣廝殺,不怕死的亡命之徒。餘化虎 +見番兵馬隊圍著兩人廝殺,就吩咐兜著後頭殺,各人齊擺兵刃,便把孔壽、趙勇 +接應出來。孔壽一看認識,這 + 才訴說前情。餘化虎說:「原來如是,你二位不可任性,賊勢浩大,難以救 +那二人了,任憑天命吧!」孔壽、趙勇一想,也是無法,只得先繞道回營。餘化 +虎說:「你二位怎麼過來的?」 + 孔壽把夜間探營的話一一說明,他們便要奔固原提督高大人去。 + 餘化虎說:「也好。」眾人繞著山邊,來到高通海的大營門,往裡回話。 + 高通海正同徐勝、劉芳商量去闖番營,接應馬玉龍的兵隊,忽聽有人上來稟 +報,立刻吩咐有請。眾人來到裡面,高通海以賓客相待,便問孔壽是怎麼出來的? +孔壽又把上面的事述說一遍。高通海一聽,不禁吃了一驚,說:「石鑄、魏國安 +本領高強,竟然被擒,想那賊人好生厲害。再說馬大人的兵沒有糧草了,我又帶 +來了五萬兵將,這便如何是好!」立刻把諸將聚齊問道:「你等有何妙計破賊?」 +話猶未了,旁邊閃出一人,要獻計捉拿白起戈,搭救一班英雄。不知後事如何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五回 +高提督疑兵驚天王 彭欽差致書辱番軍 + + + 話說高通海問眾將有何妙計討賊,旁邊閃出一人,三十以外的年歲,五品文 +職官服飾,姓吳名忠孝,原本是隨營的參謀,在高通海手下辦理來往公文折報, +原籍湖北黃岡,雖是文人,卻極有韜略。他見隊伍過不去,不能進兵,便騎馬到 +外邊看了一看,只見番兵甚是雄壯,回營來正暗自忖度。高通海一問眾人,吳忠 +孝說:「大人用疑兵之計,人馬可以過去。」高通海說:「先生計將安出?」吳 +忠孝說:「大人今晚把大隊分為十隊,叫營官帶領,五百人為一隊,分山南山北 +山前山後,各自擂鼓吶喊。白天王疑是偷營,他必齊隊防守,容他將隊伍調齊, +我兵即行息鼓。等天交三鼓,賊兵要睡,我兵再喊,他還防備。 + 如是者不過三日,賊人必拔隊而去。」高通海一聽此計大妙,趕緊派二十營 +官,每人帶五百兵擂鼓吶喊,卻不要殺出去。大家分撥已畢,照計而行。 + 再說馬玉龍營中沒了孔壽、趙勇,不知去向。自李福長兄弟走後,又有探子 +來報番營阻路,休想過去。馬玉龍想:「要憑一刀一槍,大可以跟他交戰,無奈 +那妖術邪法,又如何能敵?」 + 白天王要戰,馬玉龍並不出隊,只把免戰牌高懸,靜等救兵前來接應。今晚 +起更之時,忽聽得外面吶喊,金鼓大作。馬玉龍 + 料想必是救兵來了,甚為喜悅。 + 白天王自早晨討戰,見馬玉龍免戰牌高懸,就派人去請孟、萬、鄧、丁四位 +天王,可是那四路兵既不走也不來,不知所因何故?天有初鼓,忽聽四面火炮驚 +天,人聲吶喊,金鼓大作。 + 白天王疑是偷營,趕緊吩咐齊隊,把隊伍調齊。再聽外面的金鼓又不響了, +人聲也停息了。直等到三更,並無動作。白天王一想:撤隊安歇吧!剛要撤隊, +又聽外面炮響,金鼓大作,喊殺連天,直鬧了一夜,白天王的兵也沒睡覺。次日, +白天王聚集眾將說:「這可不好,用兵之道,真真假假、實實虛虛,如不調集隊 +伍,他就許闖了進來,要防備他殺來,兵丁連夜不睡,那如何能行?這個地勢紮 +營不好,現在木羊陣雖破,那邊還有一萬多兵,一人拚命,萬夫難當,莫如撤隊, +兩下合兵一處。」 + 白天王立刻傳令北撤,在離錦都八里的地面,擇了吉地安營。 + 馬玉龍與高通海合兵一處,大家共敘寒溫。外面有人來報:「彭中堂、喜巡 +撫,慶將軍三乘大轎,帶馬步軍隊來至駱駝嶺。」 + 高通海、馬玉龍率眾出來迎接。彭中堂、喜巡撫和慶將軍三位升帳,眾人參 +見已畢,中堂說:「你等破木羊陣,是怎麼一段情節?」馬玉龍就把破陣之故, +從頭至尾一一回稟大人。彭中堂說:「原來如是,我再給白天王寫一封書信,先 +禮後兵。前番本閣與他在金鬥寨合約,已言明破了木羊陣,他便甘拜下風,為何 +反覆無常。」馬玉龍說:「大人寫書信問他也好,現已拿住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 +鬼,聽候大人示下。」彭中堂吩咐把四個人押了上來。這個時節,馬玉龍早用寶 +劍把四人的大筋挑斷,就是放開也跑不了。將四個人押了上來一問,賊人料想不 +說也不行了,遂把已往之事俱皆招認。大人想:這四個賊人情同叛逆,飛雲和尚 +又是奉旨捉拿的欽犯,二鬼逃軍,清風行刺,再加勾串番軍動了刀兵,都因他四 +人所起。大人便專折奏明聖上, + 吩咐把他四人暫且帶了下去,不可缺少食水。大人又修奏本,把一班出力人 +員保奏明白。 + 這時馬玉龍過來回稟大人:「現在石鑄、魏國安二人,已在兩軍陣前被獲遭 +擒。」大人說:「那也無法,只可見機而作。 + 我先寫好書信,哪個前去番營投信?」馬玉龍立刻派手下千總劉升前去下 +書。劉升接過書信,出來備馬,跟眾人說:「我這一去不定死活,番王的脾氣沒 +准,或許把我殺了。」眾人說:「你不必多疑,兩軍交兵,不斬來使。」劉升上 +馬,便帶著從人出了官軍營,前往白天王的營寨下書。 + 白天王正在大擺筵宴,請四路天王共議進兵之計,打算走轉牌去調西五路天 +王,合兵一處,跟彭中堂決一死戰。這東四路天王當中,孟得海、萬延齡只是勸 +解白天王;丁三郎隨班唱諾,打就打,不打就罷;只有鄧福伯自告奮勇,要打前 +敵。眾人正在紛紛議論,有人進來稟報:「現有彭中堂差人來下戰書。」 + 白天王拆開一看,上寫著:太子太保文華殿學士兵部尚書彭朋,致書於金槍 +天王麾下。前者兩方合約於金鬥寨中,你我面定條約,在錦都東南擺設之木羊陣, +定於百日之內打陣。如我軍將陣打破,天王情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你我言重 +金石,焉能反覆無常?現今我屬員馬玉龍,率眾已將陣打破,不料天王有失前言, +殊為可笑!又帶兵迎於四絕山,倚仗兵威,欺我太甚。今特致書麾下,如急速退 +兵請罪,以免刀兵之災,吾專折奏明聖上,兩下罷兵息戰。如其不然,你我明日 +各整甲兵,決一勝負。本閣以良言相勸,望天王三思。倘不負前約,即將回信交 +來人劉升攜回。書不盡言。 + 白天王看罷,勃然大怒,說:「好彭朋!膽敢戲耍於我,我必得跟他決一死 +戰。」吩咐把劉升帶了上來。白天王說:「我 + 本應將你斬首,今且放你回去告訴彭朋,叫他急速調兵前來,跟我開仗。」 +吩咐把他的耳朵割下一隻來。兩旁就把劉升左耳削去。 + 劉升抱頭鼠竄,跑回官軍營來,見了彭中堂,放聲大哭,訴說見白天王之情 +由。彭中堂一聽,心中大怒,說:「好賊人,竟敢這樣無禮!明天我必跟他決一 +死戰。」兩旁眾將,一個個氣得摩拳擦掌,都有跟賊人誓不兩立之意。彭大人吩 +咐道:「明天五更飽餐戰飯,我親自會會白天王,看他有多大能為。」大家點頭 +答應,各歸自己帳篷,一夜晚景無話。 + 次日五鼓天明,號炮一響,眾兵將用過戰飯,把隊伍調齊。 + 白天王也把隊伍列開,金鼓大作,人聲吶喊。彭大人抬頭一看,見那白天王 +帶著六位殿下和手下的番將,一個個虎視眈眈。老道馬遇貴跟隨在白天王身後, +洋洋得意,倚仗著他有迷魂五毒香沙袋,想在兩軍陣前獨顯己能。那東五路天王 +人心不齊,孟得海、萬延齡沒有亮隊,只有鄧福伯帶隊自告奮勇,丁三郎是看著 +誰勝誰敗。那老道念了一聲無量佛,出離賊隊,說:「哪一個敢出來與山人較量 +一番!」只聽得彭大人背後一聲吶喊:「待我來拿你這個賊道。」不知此人是誰, +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六回 +馬道人毒香勝官兵 眾英雄議請高志廣 + + + 話說老道來至兩軍陣前討戰,彭大人身後閃出一人,乃是神槍太保錢文華。 +老英雄想:「這個老道甚是可惡,我出去先跟他說話,冷不防一槍把他紮死。如 +紮不死他,我這年歲,命不要了!」便自告奮勇出來,在兩軍陣前大罵:「妖道• +你降了番軍,賣主求榮。」老道說:「我並非賣主求榮。你要叫我不幫白天王, +須應我一件事,我徒弟金須道趙智全,無故被你等趕得無處安身,我徒孫清風道 +於常業,亦被你們拿去。如將他放回,我就不幫白天王打仗。」錢文華一聽,說: +「老道!你可知清風道於常業乃罪魁禍首,屢屢行刺,犯了國家的條例。你既是 +他師祖,更應當教訓於他,想來你等俱是反叛。」說著話,冷不防照老道胸前就 +是一槍,幾乎叫他紮上。老道躲得快,旁邊一閃身,掏出迷魂五毒香沙袋,照錢 +文華一甩。老英雄一聞見異香,翻身栽倒,早有番兵用鉤桿子一搭,繩捆二臂給 +綁上了。小太保錢玉一瞧就急了,父子天性,一見他父親被擒,不由肝連膽痛, +五內皆裂,擰手中槍躥出陣外,口中大罵:「妖道!膽敢傷我父親,我跟你一死 +相拚。」老道哈哈大笑,說:「你這小小的娃娃,有多大能為,也敢在山人面前 +猖狂!我拿你等這些小輩,如同螻蟻一般。」說著話,一抖迷魂五毒香沙 + 袋,小太保聞見香味就栽倒在地,被番兵捆上,押著去見白天王。 + 這邊怒惱了神拳太保曾天壽。他眼瞧著姑父、表弟俱被老道拿去,不由得心 +中一陣難過,伸手拉刀,就要出去。姚廣壽一旁把將曾天壽拉住說:「曾天壽, +你又不是迂人,要憑一刀一槍好說,可老道這是邪術,出去也是白搭。」兩個人 +正在爭論之際,就聽西邊一聲喊嚷,抬頭一看,頭前是李福長、李福有,後面跟 +著水鏡先生高志廣和文雅先生張文采,他們各坐征車,每人帶童子兩個。馬玉龍 +等一看,真象如獲至寶一般。 + 馬玉龍率眾趕緊上前迎接,說:「二位老英雄,今天來得甚好,我等正在危 +急之際,真是苦海得遇慈航。白天王營中,有一個老道馬遇貴,使的是迷魂五毒 +香沙袋,前者石鑄、魏國安被擒,今天又有錢家父子被獲,我等正無計可施。」 +高志廣說:「大人請放寬心,這件事我二人能辦。」馬玉龍便鳴金撤隊回營。二 +位老英雄見了彭中堂,大人置酒筵相請。高志廣說:「先要開個方子去買藥,配 +一種七煞避瘟丹,能諸邪不入。大人再挑五百精銳之卒,十員戰將,擺一座五鬼 +飛沙陣,三天可以演好,我二人作為引陣之人,捉拿這個老道。」馬玉龍說:「二 +位老英雄要用什麼,開單與我好去預備。」高志廣開好了,就交與馬玉龍前去措 +辦。 + 馬玉龍將龍山子弟兵撥了五百人,預備五色大旗,一概安排好了,高志廣這 +才點名,排出十員戰將:李福長、李福有、武杰、紀逢春,小神童勝官保、小玉 +虎李芳、孔壽、趙勇、孫寶元、姚猛這十個人,各按方位,聽二位老英雄吩咐, +違背者按軍法示眾。十個人答應下去。所有應用的東西,這大營內鐵匠木匠全有, +張文采叫來分撥已定。第二天藥配好了,把陣勢按方位一布,馬玉龍一看甚好, +可以給被獲的人報仇,管保白 + 天王隊中出來一個拿一個。又告訴紀逢春、武杰、孔壽、趙勇等預備繩子, +靜候捆人。高志廣當中坐在台上,張文采出去引陣。 + 次日,馬玉龍同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一萬兵亮隊,將陣勢藏在隊裡。白天王 +也亮了隊,帶著馬遇貴、眾殿下和番將出來。 + 馬遇貴說:「天王,今日看我拿他!」眾人說:「全仗真人法力。」馬遇貴 +一看官軍營列開了一萬人馬,馬玉龍手擎盤龍戟,領著一班將校。老道手拉寶劍, +來至兩軍陣前說:「哪個前來送死?」只見由馬玉龍身後出來一人,年有六旬以 +外,儒儒雅雅的,手拿寶劍,正是張文采。老道一看不象個打仗的,便說:「你 +這樣年邁,不知自愛,還要前來送死!」張文采說:「看你這樣年歲,也不比那 +年少無知之輩,你說我送死,我看你禍不遠矣!你要聽我良言相勸,跪下給我磕 +三個頭,抖手一走,去找深山古洞養性修真,不管白天王之事,任憑他兩家爭鬥。 +你如不聽,等到大禍臨頭,悔之晚矣!」 + 老道哈哈一笑,擺寶劍就是一劍。張文采一閃身,說:「你當真要動手,就 +跟我來。」老道說:「哪裡去?」張文采回頭用手一指,就見馬玉龍的兵隊往兩 +旁一閃,當中露出了幾座帳篷。老道藝高人膽大,說:「哪裡我不敢跟你去。」 + 張文采在前頭走,老道後面跟隨。剛要進帳篷,見當中有一隊人,旗幡招展。 +忽聽咕咚一聲炮響,再一瞧,四面帳篷又都撤了。只見正南上站定一人,身高丈 +二,懷抱雙鐵娃,帶著一百個人,後面有一鐵箱子似的小車,底下有四個軲轆, +兩旁有絞輪,前面有五個龍腦袋。老道沒見過這東西,不知何用? + 一看四面都是這樣,方才一愣,就聽一聲炮響!老道正打算使出他的迷魂五 +毒香沙袋,忽見龍嘴往外冒煙,東方冒青煙、南方冒紅煙、西方冒白煙、北方冒 +黑煙。老道一聞,這股煙味已 + 鑽入腦髓。第三聲炮響,四面弩箭齊發。老道往外一闖,想跑不能,翻身栽 +倒了。這時一棒鑼聲,東面李福長、西面李福有、北面孫寶元、南面紀逢春各擺 +旗子,等這股煙散了,高志廣過來就把老道捆上。這叫五鬼迷魂陣,那龍嘴箱內 +有迷魂香,一絞輪子,能冒五色煙,自己的兵都聞瞭解藥,所以不怕。老道他使 +五毒香拿人,今天就用迷魂陣拿他。他的解藥不管事,終於將他拿住,搜了他的 +身上,將五毒香沙袋掏了出來。張文采說:「把他押到後面,我出去再誆幾個來。 +花了若干銀子買藥置器具,就拿他一個不成。」又來到了兩軍陣前。 + 白天王正盼著老道回來,卻見張文采用寶劍一指,說:「白天王,你太不知 +事務,你敢出來?」白天王說:「你把我們的真人引到哪裡去了?」正要拍馬上 +前,就聽背後一聲喊嚷:「天王閃開,待我前去破陣。」不知此人是誰,且看下 +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七回 +張文采計擺飛沙陣 蔣牌頭倒反貿蘭山 + + + 話說張文采出來引陣,白天王剛要親身前往,背後一聲喊嚷:「待我來。」 +白天王一看,乃是前營行軍都牌頭趙泰。此人很有些膂力,手使九耳八環刀,闖 +出本隊,來至兩軍陣前,掄刀照定張文采就剁。張文采閃身說:「你是何人?」 +賊人說:「我乃行軍都牌頭趙泰是也。」張文采說:「你敢跟我進陣?」趙泰說: +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陣勢?」張文采往回就走,趙泰後面跟隨,只見馬玉龍的 +兵隊往兩旁一閃,四面有一百人,分青黃赤白黑五色旗子,每一個鐵車頭前是龍 +腦袋。趙泰不知道是什麼陣,剛轉身要走,就聽一聲炮響,由龍嘴裡冒出煙來。 +趙泰聞見,翻身栽倒,賊人心中明白,就是頭昏眼花,腳下沒力。 + 孔壽、趙勇、紀逢春、武杰過來將他綁上,把他帶至一座帳篷。 + 賊人睜眼一看。見馬遇貴也在一旁捆著,就聽上面那人說:「張文采,你出 +去把白起戈等全皆拿來。」 + 張文采手提寶劍,又來到兩軍陣前,點名要白天王出來決一死戰。白天王想 +到老道和行軍牌頭被擒,就有點膽戰心驚,只聽背後一聲喊嚷,乃是手下大將黑 +眉紮似彪,拿狼牙棒闖出賊隊,撲奔張文采而來。他想這老道必有詭計,要先結 +果了老道,再作道理。張文采撥頭往回就跑,黑眉紮似彪追上前去, + 就聽一聲炮響,只見旗分五色,卻不見了張文采。賊人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奧 +妙,正在發愣,一聲炮響,龍嘴裡冒出五色煙來,頓時翻身栽倒,這裡便有人將 +他綁上。白天王見事不好,只得趕緊撤隊,把免戰牌高懸出去。 + 彭中堂撤了隊,商議要救石鑄、魏國安和錢家父子,打算寫信給白天王,要 +求走馬換將。寫好了信,派人用箭射到番營,白起戈如果願意就好。馬玉龍派前 +營哨官李文英前去發信。李文英接過信來,跟兵丁說:「要救這幾個人,全在我 +這枝箭上。」 + 開弓將信射到番營,那邊有把守營門的兵丁,就拿了進去稟報。 + 書中交代:今天白天王大掃興頭,只因自己貪心妄想,打算要奪取嘉峪關, +長驅大進,反到京都,打下江山社稷。可是今天被官軍營拿了三個人,自己便沒 +了主意。白天王吩咐把孟天王、萬天王、鄧天王請來,商議軍情大事。內中就是 +鄧福伯性如烈火,脾氣最急,說道:「白天王,你既打算跟官軍營打仗,就該帶 +隊跟他去打。我等各帶大兵,日費鬥金,在此又不打仗,所因何故?」白天王說: +「並非是我不打仗,自從馬遇貴拿了官軍營的幾員戰將,我以為有了他,就可以 +將官軍營的兵將全皆拿住了,不想今天倒鬧得一敗塗地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外面 +有番官進來回稟:「現在官軍營中,用箭射來一封書信。」 + 白天王吩咐呈了上來,拆開一看,只見上面寫的是:欽差大臣太子太保文華 +殿大學士總理新疆軍務彭,字寄白天王得知:如今你我兩軍開兵,已拿住爾手下 +將官黑眉紮似彪、老道馬遇貴並趙泰三人。先前我手下的屬員魏國安、石鑄、錢 +文華、錢玉四人,亦被爾拿去。今致書信,特為在兩軍陣前,走馬換將,汝若情 +願,即將我方四人放出,我將汝方三人放回,你我重整甲兵,再決勝負。如汝勝 +我,我情願撤隊回歸寧夏府,專折奏明聖上,將嘉峪關 + 外之地讓你;倘爾敗陣失機,全憑汝自己斟酌。餘不盡言,即賜回覆。 + 白天王看罷,心中甚為喜悅,即派手下牌頭朱珍,到錦都去將官軍營的四將 +押來,以備對換。 + 這邊彭中堂正靜等白天王回信,有高志廣、張文采二人上來參見。張文采說: +「大人,這個老道馬遇貴放不得他。縱虎歸山,再拿就拿不住了。今天要不是這 +五鬼飛沙陣,又焉能拿他。」二位老英雄正跟大人議論,外面營官進來稟報:「現 +在外面來了一位蔣得芳和一位葉得明,要見馬大人。」 + 馬玉龍在旁邊一聽,知道是恩師來了,趕緊親身出來迎接,撩衣跪倒,口稱: +「恩師從哪裡來?」飛天玉虎蔣得芳老英雄說:「玉龍起來,此地不是講話之所, +到裡面去我有話說。」馬玉龍同著兩位老英雄,來到他自己的帳篷落座。蔣得芳 +說:「我在錦都你師兄的帥府住了多日,你師兄蔣雲龍現在白天王手下當大牌頭, +鎮守錦都。他手下帶著兩萬多番兵,拿住官軍營的石鑄、魏國安、錢家父子四位, +現在就關在錦都,由你師兄看守。我叫他救了四位差官,率眾投降,你可做個引 +見之人,回明欽差大人。」馬玉龍一聽,說:「很好,二位老師在此少待,我到 +裡面去見大人。」馬玉龍來到中軍帳,把此事回稟大人。 + 大人聽了說:「我正欲走馬換將,今有這個機會甚好。」馬玉龍趕緊請二位 +老英雄去面見中堂大人,蔣得芳又把上項事說了一遍。大人說:「二位老英雄, +可趕緊返回錦都,去叫蔣雲龍來。 + 本閣必保舉他做官。」 + 二位老英雄這才告辭,回到錦都。對大牌頭一說,蔣雲龍立刻由牢獄中把石 +鑄等四人提了出來,打去鐐鎖,又告訴他們說:「我手下的兵都是本地人,我也 +叫他等歸降。」立刻把手下的偏將、兵丁調齊,串眾出了錦都,投奔官軍營而來。 +白天王 + 派人去獄中提人,有人來報:「大牌頭蔣雲龍投降官軍營了。」 + 白天王大吃一驚,又聽外面火炮驚天,馬玉龍帶兵討戰,只嚇得目瞪口呆。 +不知該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八回 +番王願降赴宴請罪 中堂作主兩方結親 + + + 話說白天王聽到大牌頭帶兵反出錦都金鬥寨,情知不好。 + 這時又有人來報:「老道馬遇貴的人頭已號令高竿,外面火炮驚天,人聲吶 +喊,馬玉龍前來討戰。」白天王正要串眾出去,旁邊阿丹丞相過來說:「天王, +這件事總是王駕的錯處,前番既已議定條約,木羊陣一破,天王就應遞上降書降 +表,怎好又帶兵與官軍開仗?依臣之見,還是率眾求降,才是萬全之策。」 + 白天王憑血氣之勇,本不願降,可是又鬥不了馬玉龍,一時無奈,只得說: +「丞相!你去到官軍營說說,雖然歸降,還不可損我軍威。」阿丹丞相說:「是。」 +立刻備馬,帶手下從人出來。 + 只見馬玉龍列開隊伍,有人高挑著馬遇貴的人頭。阿丹丞相催馬上前說:「奉 +我家王駕之命,要面見中堂大人請降。」 + 馬玉龍便撥轉馬頭,帶著阿丹丞相進了大營。阿丹跪在中軍帳前,口稱:「中 +堂大人在上,小臣阿丹奉我主之命前來請降。今後我主情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」 +中堂聞聽此言,說:「前番本閣在金鬥寨合約,以木羊陣為賭,我已派人將陣打 +破,他竟敢帶兵劫殺?」阿丹丞相說:「我主已經知錯,只求中堂法外施仁。」 +彭中堂說:「既然如是,我准他投降就是了!我在中軍帳擺設太平宴,叫他前來 +見我。」便將趙泰、黑眉紮似彪 + 放回。阿丹丞相磕頭謝過中堂,有人送出營門。阿丹回來見了金槍天王就說: +「我已求中堂准許投降。彭中堂說,馬遇貴已死,今將黑將軍和趙泰放回,請天 +王去中軍帳赴太平宴。」白天王說:「何人保我前往?」旁邊六位殿下說:「我 +兄弟六人保父王前往,彭中堂如若反目,孩兒等跟父王死在一處就是了。」 + 次日,白天王帶著白龍、白鳳、白虎、白彪、白豹、白熊,各備坐騎,連阿 +丹丞相一同前來赴宴。彭中堂早已轉牌,請東五路天王齊來赴宴。轉牌一到,各 +路天王都要帶著文臣武將前來。白天王親自來見彭中堂負荊請罪,說:「多蒙中 +堂好生之德,因我一時誤聽奸人之言,以致傷了兩方和氣,自知粗魯,特來請罪。」 +彭中堂說:「天王既自知錯,你我前言一概不提。 + 待我奏明聖上,你可以三年一來朝,因知你道路遙遠,不能年年前來。」正 +說著話,有人稟報:「孟天王、萬天王到。」中堂派馬玉龍出迎二位天王,彼此 +見禮。來到裡面,彭中堂欠身相迎,孟、萬二人嘛:「蒙中堂恩施格外,我等全 +皆感激,特來請罪。」彭中堂說:「二位天王何罪之有,但願從此息兵無事。」 + 二位天王歸了座,從人獻茶。正說話間,丁三郎、鄧福伯也到了。眾位天王 +會合一處,行禮已畢。彭中堂說:「眾位天王,前番在金鬥寨合約,以木羊陣為 +賭。今眾位既來和好,我把周百靈還你,木羊陣雖傷了我手下幾員將官,也一概 +不究了。」 + 眾天王上前謝過。彭中堂立刻預備上等羊席,打發人去把周百靈叫來,連黑 +眉紮似彪一並當面交給白天王。這日席散,眾天王即告辭回去。 + 次日差人送來了鹿皮五百張,耕牛五百隻,綿羊一千隻,虎骨全份,作為犒 +賞三軍之用。中堂收下,在這裡歇兵三日。 + 又把高志廣、張文采二人叫過來說:「你二人若要做官,我便奏明聖上,保 +二位官封顯爵。」張文采說:「多蒙大人台愛,但 + 我二人乃山野愚夫,庸懶成性,不敢出世為官,願就此告辭。」 + 二位老英雄告別眾人走後,大人就打算起身。次日是西路天王差人送來鹿 +皮、牛黃、犴皮等各樣寶貨,敬獻中堂。此外尚有向朝廷進獻的禮物,中堂一一 +收下。 + 次日,回兵到了駱駝嶺。歇上一天,便起兵進了嘉峪關,逕奔寧夏府。 + 大人剛來到公館,外面就有人稟報:「現有白天王差派阿丹丞相來見中堂, +說有緊要機密之事。」大人吩咐馬玉龍出迎阿丹丞相和手下的隨員。 + 原來白天王回到了賀蘭山,一見王妃,細說破木羊陣合約之事。王妃娘娘說: +「天王,你把軍中事辦完了,但你我女兒之事怎麼辦呢?前者她已將巡撫之子伯 +充武背到雕樓三年,總算有了夫妻之份,難道今日還能把女兒另嫁他人?」天王 +說:「依你之見又該當如何?」王妃娘娘說:「你應該求中堂作主,把你我的女 +兒許給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。你急速派差官奔寧夏府去面見彭中堂,將此事辦 +了。一則免傷兩方和氣,二來也合他二人之心願,再說你我面上也才有光彩。」 + 白天王次日升座,把阿丹丞相叫過來說:「前番合約,已允許官軍如破了木 +羊陣,我便情願年年來朝,歲歲稱臣。只是現有一事還未辦理清楚,我的女兒已 +然把巡撫之子伯充武接到這裡數年,你趕緊奔寧夏府去趕彭大人,求他作主,將 +我女兒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。」阿丹丞相聽罷,說:「我即去追中堂大人, +將此話說明,成否當在兩可,我必求中堂作主就是了。」立刻領了盤費路引,趕 +緊備馬,帶從人起身,往下追趕。 + 追到了寧夏府,中堂也剛到公館。 + 阿丹丞相來到門首,叫人回稟進去,彭中堂即派馬玉龍出來迎接。馬玉龍一 +見就說:「阿丹丞相,今日來此何干?」阿 + 丹丞相說:「奉我家天王之命,來見中堂,有要事求中堂格外施恩。」馬玉 +龍帶著進來,阿丹丞相給中堂行禮。彭中堂知道他是白天王的手下寵臣,便說: +「阿丹丞相,來此何干?」阿丹丞相說:「奉我家天王之命,來求中堂作主,天 +王願將白蓮仙姑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,以遮兩方之丑。」中堂一聽,說: +「此事我也不能替他作主,兒女姻親,乃是一件大事,我去同老大人商議,你在 +此等候聽信。」便派人款待阿丹丞相。 + 中堂方要派人去約請喜巡撫,忽然聽見公館外面一陣大亂,人聲鼎沸,又有 +一件岔事驚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三九回 +王媚娘喊告劉德太 彭欽差肅清折入都 + + + 話說彭中堂正要派人去請喜巡撫,只聽得外面一陣大亂。 + 有聽差人進來回稟:「現在外面有一個女子喊冤。」大人吩咐:「把她帶進 +來吧。這裡現有地方官,為何要到我公館喊冤?你等不可威嚇他,帶進來我看看。」 +手下人答應出去,帶進一個女子,年有二十餘歲,舉止端莊,相貌不俗,來到上 +房台階跪下,口稱:「大人在上,難女王媚娘,原籍是京都人氏,跟我父親在外 +省做官,後扶柩回籍,行至中途,被山賊掠搶,我母親殉難,我被扣在了紅龍澗。 +大人被困時,我曾救過劉大人,給公館送信,言明劉大人已收難女為室。自破紅 +龍澗後,劉大人跟欽差來至寧夏府,竟將此事不提。難女同老僕周莊來寧夏府找 +劉大人數次,劉大人都置若罔聞。只求大人給難女作主。」 + 欽差一聽,也知道這件事情,就說:「你現在何處居住?」王媚娘說:「現 +在寧夏府西門外雙順店。」大人說:「你且回去,本閣必將此事辦理清楚。」王 +媚娘謝過大人就回去了。 + 大人一面派人去請喜巡撫,一面把劉芳叫來。中堂說:「劉芳,大丈夫生在 +世上,不可忘恩負義。你既允許她,她投奔你來,乃是一個孤苦難女,你卻置之 +不理,打算怎麼辦呢?」 + 劉芳給大人行禮,說:「卑職只因軍務緊急,無暇去辦自己的 + 私事,這就趕緊去辦。」大人說:「好。」劉芳即下去辦理此事,與王媚娘 +成親不提。 + 且說喜大人來到,中堂請了進來。喜大人說:「中堂呼喚,不知有何事故?」 +中堂說:「我約大人非為別故,只因白天王遣阿丹丞相來此,說以前世兄伯充武 +曾被掠去三年,後雖送回,但世兄與白天王之女已有夫妻之分,白天王也不願把 +女兒再另許別家,情願給世兄為妻,彼此結秦晉之好。」喜崇阿說:「中堂吩咐, +卑職焉敢違背,無奈跟番王結親,此事我不敢自專,必須奏明聖上。」中堂說: +「我可以給你遞折子奏明,只要你自己情願。」喜崇阿說:「有中堂作主,卑職 +焉敢不遵。」中堂說:「很好,你就送定禮來吧。」喜崇阿告辭回去,即差人送 +來玉如意一柄,交阿丹帶了回去。 + 中堂這才吩咐把飛雲、清風和焦家二鬼帶了上來,左右一聲答應。這幾個賊 +人,天天倒是好吃好喝。因飛雲是奉旨嚴拿的要犯,先把他帶了上來,那三個在 +外聽候。飛雲這時已是手銬腳鐐,大三件木梏。一個差人說:「跪下。」飛雲偷 +眼一看,中堂在上面端然正坐。大人說:「飛雲,你原籍哪裡?在哪裡出家?把 +你所作所為之事,從實招來,免得本閣三推六問。你這案子關係重大,問得明白, +本閣好上折子。」飛雲說:「中堂不必細問,我原籍慶陽府連環寨尹家川,自幼 +出家,我師父叫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。」中堂說:「在秘香居盜萬歲的珍珠手串, +可是你起的意?」飛雲說:「是我起意,已將手串還回。」 + 中堂說:「本閣與你遠無冤,近無仇,你卻在靈寶縣同金眼頭陀法緣前來行 +刺,殺死了差官蘇永福,這可是你起的意。」飛雲說:「是。」他想:反正無非 +是個剮罪,便盡都招認畫供。再把清風帶上來審問。清風說:「我叫於常業,在 +葵花觀出家,本與大人無仇,只為飛雲、馬道元二人起見,我才到靈寶縣行 + 刺。」把所作之事,也都畫了招供。又把二鬼帶了上來,他二人低頭不語。 +大人說:「你二人前在劍峰山拒捕,情同叛逆,本當殺你,是勝奎苦苦相求,方 +才減等治罪,給你焦氏留後,不料你二人竟自恩將仇報。」二人答言說:「本不 +欲謀害大人,皆因受了和尚老道二人的蠱惑。」他二人也畫了供。大人吩咐把這 +四個人帶了下去,不准難為他等,每頓給他四人一席。 + 大人辦好了折子和所有在事出力人員的保章,即派寧夏總鎮徐勝押折進京。 +大人在寧夏府公館住著,聽候聖旨。閒時把眾老少英雄都叫來問過,若願做官者, +便同大人回去。內中有金眼雕邱成不願做官,歐陽德也要回千佛山真武頂,眾人 +都擺酒送行。歐陽德吃了幾杯,先向眾人告辭走了。 + 中堂把事情辦清,心中甚喜。這天在燈下看書,眾人輪流伺候,今天是彭福、 +彭祿兩人。大人想:「如今事已辦完,就等聖上諭旨下來,便可回京。」天有二 +鼓之時,不想房上又來了兩個刺客。 + 這兩個賊人,原是連環寨漏網之賊,一個叫抄水燕子石鐸,一個叫燕翅子劉 +華。二人自連環寨逃走,回到鳳凰山,總想給他拜兄白猴楊坤報仇,以泄胸中之 +氣。這天奉鳳凰山寨主九頭鳥之命,二人就下山來找大人行刺。這兩個賊人本是 +江洋大盜,久在鳳凰山嘯聚,後又入了八卦教。兩人在路上一打聽,得知彭中堂 +現在寧夏府,便扮作客商,來到寧夏府十字街路北,住在天盛店東跨院上房。第 +二天,來到公館門口一探,只見出入之人不斷,也不知裡頭有多少辦差官,多少 +能人。兩人探道回店,向店裡伙計說:「彭中堂在寧夏府公館住著,往常公館裡 +亂不亂?」伙計說:「彭中堂剛破了木羊陣,大獲全勝。昨天,白天王又派阿丹 +丞相前來給喜巡撫提親,還拿了四個賊人,內中一個是和尚,一個是老道,聽說 +是奉旨嚴拿的要犯,可不知 + 道叫什麼。」抄水燕子石鐸一聽,心中一動,等伙計出去,便說:「劉賢弟! +大概彭贓官公館拿的,定是飛雲、清風道友。 + 如真是他等,我弟兄要把他們救了出來。」劉華說:「也好,晚上咱們瞧瞧 +去,要真是綠林的朋友,你我怎能袖手旁觀?」二人商議已定,要了酒菜,在上 +房屋中談談笑笑,開懷暢飲。天有二鼓之時,這兩人換過夜行衣,出了客店,躥 +房越脊,暗中來到公館,見彭中堂此時正在燈下看書。這兩個賊人伸手抽刀,就 +要去刺彭大人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 +第三四○回 +景萬春拿刺客劉華 簡壽童勾賊人行刺 + + + 話說抄水燕子石鐸和燕翅子劉華在暗中一看,大人正在燈下看書,旁邊只有 +一個童兒侍候,乃是老管家彭興的姪兒。兩個賊人看得明白,打算下去把大人殺 +了,然後再去搭救飛雲、清風。劉華說:「石大哥,你給我巡風,我下去動手。」 +在房上使了個珍珠倒捲簾、夜叉探海式,往四面一看,一無人聲,二無犬吠,便 +飄身下來,腳落實地,伸手拉刀,掀簾進入上房。 + 大人在燈下看書,忽聽簾子一響。抬頭一看,只見進來一個賊人,手持鬼頭 +刀,藍絹纏頭,青襖青中衣,打著裹腿,藍襪子,青皂鞋,有三十多歲,淡黃臉 +膛,兩道短眉,一雙三角眼。大人說:「什麼人?黑夜來此何干?」賊人說:「我 +叫燕翅子劉華,前來取你的首級。」大人一聽,把面目一沉,說:「好大膽,給 +我拿賊。」小童兒這時只嚇得渾身發抖,體似篩糠。賊人擺刀剛要撲奔大人,忽 +由房樑上跳下一人,正是老英雄景萬春。 + 他因知彭中堂剛由關外回來,這裡遍地是賊,便在暗中保護大人。今天晚上 +來到上房,一瞧竟無人保護大人。老英雄暗想:「公館裡這些人也太大意了!」 +大人出去方便,老英雄便溜進屋中,藏在房樑之上。他可真來著了,這總是吉人 +自有天相。 + 老英雄一見有賊人行刺,拉刀跳了下來。劉華一見,撥頭就跑。 + 老英雄隨後追趕,一聲喊嚷:「拿賊!」公館裡眾辦差官便各抄兵刃出來。 +石鐸見事不好,撥頭先走。劉華往上房一躥,見房上站定一人,綠眼珠,一部虯 +髯,嚇得亡魂皆冒,擺刀就剁。 + 鄧飛雄大喊:「賊人休要猖狂!」將紅毛寶刀往上一迎,嗆啷一聲,將賊人 +的刀削為兩段。劉華一害怕,想要往旁邊逃走,忠義俠馬玉龍等已從四面圍了上 +來。賊人用刀照馬玉龍砍來,馬玉龍閃身跟進一步,便用腿將劉華踢下房來。下 +面有紀逢春過去按住就捆。 + 這時大人吩咐:「把他帶了上來。」眾辦差官兩旁侍立,大人在上面坐定, +說:「賊人,本閣有何不到之處,你竟敢前來行刺。只要你有理,本閣把你放了; +你要說不出來,我便用軍法辦你。你姓什麼?」賊人說:「我姓劉名華。」馬玉 +龍說:「回稟大人,他是八卦教,當初在紫禁城偷九頭獅子印的就是他。」 + 大人說:「你既身入邪教,如同叛逆,又在禁地偷竊,這就殺之有餘。你今 +又來行刺,來了幾個人?」劉華說:「我們來了兩個人,那個叫石鐸,我們原是 +鳳凰山的,在八卦教裡封為開國大將軍。因為你手下辦差官剿滅佟家塢,我等故 +此跟你有仇。」 + 大人問明,告訴馬玉龍:「明天天亮綁出去殺了,再曉諭各處文武衙門,捉 +拿石鐸。」次日早飯之後,就將賊人劉華綁出去殺了。 + 過了幾日,這天聖旨已到。上諭說:欽差大人彭朋查辦之事,辦理甚善,著 +將在事出力人員,一並隨同來京引見。所有查獲各犯,都交刑部嚴刑審訊。此時 +大人已將事件辦理清楚,慶將軍、喜巡撫便大排筵宴,給彭中堂送行。大人起身 +回都之時,所有官民人等俱皆感念大人,送來了一頂萬民傘,上寫「忠君佑民」 +四字。大人率眾差官入都,一路之上馳驛前往, + 饑餐渴飲,晚行夜住,眾老少英雄保護著進了潼關。 + 這天來到靈寶,本處知縣早給大人備下公館。眾人也有住公館的,也有住店 +的。跟大人的親隨,就是蘇永祿、蘇小山、陳山、周玉祥這四位。天有二鼓之時, +大家都睡了,沒想到又有賊來。 + 原來抄水燕子石鐸自寧夏府逃走,便隱藏到了暗處。第二天聽說把劉華殺 +了,夜晚就去把人頭盜走,逃回鳳凰山來見九頭鳥孫文廣,他是鳳凰山一百單八 +將的頭一位寨主。石鐸一訴前情,孫文廣就要去給劉華報仇。這時外面有人進來 +稟報:「現在簡壽童由賀蘭山來見寨主。」簡壽童自馬遇貴一死,見那白天王已 +跟官軍合約,料想不能報仇了,便上鳳凰山來找孫文廣,約群賊去給馬遇貴報仇。 +到山口往裡一回,九頭鳥正同群賊商議著去給劉華報仇。簡壽童進來就說:「眾 +位要刺殺彭大人,我也跟了去,我的朋友死在他手,我跟他有仇。」孫文廣說: +「簡賢弟肯去很好,你同小鷂子周治、小孔雀吳通一起前去,叫抄水燕子石鐸帶 +路。」立刻就吩咐擺酒送行。四個賊人說:「寨主哥哥,我四人此去,管保把彭 +贓官的首級取來。」孫文廣給每人斟了三杯酒,又說了些吉利話,給了盤川。這 +四個人便收拾利落,備帶兵刃下了鳳凰山。 + 到寧夏府一打聽,彭中堂已然奉旨回都了,四個人就連夜往下追趕。這天趕 +到靈寶縣,到西門外德成店一問,彭中堂還住在這裡沒走。石鐸就說:「眾位! +咱們趕緊吃飯,換上夜行衣去到公館,你們幾位只看我的眼色行事。」三人點頭 +答應,出了上房,躥房越脊逕奔城牆,搭上白蓮套索,就攀繩上去了。 + 石鐸在頭,簡壽童緊隨在後,他本是大奸大惡,打算瞧事做事,如若成功, +他就向前,如不成功,他便先跑。大家來到公館一看,見大門早已關閉。四個人 +上房一看,並無人聲犬吠,大人 + 已在上房安眠,外間就是彭興在燈前值夜。石鐸一看沒有防備,就說:「三 +位給我巡風,我下去動手。」簡壽童房上下來,拉出寶劍,就將上房門撥開了。 +彭興正似睡不睡,聽見門響,睜眼一看,見門閂豎了起來,不禁心中一跳。剛一 +愣,見門往左右一分,便大喊起來:「有賊!」彭中堂在東裡間屋中安歇,西裡 +間就是老英雄陳山、周玉祥。陳山已經驚醒,猛聽管家彭興喊叫有賊,連聲音都 +岔了。老英雄一滾身爬了起來,拉出刀說:「好大膽賊人!」躥出裡間,擺刀就 +剁。簡壽童用寶劍往上一迎,將老英雄的刀頭削斷。陳山大吃一驚,簡壽童跟著 +一個撥草尋蛇式,衝了過去,逕向老英雄紮來。老英雄一閃身躲開,正在危急之 +際,外面廂房蘇永祿、蘇小山也出來了,喊嚷一聲:「好賊!」房上的周治、吳 +通就跳了下來,敵住二人。簡壽童見陳山往旁一閃,就進東裡間來刺殺彭大人, +要為眾綠林弟兄報仇,以消往日之恨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+ +第三四一回 +彭欽差回都召見 眾豪傑見駕封官 + + + 話說簡壽童手提寶劍來刺殺中堂,此時老英雄陳山的刀已被削斷,一急跑進 +西裡間,抄起頂門閂出來,要跟賊人一死相拚。簡壽童剛往裡走,只聽背後一聲 +喊嚷:「好大膽的賊人,待我來拿你。」簡壽童回頭一看,來者正是鄧飛雄。賊 +人大吃一驚,他在兩軍陣前見過鄧飛雄,果然是武藝出眾,本領高強。 + 原來鄧飛雄就住在大人公館對過的店裡,恐有賊人的餘黨前來行刺,每晚總 +要來公館繞兩個彎,巡查巡查。今天果然趕上了,一拉手中紅毛刀躥了下來,大 +嚷道:「賊人休要猖狂,待我來拿你!」簡壽童不敢往屋裡去,回身躥在院內, +一擺手中寶劍,照鄧飛雄摟頭就剁。鄧飛雄閃身用紅毛刀往上相迎,賊人知道鄧 +爺使的是寶刀,不敢用寶劍來迎,恐傷了自己的兵刃,便往回一撤。鄧爺跟了進 +來,使了個野戰八方藏刀式,竟將賊人左膀砍傷。賊人正想逃走,已被鄧飛雄一 +腿踢倒,將他捆上。房上石鐸正想逃走,早被鄧飛雄快眼看見,飛身上房舉刀就 +剁。 + 石鐸擺刀相迎,三五個照面,又被鄧飛雄拿住。老英雄陳山此時也幫著蘇永 +祿二人,把周治、吳通拿住了。大人在裡面已經醒了,便吩咐將賊人帶上來。一 +訊問,才知是鳳凰山的賊人,來給劉華報仇。大人吩咐將這幾個賊人交與本地官 +府,就地正 + 法。大人又歇了一天,便起身入京。 + 路上無話。這一天來到京都,住在彰儀門外天靈寺,先派人將折本送到兵部。 +是日入朝見駕,康熙老佛爺心中大悅。因彭朋此行查辦甚為出力,與國有益,著 +仍在軍機處行走,賞賜世襲一等男爵。彭中堂又把在事出力人員之功,一一奏明 +聖上。 + 康熙老佛爺即命文華殿大學士彭朋,帶領眾俠義見駕。內中有金眼雕邱成、 +伍氏三雄、銀頭皓首勝奎、追風俠萬里老劉雲、陳山、周玉祥、景萬春、餘化龍、 +餘化虎、神槍太保錢文華、紀有德這班老英雄都不願做官,聖上各賜俠義金牌一 +面,彩緞十匹。高通海欽賜三代一品封典、固原巴圖魯勇號,仍留陝甘提督本任。 +徐勝歸軍機處記名,遇提督缺升用,賜剛毅巴圖魯勇號。劉芳加提督銜,遇缺簡 +放總兵,賞換頭品頂戴花翎,回河南永城協本任。惟有馬玉龍戰功卓著,辦事出 +力,忠勇異常,欽賜頭品頂戴,建威將軍,升寧夏府將軍。邱明月升授大同游擊, +在鎮標下效力。鄧飛雄賞加三品頂戴,遇總兵缺出盡先補用。蔣雲龍倒反賀蘭山, +著回歸陝甘,以副將補用。碧眼金蟬石鑄以副將拔補,實授河南參將。劉得猛、 +劉得勇各以都司回本標升用。曾天壽、魏國安、姚廣壽、趙文升、段文龍俱賞給 +四品頂戴花翎,以游擊補用。天津衛守備補用游擊武杰,累建奇功,升授副將。 +狼山千總補用守備紀逢春,父子舍死立功,賞加三品頂戴,升授京營游擊,記名 +守備。京營實任把總蘇永祿,著免補千總,以守備補用。蘇永福為國捐軀,賞給 +四品封典,其子蘇小山隨事出力,著以游擊補用,賞戴花翎。勝官保、李芳、錢 +玉、竇福春、孫寶元、姚猛、李福長、李福有俱賞戴藍翎,以守備用。涼州副將 +常清,著升授西涼總兵,欽賜巴圖魯勇號,賞穿黃馬褂。孔壽、趙勇各賞給四品 +頂戴,以游擊歸原省即補。候補把總馮元志、趙友義俱以守備用,賞給四品銜。 + 餘得福、餘得壽、餘強、餘猛俱賞給五品頂戴,以把總分省補用。武舉鄭華 +雄賞給守備,歸原省鎮標下效力。劉天雄屢次剿賊,以游擊補用。李佩賞給四品 +頂戴,補授京營守備。已故把總李環,恩賜四品封典,賜恤賞銀一百兩。吳占鼇 +為國捐軀,賞給四品封典,其弟吳占元、吳占魁賞給五品頂戴,以千總分省補用。 +項國梁拿獲周百靈有功,賞給三品頂戴,以文職道員用。項文龍,項文虎弟兄以 +千總遇缺即補。鄭鴻年呈獻木羊陣圖,以游擊補用,並賞給五品銜。胡元豹以參 +將升用,欽加三品銜,賞戴花翎。張文采、高志廣俱賞給二品銜,以文職道員用, +聖上欽賜「忠義堪嘉」四字,著南書房書寫,交本地方官送去懸掛。聖上皇恩浩 +蕩,所有在事出力人員,俱各有升賞。 + + + + + + +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Peng Kung An, by Tao Jen Tan Meng + +*** END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PENG KUNG AN *** + +***** This file should be named 26970-0.txt or 26970-0.zip ***** +This and all associated files of various formats will be found in: + https://www.gutenberg.org/2/6/9/7/26970/ + +Produced by Xu Jia-Fu + +Updated editions will replace the previous one--the old editions +will be renamed. + +Creating the works from public domain print editions means that no +one owns a United States copyright in these works, so the Foundation +(and you!) can copy and distribute it in the United States without +permission and without paying copyright royalties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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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t exists +because of the efforts of hundreds of volunteers and donations from +people in all walks of life. + +Volunteers and financial support to provide volunteers with the +assistance they need, is critical to reaching Project Gutenberg-tm's +goals and ensuring that the Project Gutenberg-tm collection will +remain freely available for generations to come. In 2001, the Project +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was created to provide a secure +and permanent future for Project Gutenberg-tm and future generations. +To learn more about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+and how your efforts and donations can help, see Sections 3 and 4 +and the Foundation web page at https://www.pglaf.org. + + +Section 3. Information about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+Foundation + +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is a non profit +501(c)(3) educational corporation organized under the laws of the +state of Mississippi and granted tax exempt status by the Internal +Revenue Service. The Foundation's EIN or federal tax identification +number is 64-6221541. Its 501(c)(3) letter is posted at +https://pglaf.org/fundraising. Contributions to the Project Gutenberg +Literary Archive Foundation are tax deductible to the full extent +permitted by U.S. federal laws and your state's laws. + +The Foundation's principal office is located at 4557 Melan Dr. S. +Fairbanks, AK, 99712., but its volunteers and employees are scattered +throughout numerous locations. Its business office is located at +809 North 1500 West, Salt Lake City, UT 84116, (801) 596-1887, email +business@pglaf.org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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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nations are accepted in a number of other +ways including including checks, online payments and credit card +donations. To donate, please visit: https://pglaf.org/donate + + +Section 5. General Information About Project Gutenberg-tm electronic +works. + +Professor Michael S. Hart was the originator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-tm +concept of a library of electronic works that could be freely shared +with anyone. For thirty years, he produced and distributed Project +Gutenberg-tm eBooks with only a loose network of volunteer support. + + +Project Gutenberg-tm eBooks are often created from several printed +editions, all of which are confirmed as Public Domain in the U.S. +unless a copyright notice is included. Thus, we do not necessarily +keep eBooks in compliance with any particular paper edition. + + +Most people start at our Web site which has the main PG search facility: + + https://www.gutenberg.org + +This Web site includes information about Project Gutenberg-tm, +including how to make donations to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terary +Archive Foundation, how to help produce our new eBooks, and how to +subscribe to our email newsletter to hear about new eBooks. diff --git a/26970-0.zip b/26970-0.zip Binary files differnew file mode 100644 index 0000000..9474a06 --- /dev/null +++ b/26970-0.zip diff --git a/LICENSE.txt b/LICENSE.txt new file mode 100644 index 0000000..6312041 --- /dev/null +++ b/LICENSE.txt @@ -0,0 +1,11 @@ +This eBook, including all associated images, markup, improvements, +metadata, and any other content or labor, has been confirmed to be +in the PUBLIC DOMAIN IN THE UNITED STATES. + +Procedures for determining public domain status are described in +the "Copyright How-To" at https://www.gutenberg.org. + +No investigation has been made concerning possible copyrights in +jurisdictions other than the United States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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